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

本文收录于云南省档案馆 《云南近代海关与外贸史话》 一书。原文约12000字,此次授权 “晓德书号” 发表,有删节和修改。

本文与 《滇缅印藏新茶路的发现》 《丽江销藏茶事(1943-1944)》 可以做为民国期间滇茶销藏的一个历史系列。笔者力求在宏观的历史背景与微观的茶号具体行为上反映出那个时代大致真实的影像。

作者简介:

李路,云南茶马古道学会特约学术委员,自由撰稿人。

2005年发起组织云南普洱茶产业诚信自律活动并发表全行业《昆明共同宣言》。2007年参加第二届普洱茶国际研讨会发表《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论文。此后十余年专注民国云南茶业历史,先后在报纸刊物上发表文章数十篇。2019年撰写的五篇文章收入云南省档案馆出版专著。

1942年5月,日军占领缅甸后滇缅印藏新茶路中断。佛海茶庄、商号远遁,滇茶入藏又开始恢复走丽江、昌都、拉萨北线。但北线依然漫长、艰辛,马帮一年仅能走一两趟。

1945年,缅甸的万千佛塔风吹铃动,梵音袅袅,龙船花绽放在烈日的炙烤下。8月,日本投降。

滇藏新茶路的恢复又成为可能,再次恢复滇缅印藏新茶路成为佛海茶号们的渴望。商号回到了佛海,但有的淡出了舞台,有的又重新活跃起来,舞台还在,登场的角们却有了改变。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残存的滇藏茶马古道,作者供图

二战后的印度、缅甸独立运动浪涌,斗争激烈,*工罢**时起,我国*藏西**地区也在发生激烈动荡。恢复滇藏新茶路不是一般茶商所能完成的。

首先登上佛海舞台的当然是实力强悍的恒盛公商号。

“恒盛公”商号是早期经营藏区的商号。1890年(光绪十六年)前,设立在中甸。中甸县是滇西北高寒区,也是滇藏商品货物集散地,从这里到德钦以至康定一带,都是藏族聚居区,盛产麝香、知母、贝母、虫草、黄连等山货药材,在中甸买卖成交后,转销全国各地。其中麝香因产量少、用途广、名贵价高,在交易中常有不少是掺杂使假的货色,不是行家里手,难辨真伪。“恒盛公”第二代经营者张泽万在中甸多年学徒,经过他的勤奋学习,刻苦实践逐渐成为经营麝香的能手,并具有关于知母、贝母、虫草等山货药材的丰富知识。“盛公”商号在中甸、丽江、昌都、康定、雅安、成都一带从事商业活动达数十年之久,后又将商号开设到汉口、上海和昆明。其中“恒盛公麝香号”久负盛名。

不迟于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张泽万取道缅甸进入印度,从印度的噶伦堡进入*藏西**,对*藏西**茶叶贸易进行了身历其境的实地考察。由于汇兑问题未能解决,“恒盛公”对*藏西**的茶叶贸易暂时未能进行。1921年、“恒盛公”在*藏西**、印度和缅甸设立了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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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盛公档案,作者供图

1927年(李拂一记1928年),“恒盛公”印度分号派余敬诚自印度取道缅甸的洞己、景栋,然后进入国境佛海(此时猛海已设立佛海县),建立恒盛公的佛海茶厂。开头由傅孟康负责,厂房占地20亩,院内可容纳驮牛200头,业务人员5人,生产人员包括技工师傅临时工人保持在15~20人,炉灶2口,生意旺时临时增加,职工也按比例增加。

据“恒盛公”第三代继承人,昆明总号负责人张相时先生(云南省第五、六届政协副主席)文载,“恒盛公”至1937年在佛海的茶叶总产量达2万包上下。至民国三十年代,历经三代,到张相石、张相诚和张相如三兄弟时已是鹤庆商帮的首富,更是经营滇藏贸易的最大的两家滇商之一。

历史将恒盛公商号推到了舞台的中心,佛海的这段历史也将由恒盛公书写。

1942年缅甸被日本占领。1945年3月27日,昂山率领缅甸国民军起义,在日本投降以前解放了仰光,收复了广大领土。但是,缅甸并没有在日本投降的同时宣布独立,英军以盟军的身份重新占领了缅甸(1885年缅甸被英国占领,1886年英国将缅甸划为英属印度的一个省)。1946年1月,缅甸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做出决议,坚决要求缅甸完全独立,建立民主联合政府。会后,在全国掀起了争取民族独立的新浪潮。9月,缅甸爆发全国工人大*工罢**和农民武装反抗殖民者的斗争。1947年6月,缅甸第一次制宪会议通过了要求脱离英联邦完全独立的决议。7月19日,昂山等7名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领袖被*杀暗**。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抗战宣传画,作者供图

