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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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鼓兴戎众仙奋斗蛮人祖
腾光护法七矮欣逢枯竹仙
原来癞姑奉命下山时,除道书仙示与易、李二人同观外,另还有一封密束。在依还岭静琼谷三人同居炼法时,因易、李二人同说:“无论柬帖上示甚仙机,反正决不违背,定遵师命行事,先看何妨?”癞姑不便不允,只得取出同看。哪知本来外面标明了开读日期,竟变成了一通白柬,四外只字皆无。三人知是不到日期,擅自开阅所致,好生悔惧,只得同向峨眉通诚求恕,重将柬帖封好。癞姑性喜滑稽,表面游戏三昧,对于师长却极虔敬。这次迫于情面,擅自开阅,事后想起不应违背师命,悔恨之余,每日均背人默祝一回,字迹终未再现。
癞姑认定柬帖关系极为重大,早晚总要现出字来,始终如一,迄未懈怠。及至二次去往红木岭神宫窥探虚实,觑便*取盗**紫郢剑,心想:“此剑乃师祖留传镇山之宝,竟会失去,敌我强弱相差,事机已迫。”重又遥向师父通诚求告,乞示仙机。祝罢取柬一看,果然字迹复现,并还附有一道灵符。大意是说:“南疆之行,应有多人遭劫,虽在众弟子领命时先行嘱咐,令其到时度德量力,不可轻往,但定数所限,也只一些功力太差,本不在劫之人不往;在劫者仍是不免于难,不过命不该死,均有救星。英琼一时疏忽,虽然紫郢剑失去,但是神物通灵,敌人不能长久把握,终必飞回,无庸往盗。倒是五云桃花瘴厉害,弟子中将有六人中毒,非敌人千年蘘荷所炼的灵药,不能解救。只要一个对时过去,中毒不救,便无生理。即使日后敌人被迫悔祸,也难挽救。此事实系重要。恰好红发老祖去年收一门人,乃昔日绿袍老祖门下妖徒随引,自为金蝉所救,亟思改邪归正。因前孽太重,恐各正教不肯收容,知道红发老祖与白、朱二老交好,欲借以为进身之阶,恰巧红发老祖被洪长豹窃去的两件法宝,虽为金蚕恶蛊所毁,残余之物被他收去,于是前往南疆,献宝求进。事前又有两个与他交好的妖人为之先容,因得收录。近见红发师徒因易、李、周三人无知冒犯细故,以致成仇,认作要步以前妖师前辙,心中大不为然。此人在绿袍老妖门下多年,精通邪法,仅比辛辰子、唐石稍次。易、李二人入阵经过他的阵地,便吃警觉,故和同*党**闲谈泄机。他一心畏祸,向往本门,恐与红发老祖师徒同尽。那藏灵药的所在,他便知晓。现在阵中第四十九峰坎宫上把守,可隐形往见,径与明言,他必乐为相助。红发老祖法力颇高,不可轻敌。又值新挫之后,戒备尤严。如若遇上,务要远避,不可自恃隐身神妙,擅自近前。红发老祖想将紫郢剑攫为己有,起了贪心,全神贯注剑上。但盗药一层,也极艰难,得手以后,速急出阵。这时妙相峦谷外众弟子,有的无心巧遇,有的受一异人指点,正与众妖人所约的一干妖邪异派斗法大胜,连伤多人。红发老祖闻警出援,紫郢剑也自飞回,激愤之下,必放五云桃花瘴伤人,乘他元神尚未飞落以前,速用佛光护身,手持六甲分光轮,冲破黑煞妖网入内。一面向众弟子等警告,并将灵符展动,发生妙用,先将敌人惊退;一面抢护中毒诸人,冲出阵外。此符妙用威力只一刹那间,敌人事后必然看破,加紧追来。如若回身应敌,或被追上,救星到来相隔尚远,伤人必多,务要速逃。可令易鼎,易震用神梭开路,从地下遁走。尔与易静等精通地遁之人相助,前后呼应,便可无事。当机贵速,并且前去盗药,阻碍横生,又忌和人动武。须俟敌人倾巢出战时方能得手,稍微延误,便致债事。务须忍耐,丝毫大意不得。以后到了危急之际,仍用法牌求救,自有人来相助。此事前因后果,早在开府后三日,与玄真子大师伯默运玄机推算。众弟子法力虽非红发老祖之敌,但比他门下妖人和各派妖邪却强得多。又各持有至宝仙剑之类,只要应敌谨慎,多可无虑。在劫诸弟子虽有六人之多,终能化险复原。到时,当另有人来指示。”末了,柬上又说三人前者不应违命,,擅阅此柬,姑念初犯,知悔诚求,再犯重责不贷等语。
癞姑看完惊喜,拜谢师恩之后,立即依言行事。自从先前由天狗坪阵地逃脱以后,敌人知道来人精通地遁之术,便将全地面另加禁制,也恐难阻来人闯入,故除戒备加严外,到处罗网密布,远非昔比,人一出土,立有警兆。纵使法力高不被擒住,敌人师徒也必全数惊动,下手不得。全阵地方圆二三百里,大小石峰何止千数。那坎宫四十九峰,不知从何数起,随引又未见过,事机更须慎秘。癞姑好容易费了好些时候心力,才由地底把坎宫四十九峰辨明,峰上把守的却有两个妖人。虽看出内有一断臂妖人,相貌神情与众妖人嚣张凶野大不相同,料是随引无疑,但那同守妖人不走,也无法上去。只得手持宝镜,隔着地面向上观看。心正不耐,那妖人忽然走去。心想:“别处所见更不相似,只此一人还差不多,坎宫阵位又对。反正是撞,且上去试试。”
事有凑巧,念头才动,敌人又在演习妖阵,风雷四起,立即乘机裂土而出。先还恐观察不真,引动仇敌,特意避开峰后无人之处,一面上升,一面行法复原,以备万一看错,容易遮掩。好在身形已隐,或者无害。不料才一出土,迎面微风过处,现出所料那人,朝那刚复原的地穴低语道:“来者如是峨眉诸位上仙,此时最好回去。否则,也请与我答话,幸勿见疑,免致涉险。”癞姑见他目光四注,似在观察来人所在,知未看出自己一面,暗中戒备,低声问道:“道友何人?如蒙见告,便当明言。”那人喜答道:“我名随引,峨眉教祖之子金蝉上仙是我恩主。上仙可是昨日来过,为了那口紫郢剑来的么?暂时是无望了。”癞姑便把来意说知。随引闻言,好似喜出望外。先飞身峰上,四顾无人,重又下来,跪地默祷了一阵,起来答道:“孽道久欲改邪归正,日夜悔过虔求,想不到教祖宏恩,许我立功赎罪,真乃万幸,百死不辞!不过此阵埋伏重重,又有从赤身教借来的几件异宝,外人休想通地入内。神宫四外,防备更严。上仙如在那里出土,早被发觉了。如要深入,必须紧随我后五步以内,方可从容通行。那药藏处,我也知道。一则我奉命镇守,不能离开;二则藏处深居后洞丹室以内,须由中洞正门入内。师父正在那间室内行法制剑,前后均有禁法。不论隐身与否,人一走过,立时警觉发难。上仙又说得如此紧迫,此时必须到手。为今之计,只好冒一点险,等那同伴领命回来,假说有话向师父禀告,陪同上山,直入神宫,假作请命,同进门去。我再立远一些,能骗得师父许我入内最好;否则再相机行事,设计将他调开,上仙照我所说,前往丹室,将药盗到了手,然后遁去好了。”
癞姑见他其意甚诚,虽与柬上不与红发老祖对面之言少违,但是此外更无善策,已然半日光阴耗过,事不宜迟,便即允了。先料同伴妖人少停即至,谁知候有个把时辰,终未见来,二人俱都愁急。随引刚把心一横,待要拼着相随同逃,弃了阵地前往*取盗**,忽听铜鼓之声。随引急道:“谷外已有不少敌人到来,那厮想已随出应援,就此去吧。”癞姑闻言更为忧急,忙令随引前导,许以事若发觉,不能存身,必为设法引进到正教门下;如若无事,仍须暂留,以作内应。随引原也想她吐口,闻言喜之不胜,立即趋前引导。一会直入妖宫,路上遇到好几拨告急妖人,随引只作闻得鼓声传警,见师请命出战。众妖人有的忙出,有的忙进,无一理会。等赶到宫内,告急的人已是七次。随引甚是机智,进门遇见秦玠,知他奸狡,对自己却极降心结交,故意告以阵中空虚可虑,来向师父请求派人镇守,勿令全出。秦玠笑答:“无妨,师父一出,立可转败为胜,现已将行。”正说之间,忽闻哧的一声,一道紫虹破空飞去。癞姑见紫郢剑飞回,好生欢喜。随引知乃师必追,假作回阵,往侧一闪。等红发老祖负伤追出,秦玠紧随在后,随引和癞姑打一手势,乘机掩了进去。并嘱癞姑依着前说途径入内,为防妖童侍卫看破,也把身形隐起。才到里面,红发老祖师徒便已飞回,匆匆入内取药行法,并医手伤。二人暗中尾随在后,红发老祖直入后洞,二人等他取药出来,方始掩进。刚同现形,由随引指点,把两种灵药取到,传授用法,红发老祖已然将伤治愈,忿怒出战。二人一同隐身走出,到了洞外僻处,癞姑方始作别,仍由地下遁走。
至于先和妖邪苦斗的诸同门,除后来庄易、林寒、严人英三人,是路遇百禽道人公冶黄,说听一老友说起此事,令来为众弟子接应外,只金蝉、石生、甄艮、甄兑、易鼎、易震六人是受异人指点,特为此事而来。余如司徒平、秦寒萼、杨鲤、李文衎、向芳淑五人,原为两起,在云南各县行道,不期而遇。忽然发现两个妖人,意欲暗算,吃五人看破。那妖人本是雷抓子的好友,斗法不胜,便往妙相峦遁走。五人恨他为恶,穷追到此,遇见谷外埋伏的妖人妖人,双方打了起来,金、石等六人便赶来助战。陆蓉波、廉红药、郑八姑一起,奉命先寻洞府栖身,蓉波想起昔年随父云游,路过边山,发现好些胜地,而郑八姑说江西也有两处极好山水,于是议定分头寻访,寻到后再从众议。陆、廉二女曾共患难,又以自身法力功行各有所短,便做了一路,展转寻来。行近当地,望见许多同门在和妖人相持,也上前相助。跟着又是余英男为首,算计易、李、癞姑三人南疆之行将到,独自约了申若兰前来接应,就便和英琼说那将来同求师长,令与英琼一起,同在幻波池修炼之事。路上又遇见何玫、崔绮、黑孩儿尉迟火、铁沙弥悟修、灵和居士徐祥鹅等几个同门,于是相约同来,以致人多势盛。
对方那些异派妖人,如金眼狒狒左清虚、追魂童子萧泰、无发仙吕元子,以及被玉清大师打中子午火云针、又被斩断一臂的明珠禅师,还有孔露子曹飞等二十余人,多一半是慈云寺、戴家场两地漏网的余孽。还有五台、华山派暗中派来*引勾**妖人的几个妖妇淫娃,法力更是有限。只一个万妙仙姑许飞娘本领最高,偏又未来。这伙妖孽见对方俱是少年男女,又都个个生得仙风道骨,十九英姿飒爽,容华美秀,有的以前还曾交过手,还当易与,暗幸峨眉诸老无一在场,正好下手。谁知撞着了丧门,这班敌人均有异宝、仙剑随身,简直无一好惹,才一照面,便被飞剑杀了三个妖妇、两个妖*党**,这才看出不可轻侮。内中又有几个法力较高的妖人,再纷纷出来助战,死亡越多。终盼红发老祖出场,转败为胜,报复前仇,相持不去。哪知红发老祖也无用处,终于惨败。峨眉诸同门虽有六人受伤,却可救转。计算敌人伤亡,连各异派的妖邪和门下妖人,不下四十余人之多。众人奉命下山,初次出马,所遇还是劲敌,居然大获全胜,自是佳兆,互相谈说,高兴非常。
癞姑因师父柬帖上有异人相助之言,金、石等六矮弟兄又说是有异人指点,却未明言何人,就向金蝉问道:“那指点你们六个小淘气的异人,怎不说出?还有在铜椰岛跟你们走的小和尚呢,往哪里去了?”石生对金蝉道:“癞师姊骂我们小淘气,蝉哥哥莫对她说。”癞姑笑道:“你敢!当着你娘,我不叫你哭出来才怪。”石生把嘴一撇,舌头一伸道:“啊哟哟,谁不知我们有这一位癞姑娘呢。蝉哥哥,我们怄定了她,偏不说,看她把我怎样?”癞姑闻言佯怒,伸手要抓。金蝉拦道:“不许再闹,听我来说这奇事。那位道长本叫我不说,见了你们偏又忍不住。我想那位道长也许知道我口不稳所以话只说了半截。如今小和尚还在那里,等他一来,就知道他是何许人了。”癞姑笑道:“人家白把你们六位尊神指点了半天,却连人家姓名来历都不知道,可见人家也当你们小娃儿呢。”石生道:“你知道什么?只当你有本事吗?要和人家比,连提鞋都不要。你想我们六弟兄是服人的吗?似他那么高法力,便当小娃儿也不丢人,只怕你还没这种福气见人家呢。”癞姑笑道:“这么一说,你们都得了人家的好处了。”石生方要还言,金蝉把两只俊眼一瞪道:“你再吵,我不说了。”癞姑道:“好,你说你的,我听听,到底是什么奇事?”众人也附和催促。
