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1984 年年初开始,日高安政开始有意地带着石川清,频繁地出现在札幌的花街上。名义上安政是来这里找自己相好的姑娘,而实际上,他是要让石川彻底进入自己设下的圈套。

按照以往的规矩,安政去这种风月场所的时候,石川都是留在车里,等老板安政出来。但是这几次,安政都特意地“开导”石川:

“阿清,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看你身边也没个女孩,以后我要是想把帮派交给你,你没个夫人可是难以服众啊。”

石川也只好尴尬地跟着笑笑,他并不是不想谈恋爱,也不是不喜欢女孩,只是因为自己自幼背井离乡,一直干的工作也差不多跟黑帮相关,没有什么女孩敢跟他认识,更别说谈恋爱了。石川自己多年一个人独来独往,安政给他的工资、好处等等,他基本都存了起来,手中的积蓄也差不多有个200多万日元了。他的打算是,如果有一天日高一家不想收留自己了,那么就拿着这些钱,回老家给年迈的母亲养老送终。

安政见石川不开窍,就又生一计。当石川把车在安政常去的店外停下的时候,安政突然对石川说:

“阿清,我对你好,还是信子对你好?”

石川连忙回答说:“当然是安政老大您了。信子夫人对我像亲妈一样,但我能活到今天,还是多靠着您的栽培。”

安政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那我出来玩这件事,你跟信子夫人说过没有?”

石川摇摇头,“您没让我说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然而,安政又追了一句:“我相信你不会说。但是我经常出来玩,夫人难免会疑心。我只好跟她说,是为了带你出来玩,你懂吗?”

石川使劲点了点头。安政笑了笑,说:“那就算是为了堵住夫人的嘴,你今天也得跟我进去见识一下,跟我下车。”

就这样,在安政的安排之下,石川当晚就认识了店里新来的一名叫做“绢子”的女孩,两人因为年龄相仿,很快熟悉了起来。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交谈之下,石川惊喜地发现,绢子跟他竟然都是仙台的同乡。因为结婚太早,又跟家里婆婆不和,所以绢子就独自一人逃婚,来到了札幌。尽管岁数上比石川还小3岁,但绢子的谈吐举止都显得落落大方,有着成熟的气质和美感。在陪着老板安政来过几次之后,石川发现只要自己出现,绢子都会马上自告奋勇来陪他,一来二去,他便对绢子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

绢子在收到了石川的表白之后,也并不显得惊讶,而是跟石川变得更加熟络起来,甚至要石川多用些时间来札幌陪陪她。从石川住的夕张,到札幌的距离差不多40多公里,开车的话要接近一小时,但自从跟绢子相好之后,石川几乎每个休息日,都会从夕张跑去札幌找她。

当然,石川的这些变化,根本逃不过日高夫妇的眼睛。因为绢子原本就是日高信子安排下的一个棋子,石川的一举一动,都被绢子不动声色地汇报给了安政和信子。日高夫妇表面上是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妻子在家浑然不知,但事实上,这只是两人演的一出戏。

1984年1月到3月间,石川和绢子的感情迅速升温。而安政也有意地开始将一些工作交给其他手下去做,为石川创造更多的休息时间。每当石川要休假时,安政甚至会“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高级轿车借给石川去用,名义上说是“别让石川把安政自己在外面找女人的事儿告诉夫人”的“封口费”,但实际上,这是安政用来尽快撮合石川和绢子的手段。

而绢子这边,也在日高夫妇的指示之下,开始逐渐跟石川索要一些礼物。最初只是零食、香水这些讨女孩子开心的小东西,慢慢开始变成了衣服、皮包,最后升级到了名牌手表、首饰。石川手里的积蓄,就这样慢慢地见了底。

4月底,石川再次见到绢子的时候,心里想着要跟绢子摊牌:他已经深深爱上了绢子,一天见不到都会想她。他打算跟绢子提出两人私奔,回到仙台过小日子。尽管他知道,在自己的日高组里,对于他这种“擅自逃跑”的人的惩罚是很重的:组长日高安政曾经带着他,远远追到了大阪,把一名脱组的小弟截了回来,剁掉了双手的大拇指。但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他决心铤而走险。

然而没想到的是,绢子见到他却热情地贴了上来,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再过一周就是自己的生日了,希望石川能给她办个生日聚会。石川左右为难,在喝过几杯酒后,他大胆地对绢子说:

“绢子,我想娶你。咱们从北海道逃跑吧。”

绢子听了这话,一脸的惊讶,转瞬之间双眼盈满了泪水。她扑在石川怀里,说:

“阿清,我也想跟你走。可是...我走不了啊...”