就是在此大背景下,云南恒盛公商号为恢复滇缅印藏新茶路派刘德曾对云南佛海至缅甸仰光战后茶运路线状况进行了深入考察。

1946年8月27日晨,刘德曾搭车离昆,9月7日抵达滇缅公路口岸畹町,过畹町后趁车抵瓦城(曼德勒)开始了对战后缅甸交通的调查。

刘德曾对缅甸景栋留下的记录是:

“景栋为佛海茶叶入缅之第一站,距佛海马行需六七日,紧茶茶篮至此例须改包装,再事转运。南郸帮交通原较困难,战事起后更遭破坏。景栋一段虽系旧道,但在日军占领几年中并无大贾往来,商民车辆行驶甚少,运输无人足以承担。而政府运输局方面虽可以承运,但不肯立约,且不负遗失损毁之责。

景栋南接暹罗(泰国),北通车里、佛海,各方贸易相当可观。如仰光之白布、卡机,中国土布皆为暹销快货。由暹罗内运者多为日用百货。车佛南行商多来此采购,尤以冬季准备旧年货色为最,故景栋实为三国边区之贸易中心。

在景栋的币制复杂参差,各地商人在此随市兑换。如缅甸之老钱(硬币)、新票(纸币)、暹罗之纸票与中国之现金(龙元)等,市上商人时相兑换。

至于中国之银锭,金叶来此尤多,商人购运仰光出售,获利甚丰,而交易常以三五缅斤以至十缅斤为单位,据当地人言,本季此项生意较历年获利尤高。”

在国内,1946年下半年,恒盛公派曹容川返回佛海,开始收购各茶庄商号历年存茶。这些已存放了4、5年以上的陈茶此前无人问津,恒盛公以每驮18元低价即可买入。佛海各茶商见恒盛公出手立刻嗅到了钱的味道,马上抬高了要价,至每驮23-24元,最少21-22元。恒盛公最多出20元。如此高价,除恒盛公外无人敢出手买茶。相持之间,我们的老朋友思普企业局的经理白孟愚也加入了买茶的行列。卖主见有两家出手即刻抬价。曹容川向恒盛公昆明总号建议从缓购买,同时建议昆明总号向在昆的可以兴茶号经理周丕儒先生接洽,买其存茶。

1946年9月4日、恒盛公昆明总号负责人张相石接函报:

“本年佛海产茶数量不多,统计新老茶共7000余驮,已被本记买去半数。还在分头向各茶号购买。缅甸洞己至仰光已有商车往来,茶可以运。佛海所买之茶已等南山马脚到时雇该脚运至景栋。现只有少数脚人前来领运。”

此时恒盛公商号已基本左右了佛海运藏茶叶,这当然与它多年在印度、*藏西**的经营底蕴分不开。

1919年,恒盛公商号完成了为期三年对印度和*藏西**的商品市场进行深入实际的调查了解,特别是关于货物的采购、运输以及资金的应用周转与汇兑等多方面的了解研究,并于1924年在印度加尔各答、葛伦堡、*藏西**帕里、拉萨建立了分号。

恒盛公经营体系是,在勐海产茶区建立茶厂揉制紧茶,经缅甸、印度运入*藏西**拉萨销售,在拉萨就地购买羊毛和山货药材,羊毛在印度销售后,将款汇往上海转汇昆明再转到茶厂供购茶之用,山货药材则由印度交船运往上海销售后将款汇回印度。

恒盛公的马帮,在1943年至1945年抗战期间也曾走在滇藏古老的山道上,由丽江经*藏西**邦达,进昌都,到拉萨,去帕里、亚东,将印度所产布疋、各类纺织品大规模运销川、滇。头顶毡帽的马脚子,过大江,翻雪山,穿数百里无人草地,一年又一年,阿妹的情歌已成绝响,但马脚子们仍难忘那酸甜的时光。

1946年10月下旬曹容川在缅甸景栋报告:现在景栋商场完全恢复,已有大批疋条运销佛海。已托蔡永秀(缅甸华侨)回佛代购方茶千驮,紧茶数千驮。泰国方向销路也开始见好。佛海至景栋的马脚为17元,只有少数马帮。霜降后南山马脚大批到佛海后,各茶号计划定价约为14元。

