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六点半,校园还在沉睡,而我却已经背上背包出了校门,手机刚开机就有数处未接电话,号码显示着同一个人。想了想,还是打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电话那边有点着急的声音响起,“现在还没有过早吧?记得你今天早上不能过早也不能喝水,回头我再做好吃的给你的,记得,再饿也不能吃东西啊。。。。。。”
我坐上公交车,心中五味杂陈,回忆像潮水一样一般涌进我的大脑,灌满我的经脉,神经膨胀的像一支跳舞的丁香,带着点点的愁穿越时光停留在四岁的模样。“妈妈,你不要走,不要走,宝儿会听话的,你不要不要宝儿啊。。。。。。”稻田边的小女孩满脸泪花地拉着一位女士的手,可那位女士却是竭力地掰开小女孩的小手,也不顾小女孩手疼不疼,就那么狠心地用劲儿地拍了下去,终于,小女孩失措放手,那女人决然转身离去,也不管后面小女孩在边跑边喊“妈妈”,以至于小女孩摔倒了,那女人也只是身形一顿,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刘店到了。。。。。。”公交车上甜美的声音让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闭上眼睛,却不想一滴泪水落进手心,看着手心这晶莹剔透的物什,我忍不住笑了。呵呵,十三年了,终于要回来了吗?
看着眼前身材臃肿,面容腊黄的妇人,眼前顿时升腾一片雾气,心里一紧,是谁拧了开水龙头,可水龙头滑了丝,依然可以清晰地听见水的滴答声。伸手握住妇人的手,触摸所处割刺着我柔嫩的肌肤,心里一颤,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坚硬的刻痕,此时此刻,它是多么的可爱啊!就是它见证了一位伟大的母亲是如何抚养三个孩子长大成人的。我抬头望妇人,明媚的阳光从她侧耳打照过来,齐耳的短发微微向外,与风儿缱绻。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染出光晕,恰似佛光。干裂的唇瓣好似含苞待放的花朵。老师,我见到了女神了。你曾说过侧光打照在女子身上,即便她面容平凡,那此时此刻她也将是女神。而此时,女神就在我的身边。
检查的过程总是繁琐的,等待结果的过程总是枯燥的,我以为我会烦,却不曾想心如止水,未有涟漪,反倒是身旁的妇人坐立不安,面容急迫。偌大的候室厅回荡着来来回回的踱步声。
“妈,你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好吗?”
“我这不是急吗?”
“那你能不能坐下来啊,你这么急结果又不会出来。”
“我总得找点事情做,这样我安心”
“。。。。。。”
时间在跳动在手机幕上的指尖穿过,漫长也只是一瞬。
看着眼前的病例单子,我的眼前又是一片雾气,单子上的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是它却已深入我心,刻进我骨,让我无法忘记。突然,一只手握住我,像是触摸到内心最柔处,终是抱着身边的人儿大哭了起来,而那支手反过来,大手包裹着小手,紧紧地,甚至有点疼,但是此时此刻,这点疼痛却是我呼吸着的全部。
太阳已经西斜了,阳光透过窗棂撒下斑驳的影子,点点滴滴,投射在我的心里。我坐在长椅上,看着眼前一会儿进就诊室一会儿进药房的妇人,鼻头又是一酸,忍不住蹲在长椅上嘤嘤啜泣。
“好了,一切都办好了,走吧!”阴影笼罩了我,有手掌轻轻地拍着我鞠楼着的背。我抬起头来,入眼的是一张放大的笑脸,此刻,这张笑脸得主人的双眼正呈弯月,眸子里的笑意都快把我融化,但那红红的眼圈却破坏了这和谐大伯笑容。我努了努嘴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的坚强,亦是一个母亲的爱。
记忆中,有关母亲的画面着实较少,能够让我想起来最多的画面就是她的背影。在朱自清先生的《背影》里,我们可以从字行间看见儿子对父亲深深地眷恋,而我却对母亲的背影深恶痛绝,因为她的每一个转身都是一次长久的别离,以至于久到缺失了我的童年,我的青春叛逆时期,我的十八岁。
一如十三年前的决绝和冷漠。
我时常想,如果我不那么早熟,如果我叛逆一点,如果我乖张一点,母亲就是不是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回家狠狠地教训我,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教育我?母亲就是不是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得而知,因为我没有勇气,自小的教育也不会允许我如此放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距离,是爱与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亲近,是爱与恨。而我,则处于爱与恨之中,看不见母亲眼里的担忧与怜爱。
我站在长廊里,看见斜阳把母亲的背影拉的老长老长,长到直到我的心房,投了一方影,影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我,我们站在桥的两端,以黄昏为红线,向彼此走近。
“妈,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母亲身形一顿,片刻转过身,扬起的眉角像一道初生的弯月,让我的心明了又明。
“傻孩子,怎么会?”母亲拉起我的手,粗糙的拇指摩挲我的手心,一股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在心房盛开出一朵向日葵,微风拂过,蕴了一室的香。
姐姐常常对我说她就是我妈,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爱超越时间和空间,以子宫为土壤,以血液为雨水,以胚胎为种子,培育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花。而我,早就在是种子的那一刻,与母亲血脉相连,依赖母亲而生长,纵使天涯海角,恋母情结会永远牵伴着我,为我找到家。
妈妈是独一无二的。
母亲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我过马路,她忘了她手里牵着的女孩早已长大了。她拿出一盒药仔细地向我说明使用情况,霞光从母亲的鬓角洒下来,晚霞在母亲的身后次第绽放,那一刻,我听见了飘飘仙乐。
“妈,会好吗?”
“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钱。。。。。。”
“你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不用担心这个。。。。。。”
一阵沉默后,“对了,你明天不是还有考试?你先回学校吧,妈妈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
车来了,母亲把我送上车,我透过车窗,却突然发现母亲的眼里有水花涌过,而嘴角却是向上扬起的。我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哭过,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将哭哭的这么明媚,这么动人,这么的心花怒放。
明明心里难受的要紧,却依然为女儿树立坚强的形象,只因怕女儿更难受。这个不善言辞的妇人,这个身材臃肿却心思细腻的母亲,就这样,随风潜入我的生命,用汗水滋润我的细蔓,让我茁壮成长。
缺席的十三年,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全是爱。
作者:闲鱼肉肉
來源: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