金蝉道:“事是真奇,我至今还猜测不透这位仙长是什么门道。我们固然功力不济,可是自从大破慈云寺起,直到开府、铜椰岛之行,正邪各派中的异人以及各位前辈仙尊也见过不少,法力高强的甚多,就没看见像他那样奇怪的。我们本该七人一起,因有一同门转劫未来,先想拉商风子凑成七矮之数,他偏要守定周云从,陪他在左元洞苦修,不肯一人随我们同走。后在铜椰岛走时,因小神僧阿童和我们很好,也一人行道,正嫌孤寂,初次下山,又没准地方去,正好把他暂补缺。大家分手以后,偶然谈起师姊们南疆之行。这位小和尚虽没甚经历,白眉禅师怜他自小相从,不等道成,师徒便要分手,以后全仗他自己苦练修为,险阻艰难甚多,每当无事之时,便把正邪各派中的主要人物来历一一示知。所以这里情形,晓得好些。鼎、震二弟听教祖口气,三位师姊此行必动干戈,怂恿我们来此,相机行事。本打算来相助,因师父所赐仙示命我们自觅仙府,日期地点虽未限定,总想先把安身之地找到,再作计较。又因紫云宫、幻波池两处洞天福地在前,我们纵难比美,也应稍微像点样子。心想三位姊姊还得些日子才能起身,有的是时间。每日急急忙忙,四处乱跑。海外归来,先回仙府,想见母亲请问几句话,没有赐见。由此起身,顺江而下,先去湘江、楚泽,继历衡岳、泰山,复往黄山、北岳,重访儿时故居。在黄山文笔峰遇到朱文师姊,谈起秦岭深山中有一胜境。重又遗飞嵩洛,西入咸阳,横越大自高岭,道出秦川。
“似这样东西转折,南北飞驰,把所经有名山水之区全都就便绕越,留心寻访。其中虽也有不少胜境灵区,不是已有主人,便有别的缺陷,无一适合。朱师姊所说的秦岭双松峡,虽还大致不差,终嫌附近景物荒寒,不能衬托,胜地无多,美中不足。这多日来,除却夜间必做的功课外,每日都在穷搜涧谷,选胜登临,连飞行了好几万里,经过的山水何止百数,结果白费了两个多月的光阴,一处差强人意的也未寻到。起初细详仙示,好似我七人将来所居不在西南边省,所以未往云贵两省寻找。这日正为居处发愁,石生弟忽想起三位师姊快来南疆,也说师父仙示上附有我们将来事迹。虽都应在三湘七泽之间,没有滇黔字样,但也没有指明边省不宜建立别府。仙书又有一页空白,焉知不是天机不宜泄漏,关乎重要的便难预示呢?现在三位师姊行期已近,反正哪里都是一样寻找,师父本令自己选择,如果穷边非宜,必有阻碍。照小和尚说,边山中颇多灵境,仙机微妙,只凭悬揣,怎能作准?现已多日,别府尚未建立,我们本来要往南疆,借与妖人斗法,以试近日功力,何不姑且就便寻访,许能无心发现也不一定。我虽答应,因想红发者怪近已知道邪正之分,又当重劫将临之际,修道多年,人非至愚,不过受了妖徒蛊惑,自觉面子难堪,虽然怀忿,未必不知利害轻重。师父如此委曲求全,已命门人登门谢罪,给他面子。便下山时,师父所说,也并非释嫌绝望,事属两可。我们本非无理可言,易师姊又善词令,也许有两分挽回之望。万一因三位师姊一去,复归干好,不特白跑一趟,他那门下妖人十九可恶,遇上必生枝节。如因我们坏了和局受责,岂不冤枉?
“师父命我居长,将来还要开山收徒,不能再似以前任性胡闹,叫大姊说我。尽管大家喜事,总觉试寻洞府,原可来此。应援须俟接到法牌信火告急之后,兔致债事。大家商量好,便即起身。预定是由秦岭起身,以前去过和已有主人的地方,俱都不去。于是先往哀牢山中寻找洞府,一路细心查访,就便往边山行进。不问寻到与否,这一路耽延,百日之期已到。也不是轻看三位师姊,以老怪的法力声势,实强得多,只要反脸成仇,便难善罢,非由法牌告急不可。否则便是事解言和,也就无须来了。昨日一算,已是九十九日,法牌全无征兆。心想师父只命炼法四十九日,三位师姊必在前数日起身,决不会挨到了期限才去,事情多半过去。同时又在哀牢山中寻到一两处差强人意所在,只是附近住有生蛮野人。方想把全山踏遍,如无更佳之景,便择一处将就安居,日后再打主意。
“我们照例寻到天晚,如是夜色清明,或高峰顶上,或疏林平野,寻到一处,便席地用功,四外设下禁制阻隔,以防妖邪暗算。我们连洞穴也不用,日久已成惯例,从来无事发生。谁知那日晚间正在用功人定之际,忽然同时心动,警觉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美少年,手上拿着一技新折下的竹枝,笑嘻嘻望着我们。请想本门禁制何等神奇,外人怎能走进?再说外观只是一片幻景,也看不出有人在内;他却从容走进,而禁法仍在,并未破去,法力高深,可想而知。我们因看出他不像有恶意,方同起立,待要请教,他却先开口唤我们小友,俨然以尊长自居。这次开府,所有父师挚友,前辈尊长,以及彼此交情厚薄,俱已知悉。就有一些素无交往,未下请柬,或是请而因故未来的,这些人的名姓和道法深浅,均曾问明。旁门左道,容有遗漏,而有交情有*法大**力的散仙哪有此人?试一请问他姓名来历,又不肯说。大家自是不服。震弟更嫌他道出祖父名讳,妄自尊大;又自称他无事不能前知,现在海内外散仙,十九是他后辈;此次寻找我们,乃是好意相助,彼此有益之事,此事并还非他不可,口气狂傲。心想就他所说的话,暗用法宝,给他一点苦吃,然后问他:既有这么高法力,有人暗算,为何不知?艮、兑二弟也因他刚见面,先把各人名字道出,又说他以前的事,心中不快,俱想开个玩笑。
“震弟与艮、兑二弟心念才动,他只笑说了句:‘孺子无知,如何班门弄斧?幸遇见我,如换那冤孽,就看齐道友情面,不十分计较,对于尊长如此无礼,小苦头也吃定了。’说时,三人已同时施展。哪知法术无效,法宝也未飞出。忙手探宝囊,三人所有法宝连同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也不知怎的,都会失去。因知被盗,一时情急,又认作是对头,急口喝骂,叫大家留意。一面飞剑迎敌,一面运用法力想将失宝收回,身剑合一。刚刚飞起,吃他用竹枝向空一指,人剑全被定住,悬于空中,所失法宝,自然更收不回。我和石、鼎弟正在惊惶,小和尚恐他盗宝遁走,自恃法力,放出佛光,将他围住。本意佛光全仗本身道力,多厉害的敌人也夺不去,也没法破。因见对方厉害,特以本身元灵运用,心与光合,意欲逼他还了三人法宝,问明来历,如与诸尊长稍有一面之缘,便可放走。没想到佛光倒是将那少年圈住,可是自己真灵也被吸住,一样不能脱身。那少年笑道:‘佛门法力,果是不凡。只惜你功候还没到家,如何制得住我,我因此身脆弱,须与你们合力,不料你们年幼无知,不识好歹。不过你们师长俱未提到过我。开府盛会,仙侣如云,有名之士十九在场,偏没有我。我此时行径,本也难怪你们多心。现我得此小沙弥代护法身,省事多了,可为我屈留一二日吧。’我和艮弟不动手不好,动手又非其敌。他说那些话,急切间又不易解透。双方发动太快,又不及拦阻。方想如何说法得体,还是小师弟心灵,上前和他施了一礼,说道:‘我弟兄七人,好好在此入定,老前辈忽然走来,问名姓又不肯说,自尊自大,平日从未听说,心中自然不无疑虑,你也知道难怪我们。你如果真是师执前辈,想也不会和后生小辈一般见识。如用着我们,何妨放下人来好说,只要不令我们违背教规,无不从命。否则,不是仇敌,也是受了妖人之愚,故意寻事。休看我们法力不济,也还敢于一拼。现在别的不说,只请说出果真是我们尊长,我们便可向你赔罪。否则,宁死不辱。何况还有三人未动,知是谁胜谁败呢?’
“那少年已然盘膝坐在山石上面,闻言笑指我二人道:‘两个年纪最轻,根骨缘福最厚,行事也有分寸,实是难得。他四人自己冒失,我岂有心为难?’随说,手上现出甄、易三人所失法宝,说声:‘拿去,下次不可如此轻举妄动。’三人立即飞落,将宝收回,我们才知他果有来历,所说不虚,一面赔话,并请去了小和尚的禁制。他笑道:‘我不说请他以佛力为我护法,稍留一二日,事完再走么?我与他无嫌无怨,只想结一忘年之交,本人早已心愿,你们何必担心呢?’阿童自将佛光放出,身便不能转动,跟着面现笑容,似无所苦。少年话才说完,没等我问,便接口道:‘这位道友与我有缘,我此时已然省悟,适才他并以心灵传意,说了大概,我决计留此,事完再寻你们去吧。’我知小和尚得有佛门妙谛,功力颇高,道心坚定,极难受制动摇,竟会如此听话。妙在是双方不落言诠,便即领会,这比收去我们的法宝还要高明,自然惊服万分。他这才说起,三位姊姊已与老怪师徒成仇,只因恐有同门遭劫重伤,不肯用法牌告急求救,实则反而不妙,也是定数,故尔如此。这事与他有关,不容袖手,早由远道赶来当地隐居,只等我们到后,寻到护法的人,立即前往。道路却是不同,各走各的。令我们速来妙相峦,谷外伏有妖邪,正与几个同门相持,可上前助战,只忌入谷陷阵。敌人虽然厉害,却奈何我六人不得,只管放心。那少年对于小师弟好似格外喜爱,别时,执手殷殷,期勉甚多。并说我六人别府不在此山,不久便有遇合,景物灵奇,不在依环岭、幻波池以下。等我们新居觅到,他把事情办完,必还抽暇来访。
“我说他那坐处太敞,既然须人护法,还恐人知,似此佛光远照,如有仇敌,岂不跟踪寻来,怎不重换一僻静之处?他说:‘这地方早已择定。你们由前半夜起便入了幻境,仔细看看,可还是你们入定时的境地么?’我们闻言,见有青光一闪,定睛一看,哪是什山顶高林,这地方竟是一个大石洞,四面钟乳四垂,晶辉耀影,宛如缨络宝盖,天花飞舞,泛彩流光,奇丽非常。他独坐在一块天生的水晶石上,小和尚正坐在他的身前,手指着一圈佛光,将二人一同围住。大家打坐之处,就在他对面不远石钟乳下,原来便和我们一起。法力如此神妙,不可思议,怎不令人惊服呢!我们随即告别起身,到了妙相峦前,果遇妖人倚众行凶,诸位同门也相继赶到。原来小和尚并不限定两天,只等他事一办完,立可赶来。既有会心,必能知他底细。今己差不多一日,只等小和尚一来,就可问出他到底是哪一位老前辈。”
众人正听得有兴,忽听铜鼓咚咚,杀声甚急,由湖心中隐隐透出。方、元二人倏地一惊,飞身赶将出去。众人料知有事,也忙相继追出。易静忙道:“敌人厉害,邪法难测。我们还有六人中毒,未曾痊愈;外层禁制又为紫郢剑所破,门户无异洞开,为防万一敌人侵入,不可无人守护。二甄师弟与鼎、震二侄,均擅穿山行地之法,如听我传警,湖上禁制多半失效,速带六人冲开后面石壁,先后遁走。”甄、易兄弟四人应了。易静说完,也自追出。方、元二人正在湖面行法,湖面上灵旗招展,湖心圆镜又现。只见妙相峦那边红光突涌,黑气蓬勃,上冲霄汉,飞也似涌出数十亩大小一片暗赤云光。中现数十妖人,以红发者祖为首,飞驰而来,飞行异常神速。镜光中望去,只见无数山峦峰岭,溪谷岩壑,迎着敌人来路,似电一般闪过,晃眼工夫,已被飞越百里远近。看那情势,正朝当地而来,知道一会便要到达。
林寒、严人英、金蝉、石生、秦寒萼齐声说:“这老怪师徒,分明是朝我们飞来。这里地方不大,外层禁制已无,只剩湖上这片阻隔,未必能将妖人阻住。看这来势甚凶,与其等他上门,还不如分出人来,迎上前去呢。”易、李二人也主张分人出山迎敌,说道:“万一不敌,再行退守,另谋抵御之策。敌人虽众,法力高下相差大多,除红发老祖一人外,均不堪一击。这样就是结局为老怪所败,也可挫其锐气,剪灭好些羽*党**,为世除害。”说罢,便令方、元二人速将湖上禁制略撤,同时放众人过湖应战。
方瑛一面催动法术,口中急道:“这使不得!我听那位前辈仙师说,这湖上禁制比起外层大不相同,威力要强得多。便算敌人能知奥妙,要想破去,也非一时半刻所能突人。照他行时所说,将来如有仇敌侵害,只能尽力抵御,挨到时候,救星便来;一性急,便要债事。我们这石洞,原是整座石崖掘成,深厚坚固,不易攻破。洞外也设有极严密的禁制,与湖中禁制相生相应,神妙无穷,此时看它不出。等湖上禁制一破,或有敌人侵入,立即发动,全洞便为反五行先天真气封闭。对方便是天兵天将,多*法大**力,也能保住七日以内不致攻破。我们乐得以逸待劳,隔湖而守。等老怪师徒到来,看事行事:如觉能敌,再分人过湖与斗;稍觉不敌,退回时也方便。”易静道:“元道友两次过湖,撤禁复原,俱颇费事。如等敌人临近,出入不更难么?”方瑛道:“先前因我二人俱都陪同来往,又当无事之时,禁法过于厉害,中有五行真精妙用。旁门*法大**,颇干天忌,又耗人真气,不宜常用。又以那位无名仙师恩德至厚,违之不祥,宁愿出入费事,也不稍微背信行事。现在大敌当前,事完便舍此而去,纵耗一点精血,也不相干。少时只要我二人有一人在此主持行法,诸位道友只在出时先说一声,愚兄妹看出是要过去,便可飞越无阻;退回时也是如此。全凭主持人心灵运用,既不必撤去禁制,也无须传授甚法术。不过布置完竣以后,湖中镜光便隐,这里四外层崖遮蔽,诸位道友如若过崖迎敌,便无从观察。胜固无妨,万一匆匆退回,主持人事前看不出败象,一个心神照顾不到,即受误伤。否则,哪怕回时敌人跟踪追过,尽管同是一路,而一个人伏失陷,一个依然无事,进退均可由心,何难之有?”
