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大唐双龙传 (黄易大唐双龙传完整版)

第七章 与卿决裂

徐子陵和高占道一众从永安渠的入口潜回宝库,寇仲正等得心焦如焚,见他们安然抵达,大喜过望。

两方面把遭遇说过,均互感侥幸,阴差阳错下,只要李元吉以假库为真库,他们反得到障护。

寇仲道:"现在千万不要弄出任何机关移动的声音,否则绝瞒不过李元吉一方监听地底动静的专人耳目,所以现在两条秘道仍保持开放,有机会才封闭通往永安渠的秘道。"

真宝库共有四条秘道,寇仲和徐子陵开启了通往城外和永安渠的两条秘道,其他两道则保留原状。但这并非说明到出口是打开的,而是通过机关把填塞入口的巨石移开。

若想从秘道离去,尚另有一道巧妙的活门。

高占道皱眉道:"那我们怎样把东西运走?"

寇仲胸有成竹道:"天亮后,长安城的街道将满是此来彼往的行人车马,那将是最好的掩护,我们下面干什么都不虑有人听见。"

又问道:"还有多久才天亮?"

牛奉义答道:"该还有小半个时辰。"

查杰道:"安隆一直没有出现。"

寇仲冷哼道:"算他命大。"

他们昨天本打定主意宰掉安隆才入井探宝,岂知安隆并没有到北里乐泉馆,致英雄用武无地。

寇仲向众人欣然道:"往地道出口那边有个超级宝库,内藏数十件该属极有名堂的神兵利器,为酬谢各位兄弟,你们可去挑选一件趁手的。"

高占道等无不欣喜若狂,对练武者来说,神兵利器乃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比任何珍宝更有价值,顿有入宝山果然没空手而回的动人感觉。

众人依循寇仲至少前去取宝后,寇仲从怀内掏出一张面具,笑道:"这本是杨素备作逃亡之用的,他既用不着,就由你承受。"

徐子陵接过面具,爱不释手的道:"多一张面具,等若多个身份,以往的面具曝光得太厉害,这一张正好作生力军。"

接着道:"你打算怎样处置宝库内的东西?"

寇仲叹道:"要一次都搬走这么多东西,既不智又不可能。我只打算搬走超级宝库内的超级兵器和超级珍宝,就算给李小子或任何人截到,因见我们收获不多,只会以往是原属假库的器物,仍猜不到另有乾坤。"

徐子陵道:"可想象李阀必会派人到地库来作彻底的搜查,其中当然有通晓土木机关的内行人,说不定会发觉真宝库的秘密。"

寇仲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有另一记绝招,就是刚才我趁李元吉等退往井口后,把通往充满沼气那个洞穴的钢门打开,现在该灌满沼气,只有能长时间闭气的高手才能进入,想刘政会那类专家在清除沼气前,唯有望门轻叹。"

徐子陵愕然道:"这么狠毒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寇仲笑道:"我不是想出来的,事实上我绝非狠毒之人,故想不出狠毒的事。当时我是一心要制造出从地底河逃遁的假象,到沼气涌入洞内,才想及此事。哈!希望李元吉不是持着火把钻入地道,否则怕他的眼眉和头发势将难保。"

徐子陵道:"今趟你可能会牵累沙家。"

寇仲道:"放心吧!我立即赶回沙府,随机应变,保证可蒙混过去。"

徐子陵道:"沙家上下都是老实人,你这小子可欺之以方,但你不怕涫涫来缠你吗?"

寇仲傲然道:"邪帝舍利仍在我们手上,怕她什么?任涫妖女如何狡猾狠毒,亦只有被我玩弄于掌上的份儿。"

顿了顿续道:"这里可交由占道负责,你最好以雍秦的身份在各处露面,那就谁都不会想到假库之外,另有真库,云帅还要靠你去联络呢?"

※※※

寇仲潜回沙府,偷偷入房,往枕底一摸,出走的留书仍在,放下一件心事。

此时天已微亮,仍有点飘雪,寇仲索性倒头大睡,听到沙福的惊呼,才醒过来。

一脸喜色的沙福道:"莫爷何时回来的?"

寇仲拥被坐起,道:"昨晚有没有人找我?"

沙福道:"秀芳小姐和青青夫人分别派人来找过你。"

寇仲心忖幸好自己是这副尊容,若戴的是象侯希白般模样的面具,定惹来更多美人青睐,并给人以为是到处留情。

沙福追问道:"莫爷究竟到哪里去,老爷他们还以为你怕给挽留,来个不辞而别。"

寇仲道:"这几天我肯定要趁皇上离城,溜之大吉,大舅爷有没有找我?"

沙福道:"大舅爷昨晚轮值,没有空闲。"

寇仲暗叫谢天谢地,压低声音道:"我昨天黄昏遇上天策府的李靖,给他硬架回府中喝酒,岂知三杯下肚,竟醉得不醒人事,到早先醒来,才匆匆回府,是从后院爬进来的,因大老爷绝不欢喜我和天策府的人来往得这么密,你有什么方法帮我隐瞒?"

沙福眼也不眨的道:"这个容易,府内下人谁不尊敬莫爷,谁不肯为莫爷尽力办事,只要我打点一下,就说莫爷昨晚初更才从秀芳小姐又或青青夫人处回来,包保没人知道。"

寇仲欣然道:"就说是去见秀芳小姐吧,有劳你老人家打点照拂。"

沙福叹道:"这是小事。老爷自从知你要一意离开,很不高兴呢。"

寇仲道:"我只是出去打个转应应命运,有什么大不了。"

沙福压低声音道:"可是有消息说皇上要任命你为御医,莫爷这么走掉,皇上不高兴起来,说不定会怪罪大舅爷。"

寇仲倒没想过这问题,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你叫老爷不用担心,我待会入宫向张婕妤禀告陈情,她向皇上说一句话,比任何人说上千句更有用,包保大舅爷不受影响。"

沙福道:"那就要快点。听说皇上今天要起程往终南别宫,说不定会带张贵妃同行。"

寇仲心想杨公宝库的事势将纸包不住火,李渊不因此延迟起行才怪,点头答应。

沙福匆匆离开,为他的谎话圆谎,减去寇仲一件心事。

梳洗妥当,正要出门,涫涫芳驾光临,见到寇仲神态安详,象没有任何事发生过的留在房内,难掩惊讶神色。

寇仲亦想弄清楚她们和李元吉间发生过什么事,在一旁坐下道:"亏你还有面来见我。"

涫涫在床沿坐下,幽幽怨怨,楚楚可怜的道:"你怎能怪人家,食言的是你,迫不得已下,我们只有采取自保的手段。"

寇仲摊手道:"好啦!现在来个一拍两散,你没有舍利,我失去宝藏,唯一可庆幸的是仍可吃饭走路。"

涫涫"噗哧"娇笑道:"你该多谢我们才对,你的所谓秘密行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如非祝师刚好进入宝库,引开李元吉,谅你寇仲插翼难飞。"

接着摊开手掌道:"拿来!"

寇仲心中暗凛,涫涫方面肯定有人潜在李阀之内,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到库内的情况,并晓得他从地底河"逃生",皱眉道:"你以为舍利在我手上吗?"

涫涫道:"你们两人在李元吉寻得入口前,有足够时间把宝库倒翻过来看,我们见到子陵时,他穿的是紧身水靠,没有可能把舍利藏在身上。既然不在他处,当然在你那里。"

寇仲洒然笑道:"若非看在你仍能装神弄鬼份上,真不愿再和你交易。但现在你只能听我的,今晚戌时初在外宾馆见吧!"

涫涫还要说话,足音传来。

寇仲向涫涫眨眨眼腈,迎出小厅去。

下人来报,可达志在东厅等待他。寇仲早猜到他会闻风而至,欣然去了。

※※※

徐子陵变回岳山,在客栈耐心等待。

果然天色大明,飘雪停下之际,大唐皇帝李渊换上骑猎装束,龙驾光临,劈头便道:

"杨公宝库出土哩!"

徐子陵悠然瞧着李渊在他旁坐下,道:"有没有抓到那两个小子?"

李渊摇头道:"算她们走运,分别从井口和地底河溜掉,杨素真狡猾,竟来个库内有库,差点给瞒过。"

徐子陵立时浑身冒出冷汗,暗忖难道给他们发现真库所在?那高占道等岂非凶多吉少?可是听他口气,却象没抓到任何人:"什么库内有库?"

李渊不厌其详的解释道:"早在多年前,当杨玄感兵败身死,就有人来向我说,杨玄感生前曾说过‘库内有库‘这句话,所以我们进入宝库后,特别留心,终于在一个箱子下发现开启下层的入口,里面的兵器保存得很好,足可装配整个千人队。"

徐子陵暗里松一口气,心道原来如此。不由对鲁妙子的"心战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换作是他们,假设不幸地发现"库下有库"亦会奉假为真,就此鸣金收兵。

沉声道:"小刀今次大丰收哩!"

李渊点头道:"确是意外之喜,遗憾处是抓不着那两个神出鬼没的小子,且要得到库内的洞穴,尚要花费一番工夫,因为目下库内充满沼气,若非宫内藏有一颗夜明珠,进取亦看不见东西。"

徐子陵隐隐想到李元吉之所以糊涂得把祝玉妍当作是他徐子陵,必然是杨虚彦从中弄鬼,不让李阀生出警觉,以致破坏他杨氏为旧朝复辟的阴谋。

李渊感激的道:"我李家的好运道,全*大哥拜**所赐,待我收服奸邪妖孽归来,定要请大哥到宫内喝酒谈心,以作庆祝。"

徐子陵叹道:"我早没有这种心情,小刀好好做你的皇帝吧!"

李渊一震道:"大哥要走吗?"

徐子陵装作老气横秋的道:"人生聚散无常,有什么还看不通想不透的!趁我岳山尚有点气力,定要在死前完成一些未了之愿。"

李渊呆了半晌,低声道:"岳大哥要到岭南决战宋缺,小刀谨在此预祝成功。‘天刀‘宋缺乃是中原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才,现在更在背后大力支持寇仲,实我李家的心腹大患。"

徐子陵心想这正是师妃暄不惜一切阻止寇仲夺宝回彭梁的原因,宁道奇亦因此答应出手。宋缺加上寇仲,一旦寻得立足之地,成其气候,天下间除李世民外,确难有能与匹敌之人。李世民若非占上关中地利,兼根基深厚稳固,说不定亦要惨淡收场。

李渊的担心绝非过虑。

徐子陵目射远方,缓缓而坚定的道:"这一战我是不计成败,不理生死,只求一个痛快。"

"痛快"两字颇有不祥的意味,但李渊却不敢点出来。"天刀"宋缺乃宁道奇那般级数的高手,自击败岳山名震天下后,从未尝过败绩,即使魔门高手辈出,仍要乖乖避开他势力范围所在的岭南一带,免得触怒这被誉为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超卓人物。

李阀招纳晃公错和南海派,背后自有原因,是希望他们可牵制宋阀。

现在江湖四大门阀,独孤阀因与王世充斗争失败而式微;宇文阀连吃败仗,声势如江河下泻;李阀虽如日中天,可是宋阀稳踞南疆,一天宋缺仍在,一天不肯俯首称臣,恐怕谁人要一统天下,仍是奈何不了他。

宋缺欠的是一个肯为他去打天下的人,没有人比寇仲更胜任此职,正如宋缺女儿宋玉华所形容,宋缺见到寇仲,就象蜜蜂遇上蜜糖,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徐子陵呆想片刻,沉声道:"小刀去吧!老哥在这里祝你马到功成。"

※※※

寇仲在可达志旁坐下,苦笑道:"你这么大清早来找小弟,不怕启人疑虑吗?"

