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欧盟碳关税的基本情况
欧盟碳关税是欧盟为了应对气候变化，保护本地产业，减少碳排放而设立的一种贸易措施，其名称是《碳边界调整机制》（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简称CBAM）。欧盟一直在积极应对气候变化问题，通过制定一系列具有雄心的碳减排目标和政策来实现绿色低碳发展。欧盟曾于2019年12月提出了新的欧洲绿色协议（European Green Deal），旨在使欧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实现气候中立目标的大洲。根据该协议，欧盟在2050年时，实现气候中立，即欧盟的净温室气体排放为零。
碳税
为实现这些目标，欧盟已经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包括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 ETS）、欧盟可再生能源法案和能源效率政策等“Fitfor55”的一揽子气候计划。其中，碳排放交易制度作为欧盟应对气候变化的核心政策，它通过对大型排放企业实施排放配额和交易，促使企业降低碳排放。
然而，欧盟在推进碳减排政策的过程中，面临着“碳泄漏”问题。即在全球范围内，碳排放政策较为宽松的国家与地区的企业可能通过低成本竞争方式抢占市场份额，从而抵消欧盟内部的碳排放减少成果，同时这些企业也在与欧盟企业的竞争过程中获得不公平的竞争优势。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防止由于欧盟的碳减排政策而导致对欧盟内部和外部企业造成“奖劣罚优”的不公平格局，欧盟于2021年7月提出了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并将其包含在“Fitfor55”一揽子气候计划中。
因此，CBAM的目的是通过对欧盟进口商品征收碳关税，以消除由于碳排放政策不同而导致国家（国家联盟）之间的竞争力差异，并依此确保欧盟本土商品和进口商品在碳排放成本方面具有公平竞争条件，从而减少乃至最终消除碳泄漏现象。它的主要内容是，对进入欧盟市场的部分商品征收一定的碳税，以抵消这些商品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该机制主要适用于以下商品：水泥、铝、化肥、电力生产、氢气、钢铁，此外还包括螺丝钉、螺栓等下游产品。这些商品在欧盟内部已经受到了碳排放交易制度（ETS）的约束，而在其他国家或地区可能没有类似的碳定价机制。
因此，CBAM将根据这些商品在进入欧盟市场时的碳含量和欧盟ETS的市场价格来计算它们应缴纳的碳税。欧盟表示，CBAM是一种临时性和互补性的措施，不是为了惩罚任何国家或地区，而是为了促进全球碳排放的减少，因而该措施符合世贸组织（WTO）的规则；如果这些商品来自已经实施了有效的碳定价机制的国家或地区，或者已经采取了其他减排措施，进口商则可以据以申请抵扣和减免进口这些产品可能需要购买的进口许可证，效果上可以等同于降低了进入欧盟的碳关税。欧盟也呼吁其他国家或地区加入全球碳定价机制的建设，共同应对气候变化的挑战。
欧盟
二、欧盟碳关税的操作流程和方式
欧盟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将从今年10月开始试运行至2025年年底，将从2026年正式起征。目前对于欧盟碳关税的征收还没有明确的公式，但大致可以表示为CBAM=碳含量×(欧盟碳价－出口国碳价)。具体而言，欧盟将进口的产品区分为简单产品和复杂产品。对于简单产品，如食物、饮料、化石燃料等初级商品，其隐含的碳排放量即为其生产过程中的直接和间接排放总量；对于复杂产品，即生产制造过程中需要投入简单产品进行制造的产品，其隐含的碳排放量为生产过程的碳排放量和所消耗的简单产品隐含的碳排放量之和。
如果无法确定实际排放量，则以出口国的平均碳排放强度的默认值计算；如果无法获得出口国的可靠排放强度数据，则取欧盟表现最差的10%的平均排放强度作为默认值进行计算。对于碳税的价格，任何进入欧盟的进口商都需要在2026年开始购买CBAM证书，用以支付每年相应的排放量。过渡期间暂不需要购买证书，从而减少对贸易产生破坏性影响的风险。进口商可以购买的CBAM证书数量没有限制，以避免对贸易施加限制。证书的价格将根据欧盟碳排放交易制度（ETS）拍卖的周平均价格来计算，通过这种方式，外国生产商为碳排放支付的价格将等同于欧洲生产商支付的价格。
此外，CBAM目前包括三类豁免：1.欧盟以外但参与排放交易体系（ETS）的国家（如挪威、冰岛、列支敦士登）以及与欧盟排放交易体系有联系的碳市场的国家（如瑞士）被排除在碳边境调节机制之外；2.对于碳价格相当的国家，进口商将被允许减少与其他司法管辖区已经支付的碳价格相对应的CBAM证书数量；3.如果第三国的电力市场通过市场耦合与欧盟内部电力市场融为一体，并且无法找到将碳边境调节机制应用于欧盟电力进口的技术解决方案，则从该国进口的电力将免于适用碳边境调节机制。
碳排放
三、欧盟碳关税对我国外贸行业和企业出海发展的影响
总体而言，欧盟碳关税对我国外贸行业和企业出海发展的影响表现在五方面。
其一，欧盟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对我国企业向欧盟出口的影响主要表现为增加成本压力和促使生产方式调整。从中国与欧盟的整体情况来看，中国与欧盟之间的贸易往来密切，但是如果CBAM所覆盖的行业限定在水泥、铝、化肥等的情况下，因这些行业的出口额在中国出口欧盟的整体额度比例并不高，所以目前CBAM的影响是比较有限的，但这也要取决于欧盟是否会扩大CBAM适用行业的范围。