众人闻言,又见二人行法正急,方瑛说几句话的工夫,元皓已是面红汗出,不便相强,只得听之。方瑛抽空把话说完,立即一同加紧布置。先是手掐灵诀,不住向湖中急画符篆。画完,双手往外一扬,湖面灵旗隐现中,便有五色烟光相继明灭。等到五行真气布满九宫,一声雷震,五方五色烟光复随灵旗一起涌现,合成一片氤氲,疾转起千万朵祥云,汇为繁霞,照眼生缬,笼罩在湖面之上。紧跟着,二人把口一张,喷出一片红雨洒向湖心。同时,各将手一指,又是一声雷震,湖心镜光倏地隐去。全湖霞光、锦云也似万千道电闪,一齐掣动,一瞥不见。湖面上依旧是清波浩浩,一片澄泓,清可鉴人毫发。方、元二人方始如释重负,走了过来。元皓向众说道:“幸是适才回时,因外层禁法被李姊姊无心破去,又猜老怪决不甘休,多了一点心,将湖中预设的天视、地听二法一齐发动。果然老怪回山重又召集徒*党**,大举来犯。只有一桩奇怪,由回来算起,时光又是多半日,老怪如何这时方始寻来?看那形势,又是由妖窟起身,直朝这里进发,令人可疑。也许老怪回山,觉出我们不可轻敌,另约了别的厉害妖人相助,事前并还探查出我们藏伏之处,不然,哪会如此?分明怀着必胜之念而来。我以前曾与他们对敌,虽是左道邪法,也实厉害。我想到时诸位道友先莫过湖,由小妹过去先试他一下,看是如何,再定行止。真要厉害,且挨得一时是一时,候到大援到来,一举成功,有胜无败,岂不是好?”
元皓先时也颇气壮,自从妙相峦一战,看出敌人委实厉害,不可轻视。因自己身有专御毒瘴神刀之宝,可以无害;再者,由层层禁制中往返飞渡,也比众人迅速容易,不必再另由人主持运用,故告奋勇,前往试探。众人不知她本一番好意,听她一面说敌人邪法厉害,不可轻撄其锋,自己却请当先出敌,语气好似有些轻视意味,虽未怪他兄妹骄狂,多半心中不服。内中又有好几个俱都身有异宝,以为敌人毒瘴、神刀虽然厉害,凭自己这几件护身法宝,至多不胜,也决不致有甚差池。适才几为邪法所困,乃是骤出不意,不知邪法底细。此时有了防备,上去首先准备好护身之法,当无受害之理。老怪自是难敌,且先多杀他一些徒*党**,一则去害,二则为六个中毒的同门*仇报**,岂不是好?众人中易静、癞姑、李英琼深知方、元二人对于本门向往情切,竭忠尽智为众出力,说话天真,心实为好。林寒、庄易、严人英、陆蓉波、甄兑、甄艮学道年数较久,性又和善,火气早退,闻言随口应诺,不以为意。余人差不多俱都存有侥幸尝试之心,因身是客,主人相待又极忠诚,出力不少,并且易、林、严、庄等十来个功力较深的同门俱已齐声应诺,不便再说什话,只得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先后不过刻许工夫,湖中镜光一隐,加上危崖阻隔,来敌形影已不再见。四边山容清丽,岚光欲活,只见天光云影,树色众声,融汇出无限天机。湖上埋伏禁制又全隐蔽,水面上静荡荡的,看不出丝毫警兆。如非适才目睹镜光中所现形影,万万想不到这等清和幽静的境地,会隐伏有绝大杀机,一触即发。易静、癞姑二人久经大敌,终较老练,估计仇敌将到,见众人仍在聚立闲谈,纷向方、元二人询问说笑,一点不知戒备,各人面上又多半是杀气隐透眉宇,虽无晦色死气,到底可虑。方喝:“仇敌行即到来,此次老怪重又大举,必有几分自信。我们不同过去应敌与否,均要小心,千万不可自满。”
话刚说完,遥听天风呼呼之声,由远而近。众人方各仰望之间,适才镜光中所见大片红云,已铺天盖地由左侧数百丈高的危崖之上疾卷过来,那来势比第一次对敌所见还要凶恶,大约来敌均经精选,不似以前之滥。外来的异派,除先会过的几个法力较高者外,又添了五六个男女妖人,着山装的妖徒,不过二十余人。连一些外来妖邪,共只四十六人,看去俱非弱者。红发老祖已换了一身古怪装束:满头红发一齐披散,穿着一件孔雀翎毛织就的短衣,一条短裤,左臂偏袒,双腿到脚一齐赤裸。另披着一件其长过人的红斗篷,不知何物所制,薄如蝉翼,光色鲜艳异常,后半拖出老长。周身俱是红云围绕,背上插着三叉一刀,左肩另挂着一个黑漆葫芦,腰间还佩有革囊、宝袋之类。左右各有一个手持长幡的妖徒,内中一个正是那雷抓子。下余众妖徒和外来诸妖人,俱都相随在后,宛如百丈火云簇拥着数十个妖魔鬼怪,分外显得狞猛威武。
金、石、秦、廉诸人,方欲开口喝骂,元皓拦道:“有这禁制阻隔,我们能见他们,他们不能见我们。也许一时观测不透,还有妖人上当呢。”众人闻言,定睛一看,果然众妖人到后,只在红云拥绕之中,沿着三面危崖和湖边一带疾转如飞,似在搜索敌人情景。不时又各把手一指,便有一片妖光魔火,朝所疑之处飞去。等看不出有甚征兆,又往别处搜索。在叫那些古木竹林遭殃,吃妖火毁去不少,别无一点反应。众妖人好似奇怪,渐渐分散开来。红发老祖侧身停立空中,手掐灵诀,口诵邪咒,血红色的光华,乱箭一般四下乱飞了一阵,面上神情忽变,好像有些省悟。妖徒雷抓子报应已到。他本和两外教妖*党**乱施邪法,四面穷搜,因有禁法妙用,湖形已隐,幻出一片又高又峻危崖,但是形状丑恶,草木不生,极不起眼,又当来路之右。众妖人多以为敌人巢穴是在正面,只和以前外层山景一样,吃隐形法蔽住,仇敌藏在其内,不敢出斗,一味向正面和左面进攻,不曾十分留意。偶朝湖这面发出一些魔火妖陷,又吃禁法阻住,暗中消灭,急切间全未觉出有异。这时不知怎的,和乃师一样,竟会看出破绽。雷抓子贪功心盛,还未等红发老祖发出号令,便和两外教妖人各施法力,一面发出飞叉、飞剑开路,一面忙纵妖光朝前冲去。本心恃有乃师后援和同行二妖人的法力,心料敌人如若自问能胜,早已出敌,再说先前也不至逃走。便想乘峨眉诸老闭关清修,仇敌无处求援之机,多杀些人泄恨,使双方仇怨日深,不可化解。生怕师父耳软心活,为了四九重劫,转与正教暗中结纳,又与白、朱二老至好,事闹这么大,非出本心。适才回山,尽管痛恨,听口气已是大为后悔。本就心中畏怯,迫于无奈,到了紧要关头,再来两个挟持得他住,如白、朱二老之辈,软硬齐施,若一劝说,就许忍痛屈从,变了初心。所以稍见有隙可乘,立以全力施为。那同*党**二妖人,更是受人重托而来,巴不得乱子越大,不可收拾才称心思。加以本身法力也实不弱。于是三人合力往湖这面猛然一冲。对岸方、元二人料定有此一举,早有准备,安心要他入网。对于雷抓子,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见他同两妖人冲来,忙即行法,将禁法略微开放,诱他进入。雷抓子和两妖人哪知就里,只当寻常道家禁制以及隐形之术。一见飞叉、飞剑妖光到处,冲荡起千层霞影,错认禁法将破,同行二妖人又由远方初到,平素骄狂自满,还没有和峨眉诸弟子见过高下,哪知利害。三人不约而同,各纵遁光,奋力前冲。红发老祖原也看出左侧有禁法隐伏,方想观察深浅,行法试探,妖徒等三人已经冲进。一眼瞥见对面现出霞影千重,散而不乱,便知不妙,忙喝:“徒儿们速退,留神入伏!”雷抓子等三妖人闻言心方一惊,身外霞影已由分而合,将三人一齐包没。当时身上一紧,眼花缭乱,所有邪法妖光全失效用。知道不妙,忙想退回,已是无及,一片金光裹上身来,人便失去知觉,金光再裹着一绞,一齐惨死,尸骨无存。