可达志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连可某也不得不佩服少帅神通广大,现在宫内盛传少帅已葬身宝库里的沼气洞内,只徐子陵安然逃脱,怎想得到少帅不但仍活得好好的,还似刚睡醒气力,春风满面的样子。"

寇仲道:"没点道行,怎到江湖来混?"

可达志道:"少帅当然有高得令人难以相信的道行,只是言帅担心,你们可能来不及带走舍利。"

寇仲扬眉哈哈一笑,道:"有人在库内找到舍利吗?"

顺手掏出夜明珠,虽不能象先前于地库的暗黑中光芒绽射的辉煌情景,但任谁都可一眼判断此乃稀世奇珍,实事胜于雄辩,可达志登时哑口无言。

寇仲把夜明珠纳回怀内,道:"可兄请回去通知言帅,交易如期在今晚进行,千万别耍花样,否则他杀掉我们都得不到圣舍利,何况我寇仲更非可欺之辈。小弟现正百废待举,要立即去办的事多不胜数,恕小弟失陪。"

可达志长身而起,双目精光闪闪的打量寇仲,讶道:"少帅似乎对宝库得而复失并不在意,究竟是什么回事?"

寇仲陪他站起来,神秘兮兮的道:"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有钱自能使得鬼推磨,可兄对敝国的谚语这么熟悉,当明白这两句话的含意。"

可达志拿他没法,一知半解的离开。

正要出门,沙福来道:"李靖将军来哩!他说想看看你宿酒醒后,有没有头痛。我不敢让老爷小姐晓得,请他到外院的小厅候莫爷大驾?"

寇仲暗赞李靖机灵,顺着沙福的口气助他圆谎,令胡诌出来的假话变得天衣无缝,匆匆往见,心知肚明这一关比可达志那一关更难过。

※※※

李渊去后,师妃暄法驾光临,见到徐子陵的岳山,淡然道:"寇仲没事吧?"

只从这句话,徐子陵晓得她和李世民有比他想象的更为高效率的联系,所以她才这么快收到消息。

微笑道:"托福!"

师妃暄秀眉深锁的在他旁坐下,语气却很平静,柔声道:"子陵为何忽然间象对妃暄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呢?"

徐子陵心中涌起连自己也不十分明白的"痛快",旋又排去杂念,岔开话题道:

"邪帝舍利在我们手上,今晚的计划会如期进行,小姐准备妥当吗?"

师妃暄玉容回复一贯的古井不波,凝视他半晌,轻轻道:"真的没有第二个办法?"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只有这方法才可杀死香玉山,更可令魔门各派分裂,小姐有更好的提议吗?"

师妃暄淡然道:"子陵为何对妃暄早先的问题避而不答?"

徐子陵苦笑道:"小姐教我怎样回答呢?我们的问题是因目标有异,才在如何处置邪帝舍利上出现分歧。"

师妃暄轻叹一口气道:"毁去邪帝舍利只是举手之劳,但却可去一大患。"

徐子陵心想如果师小姐你没有请出宁道奇来对付寇仲,他们说不定会这么办,可是眼前却只有这个办法,可把正邪最顶尖的几个人,完全牵制。

无论谁成功夺得邪帝舍利,均要忙于应付其他的人,无暇去管别的事。

说到底,他和寇仲毫不害怕邪帝舍利落在魔门的人手里,武道绝无一蹴而就的速成法,和氏璧正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造诣虽进展钝缓,但每天都在进步中,根本不怕任何人。

徐子陵不想和师妃暄纠缠下去,他对师妃暄亦早已心死,平静答道:"若小姐能说服寇仲,我徐子陵不会有何异议。"

师妃暄微微一怔,俏目往他瞧来,显是隐隐捕捉到徐子陵对她态度改变的原因。

好半晌,她才道:"现在宝库得而复失,寇仲有什么打算?"

这是徐子陵最怕的一个问题,无论他如何不满师妃暄密谋对付寇仲,向她说谎仍非所愿。暗叹一口气,道:"小姐何不顺道亲自去问寇仲?"

师妃暄一对秀眸射出复杂的神色,幽幽浅叹,道:"若可选择,妃暄是绝不想更不愿与你们为敌,如事情真的发展到那地步,子陵当知妃暄是情不得已。"

徐子陵心中苦笑,当寇仲寻得杨公宝藏,这是必然的发展,谁都无可奈何。

师妃暄美目一片凄迷,正是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神情,唇角飘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然道:"不过妃暄对两位今趟义助秦王,仍是非常感激,子陵珍重。"

言罢飘然而去。

徐子陵头皮发麻的呆坐椅内。

终于和师妃暄决裂,心中涌上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触和伤情。

他或者不致要与师妃暄正面为敌,当寇仲势将成为她最大的敌人,再没有象以前般有转寰的余地。

自踏进杨公宝库后,寇仲确走上他进军争霸天下大业的艰难道路,除非有人能把他击倒,否则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威慑天下的霸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寇仲的实力,一旦他开展大业,每过一天,他的根基会多稳固一分,更加难被遏制。

第八章 真假难分

李靖用神瞧着寇仲好半晌后,道"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

寇仲道:"我们运气欠佳,被李元吉的人监听到在地库内的活动,所以……"

李靖打断他,道:"你说的现在全城皆知,我想问的是你既被迫逃进地底的沼洞去,为何又这么轻松出现在这里,这比见不到你更令人感意外。"

寇仲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我的闭气神功虽练得不错,但仍不可永无休止的压下去,只好顺着地底河拼命游。哈,岂知竟能从城外一个小湖钻出来。"

李靖一瞬不眨的盯着他,还是无法判断他说话的真伪,兼且两人关系微妙,若他迫得寇仲太紧,寇仲大有可能翻脸。一阵沉默后,李靖叹道:"为何小仲你好像并不因失去宝库而有半点失望?"

寇仲微笑道:"不是得,就是失。坦白说库内的东西除那几箱珠宝还可以买几个子儿外,生绣的兵器送给我也嫌阻地方。他奶奶的杨公宝库,竟是这么一回事。"

李靖道:"天亮前皇上亲率秦王,齐王和十多名高手入内,本意是要把你们生擒,岂知你已从地底沼洞逃走,沼气还不断涌入库内。皇上立即命人遍搜库内,终在其中一箱珍宝下发现启下层真宝库的机关,发现一批可装可装配一个千人队的兵器甲胄。"

寇仲适才暗松一口气,心道好险,也像徐子陵般想到如果先一步发现下层宝库的是他们,肯定会被鲁妙子和杨素愚弄了。

李靖续道:"现在宝库内的情况被列作最高机密,待封好通往沼洞的入口,抽尽沼气,我们会派人下去辙底搜查,看看可否找得邪帝舍利,再交由师小姐送返静斋,免留后患。"

寇仲至此才晓得师妃喧己把邪帘舍利一事告知李世民,在现今的情况下,李世民自然要如实禀上李渊。

寇仲却暗叫不妙,假若赵德言和可达志认定他们手上没有邪帝舍利,今晚的刺香大计如何进行。

敌人只会将计就计,布局全力将他们击杀。可达志这小子真阴险,还诈傻扮槽,诱自己去骗他。

李靖此时对寇仲没有进入真正的宝藏一事深信不疑,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不忍,道:"佛家有言,每个人自身都是个宝库,只要懂得取用,可终生受益无穷,天数有定,非是人力所能强求。小仲以后有什么打算?"

寇仲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枯涩的笑容,装出心灰意冷,萎靡不振的模样,叹道:

"我现在只想速离长安,以后都不再回来。"

※※※

徐子陵独坐房中,思潮起伏经过一番思索,他才明白师妃喧先前为何会表现的对自己那么失望。

事实上是一场误会。

他说的是实话,师妃喧却当他骗她。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因为鲁妙子若要收藏邪帝舍利,理所当然要藏在最秘密的地方,对师妃喧来说,库内最秘密处,自然是下层宝库,他和寇仲既茫然不知有下层宝库的存在,怎能找出邪帝舍利。

这样情况下事情就变得非常严重。

倘若徐子陵睁大眼讲谎话的宣称舍利己在他们手上,岂非摆明想骗师妃喧入局,累她要和赵德言和祝玉研硬拼一场。难怪她离开露出那么伤感难过的神色。

对此徐子陵并不想解释,自己既问心无愧由得她怎么想也算了。

她对自己己失望,自己何尝不对她失望。

什么人来到窗后,他仍是一无所觉,旋又心中一动,冷然道:"我早猜到你会来的,进来吧。"

窗门张开,人影一闪,脸覆重纱的祝玉研现身房内,柔声道:"你凭什么猜到我会来呢?今日的岳山再非昔日的岳山,大清早先后有大唐皇帝和静斋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来拜侯你。"

徐子陵冷笑道:"小研你若想从我口中打听任何事,恐怕不但找错地方更找错了人。"

祝玉研移到他身前,语气转寒道:"你这不近人情的性格何时才可改过来,信否我把明月的女儿杀掉,看看你如何伤心难过。"

徐子陵双目射出岳山式的凌厉精光,不眨半下的盯着祝玉研,没说半句话,却比说任何话更可令对方感到压力。

祝玉研忽然背过身,直抵窗前,似要离开,又改变主意,幽幽叹道:"我只是一时气话,听说你曾和石之轩剧战一场,对吗?"

徐子陵保持岳山阴冷沉狠的表情,沉声道:"若我斗不过石之轩,恐伯你也不会来吧?"

祝玉研旋风般转过身来,怒道:"我今天来并非要你出手帮忙,我祝玉研纵横天下,谁能奈何得了我?"

徐子陵点头道:"说得好,字宇擞地有声,不过假如石之轩得到圣舍利,能统一魔道的再非你祝五研,而是石之轩。你就是为此事来求我岳山,对吧?"

祝玉研摇头娇笑道:"你仍是那么自以为是,李渊没告诉你吗,现在库内充满沼气,谁敢冒险进入?所以这并非是我的当务之急。"

徐子陵心中暗骂自己糊涂,他本以为祝玉研来央他开口向李渊求取库内藏于某处的邪帝舍利,一时忘记了杨文干正密谋刺杀李渊和李世民,如若成功长安会乱成一团,到时舍利谁属,就要看谁的道行最高,当然,这是假设邪帝舍利真的仍在宝库内。

皱眉道:"既非邪帝舍利,你来找我干什么?"

祝玉研默然片晌,柔声道:"我来找你,是念在一夜夫妻百夜恩,请你立即离开长安,否则你将永无再战宋缺的机会。"

顿了顿叹道:"你可以听一次我的话吗?事实上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徐子陵弄不清楚她说话的真正含义,只好含糊其辞道:"谁想杀我岳山?"

祝玉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以寒若冰雪的语调一字一字缓缓道:"岳山你听着,要杀你的你的人多着哩!石之轩、赵德言、还有晃公错。李渊因宝库之事,把春狩推迟两个时辰,当他离开后,长安城将落入长林军的手上,那时你将变成四面受敌。若你只懂逞匹夫之勇,该明白会有什么后果。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穿窗而出,消没不见。

※※※

寇仲现在不但是长安名人,更是皇宫熟客,首次独赴皇宫,不用报上大名,守卫已把他认出来,还特别请出负责朱门的兵尉级将官,来招呼寇仲,令他受宠若惊。

横贯广场上,春狩的队伍整装待发,除健马偶尔发出呼啸外,数千人不作一声,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或散漫的等待神色,也可见人马训练精良,不愧大唐雄师。

比起彭梁所谓受过几天训练的乌合之众,确是天与地之比。在少帅军内,只有宣永的部队算得上是精锐。希望在他离开后,虚行之,宣永等能好好把握这段太平日子,提升少帅军的素质和作战能力。

假如能立即把真库内大量的财富兵器运返彭梁,他的少帅肯定实力大增,在乱世中,没有东西比黄金和上等兵器甲骨更为实用。

左思右想间,领路的外城卫依规矩地把他交给承天门的郎将,郎将知他不但是常何的老朋友,更是皇上和二贵妃身边的红人,自然敬礼有加,亲自领他往内谒见张婕妤。

忽然迎头一人声势浩大的朝他走过来,寇伸尚未弄清楚是什么一回事,郎将慌忙把他扯到一旁,道:"皇上驾到,快跪下"。

依皇宫规矩:凡把守城门城楼的侍卫,即使见皇帝,只须致敬而不用施跪礼,但若像这么在路上遇上,不但要避道,更要跪地垂首,不准平视直望。

轩昂的开路队伍过后,李渊的声音在寇仲身前响起道:"停下!"