在石川的追问下,绢子说出了“实情”:她其实跟前夫之间有个孩子,也被她带到了札幌来,平时由店里的妈妈桑照顾。因为自己是逃婚出来的,所以身上没有钱,为了安家,她跟妈妈桑借了500万日元,准备用自己陪酒的收入慢慢还债。如果石川要带她私奔的话,她必须拿出这笔钱还债才行。石川哑口无言,他自己手中的积蓄只剩下十几万日元,想要帮绢子还债是毫无余力的。

离开绢子的店,石川默默地开车回到了夕张。在之后的几天里,他还借机又去见了绢子两次。然而,绢子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慢慢冷了下来,对他明显没有以前热情了。石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而在夕张的时候,他也显然闷闷不乐,没有了往日的干劲。

而这一切,自然都逃不过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日高信子的眼睛。

在一天下班后,石川正要离开组里的办公室时,信子叫住了他。

在信子耐心而锐利的追问之下,石川只好说出了自己的状况:他认识了一名陪酒女,情投意合,想带她私奔,但是却没有钱帮她还债。说完这些,石川害怕地低下了头,拼命恳求信子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安政老大。

信子也叹了口气,对石川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夫妇对你也像是亲生儿子一样,家里的孩子们都拿你当大哥哥。现在眼见你长大了,该成家立业了,我其实心里是为你高兴的。这样吧,我手里现在刚好有一笔收回来的债款,不多不少500万。你拿去替绢子姑娘还了债,把她带回来。你也不用想着私奔,就在我家好好干,把钱慢慢还上就是了。至于安政老爷那边,我来应付。”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听到这话,石川感激涕零地趴在信子面前哭了起来。信子把他扶起来,将装在大信封里的一大捆现金,摆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石川千恩万谢,写下了借据后,便赶忙离开了日高家。

当石川改天欢天喜地地来到了绢子面前的时候,他本以为拿出这500万之后,绢子会立刻喜出望外地跟自己走。然而,没想到的是,绢子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钱收了起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眼睛也不抬地喝起了闷酒。

石川见状,赶紧追问绢子怎么了。绢子还是在喝着酒,用无精打采的声音说:

“500万你要凑这么久,我怎么知道跟你走的话,以后会不会受更多的穷,吃更多的苦啊。”

“怎么会呢?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爱?呵呵。能轻松把这个字说出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敢信了。跟你说实话吧,前两天有个房地产的老板来找我,说愿意出钱让我给他当情人,见面礼直接给了我1000万,让我下周给他答复。”

石川听了这话,只觉得五雷轰顶:他一个穷小子,跟财大气粗的房地产老板抢女人,本来就很难。而绢子态度上的大转变,让他的境遇变得更难堪。

而绢子也看出了石川的慌张,于是又凑了过来,把脸贴在了石川的肩上,用手搂住了石川的胳膊,望着石川的眼睛说:

“阿清,我也是怕你以后对我不好,你现在喜欢我,但是以后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变心。这样,如果你能下周之前,再给我拿来500万,那我就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到时候带着那老头给我的1000万,咱们一起走,好不好?”

石川此时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如果这时他翻脸,说要把500万拿回来的话,那么不仅自己追了小半年的女孩会跟他分开,甚至还可能嘲笑他不够男人、感情不够真心。而他此时选择积蓄筹钱的话,那么不仅有可能抱得美人归,更还能捞上一笔,直接把借款都还清。更何况,他和绢子真的在一起的话,那绢子手里的钱,还不就都是自己的了?