外面众妖人只见三人身影被金霞卷去,耳听一片水火风雷之声响过,金霞一闪即隐,仍复原状。红发老祖看出内藏先天五遁禁制,三人必已形神皆灭,气得咬牙切齿,高声咒骂。侧耳细听,对方终无回应,料定敌人负固不出。这五遁禁制已极神妙,不易攻破,恐还有别的妙用藏在其内,尽管暴跳如雷,终不敢冒失行事。明知仇敌俱是一些末学新进,无名后辈,胜之不武,不胜为笑。无如事已至此,连次挫败丧亡,已成奇耻大辱。来时原因适才追敌归途,发现这一带山形忽变,看出以前有人行法隐蔽,今始现出全貌。自己所居密迩,这多年来竟被瞒过,对方法力可想而知。更没想到对方隐此多年,竟会是仇人*党一**。因觉山中空虚,恐有别的仇敌乘虚而入,赶紧回驶,未及来探。回到神宫,运用玄机一占算,不特行法隐蔽山形的与仇人利害相关,所有逃走的仇敌全数在彼藏伏,连那失去的五云桃花瘴与此也有关联,如何不急怒交加。因卦象先凶后吉,颇有伤折,特意加功戒备,把生平所炼几件得意法宝全都带上。满拟仇人多高法力也难抵当,何况多是一些初出山的后辈,哪知一到便将爱徒和二妖*党**葬送。事已至此,除却一拼,更无善策,越想越忿恨。急怒攻心之下,忙命诸徒*党**先勿妄动,等自己试探明了敌人禁法是何来历,破去之后,再作计较。说罢,越众前立,面对三妖人丧命之处,扬手先发出一大片雷火,朝前打去。雷火到处,又变了一番景象:对面危崖忽然隐去,化作一片混茫,青濛濛浮空一片,不见边际。当中涌起大蓬黑烟,迎着雷火只一卷,便同没入青霭之中,隐闻风水之声,无影无踪。
红发老祖以为看那地形,决不应是平地,必是敌人洞府所在山崖之内,没想到那是大片湖荡。一见变幻如此神奇,又以所发雷火虽非正教诸长老太乙神雷之比,却也具有极大威力,吃黑烟一卷,竟如石沉大海,杳无踪影,用尽目力查看,也看不出对方地形虚实,不禁大为惊异。以自己的法力,虽然迟早可破,但却不会容易。上来已先受挫,如何还再冒失。红发者祖强忍愤怒,把主意想好,命众妖徒再往后退,且停高空,不要降落,以防万一敌人挪移阵势,又中暗算,任自己一人施为。随向后面瞪目厉声喝骂道:“无知鼠辈,小狗男女!你们以为这样禁制,便可深藏洞内,缩头不出吗?既然自恃伎俩,犯上骄狂,就该速急现形纳命,还可分别首从,专杀两次行凶的小狗男女。不动手的,还可勉强各留一命。如待我破法直入,扫灭巢穴,玉石俱焚,形魄齐受诛戮,悔之晚矣:“众妖人也同声喝骂不止。
湖对岸诸人看得逼真,见妖人狼狈急怒之状,俱觉好笑。元皓笑道:“妖人说话举动,我们俱可闻见。他看我们这里,只是一片青雾,随着妖法来攻,不时卷起各种颜色的云霞烟雾,连湖水休想看出,说话更听不到了。这等哑斗,任他辱骂,有甚意思?莫如把声音传将过去,和他对骂,然后再把这湖现出,索性气他一气。诸位哥哥姊姊,你们看好么?”众人多半喜事,除易静、林寒、庄易等六七人外,俱都赞好。方瑛道:“妹子又要多事了。由他骂去,使他莫测高深,静等一二日的难期挨过,岂不是好?老怪法力颇高,虽然仙法神妙无穷,急切间决不致被他冲过来,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英琼接口道:“按说我们并不怕他,不过照掌教师尊仙示,应劫之人好似不止先前六人。那位前辈仙长别时又是那等口气。恰巧湖上设有禁制,乐得谨慎,多挨些时,以待制他之人来此。不过我们初次下山行道,便任妖孽挑战辱骂,既不出敌,也不还口,也是胆怯。我已恨极老怪师徒,再看一会,还要过湖与之一斗,还骂几句,有何妨害?”众人也多随声附和。
癞姑便问方、元二人:“仙法是否隐蔽好些?”元皓道:“无名仙师行时,也未说出敌人是谁。只说湖上禁制仍有破法,但是由湖上到洞口共有七层禁制,层层相生,多高法力的人,也非一日半日所能破去。等他破完,救援恰也到来,我二人便可随同走了。我意现出无妨,便因如此。”癞姑本也不喜这等哑斗,笑答:“既是这样,那就现出好了。”林寒和陆蓉波同声劝阻道:“我看老怪正识不透仙法奥妙,我们如不现形出声,他情急之际,必定百计千方尽力来攻。我们不特多看好些丑态,并还可以查知妖人师徒法力深浅,岂不是好?单是出声还口,虽然激怒,无甚意思,尚无害处。如若将湖面现出,以老怪的多年修为,总可看出一点端倪。最好仍是置之不理,否则,也等他试探出仙法来历,隐与不隐无足为重之后,再现不迟。”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文便知分晓。
第二三一回
【回目录】
布阵遏妖氛霞影千重由地起
飞身援道侣彩云一片自天来
易静、李文衎、严人英赞成林寒等人的主张。金、石、甄、易、秦、李诸人不便坚持,只请方、元二人将声音传过去。方瑛笑道:“老怪不比寻常妖人,如果传音出去,我们自己说话,便要留神,防他听去了。”元皓道:“我们要商量什话,不会把声音隔断再开口么?快把仙阵移动,大家先还他几句。再待片时,我还要过去斗他一斗呢。”方瑛道:“妹子总是好事。有诸位高明道友在此,尚且持重,要你过去作什?”元皓道:“我早记住以前暗害我们的那几个妖徒,只姚开江、雷抓子和一个紫脸凹鼻不知姓名的昨日漏网,未被诸位道友杀死。你看对阵,除紫面妖人外,连姚开江这厮也夹在妖人队里随了同来,分明报应临头,自来送死,实实气他不过,所以我非过去不可。我虽非老怪敌手,如出不意,突然飞越过去,专杀这两个妖人,十九可以成功,你莫拦我。再待一会,看看老怪到底有什拿手,我便过湖去了。”方瑛笑了笑,随将阵法略移。
众人在旁,闻言重又勾起前念。又见对岸只红发老祖当先行法,同来妖人俱都停空未下,又不敢近前,只在后面厉声辱骂,语极污秽凶恶,不堪入耳。益发引起公愤,俱恨不能飞过湖去,一体诛戮,才快心意。中有几个身有异宝、不畏毒瘴妖法的,更是跃跃欲试。不提。
众人问答之际,红发老祖已连施各种法术进攻。只是才一施为,对面霞影云烟一卷,便同投入青雾之中,不知去向。末一次还折了一件法宝,不过在烟光中多卷了卷,忙即收回,已是无及,终被吸去。为时已是半日光景,正在忿急,意欲一拼。
忽然遥听对面喝骂道:“无知老怪!自恃天狗坪布下三百里方圆恶阵,又仗有毒瘴、妖刀,便欲恃强横行。前者我们虽然误伤你师徒,实是你家教未严,纵容妖徒与妖妇同恶相济,自食其果,何况又是事出无知。我掌教真人看在白、朱二老前辈面上,又念你修为多年不易,好意给你脸面,命人持函安慰,免伤和气。谁知你听信妖徒谗言,任怎分说,非倚势行凶不可,终于自取灭亡。先在阵中丧了若干妖徒,又把由鸠盘婆那里借来的妖幡失去两面。我们念你年老昏庸,受人之愚,未与你十分计较。昨日有我同门师兄弟数人,路过妙相峦左近,本是无心路过,全不相干。哪知你门下妖徒约了好些外教妖邪,埋伏在彼,无故上前截杀,重又兴戎。你这老怪,正起贪心妄想,将前日我们故意遗失的紫郢剑攫为己有,闻报不急出援。却不想本门镇山之宝,岂尔区区妖人所能保有?剑主人一举手间,神物便自飞回,你却差点没成残废。而且这一耽延,白白多送了好些妖邪狗命。那辛苦炼成的千年蘘荷,却被我乘隙盗去。敌人深入腹地,盗走你的灵药,宛如探囊取物,往来妖阵,如入无人之境,你竟是一无所觉。夜郎自大,岂非无耻?后你追出行凶,乱发毒瘴,妄施邪法。我们本不难将你所有妖徒*党**羽一齐诛戮,留你一人,迫令归善。因有六位同门匆促中不曾觉察,误中妖毒,暂时退走。恰有两位道友在此隐居,正好用你自炼灵药就近医治,现已复原,无一伤害。你却伤亡多人,胜败强弱早已分明。你竟不知悔悟,又率徒*党**妖人上门送死。你见我们暂时不出应敌,是怕你么?实对你说,我这两位朋友也是你的仇人,隐此多年,静俟你师徒恶满数尽,始行发难。因为妖窟密迩,特用仙法将左近数百里山形全都变易,隐却真形。又在洞府前面设下仙阵,等你到日,自行入网。你近在咫尺,竟无所知,即此而言,法力已分出高下了。今日本拟直捣妖窟,为了良友重逢,不原为此败我们的清兴,特意现出前面山形,诱你自来,并在洞前设下仙阵阻隔。我们在洞前石坪之上,以逸待劳,设下酒宴,看你师徒叫嚣丑态为乐,权当下酒之物。眼看四九重劫便要到你头上,如自知悔悟,急速缩头回去。我们念你和掌教师尊有数面之缘,又受妖徒蛊惑,非出本心,还不肯过分为难于你。异日相遇,对你门下妖徒和诸异派妖邪,虽然未肯容恕,对你尚还客气。再如执迷不悟,你不等四九重劫到来,便恐不免身败名裂了。真如不知进退,你们也不必猴急,有本领将仙法破去,自然与你相见。如其不能,到时也自会有人过来,先给你那些同来的妖邪一个厉害。你纵为左道旁门,也曾修炼多年,就该有理说理。自己法力不济,干生气着急,无可奈何,却令众妖孽极口狂吠,猪狗不如,有什用处?”