有人立即领命喝停,从兵猛一踏步,忽然而止,整齐划一。

李渊讶道:"这位不是莫先生吗?请立即起来,先生是我大唐的贵宾,不用执君臣之礼。"

寇仲装作慌慌张张站起来,目光一扫,发觉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在他左右,后面还有一群大臣,包括他的老朋友刘政会,其他尚有裴寂、刘静、肖禹、陈叔达、封德等近臣,看来刚开过紧急会议,刻下正往广场,与春狩的队伍会合,出发往终南别宫。

不由心中叫好,这么恰逢其会的现身,除知情者如李世民外,谁都不会怀疑他是寇仲的化身。因为在李渊等的猜测内,就算他能侥幸生离沼洞,也绝无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李建成视他为已系的人,开口帮他说话道:"莫先生这些天来,四处奔波,忙于济事,太辛苦了。"

寇仲打蛇随棍上,躬身道:"谢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关心,小人今次入宫,是想看看张夫人调养的情况,顺道辞行。"

李渊愕然道:"先生即将远行吗?"

寇仲忙把李建成拉下水,道:"小人曾向太子殿下禀告,因小人命有克星,三十岁前,不宜在任何地方长久停留,所以这几天就会离开长安,到别处历练。此乃家叔吩咐,小人不敢违命。"

李渊朝李建成瞧去,李建成心中暗惊,偏是确有此事,无奈下道:"莫先生曾向王儿提过此事,只是没想过先生这么快便要起行,故没向王父禀报。"

李渊也拿他没法,只好道:"先生今年贵庚?"

寇仲硬着头皮道:"小人今年28岁。"

若非有李渊在,群臣和众兵保证哗然起哄,因他的样子横看竖看也超过35岁。

李渊道:"莫先生原来这么年轻,那即是尚有两年四处游历济世的时光,令叔乃高人异士,即然有此严命,背后必有深意。两年后先生过游而回,朕必不会待薄你,起驾!"

※※※

徐子陵的岳山匆匆离开长安,打转后又以雍秦的身份折返城内,由于出入城的文件雷九指为他准备充足妥当,故过关不成问题。虽然在战乱之际,关中仍算太平,长安为促进强大的经济贸易,故保持城关开放,只要依足规矩辨妥入城手续,缴纳入城税,外地人到长安不会受到留难。

入城后,在约定处发现李靖要紧急见他的暗记,忙匆匆到李靖的将军府,见他正准备出门,李靖见他来到,改乘马车,道:"我本以为秦王会留我在此,好与你们联络接触,岂知秦王刚才忽然改变主意,要我夫妇随他到终南山去,此事令我很不舒服。"

徐子陵同情的道:"李大哥为我们的事,作出很大的牺牲,希望不会影响李大哥和世民兄的关系。"

心中想到大有可能是因师妃喧和李世民说过话,使李世民狠下决心对付他们,遂把李靖夫妇调离长安,以免节外生技。

里巷深处仍偶而传来鞭爆声,自不及前两天的频繁热闹。

李靖断然道:"大家兄弟,不用说这种话。今次若非你们仗义帮忙,后果不堪设想。"

徐子陵道:"事情有何进展?"

李靖胸有成竹的道:"一切全在我们的控制下,现在只等杨文干去偷沙家那批火器,交收时来个人赃并获,我们就可把京兆联一举荡平,逮捕任何牵连在内的人。"

李靖傲然道:"在我们的地头,这种小事怎难得倒我们。唉,正因这原因,我才不放心你们,现在杨公宝库已成泡影,为何小仲仍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

这问题教徐子陵如何答他,只好道:"一时间他很难接受这事实,过几天冷静下来,说不定有别的想法。"

李靖苦笑道:"可是照我看秦王仍认为小仲不会罢休,一旦变成正面冲突,事情本身的推展会改变人的观感意愿,当变得只有仇恨而没有交情时,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徐子陵心中暗叹,自寇仲决意争霸天下一切正朝这方向推展。

李靖颓然道:"起始时,天策府大部份人对秦王这么看得起你们,都不以为然,可是事实不断证明秦王对你们的看法是正确的,所以你们已成为天策府群将最顾忌的人,知道一但让你们取得立足据点,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徐子陵苦笑道:"他们不用把我算计在内吧?"

李靖道:"他们并不晓得你和寇仲的关系,但晓得又如何呢?谁不怕若只杀寇仲,将来会遭到你们的报复!现在无论朝内朝外,你两人已被视为继宁道奇和宋缺后,这几代的人中最杰出的高手。假以时日,更不得了。"

徐子陵愕然道:"我们被捧得太高了。"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李靖双目射出深刻的感情,眼眶一红,凄然道:"我已失去一个好妹子,再不想失去两个好兄弟,想起将来或要对仗沙场,更令人神伤魂断,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临,子陵保重。"

强忍着英雄热泪,下车改乘战马,出城去了。

第九章 人为财死

张婕妤今天的心情不佳,原来李渊本答应带她和尹德妃同赴终南别宫,岂知今早临时变主意,命两个爱妃留在长安。

见张婕妤前,郑公公再三对寇仲提出警告,若无必要,最好改天才入宫求见。更暗示说如非看在寇仲份上,绝不肯通傅。否则张婕妤一旦迁怒于他,郑公公就要倒足霉头。

寇仲听他说得这般严重,亦想打退堂鼓。不过记起常何说的"张婕妤一句话得上李建成十句话",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张婕妤,因为郑公公被迁怒事小,迁怒于常何和沙家则事大。权衡轻重下,怎都要冒这个险。

等了片刻,郑公公来到外厅道:"夫人确对先生另眼相看,知是先生来,所有事都暂且抛开,要先见先生。"

寇仲很想问张婕妤究竟抛开了什么事?却知这般问于礼不合,只好旁敲侧击道:

"夫人的气平了吗?"

郑公公惶恐道:"她刚摔碎一个皇上送她的大食国花瓶,还不准人收拾,你说她的气平了吗?"

寇仲差点掉头要走,只是既已通传,变得势成骑虎,心想在这种情况下说自己要离开长安,她能有什么反应呢?

郑公公道:"来吧!勿要让夫人久等。"

寇仲脑海中只有"自作孽,不可活"六个字,头皮发麻的进入内院。张婕妤接见他的书斋显然非是她摔东西泄愤之处,地板乾乾净净的,左右侍候的婢子人人心惊肉跳的垂首肃立,唯一敢望的东西就是地板。

张婕妤气鼓鼓的坐在太师椅内,对寇仲勉强点头,冷冷道:"先生请坐。"寇仲空有雄辩滔滔之才,但在这情况下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乖乖的在她对面坐下。

张婕妤望往窗外,忽然叹一口气,声音转柔,以仍带有僵硬冰冷味道的语气道:

"先生没有随皇上到终南山吗?"

寇仲差点冲口而出说"张娘娘在这,小人怎敢远离",幸好想到说完这两句漂亮的拍马屁大话后,辞行的话怎再说得出口,只好摇摇头。

张婕妤秀眉一皱,冷冷道:"先生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旋又觉得自己对这救命恩人语气重了,歉然道:"先生勿要见怪,我心情不好。"

寇仲苦笑道:"小人正因见夫人今天心情欠佳,本有事情奉禀,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张婕妤微感愕然,目光移往郑公公去,后者立即垂下目光。张婕妤娇叱道:"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我要单独和先生说话。"郑公公等能离开这,都不知多么感激寇仲的带挈,忙作鸟兽散。

到斋内只剩两人,张婕妤离开座椅,一手按桌,带怒道:"莫先生你来给人家评评理,那董妃算什么东西,皇上竟舍我和尹德妃独带她往终南去,不分尊卑先后,天下间那有如此不公平不合理的事。"

寇仲听得目瞪口呆,始知原来如此。不过张婕妤虽显出她泼辣的一面,却仍是姿色可观,另有一番美人娇嗔的动人神态。不问可知,李渊要把两位宠妃留在宫内,是为她们的安全着想,让董淑妮同行,极可能是因洞悉她与杨虚彦的关系。至于事实是否如此,就要李渊本人才知道。

张婕妤愈说愈气,秀目通红,狼狠道:"秦王把这狐狸精从洛阳带回来,我和尹德妃早猜到他是不安好心,想迷惑皇上,实在太可恶啦!"

寇忡怕她哭将起来,那就更难收拾,辞行的话还如何说出口,忙道:"娘娘请息怒,小人有另一番见解。"

张婕妤讶道:"什么见解?"

寇仲胡诌道:"小人刚才入宫,路上遇上皇上,当时尚有太子殿下在旁,小人说是要入宫见夫人,皇上露出非常关切夫人的神色,还千叮万嘱小人要好好侍候夫人,有太子殿下为证。"他虽然蓄意夸大,但肯定李建成不会揭穿他。

张婕妤最怕是失宠,闻言半信半疑的道:"皇上真的仍关心我,那为什么起程也不来向我道别。"

寇仲现在几可肯定张婕妤非是阴癸派的*底卧**,因为她的妒忌和诉苦无不出自肺腑,绝非作伪,遂加重语气道:"假如小人没有猜错,皇上是怕见到夫人后会舍不得离开,又或忍不住要带夫人同赴终南,至于原因在那,就非小人所知。"

接着压低声音道:"小人最擅观人之道,嘿!望闻问切的‘望‘就是指此。皇上因有心事,以至肝火上升,两颧带赤,此行到终南非像表面般简单,且肯定牵涉到非常机密的事,夫人自己心内知道便成,千万别透露给任何人晓得,包括尹德娘娘和太子殿下在内。否则难保皇上会真的不高兴。"

张婕妤露出凝重的神色,神不守舍的坐回椅内,点头道:"给先生这么说起,我也觉得皇上这几天行为古怪,好像心事重重?忽然又吩咐刘政会把左右两宫通往正宫的侧门封闭,忽然又召太子秦王等人去说话。最奇怪是把玄武门总卫所交由裴寂负全责,建成太子只能管城防,都是不合情理的安排。"

寇仲暗骂李渊打草惊蛇,不过在他寇仲的立场来说,真是管*娘的他**屁事。

张婕妤轻抚酥胸,长长吁出一口气道:"现在我的心舒服多哩!先生不但懂医病,还懂安人家的心。先生此来究竟有什么事呢?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会给先生尽心办好。"

寇仲暗松一口气,施尽浑身解数后,终争到一个说话的良机。

※※※

徐子陵与云帅碰头,后者道:"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徐子陵知凭他的绝世轻功,确有本领在暗中窥探唐军的动静,道:"国师看到什么呢?"