这么想着,石川清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幸福,再拼上一把。

石川走后,绢子把刚刚拿到的500万,全部如数交还给了日高安政。

信子看到急匆匆地赶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不决而又充满希望的石川,心里知道,计划已经实现了一多半。

石川清在信子的鼓励之下,把绢子对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了信子。尽管这些话,是信子早就编好了告诉绢子的,但她还是不露破绽地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皱紧眉头,对石川说:

“照理说,帮你就应该帮到底,但是咱们家确实也是拿不出钱来了...”

石川跪倒在地,低下头对信子恳求道:“求求您了!您再想想办法!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牛做马也没问题!”

“...我很为难的,你站起来说话吧...”

“求求您!我再最后求您一次!您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火候看来是到了,信子胸有成竹。她沉吟片刻,用很低沉的声音说:“...那,可能只有一个办法了。”

石川感激地抬起了头,望向信子,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按照信子的吩咐,石川将在几天后转变身份,从日高组的组员变成一名矿工,住进日高工业的矿工宿舍。在5月5日日本儿童节这一天,宿舍里会开一个庆祝石川入职的宴会,然后石川要把别人都灌醉后,在宿舍里纵火烧毁房屋。日高安政会带着人,等火烧起来后把人都救走。这样才能把纵火伪装成为无意失火。等房屋的火灾保险金发下来之后,信子就会把500万拿给石川。

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既不伤人也不算太冒险,于是石川便答应了下来。

日子很快便来到了案发当天,5月5日的晚上。

石川按照计划,把其他4名矿工全部灌醉。当所有人都醉倒在地呼呼大睡的时候,他找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满满两桶煤油,泼洒在地,随后点燃。

火势迅速烧了起来,石川刚想逃走,却突然想起来:当天宿舍的厨房大姐,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带来,让他们在二层自己玩。大姐在宴会开始前,就去附近的小酒馆打工了,所以现在还没回来。因为火势在一层,石川想到二层的孩子们肯定无法自己逃生,于是急匆匆地跑上了二楼。

然而就在此时,因为老旧木房子的结构问题,火势也迅速窜到了二楼,将二层的窗户都几乎吞没了。一片浓烟中,石川根本找不到那两个孩子,自己也已经被烧伤,于是只好打开了就近的窗户,心一横,自己跳了下去。

这就是在上篇开始的时候,那起火灾发生的真正原因和过程。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5月6日,在火灾现场还在清理时,石川清已经被送入了夕张的医院。他除了有程度并不严重的烧伤和呼吸道灼伤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双腿的骨折和挫伤。当天下午,信子和安政一同来到医院,看望了他。

石川最关心的事情,除了自己的那笔钱之外,他也想知道在火灾中,是否有人伤亡。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日高夫妇三缄其口,只跟石川说好好养伤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当石川从报纸上看到除了自己之外,其余4名矿工、2名儿童和1名*防队消**员都葬身火海之后,他感到了深深的负罪感。几天之后,信子来医院再次探望他,石川自己却忍不住了。他拿出报纸,对信子怒目而视,低声说道:

“你不是说,安政老大会去救人吗!怎么一个都没救出来!”

“哎... 那天的火势实在太猛了。安政他去了现场,但是根本进不去啊。”

“你骗人,从一开始你们就想把人都烧死,对不对!”

“你可别这么想,阿清,你别忘了,放火的可是你自己。我们还什么都没跟警察说过呢。”

“那我也是被你们骗的!你们利用我去放火,其实是想自己捞一笔!”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阿清,想要搞钱的事情,不也是你提出来的吗?你写的借据可还在我这儿呢。”

信子对石川咄咄逼人的责问,应对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而石川清这时候也明白,自己根本是有口难辨,放火的是自己,杀人的是自己,想要骗保险金的人,也还是自己。

日子转眼间,到了1984年7月。

日高安政和信子夫妇,从保险公司领到了火灾保险、人身意外赔偿等等多笔保险金,共计2亿日元。

躺在医院里的石川清,仅仅收到了日高夫妇拿来的医药费75万日元。至于他想要拿到的那500万,日高夫妇说因为石川现在还在住院,而且警方也在暗中监视他,所以不方便拿给他,等他出院后去家里再给他。