1946年、恒盛公收中茶公司(佛海茶厂)紧茶1995驮;收鼎兴号马鼎臣紧茶收1350驮;收云生祥紧茶50驮;收洪记350驮(战前,佛海最大的茶庄。1942年其母公司洪盛祥衰败,战后已无力自主经营销藏茶叶);恒盛公旧存茶140驮;加上其他零星,共收紧茶4335驮。在战后一个破败的茶市上能有如此成果可谓战果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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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盛公档案,作者供图

恒盛公茶叶第一批于1946年12月抵达景栋,照章必须向英缅海关申报,经询问知海关还未恢复设置,亦无代办机关。几经斟酌,恐将来由仰光出口茶叶无字据凭证而发生问题,恒盛公遂向当地摄政英人洽商,并以雷美民政副长官晤谈,正式具函致雷美民政官办公署,由其电报向洞己上峰请示,数日后即收到覆文一件,批准佛海茶叶可入境由仰光出口运往印度。至此恒盛公茶叶原则上经缅甸转印度到*藏西**已无问题。这是战后中国企业第一家由缅甸运茶转往*藏西**,这也为其他企业茶叶运藏开辟了通道,其意义不可小觑。

在佛海各商号还在懵懂摸索期间,至1947年元月23日,恒盛公印度葛伦堡的存茶量已达10362包。

民国三十六年(1947年)十二月十九日,佛海商会对战后的佛海茶业情形有这样的实录:

“佛海所产之藏莊紧茶一种,其品质最称粗劣。除贫苦藏胞以其价格低廉适合其经济条件,乐饮用而外,他无采购者。佛藏路远,交通不便,在二十余年前,佛海所产此项粗劣茶概系集中思茅制为紧茶。每年春冬二季,由藏商自行带马至思茅购运入藏。第因陆路驼运困难,销数无多,平均年不过三四千担。自后,制造商逐渐南移佛海,因得利用国外交通工具,生产激增。每年经由缅甸,印度运达藏境销售之数不下五六千担。贫苦藏胞饮用佛海紧茶渐趋普遍。但自日敌南进以来,缅印路阻,佛海茶业即停顿至今。茶园荒芜,各茶号存茶也大都霉坏,其损失之巨有不可数计者。本年印缅秩序渐趋安定,佛藏茶业方得些微之恢复。唯是年来藏人经济枯竭,购买力弱,现仍大部堆存未克脱手。紧茶在佛海之成本原甚低贱,本年销售地价格倍蓰高涨者盖以国外运输各费激增之故。战前佛海至景栋运费每驮不过五六盾,现增至三十余盾,景栋至仰光运费,战前为八九盾,现在增至六十余盾。仰光至加尔各答运费战前不过二盾半左右,现增至五十余盾。加尔各答至藏边运费亦也倍蓰之增加。”

此时的佛海还存在哪些茶庄了?

1947年据省茶司对佛海的调查记录各茶号的具体情况如下: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省茶司这个调查基本囊括了当时佛海战后所有的茶庄,当然也有重要遗漏,如“恒春茶庄”。这是佛海已知最早的茶庄,创始人是张堂阶,1938年已由其子张锦培继承。

恒盛公终于打通了紧茶销往*藏西**路线。但这么大一块蛋糕、佛海茶商岂能坐视一家独吞。2月初,佛海马驮千匹已蓄势待发,准备前来景栋。鼎兴号马鼎臣更是一马当先,从佛海运到缅甸东枝三、四百驮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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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海(今勐海)茶园,作者供图

其实佛海茶商真没有几家有实力可以自己将茶运到印度,更逞论进入*藏西**。当初范和钧领导的佛海茶厂也是专门成立了藏销紧茶联运处。其紧茶运销总站设在佛海,另还分别在缅甸景栋、东枝(岗己、洞己)、仰光设立了分站,并在印度加尔各答、加林崩也有站点,才能将佛海紧茶运销*藏西**。

马鼎臣的茶叶勉强运到仰光,还想前往印度却渺无希望。在无法解决海关、税收等问题后,为尽快脱手,只好就地开盘,在火车站交货,每包80盾,还是久拖无人,未能成交。这就是自己运茶贩茶的风险,*藏西**的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

