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零林
最近，女儿的4本小学语文、数学配套练习册，经历了一趟跨越千山万水的“奇幻漂流”：
从北京西城的学校领回，带到北京丰台，然后被人随身带上飞机、一路飞到伊朗德黑兰，又被人随身带上飞机、径直飞到阿联酋迪拜，再从迪拜转机、最终胜利抵达埃及开罗。
一路帮忙带货的是两名好心的同事。
原本，这点小事，是用不着这么费尽周折，可以从北京直达开罗的。只可惜受疫情影响，往来国内与埃及之间的航班大面积停航，原来那条“开罗直达”的国际背货路线也因此受阻，那些专门从国内往埃及给人背货的“空中飞人”们，也就基本歇业了。
但总有例外。阿伟（化名）就是在疫情之下依然坚持从国内替人往埃及背货的“空中飞人”之一。
记得那是春节后不久，阿伟通知我，从国内背来的货到齐了，我赶紧前往取货。因为疫情期间背货的人锐减，航班也经常熔断，我们这次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并托他背来东西，虽然已经比正常时晚到一个多月了。
他所在的小区是新开罗一个大型的新社区，里面整洁干净、绿树成荫、静逸宜人，完全不同于小区外的埃及真实街景。好不容易找到阿伟所在的住所，是一栋楼的一层。
他推开门带我进屋，只见里面进行了简单装修。左侧是客厅，地上摆满了各种包裹、袋子，沿着墙边，一侧摆了一排旅行箱，一侧摆了一个货架，零售一些从国内带来的副食品；右侧通往厨房，一眼看去只有一个简单的燃气灶和液化气罐，旁边摆了简单的几件餐具。
偌大一套房子，只有阿伟一个人住。早上8点多钟，他就开始一天的忙活，坐在一张桌子前整理带货的记录单子，联系客户来取。
往来于中国与埃及之间的背货一族，专门搭乘航班往返于两国、通过收取一定的费用给人带货，圈里人称之为“背货的人”。只要你有需要，基本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帮你带，从烟酒副食到衣裤鞋帽，从药品化妆品到日用杂货，从电子电器到家乡土特产，都不在话下。
不同于那些往返于欧美日韩的专职代购，也不同于那些顺手赚点外快的国际旅行人士，埃及的这群空中背货飞人，工作更固定、更专注于背货本身，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于纯粹的“国际人肉快递”。
埃及之所以有这么一群人长期给人背货，而且主要是从国内往埃及背货，是因为埃及虽是中东地区还算国际化的国家，却存在着严重的物资结构性短缺——东西不是没有，但是你想要的品牌、款式、口味等，可能就没有；尤其是你在中国时日常生活中十分寻常的东西，到了埃及可能到哪儿都买不到。
所以就有了专门背货的人。
我们让人从国内背来过什么？
比如白酒，比如某品牌的鞋子，比如孩子的一种缓解嗓子发炎的口服液，比如淘宝上一件普通的薄款羊毛衫……都是些在国内时需要用了才想起来买的东西，在埃及却找了一年多也没买到。
疫情前，找人从国内往埃及背货是一件很方便的事：
背货的人有自己的圈子，与客户的联系大多是熟人之间相互介绍。你若想找他们背货，加个微信，他们会发给你一张单子，什么能背什么不能背，写得清楚明了，而且明码标价。把你国内的东西快递给他，或者网购想要的东西直接寄给他，他保证完好无损地给你带过来，收货后付款，若损坏或丢失还给你一定的赔偿。
货到了开罗，背货的人将不同客户的东西分好，计算好运费总价，然后一个一个通知客户。
那些大的中资企业或中国驻埃及机构的客户比较集中，他们会送货上门；其他零散的客户，可以自行上门取货，或者约好地点接头，一手交货一手付款。
疫情前，背货业务十分繁忙，一些空中飞人们都是半个月一趟来回，这周乘一趟航班来埃及、下周便乘一趟航班回中国，虽然辛苦，倒也赚得不少。疫情爆发后，对这群人的影响非常大，有背货需求的人越来越多，可往来两国的航班却几近绝迹。
后来，疫情稍稍控制，往返中国和埃及之间的航班逐步恢复了两三个班次，背货的人便又开始忙活了。
不过，疫情期间背货，无论是带货量和准时率，都没有保证。因为航班有限，还经常熔断，所以背货的人不敢过多接单子，只能量力而行，因而经常看到他们在自己的朋友圈发帖，提示大家“近期货太多，不接单”。
比如我此次请阿伟带的货，就被分装在了不同的箱子里，结果，第一次航班，等着带来埃及的货物积攒了太多，装有我们货物的一批箱子都没轮上；第二次航班，有几个箱子过了海关顺利抵达了埃及，还有几个箱子则被留在了国内；我那些剩下的东西，最后终于随第三趟航班，一个星期后才带到开罗。
结账时，不同的货品有不同的收费标准，看上去好像比疫情前稍有涨价，但合情合理。毕竟，在疫情期间背货，机票涨价、额外手续繁多不说，还得冒着感染的风险。
阿伟告诉我，疫情让人员往来多了很多麻烦，所以现在他也是另找人帮忙带货到埃及，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回国了。他妻子在国内负责接单、收货、发货，他则在埃及负责接货、送货，同时也经营一点中国副食品的生意。
我说，那你一个人在埃及不容易啊，过年也没能和家人团聚。他笑笑，半嘀咕地说，没办法嘛，都是为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