石川清的心中,一方面担心自己纵火一事发生败露,另一方面心里也在惦念着绢子姑娘。在他住院之后的这2个月里,绢子姑娘从未出现过,这让他对绢子又想念又生气。而另一方面,在火灾中,因为自己粗心大意的缘故,导致了两名儿童被烧死、*防队消**员丧生一事,也让石川内心中备受煎熬。于是在1984年7月18日,他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各种不安,趁着中午时分,他从夕张的医院里逃跑了。

当晚,石川坐着巴士来到了札幌,顺利地找到了绢子工作过的酒廊。他到了店里,却发现没有绢子的身影,于是就顺便跟店里的其他姑娘聊了起来,才知道在5月5日前后,绢子已经从店里辞职走了,下落不明。

而就在石川和其他姑娘聊天的时候,店里的老板娘注意到了他。在老板娘的一番挽留下,石川被安顿在一间包房里。老板娘说自己要先去照顾一下其他客人,再回来跟石川聊聊绢子,于是她走出屋子关上了门。在这方面经验可以说还算丰富的石川,此时留了个心眼:他从窗户爬了出去,顺着消防通道一直爬到了楼顶平台,隔着护栏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形。

在楼顶等了没多久,他看到一辆熟悉的汽车开到了这幢楼的门口,从车上冲下来三个男人:老大日高安政,以及两个自己昔日的手下。

他知道,老大是来灭他的口的。

原来当天石川从医院里逃走之后,日高组就已经倾巢出动,开始四处寻找石川清的下落。原因很简单:安政和信子夫妇知道,石川一旦跟别人说漏嘴,那么就会给他们夫妇二人带来无尽的麻烦。尽管目前看来,石川清明白自己是主案犯,为了他自己不坐牢,很可能不会跟别人说什么,但是放任他在外面待着,对于日高夫妇来说仍然是一个定时*弹炸**。

于是,从当天开始,安政和信子便开始利用各种关系,想要先人一步,控制住石川清本人。

石川清不敢再抛头露面,本来想先逃回仙台的他,想到日高组一定会去他的老家阻截自己,于是干脆改变了计划。他靠着搭便车、巴士、轮渡的方式,横跨了津轻海峡,跑到了青森市躲了起来。

青森市是日本本州岛最北部的城市之一,人口27万人,是个相当繁忙的港口城市。石川在码头上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一边打零工一边思考着未来的出路。

夕张是肯定回不去了,故乡仙台也不得不远离。恋人绢子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但她为何又在事故之后不辞而别?回想起这一切,石川开始渐渐梳理起头脑中的线索,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想到了日高安政第一次带他去见绢子的样子,想起了日高信子两次很为难地为他“出主意凑钱”,又想到了绢子前后态度的明显大转变...

石川明白,自己是被日高这家人彻底玩弄利用了。

8月14日,石川在青森市的一处公共电话上,拨通了夕张市警察署的电话。

“你好,我是石川清,今年5月5日那起火灾的幸存者。我要向你们自首。”

在电话中,石川清几乎喋喋不休地,将自己如何和日高夫妇相识,又如何被他们利用,纵火烧毁房屋一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夕张市的警察。而且他也直接说明,因为事情牵扯到一笔巨额的保险金,因此他怀疑日高夫妇会急于将自己杀人灭口。夕张警方当天便来到了青森,将石川保护起来,秘密带回了夕张市警察署。

5天之后的8月19日,日高安政和日高信子夫妇,被夕张警方以故意杀人、故意纵火、诈骗的罪名,予以逮捕。

逮捕之后的日高夫妇,对于石川所提出的指控全盘否认。他们坚持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而且石川可能因为火灾的问题,导致他神志不清,完全是对夫妇两人的污蔑。然而,警方通过逻辑分析发现,石川的自白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给他自己“增加罪名”:原本是火灾幸存者的他,现在却成为了纵火嫌疑犯,这显然是不符合正常逻辑的。