红发老祖和众妖徒一边行法喝骂,一边把敌人的话听了个逼真。因先前匆匆赶回,半路发现山形忽变,回宫一算,查出敌人踪迹,又复匆匆赶来,灵药失盗一节,尚未发觉,闻言又惊又急。对方话更刻毒,除乱骂外,还不出一句理来,直气得怒火攻心,暴跳如雷。红发老祖毕竟修道多年,虽以护短,耳软受愚,一时仍知利害轻重之分,连遭挫败,已悔当初失策。再吃癞姑一顿好骂,益发愧悔万分。然而挫辱太甚,势成骑虎,气忿难遏,誓欲报复,不与仇敌两立。只在心中盘算如何施展毒手,*仇报**泄忿,岂顾自己的身分。口头上除鼠辈、小狗男女外,始终未说出别的恶言。身后诸妖邪徒*党**,看出阵法厉害,敌人定知不是红发敌手,负固不出,恶气难消。对方又有不少女子,妄想用些极污秽淫恶的辱骂,激其出战。于是变本加厉,骂得格外难堪。有几个教外妖邪,更怂恿众妖人与自己一起,脱去衣裤,赤体辱骂,污言秽态,无所不至。
红发老祖也渐觉这等行径实在不堪,因行法正急,无暇回看,又不愿给敌人听去长志。正想暗中传声,令众妖徒稍改口风,耳听对方有两三女子口音喝道:“这类妖孽,均非人类,不可以人看待,只索诛戮,哪有许多话说?”红发老祖正准备好毒手,还未及发,闻言心喜仇敌受激,行即出斗,便不再阻止妖徒辱骂。运用神目全神贯注于对面青雾之中,引满待发,只等人影一现,即下毒手。忽又听见一女子接口道:“你看老怪物眼注我们,似要冒出火来,必有诡谋。师妹们不可造次,我们在此安如泰山,乐得看他师徒献丑,譬如一群猪狗,理他则甚?”另一个道:“易师姊说得极是,就过去诛戮他们,也不必忙此一时。”
红发老祖只当敌*欲人**行,又被别人一拦,心方失望愤恨,猛听连声惨啸,身后忽然一阵大乱。疑是山外来了敌人,忙即回顾,就这一转脸的工夫,猛听对阵急风飒然,知来暗算,不顾再看身后,赶紧回脸重看原处。只见眼前光彩一闪,对阵青雾中突然涌起一幢彩云,当中裹着一个女子。刚喝得一声:“贱婢!”猛觉眼前又有两丝银芒一闪,知道来人正是*氏秦**姊妹之一,用弥尘幡护身,用天狐所传白眉针暗算。红发老祖心中一惊,情知厉害,哪还再顾行法伤敌,慌不迭运用玄功,将气穴七窍一齐闭住,纵身飞起。哪知秦寒萼知他玄功奥妙,早打好乘隙出击之策。白眉针一发七根,分上、中、下三路同时并发,骤出不意,来势万分神速,一任应变机警,仍未避过。总算红发前在紫玲谷见过二女,又知此针来历十分阴毒,不同能否避开,赶紧先闭气穴七窍,又急运玄功,才未被深入气穴,顺着气穴运行,直刺要害。可是七针全打中了面门、肩胸等处,深嵌在皮肉层里,只要气穴一开,仍顺穴道向上逆行。除却陷空岛吸星球可以吸出而外,只有运用本身真火将它炼化,但非当时可了。红发老祖再想迎敌已不可能,咬牙切齿,朝着寒萼目毗欲裂,狞视了一眼,怒吼一声,红光一闪,便往崖外遁去。逃时,瞥见身后早有八九个敌人现身,满空光华电舞虹飞。同来诸徒*党**又伤亡了十来个,余下的正在苦斗,但都是教外妖*党**,门下妖人已剩不多几个。当时*仇报**心切,身上又隐伏危机,势已至此,不暇兼顾,百忙中看了一眼,仍然匆匆忍痛飞走。
原来那先飞过湖的,乃是元皓为首,同了李英琼、癞姑、金蝉、石生、甄艮、甄兑、易鼎、易震、向芳淑、李文衎等十一人。先是众人因听妖邪辱骂,起了公愤,非过湖诛戮,不肯甘休,易静、癞姑再三拦阻不听。后才商定,说众妖邪虽不值一击,老怪十分厉害,由易静作主,选出英琼等几个身有异宝护身之人前往。由元皓率领,借着阵法掩蔽,由湖口左边月牙一角偷渡过去,绕至红发之后,骤出不意,各施法宝、飞剑,猛向众妖邪进攻,稍一得胜,立即飞回,用意只是给众妖邪一个惩创。本定没有南海双童和向、李、秦三人,嗣以六矮弟兄未下山时便有成约,行止祸福与共,不能分开,六人坚欲同行。易静、癞姑见甄氏弟兄面无晦色,虽无防身法宝,但精地遁之术,到了危时,可由地下遁走,只得依了。哪知向芳淑、李文衎二人,一个贪功,一个好胜,自以入门年久,遇事耻居人后,又各自恃持有防身之宝,只要事先留神,决无妨害,也坚持非去不可。易静、癞姑和向、李二人新始同门,不甚亲密。尤其李文衎入门年久,本是先进,开府叙班,却在自己之下,平日神情淡漠,不便过于劝阻。向芳淑又是力言无碍,只得听之。
秦寒萼原本首告奋勇,易静、癞姑因乃姊紫玲别前数日,再三当面嘱托,随时照护,寒萼也颇敬重自己;又见她面上煞气已透华盖,比谁都重,料知凶多吉少:所以再四劝阻。寒萼口虽应诺,心己怏怏。及见南海双童也得同行,向芳淑、李文行均不听命,越发不快。又见李文衎暗使眼色令行,二人本来一见投机,私交甚厚,心想:“易静等多虑,自己身有弥尘幡,毒瘴尚且不畏,还怕妖法不成?”寒萼略微盘算,决计起身,也不与众同行,只同易静说了句:“我去看看,稍见不妙,立即飞回。”说罢,一纵遁光,便驾弥尘幡飞走。好在阵法有方瑛主持,通行无阻,快到对岸,忽想起擒贼先擒王,身旁现有白眉针,何不取用?想到这里,算计众邪在红发身后,尚有里许之遥,元皓等一动手,红发必要回顾,反正双方仇已不解,如能乘机用此针将他除去,岂非体面之事?便把云幢暂停。望见众人剑宝齐施,同时也诛戮了好几个。
红发老祖不知众人已然暗中飞渡过来,后半易静等问答劝阻的话,乃因见他面湖凝望,说的全是诈语。正注视间,忽听身后悲啸,忙即回顾。寒萼乘他心神分散之际,急催云幢,由青雾中飞出,一照面,便将白眉针发了七根出去,,居然侥幸成功。按说以寒萼的功力与红发相比,相去无异天渊,骤出不意,一时侥幸建此奇功,本应得意,不可再往,见机速退,也可无事。偏见众同门打得热闹,见猎心喜,忙催云幢飞将上去,一面放出飞剑,口中大喝:“老怪已为我白眉针所伤,遁逃回去。诸位师姊师兄,切勿放这些妖孽漏网。”
癞姑、李英琼等人,本定小胜即回,也因寒萼一来,见红发败走,这些妖物正好诛戮,略一恋战,不舍即去。却不想蜂趸有毒,何况对方玄功变化,那么高法力,岂有受此重创奇辱,不谋报复之理。残余众妖人中,有好几个俱是五台、华山两派的能手,因从别处闻风赶来,当日才到红木岭,与红发师徒会合同来。法力既较妙相峦前所杀众妖人要高得多,又值峨眉开府以后,诸长老便闭洞炼法,门下弟子都是新进的多,遇到劲敌,后援无人。又值寒萼与红发老祖结仇,欲乘此时机报复,见红发老祖受伤遁走,虽然不免失惊,但深知他的身外化身神妙无穷,好些法力俱未曾施,必因白眉针厉害,想遁回山治愈了伤再来。仇恨愈深,决不善罢,必有毒手在后。此时一退,耻辱更大,俱想奋力抵御,挨到红发老祖去而复转,反败为胜,争回一点颜面。因此尽管众妖人和法力稍次的同*党**死亡相接,兀自不肯退却,各以全力苦斗。
众人仗着法宝飞剑威力,又是骤出不意,虽然一上去便*伤杀**不少敌人,剩下这些强的,只能略占上风,急切间却是奈何不得。众妖人又是志在后援,只守不攻,仗着遁避神速,知道敌人法宝、飞剑不可力敌,一味运用妖法闪躲防护,不特不易伤害,连残余的几个妖人也被护住,难于伤害。相持也就半盏茶的工夫,众人正在满空追逐,眼看好些妖法俱吃癞姑、元皓、李文衎、李英琼四人破去,众妖人伎俩将穷,伏诛不远,心中高兴,猛听高空厉声大喝:“无知小狗男女!叫你们知道厉害。”同时眼前一暗,满天空俱吃血光笼罩,成了暗赤颜色,数十道妖光邪焰一闪即灭,对敌众妖人一齐失踪。
元皓、癞姑知道厉害,忙喝:“众人速退,留神老怪邪法!”已是无及,只见弥天血氛中,有一三尺许长赤身人影飞堕,只一闪,便朝秦寒萼飞去,来势神速,从来未见。众人过湖之时,原有准备,虽然大胜,对于防身之道并未疏忽。瞥见血光一现,知道大敌去而复转,来者不善。男女门人早将护身异宝取出施为,十来道金霞祥辉,各色精光,早纷纷激射而起。癞姑、元皓一见红发老祖明知秦寒萼有弥尘幡护身,仍旧先朝她飞去,知是来报白眉针之仇,如无克制此宝之法,不会如此。喊声:“不好!”忙同急飞过去,只见小人手扬处,便有一只亩许大小的血手影,抓向云幢之上。紧跟着右手指点处,一道比血还红的精光,长才尺许,电掣而出。二人越知不妙。癞姑首将轻不肯用的佛家降魔至宝屠龙刀飞出手去。同时元皓手扬处,又是大片青光,如箭雨般发出。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双方施为瞬息之间,那云幢已被大手强自抓起。虽然*氏秦**姊妹仙传异宝未被抢夺了去,起得稍慢,癞姑屠龙刀和元皓的太乙青灵箭双双赶到,敌人知道厉害,未如初计将仇人斩成粉碎,但彩云波动中,化血神刀所化的血光,已乘虚侵入。只见云幢影里有一团明光耀处,寒萼一声惨叫,已受重伤。
红发老祖百忙中瞥见左侧二宝飞至,不暇再施毒手;又以敌人大多,来的二女,一有佛光护身,一有异宝护身,无法加害,如与相持,下余仇敌恐被遁走。心想仇人虽未碎尸,有此一刀也难活命。意欲索性施展玄功变化,出没隐现于敌人丛中,用化血神刀乘机多伤他几个。因此便不和二人硬敌,忙将神手、神刀一齐收回,身形一闪,便往右侧飞去,正好遇上向芳淑、李文衎二人。
向芳淑恃有金姥姥罗紫烟所赐纳芥环护身,又有前在秦岭得到的九烈神君所炼阴雷和师传仙剑,初生犊儿不怕虎,只图贪功。却忘了那纳芥环与别的法宝不同,须与本身功力相辅而行,功力越高,灵效越大。只因金姥姥钟爱过甚,怜她年幼心高,不惜以本门第一件至宝相授,以作防身之用。但因她功力不够,连上次遇到九烈神君之子黑丑,如非极乐真人相救,尚且几乎吃亏,何况红发者祖一教宗主,如何能以抵御?偏生又和李文衎二人因为前在秦岭分取三才剑和该仙人遗留的至宝青蜃瓶,生了芥蒂,临敌之际,各不关心。李文衎以长门弟子,不甘落于新进之后,又以师传辟邪神壁足可防身,又加寒萼交情最深,看出危急,赶往救援,与向芳淑先后一路,红发老祖恰好迎头遇上。
这等战场,双方行动捷逾雷电。二女本是两不相谋,向芳淑一见小人影子朝李文衎迎面飞来,扬手就是一粒阴雷。红发老祖匆迫中不知易静没有出场,本心是想除掉易静、英琼罪魁祸首,意欲查看出二人所在,飞身赶往,杀以*仇报**。见斜刺飞来两个没见过的女子,年轻的一个用纳芥环护身,必定是金姥姥罗紫烟的门下,附和仇敌来此,并没打算加害,不料迎面一雷打到。阴雷本就歹毒,又经极乐真人仙法炼制,加了妙用。初发时,只是豆大一粒淡绿光华,全不起眼。一与敌人相撞,立即爆炸,威力至猛。这时满天都是光焰弥空,彩霞匝地,到处电舞虹飞。红发老祖法力高强,又以元神应敌,不畏受伤。由寒萼身前往侧飞遁时,瞥见敌人所用法宝无一不是仙、释两道中的奇珍异宝,心虽惊异,正在查看易、李二人踪迹,做梦也没想正教门下会有这类专一克制元神的*教魔**中所炼阴雷。等见绿光如豆在眼前一闪,方觉奇怪,飕的一声,碧焰星飞,已被打中爆裂。如非修炼多年,功力深厚,就这一阴雷,纵不致将元神震散,也必受重伤无疑。红发老祖骤中暗算,不禁暴怒。二女相次飞近,也没看清何人所发,急运玄功变化,血影一晃,神手和化血神刀同时施为。李文衎飞得较前,一见大手抓到,心中未免胆怯,想逃已是无及,护身宝光先被抓去,心中大惊,慌不迭身剑合一,往旁遁去,左臂被刀光扫中。幸得英琼和金蝉、石生三人由斜刺里疾飞过来,这些至宝奇珍,只有他三人最强,并还具有克敌威力。
红发老祖见不是路,收转神刀,掉头飞去,又和向芳淑成了对面。其实红发老祖颇畏阴雷,先前元神已受小创,芳淑如果连发神雷,红发老祖忙于抵御,势子缓得一缓,英琼、金、石诸人便可赶到,李、向二人均不至于受伤。芳淑也非坐观成败,只因李文衎平日口气颇傲,适又争着出战,当她本门先进,法力必高,心又不甚关切,既想看她法力深浅,如何抵御,又想乘机取巧,给敌人一点苦吃,以致两败俱伤。瞥见李文衎失去护身法宝,负伤遁走,心方一惊,敌人神手、神刀已同时飞到,和李文衎一样,纳芥环先被夺去,化血神刀相继飞到。
