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着库房爆仓,从事跨境物流十余年的赵一雄,头一次萌生了不想接单的念头。航班骤减、舱位奇缺、运价狂飙……最近一个月,他遭遇了从业以来的最大“疫劫”。儘管不分昼夜到处奔波,付出比疫情前多一倍的时间和精力,但赚得的薄利也仅够维持公司运转。“手下还有这麼多人要养,累点总比关门了强。”他苦笑道:“但如果疫情影响再延续下去,不出半年,我们也要倒闭了。”\大公报记者 宋伟
3月底,为遏制境外疫情输入风险,国家民航总局发布通知,要求国内每家航空公司经营至任一国家的航线只能保留一条,且每条航线每周运营班次不得超过一班。外国航空公司至国内航线亦如此。
心悒:眼看着有货发不出
对骏佳国际物流总经理赵一雄而言,这无异於晴天霹雳。疫情前,他一天从上海、深圳、大连3个口岸空运发往日本近30吨货,现如今则花了足足一个月。“不是我们没货,是眼看着有货发不出去。”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航班数骤减,航空公司给出的运费报价水涨船高。“4月上旬我在上海订舱,航空公司给出23元(人民币,下同)一公斤的报价,18号就涨到28元,现在是33元,看这架势还得继续涨。”面对几乎一日一变的报价,赵一雄甚至都来不及跟客户解释。
因为口罩在海外走俏,虽然运价高企,但货主的发货需求不减反增。眼看着仓库裏的包裹堆积如山,赵一雄被逼无奈,选择高价在上海订货运包机。“其实不光我着急,国内的货机本来就少,现在航空公司也都在忙着将客机改造为货机。”
离奇:货越多越不收
除了运费猛涨,更让他闹心的是,航空公司开始拒收百公斤以上大件。受疫情影响,联邦、DHL、*NTT**、UPS四大快递,派送能力也受到极大限制。赵一雄现在每天从DHL的出货量被限制在100公斤,联邦和*NTT**一天更是只收50公斤。“我的一个客户春节期间向德国发货,因为总重140公斤,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发出去。”
“以前卖家在我这儿走货量大价优,现在是货越多我越不收。”赵一雄无奈道,为了能多赚点运费,一律小件优先。疫情前,航空公司求物流,物流公司求货主,如今市场地位截然相反。“疫情期间的跨境物流,就是得舱位者得天下。”採访间,赵一雄的手机又响了,这是半小时内他接的第三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在询问能不能订到舱位。
但事实上,夹在航空公司和货主中间的赵一雄,日子并不好过。之前长期合作的航空公司,疫情期间取消了航线,他被迫转求别家。原本舱位费月结,现在也变成了订舱先交一半定金。无奈之下,赵一雄也只能和他的老客户们商量,先付运费后发货。他感慨地说:“打个比方,以前一周能运10吨货,现如今一周只有500公斤的舱位,你说我得跟货主加多少钱才能弥补回损失?但事实上,你又不可能和老客户坐地起价。”
无奈:额外关税自己埋单
除了一舱难求,日本海关疫情期间对中国电商货物採取逆算计算方式征收关税,更让像赵一雄这种主营中日跨境的物流公司雪上加霜。“货物申报价值变成以日本亚马逊商品链接售价为準,不再参考中国的採购价,如此多付近一倍的关税都是我们自己埋单。”赵一雄对此非常气愤,因为一旦卖断货后,亚马逊的商品链接自动失效,补货时日本海关找不到链接,就会要求我们提供各种证明,在反反覆覆的拉锯中,耽误一天清关,就要多掏一天仓储费。
疫情重创下,原本羸弱的跨境物流业再次遭遇致命打击。眼睁睁看着隔壁几家昔日的竞争对手停业至今,赵一雄选择了坚持。“但如果到10月份,全球疫情还不能得到控制,那对整个跨境物流业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
困难重重\没有抵押物 贷不到“救命钱”

图:疫情衝击之下,跨境物流业挑战重重
主打婚纱礼服跨境电商的一生一纱时尚产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力平,最近一肚子苦水。“企业经营这麼多年,历史现金流、订单、纳税额都很可观,但在受疫情影响的关键时刻,我连300万元(人民币,下同)都贷不出来,在银行那儿,没有抵押物一切免谈。”
疫情前,王力平不仅代理了意大利、加拿大国际品牌在华市场销售,还将自主品牌打入北美、欧洲等40多个国家,每月出口价值近200万元的婚纱礼服。然而疫情重击之下,这一数字如今已缩减到不足二十分之一。
“3月以前,主要影响是交不了货。很多物料来自广州,轻纺城直到3月10日才开始复工,没料就没办法生产。结果到了3月中旬,美国和欧洲疫情又严重了,国外的店舖纷纷关门,销售量基本为零。”他直言,进口面临同样的问题:国内疫情严重时,货来了没人要;国内好转了,又轮到国外发不了货。
面对疫情,王力平坚信影响是短期的,不能因眼前困难就放弃主业改弦更张。“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坚持研发,丰富品类。”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钱从哪儿来?