其实石川如果始终保持缄默的话,他自己显然不会面临牢狱之灾。那么,让他冒着蹲监狱的风险,站出来说清事实的动机,显然只有一个,就是他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着性命之忧。而在整件事中,会对石川痛下杀手的人,也必然是在事故中获得了好处,但却被石川抓住了把柄,害怕事情暴露的人。这样推断下来,想要杀掉石川的人,也是在事件中获得了实惠的人,这就是日高夫妇无疑。

警方着手开始调查所有与此事件相关的人物。

日高夫妇的背景很快被查清:两人多年前因矿难而获得赔偿的事情被翻了出来,然而由于矿难的规模过于巨大,警方认为仅凭日高夫妇,不足以策划如此大的事故。然而,在这之后,日高夫妇身上的种种在案的犯罪记录,以及两人公司经营的财务问题,都成为了事件中的大疑点。

“绢子”也被警方找到:她原名佐藤真理子,曾在日高信子经营的酒廊里工作过,事件之前半年,她辞去了当时的工作,来到了夕张,在信子的安排下化名为绢子,在札幌的酒廊里陪酒。但是据酒廊的老板娘承认,绢子只有在日高安政和石川清来店里的日子,才会来上班,并且日高安政曾经命令过,只让绢子去陪石川清。在5月5日火灾发生之后,绢子从店里辞职后离开了札幌,目前在仙台工作。

而更令警方感到出乎意料的是,绢子其实真实的身份,是日高安政养在仙台的*妇情**,她身边带着的小男孩,便是她和日高安政的私生子。

而调查到最后,警方才发现,原来在这起事件中,始终对自己的背景、目的没有过隐瞒、没有过欺骗的人,其实只有石川清一个人而已。

因为这起“雇凶放火骗保”事件的策划过程,完全仅仅发生在日高夫妇和石川清三人之间,纯口头,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因此对于检方来说,哪一方所提供的口供最符合逻辑,以及最符合火灾现场的实际情况,哪一方才是最可信的。

1986年11月19日,札幌地方法院开庭,对这起纵火骗保案进行了审判。被告总共三人:日高安政,日高信子,以及石川清。

在审理中,日高夫妇始终坚称,他们确实是策划了纵火案,但是目的只是想要骗取火灾保险金,并不想伤及人命。对于屋内烧死的4名员工,他们提出这是石川清自作主张烧死的。

而在石川清的证词中,他提出自己在纵火前,曾经问过日高夫妇“员工们怎么办”。他甚至提出来,让所有人都去外面店里聚餐,然后自己偷偷回宿舍来放火。但是日高夫妇提出了反对,理由是“这样看起来过于可疑,保险公司会怀疑”,“只有屋里有人的时候着了火,看起来才像是意外事故”。

而检方也抓住了关键问题,分别对日高夫妇和石川清进行了询问。这个问题是:“谁让那些被烧死员工们喝的酒?”

石川清直接回答说:“是日高信子命令我灌醉他们的,否则我没有放火的机会。”

日高信子的回答是:“我没让他们喝酒,我让石川清放他们走,但石川没听我的。”

这两个彼此矛盾的供词,让检方抓住了突破口:

如果日高信子的目的是放火烧毁房屋的话,她放走那些员工,起火时留在屋里的石川清将成为纵火嫌疑犯接受调查,而保险公司也会以“关联人物故意纵火”为由,拒绝赔付火灾保险金。这与日高信子声称的“只想烧房子不想伤人命”的目的,是自相矛盾的。

1987年3月9日,札幌地方法院对此案做出了一审判决:

被告石川清,犯有故意纵火罪,过失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日高安政、日高信子,犯有故意纵火罪,故意杀人罪,诈骗罪,判处死刑。这在日本历史上,是第一次对夫妇双方同时判处死刑的首例。

判决宣布后,石川清表示服从法律的制裁,而日高夫妇立即要求上诉。

日高夫妇的第一次上诉,在1988年2月,被北海道高级法院驳回。但随后,他们再次上诉到东京最高法院。

上诉的审议过程,大概需要一年前后的时间。然而在1988年10月,日高夫妇的上诉尚未得到结果的时候,日高夫妇却提出了撤回上诉请求。这让跟踪此事的媒体记者们,甚至是准备应诉的检方,都感到出乎意料。然而不久后,人们就知道了日高夫妇撤诉的真正原因。