云帅在高挺和轮廓分明的鼻子衬托下显得更深邃眼睛,现出一丝令人难以捉摸把握,带点狡黠的神色,盯着徐子陵道:"我听到独孤家的西寄园传出一下强烈的破门声,赶往近处,见到李元吉和独孤家的人全聚右后院井口的四周,接着李渊和大批禁卫赶来,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只听他能随口说出独孤府的名称,便知他下过功夫调查。破门惹起注意的不用说是祝玉妍,她宁愿邪帝舍利暂时落入李家手上,亦胜过被杨虚彦得到。

徐子陵忽然有点后悔与云帅合作,从他刚才一瞬即逝的眼神,使他直觉感到他所有行事都基于利益而出发,必要时可随时反面无情。他以波斯人居西突厥国师之位,与赵德言汉人为东突厥国师非常近似。只是这种相近足可令徐子陵起戒心。假若他也对邪帝舍利生出野心,会是非常头痛的事。

忽然间他猛下决心,要把云帅剔出这游戏,事实上的而且确因形势的变化,他们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变得难以依计行事。

徐子陵点头道:"昨晚发生很最重的意外,我们进入宝库时,被李元吉监听地底的人发现,幸好我们成功从地底河逃走。我今次来,就是要告诉云帅计划取消。"

云帅一震道:"邪帝舍利呢?"

徐子陵更觉云帅对舍利非是没有贪念,但却感到骗一个至少直到此刻仍和他们合作的人,是不义的事,微笑道:"舍利正在我们手上。"

云帅愕然道:"既是如此,为何要取消计划。"

徐子陵摇头失笑道:"问题是就算我们如何保证舍利在我们手内,仍没有人肯相信。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若依原定计划进行,等若把自己投进赵德言布下的罗网去。"

云帅道:"假若李家的人在库内搜不到舍利,怎到他们不相信。"

徐子陵道:"现在库内充满沼气,李家的人只能匆匆下去看一遍,恶劣的环境不容他们作彻底的查探。"

他没有对云帅说半句假话,只是把真库隐去。

云帅沉吟片刻,问道:"邪帝舍利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子陵坦然道:"我尚未看过。"

云帅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邪帝舍利给放在一个密封的铜制容器内,只有尺许高,面盛满不知是什么样液浆。我们不敢把它打开,所以与邪帝舍利仍是缘悭一面。"

云帅双目射出锐利神光,似要把徐子陵看通看透,皱眉道:"你们对这魔门人人争夺的异宝,没有半点好奇心吗?"

徐子陵洒然笑道:"真的没有。"

云帅道:"你们既不要利用邪帝舍利去进行计划,打算怎样处置它?"

徐子陵漫不经意的道:"或者找个地方埋掉算了,国师有什么好的提议。"

云帅道:"我认为仍可依计而行,只要舍利是真舍利,我们仍可利用它操控局面,教赵德言中计。"

徐子陵道:"我要跟寇仲好好商量,今晚酉时前会给国师一个肯定的回覆。"

云帅忽然叹一口气,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假若一切依计划行事,到人人出手抢夺邪帝舍利的一刻,我若加入抢夺,两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坦白,毫不掩饰,反大增好感。也坦诚答道:"我和寇仲最希望舍利能落在师妃暄手内,不过照目前的情况,她出现的机会并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出手助你又如何,只不知国师有否想过那后果呢?"

云帅苦笑道:"后果是如若我成功得手,则返国之路将是九死一生,但对你们却是有利无害。凭我的脚力,开始的一段路谁都截不住我。但由于我人生路不熟,始终有被赶上的危险,不过我仍认为值得冒险一试。"

徐子陵道:"国师得到舍利,由于不懂汲取之法,会是得物无所用,还平白放过一个杀死赵德言的机会,似乎不大划算得来。"

云帅道:"你先和寇仲商量是否实行原定计划,到一切落实,我们再作仔细思量。"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又记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两句老生常谈的说话。

※※※

李渊的春狩队伍浩浩荡荡的驰出朱雀大门,进入朱雀大街,庶民夹道欢送,鞭爆响个不绝,气氛热烈。

自古以来,历代帝王宗室对游猎锺爱者大不乏人,每个王朝都指定某一范围为皇家苑囿,闲人不准在区内狩猎。

终南山就是大唐王朝入主长安后选定的游猎区。

与游猎有关的历史变故不胜枚举,远古夏朝的天子太康,因沉迷狩猎,被东夷族的首领后羿趁他出猎发动叛变,自己登上皇座。不过后羿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亦迷于游猎而不理国务,落得与太康同一悲惨下场。

周朝更专门制定射礼和田猎的制度,把游猎提升为国家大事,至乎以之作为一种选拔人才的方法。

很多有为的君主,都是游猎迷,例如战国时曾荣登霸主的楚庄王,汉朝的汉武帝,三国的曹操,不过最荒谬的是魏明帝,竟在洛场东面的荥阳设禁苑,广达千余里,在其内养虎六百、狼三百、狐狸一万,其他飞禽走兽更是不计其数,又不准当地百姓伤害苑的猛兽,猛兽遂四处伤人,弄得居民饱受其害。非但使人有苛政猛于虎的悲叹,苛政还直接与猛虎恶兽扯上关系。

李阀继承田猎的传统,视此为国家兴旺的象微,田猎和美人,是李渊两大乐此不疲的嗜好。不过今趟田猎关乎到正道与魔门的斗争,前朝和新朝的倾轧,自是乐趣大减。

寇仲跟在队尾离宫,朝北里走去。心内不无感慨,旋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要见的人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尚秀芳,即使她昨晚没遣人来找他,他亦感到有必要向她辞行。

寇仲心内矛盾得要命,既想见到尚秀芳,迷醉在她动人的风情娇态内,忘神人世间丑恶的一面。却又隐隐感到自己在玩火,一个不好,会有"焚身"之患。

蹄声轰鸣。

一辆马车从皇城朱雀大门驰出,前后各有八名禁卫护驾,到寇仲旁倏然而止,秀宁公主的声音从低垂的窗帘传来道:"莫先生到那去,可否让秀宁送你一程呢?"

身处通衢大道,别无选择下,寇仲只好登上马车,面对另一个他既想见又不愿见的人。

※※※

徐子陵沿街疾行,目的地是北里的乐泉馆,他本想潜返宝库察看情况,可是在光天化日下,永安渠无论河面和两岸均交通频繁,他难道在众目睽睽下往水内?

刺杀安隆的机会愈趋渺茫,但仍有一线之机,只要他今天肯到乐泉馆就成。

横竖闲来无事,遂到乐泉馆踩踩场子,顺道找间开业的食填饱肚子。

以他现在的修为,数天滴水不进也不成问题,但对吃东西仍是有乐趣和胄口,觉得是人生的一种享受。

经过明堂窝和六福赌馆,出入的人很多,已没有前两天的人龙,肯定大批赌客输剩两袖清风,再没有能力来趁热闹。

李世民是主张禁赌的。奈何明堂窝有尹德妃的恶霸父亲尹祖文在背后撑腰,而李元吉则是六的大后台,只看大仙胡佛和女儿胡小仙可公然出现皇宫的年夜宴,便知在*子党太**和妃嫔*党**的支持下,李渊容许两大*场赌**的存在。从这点看,李渊非是个好皇帝。

思量间,娇哼声从六福赌馆大门处传来。

徐子陵没想到娇声呼唤的是自已,不回头的继续前进,到足音在后方追来,才停步回首。

在年夜宴大出风头的美妓纪倩娇息喘喘的朝他急步赶来,惹得路人侧目。

徐子陵大感头痛,因知此女难缠。

纪倩来到他旁,嗔道:"你这人怎么啦?愈叫愈走的,人家不晓得你怎么称呼。"

徐子陵很想装作认不得她,却知此举不合情理,因为不论男女,只要看过漂亮如她纪倩一眼,绝不会忘记。

讶道:"这位不是曾经在六福内见过的姑娘吗?不知找在下有什么事呢?"

纪倩扯着他衣袖道:"找个地方坐下再说,总之不会是问你借银子。"

徐子陵拿她没法。被她拉得身不由己的去了。

第十章 相见时难

车厢宽敞,只在两端各设座位,寇仲本要在另一端对坐,李秀宁低声道:"坐到我身边来,方便说话,你要去哪里?"

寇仲不想她晓得自己是去找尚秀芳,随口道:"我要到北里的六福赌馆。"暗讨在六福只要走过斜对面,就是上林宛。

李秀宁吩咐手下后,轻扭细腰,别过俏脸凝视他道:"秀宁还以为你昨晚难逃灾难,到过下面的的都认为你在沼洞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人家正为你担心,竟忽然收到你去见婕妤的消息。"

寇仲伸个懒腰,舒服的挨往背后的软枕,微笑道:"我寇仲什么场面未见过,一个沼洞难不到我的。"

李秀宁讶道:"看你的样子,似并没有失去宝藏而失望,唉!你脑袋的构造是否和常人不同呢?"

寇仲迎上她的美目,低声音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去为宝库烦恼。更多谢公主关心,那消息公主是从何处得来的?"

消息是指师妃喧请出宁道奇来对付寇仲一事。

李秀宁垂首道:"是柴绍从二王兄处听回来的。你和徐子陵武功虽高,恐怕仍非宁道奇的对手。"

寇仲心中思量,假若李世民是故意让柴绍告诉李秀宁,再由李秀宁通知他们,以离间徐子陵和师妃喧的关系,那李世民的心计就太厉害了。

李秀宁又往他望来,秀眸射出焦急不安的神色,道:"现在既然失去宝库,少帅是否考虑退出逐鹿?"

寇仲苦笑道:"我不想骗公主,事实上我再没有退出的可能,一是把我杀死,否则我定会为目标竭尽全力。"

李秀宁平静下来,显然对他终于死心,目光往前望去,点头道:"人各有志,秀宁也不能相强。"

马车停下。

寇仲心中暗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李秀宁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下趟见面,将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低声道:"公主珍重。"

推门下车去了。

※※※

纪倩是酒家的熟客,轻易取得一楼的厢房,由她点洒菜,伙计退出后,纪倩一副江湖儿女的作风,爽朗豪通之气不让男儿,徐子陵虽是被迫到这里来,对她仍没有恶感,道:"我叫雍秦。"

纪倩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道:"其实人家早晓得你叫雍秦,刚才只是诈作不知,蝶夫人是否看上你?她的男人可不好惹,你小心永远离不开长安。"

徐子陵微笑道:"纪姑娘又看上在下什么呢?不是只为要我来这里陪你吃顿酒饭吧?"

酒菜送到,两人暂停说话。

伙计离房,纪倩洁白缆美的手拿起酒壶,为他倒酒,娇笑道:"我看上的是你的赌术,可否傅我两手,我可赠你一百两黄金作传艺的酬报,且保证你能安全离开长安。不是我危言耸听,杨文干下了追杀令,务要置你于死地。"

徐子陵暗忖这才合理。杨文干既然邀得香玉山执行阴谋,事后他大可置身事外,更因藉着与李建成的关系,不单保留实力,还可乘机扩张实力,到完全控制形势后,再把李建成除掉。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杀人灭口,避免李建成从徐子陵身上套出内情。

如若突厥人真的肯支持杨文干,而李渊和李世民事前又全不知情,他确有成功的机会。

徐子陵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要来淌这混水,你难道不怕杨文干?"

纪倩不解的打量他半饷,不答反问的讶道:"我知你是懂两下子功夫的,可是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你若认为自己可以免祸,一是没有自知之明,一是以为我纪倩在虚言恫吓,究竟是属那个原因?"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两个原因都对。姑娘先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何不惜重金要跟我学骗人的伎俩。"

纪倩道:"这个不用你理。晤!你这人看来是冥顽不灵。算吧,你的死活我再不管,你有没有兴趣赚那一百两金子。"

徐子陵微笑道:"若我要赚点使用,大可到明堂窝或六福赌馆碰碰手风,不知姑娘认为然否?"