此外，欧盟CBAM的影响是在世界范围内的，并不仅局限于我国与欧盟，如果我国主动采取有效的绿色发展措施，可以促进我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取得优势地位。例如，按照我国规划，再生资源产业应当实现绿色化发展，保障生态环境安全。其具体实现路径为：将绿色化理念贯穿到再生资源产业链的各环节和全过程，从回收、分拣、运输，到加工、循环化利用、再制造以及废物处理处置，严格执行环保、安全、卫生、劳动保护、质量标准，推动再生资源综合利用企业完善环保制度，加强环保设施建设和运营管理，推进清洁生产，实现达标排放，防止二次污染，保障生态环境安全。
其二，而对于企业个体而言，企业在出口到欧盟市场时需要购买碳减排证书，这将导致额外的成本负担。为应对CBAM带来的成本压力，我国企业可能需要调整生产方式，提高绿色能效，减少碳排放。这意味着企业需要投入更多资金进行技术升级和创新，以实现绿色低碳生产。在这个过程中，高排放行业如钢铁、水泥、铝、化肥等将面临更大的出口压力，可能需要寻求新的市场和客户，以弥补在欧盟市场的损失。此外，这种冲击并不只是针对从事对外贸易的大型企业，它所带来的绿色转型压力会渗透到整个行业链中，那么对于处于产业链中的中小企业而言也需要积极面对转型的压力，以提升自身的市场生存能力。
其三，欧盟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对我国企业出口的影响不仅局限于成本增加，还将推动行业转变发展模式，行业与企业应当积极寻求绿色、低碳的生产和经营策略。这一变革可能会带来一定的短期困难，但从长远来看，有利于企业提升自身的环境、社会和治理（ESG）表现，增强在全球市场中的竞争力。具体来说，在我国出海企业完成绿色转型后，欧盟及域外国家设定的碳关税制度将成为这些企业参与国际竞争的“助推器”，它们在与其他未完成绿色转型的企业的竞争中将获得显著的竞争优势。
其四，我国公权力机关为了应对欧盟CBAM带来的挑战，推进我国企业的绿色转型，将会依据对等原则和科学、审慎原则，逐步构建起我国特色的碳税及碳关税制度。这类制度体系将包括以下内容：（1）类型化与定量化的产品生产碳排放额度计算标准；（2）将生态必需性政策目标与经济机遇、创新导向、社会责任等ESG责任有机融合的条款；（3）注重促进物质流与能量流之间协同作用的机制；（4）科学、多元、细化的碳税及碳关税设定、评估、征纳措施。例如，我国可以鼓励企业之间和产业之间建立物质流、信息流、资金流、产品链紧密结合的碳减排联合体，有序延伸碳减排产业链条，构筑跨企业、跨行业、跨产业、跨区域的碳减排合作机制。
ESG
其五，CBAM对我国企业的影响也将促使政府和行业组织加强国际合作与对话，推动形成全球碳排放治理的共识。在这一过程中，政府可以在国际谈判中争夺主导话语权和规则制定权，积极推动与欧盟在碳排放减缓和气候变化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并从域内外多元渠道获取先进的绿色发展技术和经验，以帮助我国企业应对CBAM带来的挑战。
综上所述，欧盟碳边界调整机制（CBAM）对我国企业出海发展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涉及成本压力、生产方式调整、行业影响以及国际合作等方面。为应对这些影响，我国企业需要加大技术创新和绿色转型的力度，政府和行业组织则应积极推动国际合作与对话，共同应对气候变化。
作者：刘新海（盈科律师事务所）翟巍（华东政法大学）
绿色发展
参考文章：
EU 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 Implications for climate and competitiveness——European Parliament
EU agrees to the world’s largest carbon border tax——CNN
What the EU’s 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 Means for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Tax Foundation
Everything you need to know about the EU 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Climate Trade
A brief explanation of the Carbon Border Adjustment Mechanism (CBAM)——Carbon Market Watch
《说说欧盟碳关税的逻辑缺陷》——中国节能协会碳中和专业委员会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浅析欧盟委员会的立法提案及其对中国的潜在影响》——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
《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最新动态》——中国能源报
《欧盟达成碳关税协议：2026年起征，8年后取消免费配额》——澎湃新闻
《欧盟碳关税终于落地，征收方案、覆盖范围和时间全部敲定》——中国环保协会
《碳边境调整机制如何适应国际贸易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