年轻是你最大的财富 (坚韧和勇气就是财富)

航海专业毕业后,我在自己的第一条远洋船上连续工作了15个月。这样经过了实习期,我拿到了正式的专业证书,可以在船上担任有关高级船员的职务。

休假后接到公司的调令,让我上船担任高级船员某职务。新人自然是要受气的,这是一条非常陈旧的两万多吨的货轮,且将要跑一个公司里没有几个人愿意跑的航线。就是要绕过好望角去西非的几个国家。

偏偏这样的一个航次,船上居然有重点货物:两架歼六战斗机。

在国内装载这两架飞机时,厂家派来了两个女工程师来监督货物装载。当时我还好奇地直接问她们这是歼六战斗机还是歼七战机,是不是因为歼七战机机头不适合安装雷达,所以还不如歼六战机好用。她们笑着回了我一句,知道的还挺多,然后就不再做任何更多的解释。

两架战斗机的机身和机翼是分别包装的。机身的外包装看上去就像一节列车车厢。再加上小包装的翅膀还有其他备件,占了一个单独的舱位隔间。战机在船舱装好后盖上舱盖,舱盖上又放了三层的集装箱。

这条老旧货船使用的是西门子控制系统的起货机。交接班的时候我才知道装载战斗机的这个货舱的起货机是坏的。这种使用西门子的控制系统起货机,控制屏上方有一米长左右的硅钢翅片式调速电阻群组。这种电阻群组要满足起货机货物下降状态过程中,货物的势能转化为电能的“能耗制动”需要的散热需求。因为是船龄很老的船,备件在全世界都不容易买到,所以这个起货机一直不能正常使用。

在国内装好货物后,这船经过香港,在香港需要加载一些集装箱。到港之前,我给公司打了报告。提出应尽可能购买备件,避免到非洲以后因没有备件影响起货机使用。但公司没有就此事给出任何答复。

船经过中国南海到达新加坡后需要补充给养。我又提前打了报告。因为我知道如果在新加坡代购买不到备件,那么跑西非的航次就不可能买到备件了。但公司仍然没有答复。

这时我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心中暗想,但愿我们去的港口有岸吊可以供我们装卸货。

后来从船长那里知道,飞机是出口给津巴布韦的,卸货港是莫桑比克的贝拉。而莫桑比克的港口上有起货机。我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老天这回放过我了。

然而,就在距离莫桑比克贝拉还有五六天行程的时候。船长找到我说:莫桑比克贝拉港口的岸吊负荷是6吨,而我们的货物要想卸下来先要卸掉舱盖上的集装箱,最重的是19吨。而且当地也租不到卸货用的浮吊。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船上的起货机不能用,货物就没有办法卸下去。

其实公司早就知道这种状况,我们刚进印度洋的时候就已经再次打报告跟公司反映了这个问题,公司至今没有答复。

那时我24岁,也是第一次船上担任高级船员职务。就遇到这种情况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国内开航前,曾经有一次我用一根儿较粗的带耐热绝缘层的铜缆短接过这台起货机的调速电阻群组。临时强制这条起货机带病工作,把一台铲车从码头上吊到船舱里,用完之后又把这铲车从船舱里吊出来。但是那次毕竟是短时间使用,而这次要想卸下货舱里的战斗机需要先把舱盖上的20多只集装箱卸到码头上才能打开舱盖,然后把飞机卸下去,然后还要把卸下去的这些集装箱再重新装回船上。按当地工人的装卸速度,这个过程至少要十个小时以上。那种桥接断路部位的做法在现在的情况下肯定不行,无法故技重施的。

苦思冥想一晚上后,我决定用自己的方法修复这台起货机。

然后,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来修。硅钢翅片构成的调速电阻是因为在恶劣工况下,工人违章使用过热导致翅片发热融化造成的断路。断路的部位有多个,都需要设法连接起来。

当时的条件,硅钢片上无法焊接,也无法打眼固定。我决定用导电性好的薄铜板来做夹具完成修复。轮机长听了我的想法以后说,反正我也不大懂,你只要修好就行,有什么要求你提出来。我说就让铜匠来帮我一起干活。

第二天上午,铜匠,电机助理加上我三个人一起干活。先把要修调速电阻拆下来放到甲板上,然后准备好物料开始修理。我们用薄铜板做成人字形夹板来连接两个翅片,再用铜板做成小的固定连接夹具,在这个夹具上打孔用螺丝紧固,固定好的螺丝长出的部分去掉。工序繁杂,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这样经过近一天的努力,至少从理论上我们修复了这个调速电阻群组。随后我用电桥测量了调速电阻的各个电阻值。跟原参数相比确实存在差异,但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兴高采烈地把调速电阻群组装回起货机控制屏,试车一次成功。

几天后,船靠莫桑比克的贝拉港卸货。可能是因为有战斗机的缘故。当地派来了端着AK47的军人在船的周围值守。

勇敢才是力量,勇敢才是稀缺品质

贝拉港码头上值守的士兵

整整一天时间,我带着工具袋,就守在甲板上看着这台起货机在装卸工的操作下工作。那种心情真是提心吊胆。直到飞机的机身被吊到码头上的板儿车拉走,我才长出了一口气。等到原来在舱盖上的那些集装箱又被吊回到船上装好,我终于放下心来对自己说:我成功了。船长随后特别给公司报告了这批重点货物的卸货过程。

勇敢才是力量,勇敢才是稀缺品质

莫桑比克的贝拉

第二天一早,我们船离开贝拉朝着好望角驶去。到中午在餐厅吃饭时,报务员到餐厅里来拿着一份电报给了船长。看了我一眼说:公司通电,表扬某某某同志,要求全体船员向他学习。那一刻我哭笑不得。心说:这算什么鬼?给点奖金不是更好?也是在此时我才明白,公司机务是故意不回复我们的请示的。因为他们也没办法,我这样做,万一出事责任是我的,不出事就大家都好。后来回到国内修船时,公司给了我一个航次机务特别奖。

之后的那个航次又去了刚果的马塔迪、加纳的*马特**、喀麦隆的杜阿拉、毛尼塔尼亚的努瓦克肖特,最后在尼日利亚的拉各斯装货后又向南绕好望角经印度洋回国。

那航次在大部分的港口用的都是用船上的起货机装卸货物。在后来的使用中,我发现了造成那条船上起货机频繁故障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按照设计,如果装卸十吨以下的货物时,应该把机械变速箱调到高速档位置,这样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装卸每吊重量超过十吨以上的货物时,应该将起货机配备的机械变速箱调到低速档位置,这样才能保证起货机在货物下降时,输出的热能保持在调速电阻能承受的散热强度的额定工况范围内。

这些工作按照分工本来应该由那条船上的水手长负责,他应该根据将要装载的货物来调整。由于他懒得动,所以才导致起货机应该在低速状态工作时,被迫在高速状态工作。我把这事告诉了大副和水手长,但他们嘴上答应,行动上却不以为然。后来都是我自己了解一下装载的货物重量,然后自己把那个机械变速箱的档位的位置调到正确状态。

虽然按照严格的分工,这些不该是我做的工作。但我觉得这样做对于船期有好处,对起货机的安全使用有好处,所以我就坚持这么做了后面的半个航次。

那时真是太年轻了,对于工作没有一点私心。非要说有私心的话,我的私心就是希望这个船能安安全全快点装货快点走。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

多年过去,回首往事。常会感叹自己当时的勇敢。也会后怕:如果出了事,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承担那么重的责任。

如今青春已逝,但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自己有一颗那么勇敢(傻大胆)的心。#好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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