纪倩大嗔道:"怎么说你都不明白,只要你踏进任何一间*场赌**给京兆联的人缀上,定要小命不保。人家救了你,还不懂感恩。"

徐子陵讶道:"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纪倩没好气得道:"你的脑袋是否石头造的,谁把你从*场赌**门口的鬼门关扯到这里来,还任饮任食。好吧,五百两金子,一口价,不要再扭扭捏捏像个娘儿似的,最多本妓娘再陪你一晚。"

今次轮到徐子陵脸红,幸有假面具护主,耳朵又给假发遮掩,他尚是首次遇上言行放纵大胆如纪倩的女子,偏她又这般明艳动人,令人完全不会把粗俗或淫荡与她扯上关系。

想起年夜宴追求她的众多公子哥儿,不由心中大讶,像她这样当红的名妓,竟要献金献身的来学赌术,肯定非是为钱财或贪玩那么简单。

纪倩见他呆看着自己,嫣然一笑,横他一个千娇百媚的一眼,秋波流转,呵气如兰的轻轻道:"不要以为我纪倩是个很随便的人,长安不知有多少男人想就近我,我却连指尖都不让他们碰上,你是不知多么幸运哩!"

徐子陵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姑娘若肯赐告不惜一切要学到在下这点小玩艺的真正原因,说不定在下不须姑娘付出任何代价,便把敝派的赌技倾囊相授。"

纪倩定神瞧他好半晌,忽然花技乱颤的娇笑起来,喘息细细媚态横生的道:"咳!

想不到我纪倩刚过年即大走霉运,遇上个没有男子气的男人。"

接着俏脸一沉,狠狠道:"你想探明本姑娘的事吗?你定是当我纪倩第一天到江湖来混,你最好立即远离长安,否则休想本姑娘给你收尸。"

言罢气鼓鼓的拂袖离房,把门重重关上。

虽给她臭骂一顿,徐子陵仍从她的说话判断出她是心地善良的人,所以不忘劝自己离开长安。

徐子陵哑然一笑,举筷向原原封不动的满桌酒莱进军,横竖肚子空空,亦不该浪费。

房门又张开。

香风随来,纪倩回到对面的位子坐下,讶道:"你这人很不简单,明知大祸临身,竟悠悠闲闲的坐在这里大吃东西。"

徐子陵举起酒盅,向她遥施敬礼,微笑道:"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借敬姑娘一盅。"

纪倩看着他把酒一口喝掉,放下酒盅时,黛眉轻颦道:"楼下有张桌子座的是四个京兆联的人,都是他们联内赫赫有名的高手,你想等到明天愁来明天当也不行。"

徐子陵拿起个馒头,送到嘴边强嚼一口,洒然笑道:"姑娘为何要回头呢?开罪京兆联对你并没有好处。"

纪倩叹道:"这或者是怜才吧,你是人家在*场赌**遇上最高明的赌徒,手法不着半点痕迹,好啦!最后一句话,你是否想财色兼收?"

※※※

寇仲抵达上林苑,报上来意,把门的大汉认得他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红人莫神医,客气得不得了。

其中一汉领他往尚秀芳的临时香居,还通风报讯的道:"可达志大爷刚来求见小姐,现在尚未离开,莫爷或要稍候片刻。"

寇仲暗付那里有美女,那里就可见到可达志的踪影,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可达志有可令任何美女倾心迷醉的魅力。到达尚秀劳的别院,汉子把责任交给尚秀芳的婢女,由她招呼寇仲。寇仲到厢厅坐下,等了近半个时辰,仍未被美人召见,不耐烦起来,想走时却被婢女搁着,惶恐的道:"莫先生请待片刻,让小婢再去通传。"

见到小婢慌张惧怕的样子,寇仲只好按奈下心头闷火,再次安坐。

他倒非因觉得被冷落而使性子要走,而是时间宝贵,他还要去见青青看这与他关系微妙的女子因何事屡次找他。

岂知再等整刻钟,尚秀芳仍未出现,寇仲再没耐性呆等下去,对婢子道:"我待会再来吧!"

婢子骇然道:"小姐吩咐,要无论如何也把先生留下,她…"

寇仲微笑道:"是我无论如何要走,不关你的事。只要姐姐你如实报上,小姐是不会怪你的。"言罢洒然去了。

※※※

徐子陵风卷残云的把肚子填饱,才迎上纪倩紧盯他不放的眼神,从容笑道:"既然大祸临头,那还有闲情财色兼收。待我过了楼下那一关再说吧!"

纪倩踩足叹道:"真的给你气死,现在只有我可以帮你,仍不明白吗?"

徐子陵不解道:"姑娘凭什么来照拂我?"

纪倩挺起酥胸,傲然道:"在长安,谁敢不给我纪倩三分面子,只要你跟我在一起,谁都不敢动你。"

在一般的情况下徐子陵亦相信纪倩说的非是虚言。只凭她能在宫廷表演歌舞,这身份地位便没有人敢开罪她。可是眼前乃非常时期,恐怕纪倩也压不住京兆联的人。

徐子陵道:"这样吧,我们来作个试验,一起离开,假设京兆联的人真的因为姑娘不来对付我,就传姑娘那手玩艺。假如是相反的情况,姑娘须死去这条心,且要袖手不理我和京兆联间的事。"

纪情气鼓鼓的道:"说到底你仍不肯信京兆联的人想杀你,走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言而无信。"

※※※

寇仲来到风雅阁,立即被请到青青的香居。

见到他,青青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你终于来哩!"

寇仲大讶道:"夫人这么急欲见小人,又不是痛症发作,究竟是甚么事呢?"

青青先命其他人退出厅外,捧来一个锦盒,放在桌上,含笑把锦盒打开,内中有一卷帛书似的东西,柔声道:"这本来是展示在街头的皇榜重金悬赏,我派人偷摘下来,先生自己打开看吧!"

寇仲叹道:"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这么值钱?夫人真厉害。你是什么时候生疑的?"

青青把玉手穿入他臂弯,另一只手把锦盒掩上,挽着他直入闺房,在一角长椅并排坐下,欣然道:"第一趟见到你,我感到眼神似曾相识,最奇怪是你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语语中的。本来仍想不到会是你,幸好齐王告诉我你们潜来长安,只是苦于无法找到你们,几件事合起来,我还不生疑吗。后来更从齐王处晓得你们有易容之法,到大年夜廷宴那晚你和子陵俩个站在一起,虽比以前长的高大,又神气多了。但人家仍能一眼把你们辨认出来。"

寇仲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亲切温馨的感受,但决不涉及男女私情,就象往昔与素素相处的情景!缓缓把面具揭开除下。

青青双目一红,垂下首,轻轻道:"你们真的不怪我以怨报恩?"

寇仲心道他和徐子陵早把她忘掉,还有什么恩恩怨怨!当然不会说出来,微笑道:

"青姐只是下不了台阶吗?我们从没有怪青姐。"

青青回复生气,艳光绽放,喜孜孜的道:"当我看到榜文,知道你们就是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和徐子陵,我和喜儿都开心的睡不着觉,又不敢跟别人说,更为你们担心。"

寇仲奇道:"你不时去看城内的皇榜吗?"

青青扑哧娇笑道:"是从不会去看。只是听齐王提起你们,人家立即感到说得是你们,当年你们年轻小,但我和喜儿晓得你们非是池中之物,只没想过会变成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而已,子陵呢?"

寇仲道:"他很好,我曾向他提起遇上你们,顺便问一句,喜儿是否和可达志那小子搭上?"

青青神色一暗道:"我们这些以卖笑为生的女子,有什么和谁搭上的,可达志是太子身边的红人,纵使心中不愿,仍不敢开罪他吧。"

寇仲乘机问道:"喜儿是否不愿认识一个叫查杰的后生小子?"

青青奇道:"你怎么会知道此事?"

寇仲笑道:"查杰是我的兄弟,这小子相当不错。"

青青掩口娇笑,回复*楼青**女子的本色,半边娇躯挨过来,凑到他耳边道:"少帅想当媒人吗?不过喜儿未必愿意呢。喜儿有点像当年的我,很容易对好看的男人生情,又易于轻信人,自已怎么说都改不了,她对查杰该是有好感!不过这几天她只把可达志挂在口边,我劝她不听只好由她去碰钉子。"

在现今的情况下,查杰亦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寇仲只好岔开道:"青姐现在最为著名的*楼青**老板娘,结交的全是权贵中人,我和小陵都非常欣慰,这几天我们会离开长安,有机会再回来探望姐姐。"

青青道:"姐姐明白你们的处境,我真的以你们为荣,齐王那么自视至高的人,提起你们时亦不得不承认你们是最难缠的对手,噢!你们准备何时离开?"

寇仲感到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就如信任素素那样,坦白道:"快则今晚,慢则明朝,要视情况发展而定。"

青青失望道:"那我和喜儿不是没有时间侍候你们。"

寇仲吓了一跳,忙道:"我们姐弟之情,有别寻常,何来什么侍候?"

青青微一错鄂,旋又欣悦道:"青青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其他的男人,无论口上说得多么漂亮,说到底仍是对我们的身体感到最大的兴趣,喜儿不知道了那里去了,知道错过与你见面的机会,她会很失望的。"

寇仲把面具戴好,长身而起道:"此地一别,未知何时才是再见之期,青姐好好保重。"

青青猛地扯着他衣袖,站起来道:"差一点忘记告诉你,齐王离京到终南山狩猎只是个幌子,事实上他出城后掉转头便溜回来,为的是要在暗中谋算你们。"

寇仲心忖这才合理,与青青欣欣道别后离开,踏出风雅阁,他整个人轻松起来,斗志昂扬。

第十一章 双重性格

徐子陵和纪倩步下酒楼大门的台阶,来到街上,午时刚过,这条北里最繁华的大街车水马龙,行人熙来攘往,非常热闹。

徐子陵负手大步沿街而走,纪倩要半奔半跑的赶在他身旁,邀功道:"你看!若非有本姑娘在旁,你恐怕永远出不了那道大门。"

徐子陵哑然失笑,没有答她。

纪倩忽然来个两手叉腰,娇喝道:"你不信吗?快停下。"徐子陵终于停步,已是身在丈外。

街上无论男女,都把目光投往艳光四射的纪倩身上,登徒子更看得目不转睛,垂延欲滴地饱餐秀色。

徐子陵无视旁人的目光,缓缓转身道:"不信又如何?"

纪倩怒嗔道:"不信我就任得你自生自灭,做鬼也要做只后悔鬼。"

徐子陵移步来到她身前,淡淡一笑道:"无论有你或没有你在我身旁,他们也不肯放过我,不信可试试看。"

纪倩好像首次认识他般,从新由上至下把他打量一遍,嘟长嘴儿道:"怎么试?"

徐子陵迎天打个哈哈,道:"姑娘请随我来。"接着领路前行,专拣横街窄巷走,来到一条行人稀疏的小横街,突然停下,道:"他们来哩。"

纪倩回头一看,笑道:"胡诌,后面没半个人影,你就算下不了台阶,也不用说谎吧!"

徐子陵迎望睛空,油然道:"你朝后再看一遍!"

纪倩半信半疑的回首再望,色变道:"兔嵬子!竟敢不把我纪倩放在眼内。"

四名大汉从后赶至。

纪倩挡在徐子陵背后,嗔道:"你们晓得我是谁吗?"

另一大汉恭敬的道:"纪倩小姐艳名远播,谁人不晓。"

他表面毕恭毕敬,可是话中有刺,暗讽纪倩是个以色相驰名的*女妓**。

对上怎么一个"不客气"的*江老**湖,纪倩这小江湖登时语塞。

先头发言的大汉道:"我们当然尊敬纪小姐,更尊敬莫爷,今趟是奉蝶夫人之命前来,请莫爷移驾见面。"

另两汉往旁散开,只看其来势,便知是能应付任何场面的*江老**湖。

纪倩终找到说话,沉声道:"若只是请莫爷去见蝶夫人,须这么大阵仗?你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是谁?"