到2月4日,除恒盛公外佛海商号再没有一家的茶叶运到了仰光。

头顶着太阳,走完苍老的石桥,寒冬不经过这里,只有迷雾的森林,云南的紧茶在战火熄灭后再次来到大海岸边。

从仰光上船,经蓝色的安达曼海、孟加拉湾即可到达印度加尔各答。

恒盛公在佛海紧张购茶的同时也密切注视着各竞争对手的动向。3月底,从昆明传来茂恒公司经缅甸向*藏西**销茶的消息。这确实是个大消息。

民国三十年代,茂恒公司已发展成为云南私营企业中最大的进出口商,其实力超过了恒盛公,为四大私营进出口企业之首。恒盛公经过调查,滇缅公路上来往之车辆确系茂恒车辆为最多,多系装茶运仰光,同时散茶并有。但茂恒在佛海并无分号,它的茶从何而来呢?原来茂恒另辟渠道。它在滇西顺宁、云州、缅宁、下关、景东等地进行采购,又通过滇缅公路由畹町出境进入缅甸到瓦城去仰光。一个在滇南、一个在滇西,云南茶商三大巨头(茂恒、永昌祥、恒盛公)中的两家在滇藏新茶路上的竞争悄然开始。

佛海茶市也开始出现新的动向。新茶上市,已有人出售零星之头驳春尖茶。开价每板1.5元(每板计市斤两斤),每百斤合75元。已有人收购付往景栋。从藏区来的蛮脚有300多牲口想买老茶,但一无所获。老茶至正月初即无存货,还有的存茶已订给南山马帮准备运去缅甸景栋的。藏客在佛海提价收购老茶,景栋、思茅老茶闻风而涨,但不管是紧茶还是散茶还是无货。唯一有老茶的是李达三(丽江达记商号,长期从事对*藏西**茶叶贸易,有着传奇故事的人物,恒盛公的紧密合作者,同时也是康藏茶厂的股东及创始人)。他在佛海存的老茶将近有2000驮,远在丽江的李达三为何有这么多的老茶呢?他的故事我们将在丽江与*藏西**的文章中叙述。

4月上旬,恒盛公开始在佛海向各茶庄预定紧茶。向云生祥、普信茶庄预定紧茶各500驮,向赵绍虞订100驮,每担价为26元。又向汉摆夷利利茶庄定妥300驮。下旬,又向恒春茶庄张锦培订妥300驮,同时向当地头人订购散茶。

佛海周围土匪猖獗,近隔十余华里的蛮董等村寨均被烧抢,百姓所存稻谷均被焚去。各商号不敢下乡收茶。县里夜间8时戒严,四处防卫各处巡查,家家户户统于七时即关门闭户,商家心惊惶惶毫无保障。

佛海的茶市竞争激烈,茶价上涨,马脚上涨,但收购新茶却困难不小。春尖、春中被南山后路脚人运走叁千余驮左右,这时销往东南亚、港澳的七子饼茶也大增,做元茶之风甚炽,做紧茶的细茶原料大减,紧茶揉出比不上往年细致了。

佛海税局屡命各茶商将全年所运出之茶叶件数详为填报,各茶号均置若罔闻不拟填报,都在互相观望。

山风拂过,佛海的池水已被吹皱。

做茶的茶号蜂拥而起,大小灶户已在20余家。各茶号做紧茶时还须备存下年度老茶两三百驮,在下年做茶时须用上年老茶加入,这正是佛海紧茶为藏区欢迎的一个秘方。

遵照昆明总号指示,佛海恒盛公分号计划当年在佛海订茶制茶6000包(约合3000驮)。截止到7月下旬已订购茶叶1900驮,还须自揉1100驮。

1946年,云南省政府决定省茶司与思普企业局由人民企业公司接收。佛海茶厂的负责人李拂一在1946年3月辞去了佛海茶厂主任职务。1946年10月,人民企业公司派白孟愚接管了思普企业局。所有车、佛、南的官办企业皆在其管辖之下,包括佛海茶厂。

1947年8月,思普茶厂白孟愚之子白贞经其父同意,在思茅售紧茶500驮给恒盛公。这期间双方来往密切。与范和钧的佛海茶厂在1942年撤走,仅留下李拂一等少数几人维持不同,白孟愚在抗战期间始终坚持在普思沿边一带,并参加了对敌斗争。

另外如普信、利和、新兴、可以兴、永成各茶号售给恒盛公的紧茶1350驮也陆续揉出。

至12月底,恒盛公计划向各茶号订紧茶1900驮已完全搞定。存茶料因细茶用完,暂时停工,还想再购细茶数十驮继续揉造。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很骨感。

佛海细茶价奇涨,一方面是因为暹罗、缅甸两处茶价奇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抗战期间茶叶不能外销,于是茶山茶园荆棘丛生,产量大减。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湄公河畔,作者供图