这时场上诸人,因易静在隔湖传声遥唤,连命速退,南海双童首先由地底遁走;易氏弟兄素日敬畏姑娘,不敢违背,也驾九天十地辟魔神梭飞回崖去。元皓、癞姑自寒萼一受伤,料知凶多吉少,不敢再追敌人,忙抢上前,接住一看,寒萼身在宝相夫人内丹宝光笼罩之下,虽尚未失知觉,只是左膀中了一刀,但面如金纸,人已一息奄奄。总算弥尘幡灵异,二人应援又快,未被夺去。知道此刀中上,按着各人功力,至多对时必死,还有好些禁忌,恐有差池,只得由元皓护持着,同驾弥尘幡送了回去。癞姑忙再回看阵中李文衎和向芳淑,也为化血神刀所伤。同门义重,向芳淑更是至交,危急之际,不由动了义愤,忙持屠龙刀飞身往援时,忽见一道金光,如神龙倒挂,刺破弥空血焰邪雾,自天直下。光中现出一个少女,正是齐霞儿,手持一鼎,鼎口*射内**出百丈金霞,电驶飞堕。向芳淑纳芥环已然离身,腿际已吃刀光扫中,因不舍那纳芥环,一面纵遁光欲起,仍在咬牙切齿,运用法力,想将法宝收回。本来形势危急万分,霞儿一到,口喝:“老前辈手下留情!”说时,鼎口中金霞已朝那大手射去。红发老祖骤出不意,忙使法力抵御,微一疏神,纳芥环便脱手飞去。向芳淑不知此刀厉害,这一猛用真气,双足齐断。霞儿一手代将纳芥环接住,金光往下一沉,就势抢了断足。喝声:“大家速退!”率领众人便往湖上青雾之中飞去。
红发老祖见状大怒,正欲穷追,癞姑屠龙刀恰好飞来挡住。对湖易静诸人,见同门受伤,也动了义愤,率领林寒、庄易、严人英等功力较高的几个,赶来接应。易静当先把专破元神的散光丸、弹月弩发将出去。霞儿挥手一挡,一同护了两个伤员,齐往雾中退去,晃眼无迹。红发老祖正想用玄功变化暗算癞姑,忽见易静现身,二宝飞来,不得不闪避,缓得一缓。癞姑闻得霞儿催回,也就乘机收回屠龙刀,遁退回去。
红发老祖虽然伤了三人,自己也连受了几次伤,但白眉针之仇算是报过。只是被他认作祸首的易、李二人,一个也未伤到。敌去以后,将运用法术隐蔽遁去的众徒*党**召集回来,一点人数,这次随来的十八名门徒,只剩了七人,内中还有四人受伤。连前后三次计算,长次两辈门徒伤去大半。几个功力较深,也最心爱的全都葬送,一名不留,并十之七八形神皆灭,连想炼元神都不能够。最难受的是姚开江、洪长豹两个爱徒,以前遭劫,一个丧了元神,一个丧了本体,逃回山来,自己怜他们相随了多年,费了许多心力,为他们祭炼元神,法体好容易日见功效,眼看再有一年便可复原,这次也同归于尽。各异派中人,死的也有三十个以上。如何不怒气冲天,恨逾切骨。红发老祖一面行法给众治伤,一面厉声喝道:“我起初因忿贱婢无礼,不过略施做戒,谁想她们用心如此狠毒猖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适才一时大意,为小妖狐白眉针打中。今番我以元神行法,任他峨眉小狗男女持有诸般法宝,也莫奈我何。尔等且退一旁,等我上前,施展无边法力,将这些小狗男女一网打尽。然后再约集各方道友,同往峨眉去寻诸老鬼算帐便了。”
话刚说完,忽听对面齐霞儿遥应道:“老前辈暂息怒火,听我一言分述。家师前以门人无知冒犯,不问动机如何,对于尊长,终是失礼。为此特命易、李二师妹持了家师手书,登门赔罪,理并无亏。修道人不打诳语,今日之事,家师实早算定。老前辈耳软心活,易受谗言。门下诸高足久与各方妖邪勾结,只碍着老前辈为人方正,又与家师及白、朱二老前辈交往,日近正人,不能为所欲为。令高足不知自身恶贯满盈,难得有些嫌隙,正好蛊惑师长,乘机与峨眉反目成仇。事情一起,早已全体勾结,百计发难。内中只有一二明达,知道利害轻重之士,无如势孤,慑于众人淫威挟持,虽有忠言,不敢倾吐。何况令高足们大劫己临,甚或累及师长。所以易、李二师妹无论如何卑屈小心,也是难于挽回这场劫数。家师既顾到朋友之谊,又以尊卑之礼不可以废,不得不尽此微心,欲以人定胜天,作那委曲求全之想。易、李、周三徒追戮妖妇蒲妙妙,原是分内之事,只为令高足们袒庇妖妇,倚众行凶,始肇争端,本来无罪。就说一时无知,冒犯威严,也属无知误犯,情有可原。自己门人,自然也不愿她们无辜陷入虎口。纵然为尊者屈,也须有个限度。家师为使情理两尽,未来以前,命在依还岭上炼法四十九日,以防令高足们陷阱深密,群起加害。老前辈受谗已深,不加制止,反为张目,实在令人不解,本来开府之后,传授法术耽延了些日,中间又有铜椰岛之行,所以来得稍晚。易、李二人到时,知道拜关求见,令高足必出阻止,不特见不到老前辈,甚至难免凌辱威逼,又起杀机。如有伤亡,岂不有违初意?暗中潜入,又是于理不合。只得略微行权,先向守关侍卫求见,等其开门放入,立用隐身法通行全阵,直达红木岭下再行现身。令高足们全体合谋,计周网密,因恃阵法严密,来人无由飞渡,独忘了嘱咐守关侍卫。仙山地域广大,洞府众多,又未禁与外人来往。各派妖邪平时入山,侍卫认作常有之事,因得混进。起初,秦、雷二高足严令亭中守者不为通报,才以传声上闻。初意老前辈必能烛照是非,念及以前冒犯出于无知,予以宽大,即或宿怒未消,也只略加训斥了事。哪知谗言深入,老前辈受惑已甚,始而故不延见,继则大发雷霆,欲加刑责,令高足们又复纷起嚣张,百口辱骂。二人见已辱及师长,双方友情已绝,再加忍受,何以为人?只得在众高足倚众行凶,法宝环攻之下,往回路退走。
“二人本心只想回山,禀知师长,等家父炼法完毕,再由家父率领,前往仙山请罪。那时事出师命,休说吊打,百死不辞。此时受人一指,却所不堪。本心不愿伤人,无如阵法厉害,苦受迫煎。众寡悬殊,如不自保,便须丧身,还*师辱**命。后来老前辈又复亲临,威力更盛。没奈何,只得力与周旋,不再顾忌,脱身而去。至于昨日一战,乃是令高足约来异派妖邪,在妙相峦谷外埋伏。原意老前辈万一放走来人,他们便群起劫杀,不到双方成仇不止。恰值峨眉有三数门人,追两妖人路过,正合此辈心意,合力夹攻,法力又是不济,以致伤亡多人,又将老前辈惊动出来。峨眉众同门因师长闭洞炼法,奉命行道,惟恐自身力弱,各有求援之法,相约互为策应。同门义气甚重,一人有事,各方齐集。有的无心相值,有的行法窥见,看出对方人多,纷纷赶来相助。自来兵凶战危,已成仇敌,胜生败死。老前辈尚且大显元神,放出五云毒瘴,必欲全令惨死,他们尚复何忌,怎能怪他们心狠猖狂?即以今日之事而言,他们避居方、元二道友这里,本心将昨日中毒诸人治愈,即行离去。仍是老前辈意欲斩尽杀绝,昨日穷追未获,徒损至宝,枉费了多半日心力,今又杀上门来。如不勉力应付,人非至愚,孰甘任人宰割?应敌乃是人情,亦难为罪。现在双方仇怨虽已结成,吉凶祸福仍贵知机。须知已死令高足们勾结外邪,蒙蔽师长,肇此惨祸,虽属劫数难免,实亦死有余辜。现在劫数已应,老前辈人本正直,受愚一时,非出本心。尚望平心静气,酌情度理,衡量利害轻重,是非得失。即使诸后辈罪在不赦,也俟家父及各位师尊炼法完功之后,前往告知。峨眉教规素严,门人有过,只要来人所说当乎情理,决不姑容。以免尊卑相对,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万一后辈无知,再冒威严,更伤和气。再如因此召致别的妖邪乘虚而入,欲收渔人之利,更不值了。愚直之言,敬希明鉴。”
红发老祖听霞儿一说,也颇动心。及见旁立诸妖人面上俱带鄙夷之色,再一想到身受的奇耻大辱,重又怒火上升,再也按捺不下。不等说完,便将妖法发动,同时取出法宝施为,往面前青雾丛中冲去。
齐霞儿说时,早向身畔取出一张妙一真人的纸条,与众传观。另外附有六粒卢妪所赠丹药。那纸条大意是说:“先后受伤九人,数中应有此劫。不久湖上禁制必为敌人所破,但众人只可进入内洞慎守,不可出敌,不消片刻,便有一前辈散仙来此解围。五云毒瘴与化血神刀均极厉害,中人必死。中毒诸人虽仗事前盗有灵药解救回生,但是元气大伤,幸有卢妪所赐灵丹,可用三粒分与大众,各服半粒,即可复原。化血神刀更是阴毒,也非此丹不救,剩了三粒,恰好应用。但是此丹只能保得不死,将所断之处接上,终不能似陷空岛万年续断和灵玉膏,治这类毒伤巨创具有特效。必须三年零六个月以后,始得复旧如初。本来可以无碍,偏生后年端午便有一件大事,为众同门建立外功良机。如欲参与,便须去往陷空岛求取万年续断和灵玉膏。陷空老祖本来与我无怨,开府之时,并派他大弟子灵威叟前来观礼,照说似可求得。但是此老远隐北海穷荒,已历千年,性情孤僻,也非常理可喻。岛宫深居海底,为防外人扰他清修,禁闭严密,行动虚实,均难推算。仙府诸位尊长无暇及此,沿途恐还有阻。如往求药,可由众中推出数人前往,量力行事。对方虽也旁门水仙,多年来独善其身,不曾为恶。以礼往求,不允便罢,至多受伤三人少积一场功德,仍可修为。如不获允,无须强求。此老喜收义子,内中颇多妖邪,散居附近各岛,却非善良,眼前各异派妖人,难保不与之勾结。途中如有险阻,可往寻天乾山小男,必有道理。不时来的那位散仙,道法极高,恐有一事相难,此时不便与之相见。请众照书行事,自己必须离去,以免难处。”此外并注有六粒灵丹用法。
这时寒萼、李文衎各断了一手一臂,向芳淑是将双足刖去。伤断之处点血不见,只冒微烟。虽仗各人俱会玄功,强自运用真气,勉力挣扎,人已面如乌金,痛彻心骨。众人匆匆,立即依言分头行事。尚幸断落的手足俱已抢回,否则,仍非残废不可。向芳淑身有救命灵丹,先连服了几粒。秦寒萼持有乃母一粒内丹,也觉稍好。只苦了李文衎一人,伤势较轻,受苦却大,虽只不多一会,人已奄奄待毙。卢妪灵药端的神效,口服不怎显,治外伤却是灵极,也不用什方法,只将药嵌在伤处,断肢便接好,一口真气吹上去,立化一股五色彩烟,异香扑鼻。将伤处裹好,眼看痛止,污血流出,自然生肌接骨,皮肉长合。一会便渐平复,精血也已通行,只不能运用真气,一切均与常人无异。中毒六人本已回醒,服药之后,也觉灵府清明,心身轻快,有异寻常,俱各大喜,起谢众同门不迭。
治愈受伤九人,霞儿也把话说完,向众略微叙阔,与方、元二人互相礼见,略微叙谈。另给易、李、癞姑三人留了一封小柬,道声:“行再相见。”便要起身。
元皓道:“老怪物不听良言,见我们退守不出,还当怕他。此时湖中禁制已全发动,不怕他来攻。反正是这么回事,正好借送姊姊为由,气他一气。”霞儿匆匆不知何意,含笑点头。方瑛想拦,元皓话已出口,只得如法施为,将阵势变化。一片灵旗招展中,五色烟光连变灭了几次,立时全湖现出。只是烟云变幻,光霞浮空,灵旗隐现,气象森严,备见仙法神妙。霞儿才知他将九宫五行阵位,连湖面一齐现出。虽然敌人识破来历,也不易攻进,如似先前不令测见高深,岂不更好?方在寻思欲语,元皓手指处,一道长虹般的金桥已往对岸缓缓突伸过去,同时举手肃客,意欲相送。霞儿知道阵法已现,再隐无用,主人礼意殷殷,乐得借此让对方见点颜色也好。便把手一举,重向众人作别,往虹桥上去。元皓陪送同行。湖形一现,双方动作隔湖相望,无不毕现。