先发言的大汉从容笑道:"小人左金龙,在京兆联只是小脚色,只因联主提拔,才有机会在联主身边办事,难得纪小姐晓得有我这号人物"。

接着指着说话阴损的汉子道:"他叫李拔,在京兆联亦只是跑龙套的小脚色,联内粗重的事都是由我们负责,专程来请莫爷去见夫人,有什么大阵仗可言,小姐谬奖啦!"

李拔阴恻恻笑道:"纪小姐名成利就,享惯清福,那晓得我们这些四处奔波,刀头舐血的人的苦处。"

纪倩终于脸色微变,晓得这些恶霸流氓,决不卖她情面,不知如何是好时,徐子陵油然转过身来,移到纪倩旁,微笑道:"我们是第二趟见面哩!"

正是这两个人,曾在门后偷袭徐子陵,还把刀子架上他的颈项。

左金龙抱拳道:"莫爷你好!夫人有急事找莫爷。"

徐子陵好整以暇的先瞧纪倩一眼,才朝左金龙道:"告诉夫人,这两天小弟刚好没空,过这两天再说吧!"

李拔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好像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徐子陵双目精芒迸射,沉喝道:"着!"抬起右手。

包括纪倩在内,五个人都生出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见他抬手的动作似缓似快,令人难以捉摸。最骇人的是明明可在弹指间完成的迅快动作,却像漫无止境的漫长,当徐子陵终把手提到胸口的高度,忽然五指移动,做出万千变化,最后变成大拇指单独向外,往李拔额头按去。

李拔这才惊觉徐子陵是针对他出手的。忙往后撤,人人均认为李拔可避过这招似是缓慢笨拙的一指头时,李拔已然中招,断线风筝的往后抛跌,直挺挺的躺到地上。

附近的行人哗然退避。

左金龙和其余两汉不能置信的瞧着躺到街头的李拔,不知是否给吓呆了,竟不动手反击。

纪倩把目光从李拔处移往徐子陵,目瞪口呆的瞧他。

徐子陵以微笑回报。

左金龙清醒过来,怒叱一声,掣出佩刀,喝道:"小子在使邪术。"

另两汉亦取出兵器,联同左金龙把徐子陵和纪倩团团围着,叱喝作势。

徐子陵摇头笑道:"明知我懂邪术,你们仍要来惹我,是否活得不耐烦呢。"

举足朝左金龙踢去。

左金龙见他离自己足有半丈,这一脚怎能踢中自己,不过他非常小心,先喝一声"兄弟上",其中之一竟挥刀向纪倩迎头劈下,务要分徐子陵的心,使他无发施展邪术。

纪倩惊呼一声,自然的往徐子陵靠过去。

徐子陵左手轻抄纪倩蛮腰,后两汉的攻势全部落空,眼睁睁瞧着徐子陵不知如何轻轻松松的晃到左金龙刀子劈空处,右脚原式不变的踹他小腹处。

左金龙应脚抛跌寻丈之多,爬不起来。

徐子陵顽皮心起,放开纪倩时顺手一带,纪倩娇躯旋转起来,虽比不上穿上舞衣时旋转的发袂飘扬,但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在街头妙态横生,仍是引人入胜。

纪倩第一个转身,看到的是徐子陵退到两汉刀锋下,只要刀再劈下少许,徐子陵肯定小命难保。

到身不由己的第二个旋转,两汉长刀甩手,踉跄倒跌,已是溃不成军之局。

徐子陵潇洒的一个旋身转回来,探手轻触纪倩纤巧的腰肢,仍有腾云驾雾感觉的纪倩旋势竟像起始般忽然之间地倏地消失,美眸异采闪闪的瞧着徐子陵道:"你究竟是谁?"

徐子陵往后退开,既没有加密加快步伐,可是刹那间远抵两丈开外,微笑道:"姑娘请速离险地。"

纪倩追之不及,踩足嗔道:"人家想向你拜师学艺啊。"

徐子陵转身疾行,声音传回来道:"骗人的技俩,就算不是存心不良,学之有害无益,请恕在下难以应命。"

纪倩瞧着徐子陵转进另一道横巷,两名被击倒的大汉正勉强爬起来,亦之不宜留此,踩足去了。

※※※

离开风雅阁,寇仲仍在思量青青说李元吉潜返长安,密谋对付他们的话。

照道理,李元吉会比其他人更肯定他寇仲逃进地底沼洞去,就算大难不死逃出生天,出口亦要在城外的地底河流出地面某一远处,短时间休想回城,甚至受了重伤。

李元吉只要使人暗中留意城门出入的人,命守城和在哨楼的卫兵加强警觉,光天化日下,寇仲休想重返长安而不被发觉。

所以李元吉针对的该是徐子陵。

寇仲记得昨晚才叫徐子陵四处亮相,让清楚他身份的人从而认定邪帝舍利在他们身上,因为那时并不晓的库下有库这回事。

想到这里,再没兴趣返回沙府。

徐子陵这一刻在什么地方呢?

※※※

离开打斗现场和纪倩,徐子陵心中暗骂自己太过张扬,不过刚才被他击倒的四个京兆联好手,看似严重,其实只是被他击中窍穴,在几个时晨内会神智迷糊,难以向任何人叙述详情,待他们清醒过来,那时"雍秦"将会消失,不留半点让人追寻的痕迹。

他忽然生出无家可归的感觉。

在长安这些日子,他总有落脚的地方,例如扮岳山是回东来客栈,否则便到侯希白的多情窝,又或雷九指在崇贤里的"行宫",至乎高占道的藏身处,每个地方都给于他"家"的感觉。但现在却是家不成家,再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全的。宝库则要到入黑后才能潜进去。

偌大的长安城,仍是那莫热闹和充满新春的气氛,他感到的只是危机四伏的另一面。

与街上其他人相比,他似偌活在另一个只有仇杀争强的人间世内。

"库下有库"这个误会,使他和寇仲暂时尽失优势,认定邪帝舍利不在他们手上的敌人,谁肯放虎归山,纵龙出海。

祝玉妍和赵德言仍未动手,只因弄不清楚为何寇仲能轻轻松松地返回长安城的地面,所以仍须少时间去追查考虑。

该到什么地方暂避风头火势?

他发觉自己惯性的来到永安渠旁,心中苦笑,放满脚步,沿岸慢行。

永安大渠上的舟船往来,回复新春前的频密情况,远方天际积聚大团乌云,显示另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中,不久后会再次君临这座早上白色外衣的名城。

就在此时,一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河面传来道:"小兄弟!可否登船一叙。"

徐子陵差点魂飞魄散,别头瞧去,身穿儒服,状偌神仙中人的魔门大邪人石之轩正安坐一小艇上,悠闲的拨动从船尾探入水面的单桨,双目闪动这其异的光芒。

徐子陵心中叫苦,如若动手,不用三数招,石之轩立即可认出岳山原来是徐子陵的另一个化身,这是徐子陵最不愿暴露的身份。

紧握一下在袖内铸上"雍秦"名号的一对护臂,徐子陵的心才定下些儿,把心一横跳上石之轩泊往岸旁的小艇,在艇头坐下。

石之轩深深朝他凝视打量,嘴角露出一丝令人难解的笑意,木桨划进水内,艇子缓缓移动。

※※※

蹄声轰鸣。

寇仲心中暗叹,停下步来。

可达志和十多骑突厥骑士,驰至他旁勒马停下,微笑道:"神医请上马。"

寇仲不悦道:"老子现在没空,有什么事留到今晚再说吧!"

心中暗懔,可达志像随时可找到他的样子,肯定是一直有他的人在暗中监视自己,而他们更有一套在城内特别的通信方法,所以才有现在般被截街头的情况发生。

可达志跳下马来,保持笑容地客气的道:"莫先生万勿误会,可某只是想了解一下先生在何处发现圣舍利,假偌先生不愿向言帅解释,我们可找个地方说话,一买一卖,讲的是公平交易,先生应解去我们的疑窦。"

寇仲当然晓得此刻动手对他毫无益处,还会牵联常何和沙家,拿他没法,只好道:

"横竖小弟正饿着肚子,可兄有什么提议。"

可达志道:"福聚楼今天开张营业,可某特别在那里定下台子,好和先生饮酒谈心,先生请!"

寇仲生出被押解重犯的感觉,无奈上马。

※※※

一段在徐子陵头皮发麻,如坐针毡下度过的沉默后,石之轩收回俯视河水的目光,仰天叹道:"很快就有场大风雪。"

徐子陵不知该怎么答他才对。

石之轩朝他望来,闲话家常的问道:"子陵为何不留在巴蜀?"

徐子陵早猜到他看破自己的身份,但听他亲口道来,仍忍不住心内的震撼,深吸一口气道:"我仍为想到要在任何一处停留下来。"

石之轩点头沉重的道:"答得好!答得好!你晓得我是谁吗?"

徐子陵道:"本来不晓得,现在知道啦。"

石之轩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转柔,似是喃喃自语的道:"青璇好吗?"

徐子陵苦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石之轩目光倏地变得无比锋利,似能直看进徐子陵的肺腑内去,平静的道:"你听过她的箫艺吗?是怎么样的?"

冰寒的河风迎着船头吹来,徐子陵感道背脊寒飕飕的,但一颗心却热起来,回忆起当日在独尊堡近处听石青璇凭窗奏箫的动人情景,一时竟浑忘对坐的乃天下武林无不畏惧的混世魔王"邪王"石之轩,轻轻道:"她的箫曲似是对命运的一种反抗。"

石之轩剧震道:"什么?"

徐子陵大讶下朝石之轩望去。

在这一刻,石之轩再没有丝毫邪恶阴险的意味,只像一个毕生失意的离乡游子,在偶然的机会下,听道来自早被遗忘的家乡的珍贵信息,难以排遣心怀的愁绪。

石之轩双目涌现剪之不断即深刻又复杂的感情,微泛光,唱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得与君绝。"

无论徐子陵如何猜想石之轩的反应,仍猜不道他的情绪会激动到慷概悲歌。

他的歌声疲惫苍凉,把他心内深藏的痛楚以一种近乎自恋和耽溺的方式释放出来,像一断公告天下的忏情书,充满灰暗艰涩的味道,谁能不为之动容。

这几句的诗文是说只有高山变为平地,江水枯竭,冬天响雷,夏天大雪,天地合拢,才能与所爱断绝情义。

如此深情出现在一个亲手设计害死自己娇妻的大邪人身上,份外使人感到他的矛盾和自责。

徐子陵无发把扮作岳山时心狠手辣的对手,与眼前这神伤魂断,洒傲不群,又充满才情,文质彬彬的人联系起来,一时欲语无言。

他首次体会道侯希白说石之轩有双重性格的评语。

※※※

寇仲正凭窗下望,赫然见道徐子陵的雍秦正和一个中年儒士乘艇而过,心内的震骇是非任何语言可以形容。

他直觉感道此人正是石之轩,因他曾从徐子陵口中听过对石之轩衣着外貌的形容。

幸好可达志坐的位置看不道河内的情景,兼且正在点菜,茫不知寇仲给吓得出了浑身冷汗,魂飞魄散。

小艇在桥底停下。

为怕惹人注目,可达志的手下在门外散去,没有跟到二楼来。

楼上闹哄哄一片,坐满客人,其中一桌是李密和晁公错,只看李密没被邀往春狩,可想见他在李阀眼中的地位。

可达志遣走伙计,向寇仲道:"对可某先前的问题,先生有什么话要说的呢?"