原来,在1988年9月,当时的日本昭和天皇已经传出了“身体欠佳”的消息。1988年9月8日,昭和天皇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10天之后的9月18日,原本应当出席大相扑9月赛事观赛的昭和天皇,却并没有出席。第二天的9月19日晚10点,媒体报道称“昭和天皇大量吐血”,并且进行了紧急输血。

从9月20日起,昭和天皇便陷入了病危状态:消化道大量内出血,并且出现了闭塞性黄疸,尿毒症等等并发症。媒体纷纷推测:“驾崩之日不远”。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日高夫妇获悉了这一消息的同时,在监狱中也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旧皇驾崩、新皇即位之时,肯定会大赦天下。而大赦的对象,是那些已经确定了刑罚的罪犯 —— 换句话说,如果现在日高夫妇两人把死刑认下来,过不了几个月,就可以接受大赦减刑;而如果这会儿还在上诉的话,两人的刑罚属于“尚未确定”,因此将被排除在大赦范围之外。

相信了这个小道消息,所以日高夫妇才“主动撤回上诉,接受死刑判罚”。

日高夫妇这两个人,可以说实在是“太聪明了”。

1989年1月7日清晨6点33分,昭和天皇驾崩,死因为十二指肠腺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日高夫妇,内心中乐开了花,一心等待着新皇大赦天下之日的到来。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1月9日,新即位的平成天皇明仁,在即位朝见大典上对全体日本国民发表了讲话:

“希望我能够和全体国民一起,遵守日本国宪法,增强我国国运,为世界的和平以及人类幸福的发展,尽一切力量。”

对于“大赦天下”之事只字未提。日高夫妇在看完电视直播后,又听到了身边其他囚犯的窃窃私语:

“肯定是等老天皇发丧下葬的时候再宣布大赦!”

1988年2月24日,昭和天皇大丧之礼,新皇明仁用文邹邹的日语讲了一通,日高夫妇一句也没听懂,但是他们明白,大赦反正是又没提到。

“今年5月1日肯定会宣布大赦的,现在确实不是时候说这个。”

1989年5月1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现在新天皇还是服丧期,得服丧一年。等明年年初正式举行即位登基大典时,一定会宣布大赦的。”日高夫妇自我安慰道。

1990年1月23日,天皇明仁举行了即位登基大典。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怎么...还不提大赦的事儿?”日高夫妇有些坐不住了。然而此时两人的律师,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恩典赦免的名单已经在公布了!不过别急,这次没排上你们。再等等,下次说不定就能排上啦!”

“下次?我们还能等到这届天皇驾崩吗?”

“不用不用,据说皇太子快结婚了。等他结婚的时候,肯定还会再有一次大赦天下的。”

1993年1月6日,德仁皇太子(也就是现在的令和天皇)对外宣布了近期结婚的消息。日高夫妇再次期待起来。

1993年6月9日,德仁皇太子与小和田雅子成婚。

北海道夕张保险金杀人事件(下)

这一天,日本确实实施了大赦,然而赦免对象是“刑期不足一年的轻犯罪”。

律师再次来到了看守所,对日高夫妇说:“别担心,天皇还有个儿子没结婚,再等等!”

......

就这样,日高夫妇在监狱中等到了1996年,他们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了,于是向东京最高法院提出了死刑的上诉。

东京最高法院回复:

“上诉期已过,不予接受。”

1997年8月1日,日高夫妻两人在札幌监狱,被双双执行绞刑。

被你们无数人吐槽过的日本的死刑,其实也有挺高的幽默感的,不是吗?

夕张保险金杀人案,就为大家讲到这里。

讲完故事,我接着来讲讲这个“零食大礼包”。

虽然各省市开工时间都推迟了,好在为了不占用公共资源,咱们发货时间定的也相对安全,还是春节假期返程高峰结束之后的 2月24日发货,目前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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