红发老祖正在大施法力,想将前面青雾破去,忽见烟光变灭,现出阵形,才知对面乃是一片湖水,上设禁制,自己在施法力,分毫没法进攻。再定睛一看,两次所伤仇敌俱都无恙,正在指点自己,说笑不已。昨日中毒诸人,还可说是灵药被盗,因而获救;这化血神刀中人必死,多高法力的人,也耐不了一时三刻,一日之后,便化劫灰,尸骨无存,怎会当时救转?便陷空岛万年续断,也须数日始能复原,也无如此神速。正在又惊又愧,忽见水上又有一道金虹由对崖飞来,上有两人:一个是齐霞儿,一个是两次用太乙青灵箭伤人的仇敌,从容谈笑而来。看那情景,分明有心现出原景、飞桥送客,分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不禁勃然震怒。正待下手,耳听元皓娇声说道:“齐姊姊请行。你不叫我伤老怪物,只好不远送了。”说时,桥已飞到。
红发老祖心中愤急,身形一晃,化作一只血手影,想连人带桥一齐抓住;同时放出化血神刀,朝霞儿飞去。哪知金桥撤得比电还疾,手刚飞起,便已急收回去。湖上立有千百丈金光,夹着风雷之声涌来。红发老祖识得厉害,未破法以前,不敢冒进,只得含愤将血手收回。化血神刀刚飞出去,众妖人已各施威相助,一时烟光交织,法宝齐飞。霞儿冷笑一声,左手将鼎一举,鼎口内一声龙吟,飞出百丈光霞,将化血神刀敌住。同时右手一指,飞出太乙神雷,将四外烟光邪法,连同当空暗赤色的妖云一齐荡开,飞身直上。等红发老祖收回血手追赶时,只听霹雳连声,数百丈雷火金光飞舞中,霞儿已化作一道匹练般长虹,破空飞去,一闪不见。众妖人和门下徒*党***攻围**太急,没料敌人这等厉害,又伤了两三个,折却了好几件法宝。怒气填胸,无从发泄,把所有怨毒俱种在对湖诸人身上,誓不与之并立,重又去到湖边查看。
红发老祖先前连次无功,本已看出一些端倪,因见对方俱是峨眉门下,不应有这类法术,心中还在迟疑。及至元皓轻敌现出湖面,追敌回来,细一观察,果如所料,对方用的竟是奇门七绝恶阵,乍见大吃一惊。知道此阵共有七层禁制,中藏先天奇门五遁之禁,比起正教中的两仪*合六**阵,虽有正反顺逆之差,灵效威力俱都弗如,但以旁门法术来论,已是登峰造极,无以比拟。因此阵法逆运五行真气以为己用,上干造物之忌,习此法的人如非连经天劫,本身功力深厚,道法高强,便精此法,也轻易无人敢用。迄今各异派中长老,以及海内外散仙中有名人物,除却两个大对头外,只三四人有此法力。照此看来,对方必还另有旁门中的高人相助无疑,连日所遇那男女二幼童,大为可疑。据门人禀说,以前曾与之结仇,后忽失踪,只知是两个修士,始终不知他们的来历。看其所用法宝,极似对头门下,弄巧就许那五百年前所遇老怪又来中土,都不一定。幸是适才不曾冒失,否则吃亏更大。凭着自己法力和玄功变化,要将这七层禁制相继破去,并非不能办到。只怕万一对头藏在对面崖洞,阵法一破,突然出现,却是大糟。还有昨日收去五云桃花瘴,诱激自己穷追未获的那人,分明与仇敌*党一**,法力甚高,至今未见此人出现,更可疑可虑。
红发老祖想到这里,不禁又急又愤,方有一点气馁,再一留神查看敌人形迹,除在崖石坪上主持阵法的男女二幼童外,俱是昨日见到过的峨眉弟子,别无面生可疑之人在内。想起前情,再见敌人朝着自己指点嘲笑之状,重又勾动忿怒,暗忖:“那对头行事,素来强傲,目中无人,决不会令两幼童主持出面,自己却在暗中卖弄。性又古怪,不喜管人闲事,如若有心为难,必定寻上门来生事。他虽旁门,行辈最尊,威望法力,一时无两,万不会不惜身分,与峨眉门下这类未学后辈的小狗男女打成一片。并且此老已五百余年不履中土,怎会忽然来此讨好敌人?那男女二幼童也许另有传授,法术相近,功力却是大差。只要不是老怪物在此,任是何人,我也不怕。此时已成骑虎之势,再如畏难纵敌,此仇不报,不但多年声威败于一旦,也无面目再见门人同道。”念头一转,恶气大壮,便从法宝囊内取出五面妖幡,分五方五行掷向空中,与湖遥对;然后手掐灵诀,施展法力,布下一阵。一会布置停当,将双手合拢,一搓一扬,立时烟云滚滚,布满全阵,彩光四射,满空暗赤焰云,齐泛星彩,直似一片极鲜艳的浓血,将湖对岸天空掩了个风雨不透。湖水上空,却是星月交辉,碧空云净,两两相映,顿成奇观。
坪上众峨眉弟子见红发老祖所布阵势占地不大,满脸狞厉之色,在阵中上下盘旋,往来飞舞,行法甚疾。除易静、癞姑等有限三四人,连方、元二人,因只知照那无名散仙传授,如法施为,也都不知厉害,反以为敌人连番施展邪法异宝来攻,俱未闯入湖面一步。又见行法时那等急躁,颇似力竭智穷之状。尽管知道阵法多半会被破去,一则禁制共有七层,还未开始,就能破去,也费时费力,不是容易。又如阵法一经破完,还可避入洞中,那奇门五遁,重又相生反应,将全崖*锁封**,不久救援即到。即使不能如期而来,对方不过毒瘴、飞刀厉害,众人已有不少异宝可以抵御。只有那元神化血玄功变化,隐现无常,势逾雷电,法宝、飞剑稍微疏忽,或是功力稍差,便被摄去,容易受他暗算。现时不与对敌,也是为此。真要到了危急之时,如将众人剑光联合一起,同心同力,舍短用长,由英琼、癞姑、易静、金蝉、石生五人用牟尼珠佛光及仙传至宝,将众人一齐护住,再用屠龙刀、弹月弩、散光丸、青灵箭等法宝向前夹攻,同时再把向芳淑的阴雷珠和几个法力较高的同门连发太乙神雷助战,对方多高法力,也无法取胜。斗上一阵,再若相持不下,或是有了败相,索性突围遁走。敌人不追便罢,如再穷追不舍,索性引往乙、凌诸人那里,叫他吃个大苦。互相耳语,计议停妥,自觉无虑,不特未以为意,反笑敌人情急。
众人正在互指湖对岸嘲笑,忽见红发老祖将手一指正南方妖幡,只听一片风雷之声过处,立有一大团雷火飞起,朝湖上飞来:才达湖面之上,方瑛比较元皓持重,虽也附和众人说笑,目光始终未离对岸,看出敌人用丙丁真火来试头阵,乙木青气所藏反五行的真金已被识破,笑喝:“老怪物,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里正反五行,相生相应,还有癸水在内呢。”话未说完,手指处,湖上灵旗似走马灯般疾转如飞,一片青光电掣而过,跟着一片银霞涌起,迎着那亩许大一团烈火两下里一撞,倏地变为一片黑气,待向那火包没上去,意料敌人法术必破。
谁知那火球也暗藏五行变化,与银光一撞,便即爆散,分一为二。由火中激射出百丈黄云,反将黑气紧紧压住。同时那火也一同加盛,转眼布满湖心,将银光隔断,上下四层,互相包围,各不相下。方、元二人一见,才知敌人以丙火、戊土相生,来破头层金水之禁。此中机密已被敌人得去,头层禁制已被占了胜着,除以强力运用,加增金水之力,使多相持些时,并与敌人丙火、戊土同归于尽外,已然无法挽救。事出意外,不禁大吃一惊,忙即加紧催动阵法。一面仍以金、水二遁相抗,一面准备发动第二层禁制,以备接替。
红发老祖见敌人危机当前,竟能举重若轻,并不再化生别的遁法来克制这火、土二遁,只以本行真力相抗,意欲对拼,以致自己准备的破阵之法不能连续发动,威力已然减去不少。结果必然是敌人阵法虽破,自己的法术也与抵消同尽,那五面宝幡也必连带毁去,大出意料之外。照此行径和对阵妙用,分明又是老怪物的家数,与别人习此法者不同。想了又想,无计可施,只得听其自然,也忙加功施为,使丙火、戊土之力有增无已。似这样相持有半个时辰,方、元二人尽管仙传法术神妙,终禁不住自然相克之性。湖面原本一泓清水,只有大小数十面灵旗浮空竖立,更无异状。自从双方一斗法,重又云光杂沓,灵焰飘空。这时灵旗已隐,全湖俱在黑气笼罩之下,上面压着密密一层黄云,云上一层银光,光上又是一层烈火,两两紧压,密无缝隙,层次分明,互为消长,上下四色,齐焕奇光。始而各不相下,渐渐烈火黄云势盛,黑气已快压向水面。
方瑛看出不妙,忙以全力施为,那数十面灵旗忽又出现,一齐展动。红发老祖见那灵旗所到之处,无论哪一层,全无所阻,心方惊异,黑气、银光突然加盛,向上涌起,颇有反奴为主之势。忙运用玄功,一口真气喷将出去,将手连指几指,烈火、黄云也自增强,上下挤轧,互发怒啸。正对抗间,灵旗烟光变灭中,忽由水底激射起一道彩光,将四层烟光一起冲破,到了最上一层,似轻烟一般散布开来,将上下四层一齐包没。红发老祖方觉不妙,未及施为,紧跟着惊天动地似的一声巨震,里外一齐爆散,化为千万缕红、黄、银、黑四色彩丝,满空飞射,一闪即灭。红发者祖见又折了一面宝幡,阵法才被破去一层,得不偿失。急怒之下,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又将一片白光飞起。方瑛知他用庚金为引,暗藏五行,随心变化。阵法虽然奥妙,自己法力有限,不能尽量发挥。如误认庚金只能化生癸水,妄想抄他丙火化生戊土前文反克,必又上当。转不如按照原定各层次序,由他破去,仍与同尽为是。便不等敌人变化,径将第二层的木、火二遁同时发动。
红发老祖原是虚实互用,第二次破阵,将四面宝幡一展动,果然暗施毒计,五行五遁,全可变化相生。没想到敌人仍以原有应战,丝毫不乱,竟不上当自乱章法。这等行径,分明是要两败,好生不解。哪知方、元二人心有成竹,为留最后退保一着,故此不敢轻易更张,否则下手更难。虽然自信最后能够获胜,中间一段就许受挫受伤,都很难说。白光飞到湖上,先是一片青光飞起,两下一撞,青光乙木化生丙火,白光庚金已变化癸水,青、白、红、黑四色烟光上下紧压相持,与第一次情景一样,景越奇丽。相持到了最后,依旧灵旗展动,彩烟飞起,上下包没,一声巨响,同时消灭。似这样接连四五次,时光已由夜入昼,到了次日中午。红发者祖法力本高,加以仇深恨重,施展全力相拼,每破一层阵法,必加上好些威力。那阵又非方、元二人所设,只知依着成规奉行,不能变化。到第三次上,便被对方看破伎俩止此,又见无人接应,断定不是对头主持。心一放走,去了好些顾虑,静俟破完全阵,过湖寻仇。不特压力越往后越加大,并还在五遁五克、双方对消之际,一面破阵,一面运用邪法,乘机猛袭过来。如非方、元二人应变机警,又得众人合力相助抵御,俱是能者,第四次上便几乎有人中了暗算。眼看危机愈迫,虽知阵法破完,湖中埋伏的仙法会发生五遁逆行,重又相生,另发动一层极神奇的禁制,将崖洞封闭,不致受害,但见形势如此险恶,又颇担心,正各加紧戒备。哪知第五层阵法后面所藏妙用,发动甚速。红发老祖见五遁禁制已破了四层,剩此一层,已成强弩之末。看阵内各人行径神色,末层禁制未必有什玄妙惊人之处,又是急于收功,竟不惜耗损真元,意欲就势一起破去,把所有法力全使出来。两下里一凑,阵法改变更快。
易静、癞姑等为首诸人,因阵法虽是七层,第五层一破,便生变化,命众人先避入洞,只留法力较高、飞遁神速的八九人,在坪上护着方、元二人行法,以防万一。又暗嘱大家小心,准备退路。初意每层阵法都就本行相生,与敌对拼,至少也须一个多时辰,足可支持些时。哪知第五层的本身戊土生金,百丈黄云、银光由湖中涌起,吃敌人的乙木、丙火所化青、红二色烟光,各按克相,紧压下来。两下里才一接触,这次被克一面戊土、庚金竟会突然加盛,敌人乙木、丙火竟几乎克制不住,急得敌人不住运用玄功,连由口中喷出真气,奋力施为。
易静诸人方觉阵法妙用,忽见云光越盛,对方克制之力也愈加强,双方烟光摩擦,幻出万道霞芒,成为奇观。相持还不到半盏茶时,湖底风雷忽起,灵旗又出水上,刚疾展得两展,就这晃眼之间,倏地又是惊天动地一声大震,湖面青、红、黄、白四色烟光全都爆散,洒了一天花雨,阵法全破。当时湖水群飞,直上半天,灵旗飞舞中,大片五色烟光连同后面的半天血云,齐似狂潮怒涌,迎面飞来。这时,众人只先前受伤初愈诸人全退后洞,余人多在观望,事出意外,连方、元二人也没料到变化得如此快法,忙喝:“诸位速退,不然便被禁法隔断在外了。”话未说完,众人也纷往后面飞进。也是忙中有错,方、元人因身是主人,不肯先退。