“疫情期间,我需要一部分资金给工人发工资,保证研发不停滞,但事实上从银行根本就贷不到救命钱。”他直言,儘管国家解决融资难、融资贵,帮扶中小企业的利好政策不断,但到这儿就是落不了地。
疫情考验也是大浪淘沙。在他看来,行业内排在末位、没有充裕资金支撑的实体店会倒闭一批;缺乏竞争力、扩张太快资金链跟不上的品牌会倒闭一批;工人复工率低的加工企业也会倒闭一批。“零售端会倒、品牌方会倒、加工企业也会倒。但只要你能挺下来,分到的蛋糕就会比以前大很多。”
应对挑战\重创之下危机并存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物流价格猛涨、时效严重滞后的难题。”主打对日出口文化衍生品、动漫手办的大连竹洲国际贸易公司,是当地为数不多的B2C(企业直接面对消费者)跨境电商出口企业。总经理来永乐对记者坦言,疫情期间日本海关对亚马逊货重订征税规则,货物的审批过程、审批时间全都不一样。“周期拉长就意味着不确定性增加。”
疫情期间,来永乐尽可能多地备货,并提前安排了海外仓。虽然在货品入仓布局方面幸免遇“难”,但却仍未逃过物流一“劫”。“一个月前,影响已经开始显现,最主要是来自於物流。”来永乐说,虽然国内端物流已经恢复,但国际物流到达销售国的“最后一公里”配送问题又出现了。
3月24日,eBay发公告,中国邮政自3月26日零点起停止收寄电商平台所有平常小包路向邮件。两天后,EMS取消针对日韩两个市场的小件优惠政策,这对主要做日本生意的来永乐来说打击不小。“我们以前用E特快,首重35元(人民币,下同),现在涨到65元,提高了将近一倍。”
为了降低固定支出,来永乐最近把办公室搬离了CBD(中央商务区)。“之前的办公室一个月要8000元租金,特殊时期还是要能省则省。”
疫情时期,危机并存。80后创业者来永乐也有了更多思考。“跨境电商最终面对的是海外顾客,还靠过去的老一套已经很难发挥营销作用,在本地缺乏产业支撑的情况下,只能用人才来拚。”最近两个月,他和当地高校联合,每周通过线上直播为在校生指导孵化。“以前我们是卖别人的产品,现在则在着手打造自主品牌,创造爆款。”
逆境求存\各显神通谋自救
“疫情前,我们单个线*体下**验店日客流最高能达到1300人,现在一天进店的也就不到50人。原来一个店日成交150单,现在只剩三、四十单。”越洋物语董事长黄刚坦言,虽然线上交易比较活跃,但线下实体受衝击严重,如今我们已经关停了多家门店,节省开支。
以跨境电商进口为主的越洋物语,现在开始涉足防疫物资出口。“公司在欧洲、美国、日本的海外客源,对口罩需求量很大。”刚出口一批价值人民币近千万元口罩的黄刚坦言,特殊时期,跨境电商都在谋求自救。
“跨境电商园区企业普遍面临订单下滑、物流成本上升的难题。”中国(杭州)跨境电商萧山园区运营商、大连天呈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厉丙毅直言,除防疫物资,海外需求也在降。北美、欧洲是跨境电商主要出口目的地,除居家消费品仍有需求,其他品类下降明显。因此,很多跨境电商都转而卖口罩。
“杭州一个年轻人,春节后在Wish(跨境电商平台)上开了200多个卖口罩的店舖,一天将近卖出100万个口罩。虽然快递费用很高,但他的成本还是合得来。”厉丙毅坦言,电商平台上热炒的口罩,良莠不齐。像亚马逊等大平台虽然关停了一批质量不过关的店舖,但在一些小平台上,这些卖家依然有生存空间。“当国外诟病中国口罩质量问题时,他们分不清你是在什麼价位去买的,你买的是谁生产的口罩。随着中国不断加强监管,劣质口罩自然而然就被堵在了国门之内。”
专家之见\“活下来”才是根本
“这些年,北方省市的跨境电商虽然有了较大发展领域,但政府在产业引导基金、财政贴息等方面仍不给力。”大连市委*党**校经济学教授杨晓猛指,特殊时期,当务之急是政府能否以企业的过往绩效、历史现金流、纳税情况作信用担保,启用政府贴息和产业引导基金,帮助企业解决“活下来”的燃眉之急。
她建议地方应让融资政策切实落地,利用信用保险、出口退税加大企业扶持度。藉减少市场不确定性,打破信息不对称性,保住外贸基本盘。
在消费端,海外市场与中国类似,疫市防疫物资、居家用品需求大。跨境电商线上询盘激增,相关产品价格波动大。在供给端,疫情倒逼欧美、非洲市场加速线上供给。杨晓猛指,供应链越短,风险越低,效率越高,故供应链属地化布局越来越明显。
杨晓猛建议,跨境电商应加强海外仓布局,加强对当地物流市场的整合能力。而来自於需求端消费习惯的变化,也要求供给端加速产品创新、技术创新以满足客户需求。她提醒,企业还应考虑到疫情反覆的问题,必须有中长期预期。
来源:大公新经济浪潮
编辑:相修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