鼎兴茶号的老板马鼎臣由缅甸回到佛海,将拟揉及订购之七子饼茶一律改做紧茶。

12月是运茶的季节,佛海马脚过往全赖后路脚及南山脚人驮运,因各县有土匪两处脚人都不敢进来。

年底,南山马脚终于来了。马脚共来1500-1600匹,除一部分运盐外,驮运景栋的马脚者约有千余把。后续还有马脚不断进来,恒盛公的紧茶运输还算顺利。

至1948年元月16日,佛海各茶商运到缅甸景栋茶叶数量为:鼎兴号紧茶、散茶千余驮;永成号紧茶100驮;蔡永秀紧茶300百余驮;傅孟康(福景茶公司)紧茶3、4百驮;周丕儒圆茶百十驮(紧茶搭付少数);洪记叶永藩紧茶数拾驮;思普企业局紧茶300余驮。

这些茶号大部分还是战前我们熟悉的老朋友,但许多茶商如今已身形不见。

一年又一年,花开花落,亚热带丛林中的竞争也是落叶无数。

1947年6月,缅甸第一次制宪会议通过了要求脱离英联邦完全独立的决议。7月19日,昂山等7名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领袖被*杀暗**。

8月15日,英国撤出印度后,印巴分治,政局激烈动荡。

印巴分治后,印度海关规定从缅甸过境到*藏西**的华茶必须在加尔各答要打铁丝加盖铁印,由火车运到葛伦堡后,不能在此地售茶,规定时日必需将盖印之茶全数运藏,若过期不运走,就将课以罚款。

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代,抗战胜利前后的周佛海

印度街头,作者供图

过往,进藏茶叶都在印度葛伦堡交易。藏商在此买茶后经乃堆拉山口运进*藏西**,交易货币是为印度卢比。因卢比为英国发行基本可视作通用外汇,中国茶商用卢比汇兑各种货币不成问题。但茶叶交易改为在*藏西**境内交易,唯一合适的地点就是现在亚东县的帕里。这是进藏茶叶的集散地。这就带来两个主要问题:交易的货币,民国政府发行的货币在*藏西**并不流通,而*藏西**货币在内地也不被认可,资金汇兑成为大问题;二是、*藏西**地方当局对内地在藏各类人员驱赶限制,限令离境。经营滇藏茶叶的商家顿受打击。

葛伦堡茶市已没有了大买主,小买家也就买个二、三十包。

印度的行情当然影响佛海茶市,1948年3月底、佛海春尖茶上市,每一板(计两市斤)售大洋1.5元,每一驮约合大洋75元。因紧茶受滞,散茶无人问津,各茶商无款购买,佛海存紧茶约6000余驮。

恒盛公在1948年决定终止在上海和西康康定的分栈,*藏西**帕里的分栈也决定结束,但因业务繁忙始终不能关门。

1949年,就在滇省各茶商基本断绝运藏茶叶时,至当年8月30日,昆明恒盛公茶公司还向*藏西**发茶共计10409包!这真是难以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天色破晓之前,月光送走今夜,难道恒盛公会另有神助?

对,这时*藏西**最大的商号“邦达昌”和“热真昌”与恒盛公已在多年前联手登上了舞台,他们的故事依然在雪山峡谷中。

新中国成立后,“恒盛公以进口物资抵销出口的方式把旧存佛海的紧茶5000包运出销售”。1952年,“五反运动”后,恒盛公在“昆明物资交流会购买了下关紧茶2000包,取道畹町,进入缅甸、印度,(销往*藏西**)以应*藏西**同胞之急需。另外,在康定采购大批雅安砖茶,由驿路发运拉萨,数量在万包以上,其中包括作为途中支付运费的脚茶。适值原籍康巴,久居拉萨,并在噶伦堡设有机构,大做羊毛生意的邦达昌商号东家邦达洋宾和邦达多吉兄弟来到康定。他们看到恒盛公大买川茶、颇为吃惊。”

民国以降,恒盛公做为众多销藏茶叶滇商的翘楚它的故事远远不止这些。在丽江、在佛海、在昆明、在缅甸仰光、在印度葛伦堡、在*藏西**拉萨、亚东帕里,在昌都,在扎义,它的历史足迹幸运地保存了下来。

当我们今天追寻它的足迹,听到一个个传奇的故事,看着那静谧的碉房,驮铃梗咽,风吹过雪山草原,在这梦一般的晚上,高高的天空上升起圆圆的月亮,有人在雪原上把那古老的情歌,一遍一遍吟唱。

李路

2018年4月17日第一稿

2020年9月28日第四稿

李路老师新书将由晓德书号联合发行,正在筹备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