众人虽早戒备,但除易静、癞姑、林寒、庄易、严人英法力较高,知机神速,一见形势危急,一面同喝速退,一面急纵遁光往洞中飞去,退得最快外,金蝉、石生同了甄氏弟兄四人,因易静再三叮嘱,不许仗恃身有异宝,便可行险,先见斗法奇观,看了一夜,见惯无奇,四人闲中无事,见洞外磐石上设有揪枰,便往轮流对弈,并还拉了司徒平和杨鲤两个高手,旁观指点。因离洞门最近,司徒平人又仔细,一见有警,立即拉了进去。下余几人,自知道浅力弱,也都闻警即退。只易鼎、易震生性喜动,先在旁看了一会,觉着无聊,便自走开。二人贪看双方斗法,又听易静连催众人先退为是,知道离湖一近,必受申斥,心想:“自己带有辟魔神梭,可以防身,被人困住,还可由地下遁走,怕他何来?”不特没有退意,因见几个法力高的口中叫别人退,自己各取出法宝,似有应敌之意,自己不但没有退意,反想少时众人如退不及,还能相助动手。弟兄二人藏在易静身侧一株老松之后,一面观斗,一面暗中也把法宝取出备用。正商量去约金、石、二甄,危机已出现,想退已无及了。
李英琼和余英男本来也可无事,因二人患难相交,这次奉命下山,不曾派在一起,俱各思念,难得在此相遇,好生欢喜。先以应敌无暇,自昨晚斗法有了空闲,二人便同在一起,共商日后一同修为之事。坪上原设有几处石墩,二人便在滨湖之处寻了一个,并肩坐了,促膝密谈。易静、癞姑发令督促时,二人也便戒备,刚刚各把飞剑法宝准备停当,一看情势,觉着还没这快,又复疏懈下去。那地方相隔方、元二人行法之处最近,及至变生仓促,正要遁去,一眼瞥见方、元二人口喝速退,易静、癞姑等众同门已纷纷飞遁,还未离开,以为二人必还另有施为,想与会合一同遁退,没料到时机瞬息,稍纵即逝。敌人成道多年,法力高强,这次连遭挫折,多由于众人各有仙府奇珍,应变机警,又得师长指点,高人相助,门人妖*党**又都不济,般般凑巧,才致如此惨败。红发老祖怨毒之下,直同拼命,何况阵法机密,强半识破,早准备好毒手,静待发难,元神变化,何等神速,凶锋已锐不可当。犹幸五层阵法破得太快,变化神奇,双方同出意外,红发老祖吃惊,略微缓势,否则早将湖上的反五行禁制一齐飞来,众人只要在洞外的一个也休想遁退回去。
那反五行禁制,专护那座洞府,人在洞外,便无用处,法力高或有至宝防身的几个或者无妨,下余诸人便难说了。李、余二人方在转念略停,方、元二人也已飞起,百忙中看见李、余二人似在观望,正想催令速逃,说时迟,那时快,连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就在四人将要会合之际,那半天血云焰光已经临头,将四人一齐罩住,直压下来;另一旁的易氏兄弟见众人各驾遁光飞退,也是吃了四人后起的亏,心有所恃,又复大意,略一观望,也吃血光罩住。同时崖前灵旗敛处,那五色云光已然布满洞外,将洞口连崖一起封闭严密,光霞灿烂,里外通明,历历可见。
易静、癞姑等五人本在一旁护法,因见变起太骤,知道时机一发,飞遁越速越妙。众人事前已然再三叮嘱,当无迟延之理,又听方、元二人急呼,以为二人必定知机,也许还要行法施为,自己退得如慢,反为延误,应变原贵神速,所以一齐飞遁,各不相谋。刚到洞内,洞口已被五色霞光封住。二人一看外面,还有六人在血光之下。这一来,里外隔断,可望而不可即,想要冲出救援,俱不可能了。尤愁急的是外面六人,分作两起。方、元二人瞥见霞光封洞,血光罩顶,知道遁回已经无及,心还自恃持有防身法宝。元皓口喝:“我们已为仙法隔断在外,不能退回,索性和老怪物见个高下吧。”随说,手扬处一蓬青色光丝,网一般向上飞起,欲待将四人全身护住。哪知口中话未说完,青光飞起四边,正向下网来,忽见一只极大的血手影,电也似疾自空飞堕,只一抓,便将光网抓去,紧跟着四外血焰便潮涌而来。总算英琼上次失剑,长了见识,应变格外机警,一见不好,忙和英男各将身剑合一,先不迎敌,却将牟尼珠发出,化作一片祥光,飞起四人头上,恰好接上,未遭毒手。佛门至宝,果是灵异,祥光所罩之处,四外血焰涌到身侧相隔丈许以外,便自消灭。
红发老祖恨极易、李二人,几番运用玄功变化想伤四人,俱都无法近身。英琼想和易氏弟兄联合一起,才一移动,敌人元神便伺隙来侵。想是邪法太恶,心神略分,便觉四面八方压力加紧,两只血手影也相继出没。知道此宝全仗心灵运用,丝毫松懈不得,并见易氏弟兄也都无恙,只得罢了。嗣见宝光照处,不特头上和四外,连脚底也无血光侵入,便盘膝坐地,将师父所传禅功施展起来。这一来,元神内莹,宝光越发朗耀。
方、元二人心疼失宝,只要见敌人和那血手现出,便将青灵箭发将出去。红发老祖起初运用玄功夺取宝网,原是骤出不意,元皓又是轻敌自恃,没有戒备。这青灵箭出诸仙传,专伤元神,与别的法宝不同,无法收取。红发者祖白费了两天一夜苦功,真元消耗不少,欲将敌人一网打尽,夺取所有法宝,以为补偿。谁知敌人备有退路,虽用血焰魔火将敌人困住了六个,却是一个奈何不得。一面想攻洞,一面想伤所困六人,还须躲避青灵箭,终伤元气。敌人在祥光护身之下,以逸待劳,出没无常,其势不值以全力去应付此宝。三面全顾,也闹了个忙碌异常。
六个人只余英男闲着,几次想用南明离火剑,俱因英琼日前紫郢剑被夺,前车之鉴,不敢尝试。心想:“易氏弟兄身藏神梭以内,百邪不侵,又能入地,大可自来会合。”连唤几声未应,梭光停在那里,外面精光急转,冲荡得四外血焰宛如血河潮生,片片花飞,光华互映,色彩分外鲜明。心中奇怪,定睛一看,原来那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已吃四外浓血一般的光焰陷住。二人先还运用法宝,想要冲动,几番无效,便不再动。气得二人在宝光防护中现出半面,大声辱骂不止。可是梭光外面,光华电转,不时还有宝光由内出击,敌人也是近前不得。洞内诸人见此情形,自是愁急,一心只盼救援早至,终无征兆。
似这样又相持了一日夜,眼看红发老祖直似怒极发疯,连施各种厉害法术,猛下毒手,形势渐险。反五行禁制依然无恙,李、余、方、元四人头上佛光也始终晶莹朗耀,大放光明。那易氏弟兄的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却被魔火血焰炼久,光华渐减。又听敌人在那里厉声怒喝,说是再隔些时,便拿了二人开刀。易静姑侄关心,自是焦急万状。金、石二人和南海双童尤为忿激,不听易静劝说,取出灵峤三仙所赠法宝,往外便冲。偏那反五行禁制,看似一片其薄如纸的光霞笼罩洞口,但法宝、飞剑冲将上去,立生妙用,直似前面有不可思议的神力阻住出口,狂潮撞起万片霞辉,无穷异彩,休想擅出一步。易静知金、石二人皆有仙府奇珍,恐防两伤,再三劝阻,方始忿忿而止。
金蝉正在里面破口大骂,石生忽道:“我们有法力的人还多呢,这里冲不出去,不会打外来援么?”一句话把众人提醒,想起同门中郑八姑有雪魂珠,女神童朱文有天遁镜,俱是专破这类邪法的至宝;还有齐灵云、周轻云、岳雯、诸葛警我诸人,也都是能手。事情如此紧急,预拟救星此时不至,焉知不有中变,怎会忘了求援?想到这里,正要行法告急,众人忽听身旁法牌振动生光,疑有同门在另外遇险告急,忙同取出,如法一听,竟是余英男见易氏弟兄危急,已向远近同门发出告急信火,正在传声告急。
易静恐她召来多人,有的法力不济,湖对岸还有好些异派妖邪,再者敌人邪法如此厉害,差一点的也进不来,平白吃亏。忙也行法传声,重向远近接得警报的诸同门告以厉害,只请郑八姑、朱文、灵云、轻云、岳雯、诸葛警我等数人到来应援,余人请记师命,量力行事。说完不多一会,牌上红光一闪,接连好几处回应,知有不少同门接到警报。看回应如此之快,八姑、朱文、灵云、轻云、诸葛、岳雯等主要赴援之人,必有一半在近处,不消多时,便可到达。只要有雪魂珠、天遁镜二宝。便可将魔火血焰破去。紫郢、青索与七修剑再如能够会合,多厉害的邪法也可抵御。纵令敌人厉害,至多不胜,当无失陷受伤之理。但这反五行禁制,神妙不可思议,到时不知能否冲出,里应外合。齐霞儿所说解围之人,也不知何时可以到来,却是可虑。
易静心中盘算,目光仍注外面,见辟魔神梭受血光魔火包围,光华虽比前缩小了十之三四,似已到了限度,却也不再减小,反倒较前还要凝炼,光轮电驭,旋转更急。鼎、震二人也似知道危机,已不再露面,只埋首光中,大骂不休。气得红发老祖不住把血焰增强,紧压上去,兀自奈何不得。易静知道此宝原是老父平生最得意的法宝,具有极大威力,防身妙用,百邪不侵。只不过被魔火血焰紧压缩小了些,乍看颇险,实则无害,心情为之一宽。那告急信火只能使用一回,妙一真人、玄真子本为众弟子遇到生死关头求救之用,不能轻发。英男同门义重,恰值神梭宝光正在减缩,误认为危急,将信火发出。
易静从小便随一真大师学道,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为乃父易周镇山之宝,轻易不以示人。新近才以爱女在紫云宫被困,传授鼎、震二孙,命往救援,一向未曾使用,不知此宝妙用。以为紫云宫千里神砂,何等厉害,此宝尚能破土飞遁,怎会在此被困?却不知红发老祖因知敌人有好几个俱精地遁之术,上来早已防到,血焰本比神砂还要厉害,易氏弟兄又忒骄敌大意,已然被血光罩住,仍不动念。弟兄二人,一个打算驾着神梭仍退回洞,一个又想先朝敌人冲他一下,就便把方、元、余、李四人一齐带走,或是退回洞内,或是裂地飞遁。这时危机瞬息,哪有工夫犹豫,略一商量,上下四外血焰魔火便潮涌上来,将二人困在当中,四围胶滞,寸步难移;可是法宝神奇,光一缩短,抗力越强。如非易氏弟兄因上来连冲几次没有冲动,自觉遁走无效,不愿徒劳;又见宝光缩短,口虽怒骂,内实胆怯,只顾全力施为,以谋抵御,不暇及此。再如猛力前冲,也较前容易,逃虽仍是难事,如与金、李、方、元四人会合,却可办到。易静乍见宝光缩短,姑侄关心,本就动念欲发;又以英男告急,不曾指明何人,恐一般法力浅的同门重义贪功,忘了所诫,一同赶来,受了伤害。也未寻思信火关系甚大,已然有人发动,大可省下,无须再发,一时轻率,发了出去,不曾在意。等日后遇险被困,想用时反悔已无及了。后话暂且不提。
红发老祖原知神梭来历,本心不愿开罪易周。一则昨日见许多徒*党**俱为此宝所伤,心已怀恨;又听易氏弟兄千妖人、万妖人破口辱骂,并历数他连日挫败伤亡的许多丢人之事,益发怒从心起。事已至此,一不作,二不休,管他是什来历,只有仇敌之念,见人就杀,闹到不可开交,拼犯天劫,径与轩辕、兀老、妖尸及诸异派联合,索性和对方争个你死我活。红发老祖心念一横,又以洞中诸人有反五行禁制,不是短时日内所能攻破;外面所困六人又有佛门至宝防身,加害更难。比较只有神梭宝光渐减,于是把目标着重在易氏弟兄身上,决定先杀这两个仇敌出气。哪知神梭宝光减到限度,忽然停止,更不再减。光虽比前略短,反更精明,仍是奈何不得。方、元二人的青灵箭又不时飞来,还须抵御逃避,始可无事。正气得须发倒竖,目毗欲裂,打算把对湖一干异派妖邪招将过来,拼耗数十年苦功,施展最后毒手,用六阴绝灭神功破去反五行禁制,将方圆百里以内震成亩粉,忽听对岸众妖人呼喝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