寇仲此时判断出石之轩对徐子陵暂无恶意,虽仍大惑不解,但心儿总安定下来,脑筋转到可达志身上,晓的自己若表示出不知库下有库的事,任自己说得天花龙凤,休想可达志肯信舍利在他手上。只恨自己若说知道库下有库,仍是不妥,因为李阀方面的人早肯定他和徐子陵没有进入下一层的宝库,事实亦是如此。

可达志摆明是一言不合,就揭破他的身份,免的他有机会逃离长安。

寇仲从容一笑,压低声音道:"敢问可兄,若我真的是从沼洞逃生,现在能否和你坐这里喝酒聊天呢?咦!又下大雪哩!"

可达志往窗外望去,一片片的雪花从天上降下,来势比以往大雪更来势凌厉。

第十二章 惨陷敌局

徐子陵见过石之轩三种截然不同的脸面:一派邪王本色、辣手无倩的石之轩;佛光照人,横看竖看都是得道高僧款儿的无漏寺方文;最后就是眼前这内心深藏无尽苦痛孤独的落魄文士。

大雪像两道帘子般把桥底变成一个仿似与外世隔绝的天地,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失去所有实质的感觉。

偶有其他船只闯入,瞬又离开,短暂地把内外两个天地连击在一起。

石之轩低沉的声音又在桥底的封闲空间响起,只听他道:"自从她死后,我从未试过如此孤独。我曾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何我要这般做。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深刻痛苦的自责和懊丧。

徐子凌呆看着他,眼前的一切毫不真实,"邪王"石之轩竟在他面前后悔自责,说出去包保没有人相信。

忽然间,他明白到他的破绽是他的确对石青璇的生母碧秀心劲了真情,他不是舍弃石青璇,而是怕面对百青璇。

上乘先天内功最重心法修养,他是因心中死结难解,才便不死印法出现破锭,致败于宁道奇之手。

而邪帝舍利可能是他唯一补救的方法。

徐子陵忍不住问道:"前辈怎样看穿我的真正身份。"

石之轩剧震一下,缓缓抬头,双目悲伤的情绪尽去,代之而起是锐利如刀刃的闪闪邪芒,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徐子陵心叫不妙,怎料到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就把另一个可伯的石之轩请神般的召回来。

※※※

可达志凝望窗外,缓缓道:"大雪总令我想起塞外的风沙,人世间令我心动的事数不出多少件;可是我却会对着一团龙卷风下跪,为裂破沙原上空的霹雳电闪热血沸腾。

在大自然的力量下,人是那么渺小。这番心事我尚是首次向人透露,因为阁下不但有资格作本人的敌手,更是个值得尊敬的硬汉子。"

寇仲微笑道:"原来可兄的饮酒谈心不是说着玩的,让小弟敬你一杯。"

两人欣然举杯相碰,饮至滴酒不剩,相视一笑,气氛表面融洽无间,但双方均看到对方眼内暗藏的浓烈杀机。

寇仲露出思索缅怀的神色,徐徐道:"犹记得功夫初成时,我在一个小谷之内,忽然间感到整个世界都与前不同,我的感官像提升了层次,看到和感受到平时疏忽的事物,本来平凡不过的花草树木,都像活过来似的,其肌理色彩。丰富动人至令人落泪。但这感觉只维持几天,一切又习以为常,我仍很怀念那一刻的感觉。"

可达志拍案叹道:"这正是所有人的通病,一旦习惯,便属平常,再没有任何新鲜感。女人亦如是,富贵荣华,亦不外如是。"

寇仲苦笑道:"若非我晓得你是甚么人,定会以为你想劝我退隐江湖。但问题是尽管失去新鲜感,但得而复失,打回原形,实比从没得到更令人难以接受。试想可兄若被人废去武功,可捱得多少天。"

可达志举起洒杯,为他斟酒,笑道:"说得好,确是不能回首。想到终有一天,能与你老哥分判生死,可某已对生命充满渴望和期待。"

寇仲心道说不定今晚将可如你所愿,举杯道:"这一杯就为我们的未来饮腾。"

两人轰然对饮,意态豪雄,不但旁人侧目,惹得李密、晃公错等也朝他们瞧来。

寇仲暂得可达志的照拂,并不把任何人的注意眼光放在心上。

可达志揍近少许,低声道:"我曾到下面看过,要从那沼洞逃生似近乎神迹,若非有此了解,少帅以为小弟仍有耐性在这里跟你喝洒谈心吗?"

寇仲微笑道:"你倒够坦白,我也就长话短说,我敢以人格担保,今晚带来的是千真万确的邪帝舍利,这种异宝岂是常物,想鱼目混珠只是笑话。"

可达志只目精芒剧盛,沉声道:"如何可保证阁下不会爽约?"

寇仲傲然道:"我寇仲两个字就是保证,否则我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但你们勿要食言,如若既不肯救人,又要夺宝,甚至连我们都要干掉,我会教你们非常后悔。"

可达志双目闪过浓烈的杀意,冷笑道:"舍利既在你们手上,主动亦由你们掌握,我们还能斡出甚么事来呢?兄弟放心吧!"

寇仲装作漫不经意的把目光投往跃马桥下,蒙蒙大雪中,小艇艇尾从桥底下露出小截。

※※※

徐子陵丝毫不让的与石之轩对视。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石之轩嘴角扩大,平静的道:"圣舍利仍在下面,对吗?"

事实确是如此,只不过和石之轩想像中的情况有些小出入,徐子陵坦然点头。

石之轩的瞳孔俊一双瞄准徐子陵的刃锋,再不透露任何内心的情绪,另有种神秘莫测的冷狠沉着,更似与活人身上的血肉没有任何相连,缓缓道:"看在你没有骗我份上,我就放你一条生路,立即滚得远远的,今晚城门关上后,若你仍在城内,休怪我石之轩没警告过你。"

徐子陵从容笑道:"不是看在青璇份上吗?"

石之轩剧震一下,伤感神色一闪即消,回复冰冷无情的神色,盯着他道:"不要让我对你仅余的一点好感也失去,对我来说,杀人是这世上少有的赏心乐事。"

连徐子凌亦在怀疑早前那个石之轩和现在眼前此君是否同一个人。

摇头唤道:"我根本不需前辈的任何好感,更不愿因别人的怜悯而得以苟且偷生。

前辈若要杀我徐子陵,请随便动手。"

石之轩哈哈一笑,连说三声"好"后,才微笑道:"杀人也是一种艺术,就这么把你杀掉,实在是一种浪费,子陵后会有期。"

前一刻他还在船内安然端坐,下一刻他已消失在桥外的风雪中,弹起、后退、闪移连串复杂的动作,在刹眼间完成,看得徐子陵整条脊骨凉浸浸的。

幻魔身法,确是神乎其技。

徐子陵头皮发麻的呆坐半晌,忽然心生警兆,寇仲钻进桥底,坐到刚才石之轩的位置,笑嘻嘻道:"和你的未来岳父说了甚么亲热话儿。"

顺手执浆,划进水内。

小艇离开桥底,进入漫天雨雪中。

寇仲把挺子靠岸。

大雪有如黑夜为他扪提供最佳的掩护,现在他们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地下宝库,再非没有可能的事。

寇仲适:"石之轩本来是要杀你的,却忽然因你而勾起心事,最后把你放过。他明知你的性格,所以最后那番话是故意惹你激怒他,他便可没顾忌的把你杀死。从这点推看,石青璇在他的邪心里仍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徐子陵晒道:"不要摆出一副旁观者清的样子。你今晚真的要依原定计划行筝吗?

我怕云帅不是那么可靠。"

寇仲不理会他的问题,进一步分析道:"他没有见过你的庐山真面目,若真的关心女儿。本应该请你这未来快婿脱下面具给他过目。而他没作这要求,正因他存心杀你,故不愿有其他因素介入。"

徐子陵没好气道:"最后一趟警告你,我和石青璇没半点瓜葛。"

寇仲举手投降道:"我只是想逗你开心,云帅要作反便随他。今晚是愈乱愈好,谁得到舍利都没有好结果。宁道奇是唯一例外,因为只有他才不惧石之轩,这么邪门的东西,请恕小弟无福消受。"

徐子陵讶道:"你好橡忘记还有个祝玉妍。"

寇仲抓头道:"我总觉得石之轩比祝玉妍更厉害。好啦!我要回沙家打个转,稍后在地下碰头如何?"

徐子凌道:"我怕涫涫会害你。"

寇仲苦笑道:"说得对,现在形势清楚明白,一旦涫妖女认定舍利不在我手上,定会不再留情把我杀死。问题是她会像赵德言般难下判断。所以我是故意回沙府让她可以找到我,设法令她相信舍利真的在我手上,那今晚我们才有机会混水摸鱼,溜之大吉。"

徐子陵道:"最怕是她们来个借刀杀人,利用李元吉来对付你。"

寇仲终于改变想法,点头道:"你这小子肯定是第一流的说客,好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徐子陵道:"回去前我们要和云帅弄妥今晚行事的细节。我们绝不宜被人看到走在一块儿,小弟先行一步,你追在我身后来吧!"

※※※

徐子陵借大雪的掩护,穿街过巷,忽行忽停,施尽浑身解数不让人跟在身后。

石之轩能在永安渠把他截个正着,今他大为震惊,如若对方因自己而找到云帅,那他将会为此终生遗憾,石之轩绝不会对云帅客气的。

来到云帅秘宅的后院墙,徐子陵把感官的灵敏度提升至以他目前功力所能臻至的极限,不要说宅内的情况,附近几所邻舍的虚实,亦避不过他的耳目。

一切如常。

他感到云帅单独一人在宅内候他。

徐子陵逾墙入院,直趋厅堂。

一人昂然临窗卓立,徐子陵虽脚落无声,却瞒不过他,在徐子陵踏入厅堂的一刻,旋风般转过身来,长笑道:"纵使在下与子陵兄向为死敌,子陵兄仍是在下佩服的人之一。"

此君年纪在二十七、八许间,高挺轩昂,身材完美至无可挑剔,浑身上下每寸肌肉都充满力量,美俊中带着高贵优雅的气质,唯一的缺点是鼻梁过份高耸和弯钩,令他本已锋利的眼神更深邃莫测,更使人感到他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只有自己不顾他人的自私自利本质。

他左手拿着连鞘的长剑,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徐子陵表面从容冷静,心中却翻起连天巨浪,叫苦不迭,点头道:"虚彦兄你好。"

忽然间他醒悟到问题出在雷帅身上而非他徐子陵身上。

云帅虽轻功盖世,终瞒不过石之轩的耳目,被石之轩查到落脚之所。

阴沉的石之轩没有立即发难,明知他和寇仲与云帅有联系,于是放长线钓大鱼,今早徐子陵往见云帅,遂被石之轩缀上。

可以想像石之轩是远远吊着徐子陵,希望从他身上,并查到寇仲所在,幸好徐子陵和寇仲分头活动,令石之轩误以为寇仲一是葬身沼洞,又或尚未重返城内,才有河上见面之举。

石之轩显然猜到他会再见云帅,遂施借刀杀人之计,通知杨虚彦藉李元吉的力量把他干掉。

云帅肯定凶多吉少。

眼前此局摆明是针对他而设,他就算过杨虚彦这一关,也过不了外面的重重包围。

唯一的生机就是尾随而来的寇仲,希望他知机先一步发现李元吉方面的伏兵,否则他们将难逃大难。

杨虚彦的影子剑尚未出鞘,气势已把他锁紧,令他除动手外,再无别法。

徐子陵缓缓解下面具,收在怀内。

杨虚彦从鞘内拔出佩剑,欣然笑道:"子陵兄进步之速,教人惊畏。遥想当年在荣阳沈落雁的香居,在下影子剑出,子陵兄只有逃命的份儿。今天子陵兄能否保命逃生,就要看子陵兄再有甚么精进。"

徐子陵两手缩入袖内,紧握左右精钢护臂,不由想起老爹杜伏威的"袖里乾坤",淡淡道:"虚彦兄的风度令小弟非常心折,竟对失去半截印卷的事不置一词。"

杨虚彦闻言双目立即杀机大盛,往左斜跨出一步,洒然笑道:"只要能把子陵兄擒下,那怕子陵兄不乖乖如实招出,子陵兄的想法为何这般稚嫩。"

徐子陵往右踏步,哑然失笑道:"就算虚彦兄能把小弟生擒,恐仍要好梦难圆,虚彦兄想知道原因吗?"

两人一边迈步在厅堂的有限空闲盘旋,互寻对方的破绽空隙,一遇唇枪舌剑,力图在对方的心志破开缺口,争取主动进击的良机。

厅堂杀气漫空,劲气交击,暂时谁都占不到上风。

杨虚彦成为天下闻名的影子剌客之际,徐子陵们只是藉藉无名之辈,现在却能与对方平起平坐,一决生死,想想已足可自豪。

杨虚彦闻言冷哼道:"纵使毁掉又如何,石师不但答应把不死印法传我,还决定亲自下手收抬那叛徒。所以在下听到子陵兄的话,觉得非常可笑。"

这番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徐子陵听入耳内,忍不住心中一震,知道要糟时,杨虚彦剑光大盛。

漫空都是重重剑影,以徐子陵的眼力,亦看不出那一剑是虚,那一剑是实。

在凌厉万变的影子剑后,杨虚彦像空气般消失。

※※※

寇仲伏在远方一座高楼的瓦顶,任由雪花无休止的盖往他身上,心内的震骇难以形容。

他本意是要看看石之轩会否跟在徐子陵身后,故意延迟进入雪帅院宅,岂知不到一刻钟,四方八面同时现出敌综,人数达百人之众,埋伏在附近宅院的瓦顶街巷,将云帅的秘巢重重围困。

他认得的除李元吉、梅洵、字文宝外,尚有晃公错、李密、王伯当、"陇西派"的派主金大椿。

不计李元吉的麾下好手,以这股实力,若正面交锋,纵使寇仲出手,亦只是白赔多一条命的份儿。

可见李元吉今次是志在必得,不容徐子陵有任何逃生的机会。

长林军的人却不见半个。

他伏身处恰好在李密、王伯当等十多人的后方,想闯入屋内与徐子陵会合已是非常困难,更遑论为徐子陵打开一道缺口。

但他并没有因敌我悬殊而惊慌失措,他的心静如井中之月,缓缓脱掉外袍,除下面具,把宝刀缓缓抽出。

雪下得更大更密。

天色逐渐暗沉下去。

寇仲无暇去想生死末卜的云帅,只希望在屋内把徐子陵缠着的不是石之轩,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他两兄弟的忌辰。

第十三章 借水遁身

杨虚彦当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徐子陵双目被他独有的手法催发剑光剑气所眩,配以他的幻魔身法,无法掌握到他的位置和行迹。

自杨虚彦出道以来,饮恨在他这种别树一帜的凌厉剑法下的俊杰豪雄,多不胜数。

徐子陵无法抢得主动,一时处于捱打之局,只能纯凭感觉的两袖挥出。

"叮叮"!

袖内护臂先后击中影子剑。

这一着大出杨虚彦料外,哪想到一向以空手对敌的徐子陵袖内暗藏护臂,无论在运力和招数上皆因错估敌情而失败。

剑影散去,杨虚彦锐气大减。

徐子陵一声长笑,两手从袖内探出,变化万千的朝后撤的杨虚彦攻去。

杨虚彦不慌不忙,冷哼一声,瞬息间连劈两剑,任徐子陵招式如何玄奥莫测,仍被他破去。

第三剑更是凌厉无匹,硬把徐子陵迫开。

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强横,两手又缩回袖内。杨虚彦今次学乖了,闪电窜前,影子剑幻出千百剑芒,细碎锋利的剑气立即把徐子陵笼罩紧锁。

徐子陵左袖拂散他的剑气,另一袖拂上剑锋,当杨虚彦以为他会以袖内护臂再硬拼一招时,徐子陵使出卸劲法,利用袖子的柔软带得杨虚彦差点失去势子,往他右侧斜冲过去。

杨虚彦骇然抽剑后撤,徐子陵一个翻腾,头上脚下的飞临杨虚彦的上方,双掌全力下击。

这数着交手都是以快打快,变招之速,令人难以捉摸。

杨虚彦一阵冷笑,长剑化作一道电芒,冲天而上,竟然毫不理会压下来的双掌,若大家原式不变,他肯定要伤在徐子陵掌下,但他的影子剑将会由两掌间贯入,洞穿徐子陵的面门。

徐子陵亦要心中佩服,这可说是对方扭转局势的唯一方法。

哈哈一笑,两掌合拢,重重拍打在剑锋处。

气劲交击,狂飙往四处激溅散射,立时台折椅翻,厅内家具首先遭殃。

杨虚彦往旁错开,心叫不妙之际,徐子陵借反震之力,整个人像风车般凌空急旋,刹那间旋往窗外,落在院内。

杨虚彦全力展开幻魔身法,瞬眼间穿窗而出,长剑直击徐子陵。

他本以为徐子陵千辛万苦从他剑势的锁缠下脱身,必会立即逃之夭夭。哪知徐子陵竟沉腰坐马,一拳轰上他的剑尖。

拳剑交触,两人有若触电,同时口喷鲜血,徐子陵被震得"砰"一声撞上院墙,杨虚彦则给他硬轰得飞回屋内。

徐子陵贴着墙壁往上弹射,长笑道:"今天恕小弟不再奉陪。"

杨虚彦落入屋内微一踉跄,徐子陵早升至墙头,脚尖用力,斜冲而起。

李元吉的大喝声响彻雪花漫空的黄昏,高呼道:"格杀勿论。"

箭矢声响,近百枝劲箭从附近瓦面和街巷射至,织成一片无所不包的箭网,向徐子陵射去。

就在这命悬一发的时刻,一团雪球不知从哪里掷出,直送至徐子陵脚下。

徐子陵早晓得寇仲会在暗中接应,轻踏雪球,感觉到雪球内暗含的强猛真功,再一阵长笑,借劲倏忽改向加速,在箭网布成前,横过十多丈的遥阔空间,往临近的房顶窜去。

李密、王伯当和十多名高手同时在徐子陵扑去的房上现身,李密喝道:"看你今次能逃到哪里去。"

另一团雪球又再雪中送炭的来到徐子陵前方脚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外,徐子陵不但没有改变方向,还在踏雪借劲后,加速往两丈许外的李密扑去,一副送上门受死的样子。

李密心中一动,大鸟般腾身而起,向徐子陵迎去,两掌卷起狂猛的劲气,务要在空中把徐子陵迫落地面,让正从四处聚拢过来的己方人马,把他困在重围内。策略上确是无懈可击,不愧是曾纵横天下的一方霸主。

李元吉是第一个赶到徐子陵下方的人,只要徐子陵被截下来,他敢写包票可把徐子陵杀死。

他虽明知一旁有徐子陵的同*党**在暗中帮助徐子陵,但由于形势混乱,一时间连对方的位置都摸不着,只好先把徐子陵困死,到时哪怕极可能是寇仲的徐子陵同*党**不现身受死。

晁公错此时赶到雪球掷出的地方,却连寇仲的影子都见不着,他是*江老**湖,立即腾身而起,到高处环目四顾,搜寻敌踪。

杨虚彦追了出来,往徐子陵所在赶去。

徐子陵离开云帅的宅院后,就像磁石吸铁般,牵动整个包围网。

全场只有寇仲一个人明白徐子陵的逃生策略,趁此黄昏大雪,天色昏暗的时刻,他就那么的杂在敌人队伍中,赶往最佳接应徐子陵的地点,令晁公错的高空搜索徒劳无功。

到离李密尚有丈许距离,劲风压体的一刻,徐子陵凌空换气,旋出云帅启蒙的回飞之术,倏改方向,往外斜飞。

正在要窜房越屋赶来的梅洵和宇文宝,从侧赶至,见徐子陵似要改向他们处掠去,如获至宝,同时腾身而起,全力截击。

李密扑过了头,眼睁睁瞧着徐子陵斜移开去,一指点出,指风袭向徐子陵肩背,变招之快,且在凌空的当儿,显示出他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岂知徐子陵又回飞过来,不但避过李密的指风,还教梅洵和宇文宝齐齐扑空。

徐子陵拐个弯,仍向没有李密,只剩下王伯当做把关大将的十多名敌人扑去。

陇西派派主金大椿和两名徒弟"柳叶刀"刁昂、"齐眉棍"谷驹恰好赶至,加入王伯当的阵营,看得下方的李元吉心中大定,断定无论徐子陵如何了得,仍闯不过这一关,大喝一声,冲天而起,裂马枪朝徐子陵后背攻去。

寇仲就在这要命时刻,出现在王伯当等人后方,人随刀走,井中月化作无可挡御的长虹,往敌阵后方冲去。

徐子陵心叫寇仲你来得好,双拳轰出,分取对方最强的王伯当和金大椿。

即使据守屋顶是最强的晁公错、杨虚彦、李元吉、梅洵或李密,在徐子陵和寇仲的前后夹击下,亦要溃散避开,更何况是王伯当和金大椿这些较次的高手。

寇仲和徐子陵默契之佳,天下不做第三人想,见徐子陵把攻击集中在王伯当和金大椿两人身上,他立即推波助澜,收窄井中月的攻击范围,所有变化,均针对两人而发。

王伯当和金大椿那肯冒这个险,分别往左右避开。

其他人见己方最强的两个人分头逃避,又见不论是凌空飞来的徐子陵,又或从后方突袭的寇仲都是势不可挡,一副与敌偕亡的狠劲。人人虚晃一招后,朝两旁溃散。

牢不可破的包围网,终露出缺口。

徐子陵踏足瓦面,与寇仲错身而过,两掌拍出,分别击中再由左右攻来的王伯当的双尖矛和金大椿的长剑,硬把两人已失锐气的*攻反**瓦解。

寇仲则直赴瓦缘,井中月疾挥,狠狠砍中李元吉刺来的裂马枪头,还大笑道:"齐王请回吧!"

李元吉被逼得连人带枪往下堕跌,偏是无可奈何。

晁公错凌空而来。飞临两人上方。

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出击,双拳一刀,就算是来的是宁道奇亦难以讨好,何况是晁公错,与徐子陵的双拳硬拼一掌后,便借力飞开,否则寇仲的井中月大有可能把他的头斩下来。

两人肩头猛撞,借力腾飞,飞过众人头顶,竟朝相反的方向逸去。

这一着又是大出众人料外,一时间都不知追赶谁才对。

李元吉大喝道:"追!"

带头往寇仲追去。

杨虚彦这才赶至,展开幻魔身法,倏忽间赶到徐子陵背后两丈许处。

形势乱成一片。

徐子陵自知若论轻功,实逊以轻功身法名震当代的杨虚彦一筹,不过他却是有恃无恐,只要不给人截着,便大有逃生机会。

两人分头逃走,后面各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强敌穷追不舍。

双方都是逢屋过屋,好象在比试轻功身法。

片刻后徐子陵和寇仲分别绕了大半个圈,竟又走在一块,前方就是跃马桥。

追的两人最近的就是杨虚彦,接着是晁公错、李元吉、李密和梅洵。

此时天已尽黑,不过杨虚彦等追兵都有把握可在短时间内赶上两人,不容他们脱身溜掉。

敌人愈追愈近,两人同声发喊,从瓦顶跃往地上,肩头再碰,速度陡增,拔身而起,往永安渠水投去。

"咕咚"两声,齐齐没入黑沉沉的河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