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隔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十一我们机关放长假。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除了自己做点饭吃,看看电视看看书,别的无所事事。

我与不久前离婚。离婚的原因很简单。老婆谎称她回异地的娘家,我偶然在她手机发现,她是出去是会男网友,而且一住就是好几天,没跟她多废话就果断跟她离了。

过去放假,有老婆孩子在家还热闹点,如今老婆离了,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出去旅游去了,为省点钱,我就没去,剩下我一个人,觉得特别孤单寂寞。

邻居女人来找我,说她们两口子要出趟远门,大约十天八天才能回来,她表妹从北京来了,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麻烦我帮助照顾一下。和邻居关系向来不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也是诚心帮忙,把电话号码和微信号都给了邻居,让她表妹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也就是邻居找我的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号码的电话,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清脆的声音:

“崔哥,你好!我是你隔壁的张静。”

我一下子想起来邻居跟我说的她的那个表妹。我赶紧说:

"你好!张静。我是小崔,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崔哥,不好意思麻烦你,我洗了几件衣服,今天天好想拿出晾一下。”她说。

“好的,我马上过去。”我回答。

在去邻居家的短短的路上,听她那那甜甜的声音,我还在想象她长得是什么样子,一定是小巧玲珑乖巧可人。可当我走进邻居房门时,看到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她目视着窗外,可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才转过头来,冲我甜甜地微笑着。

她坐在轮椅上,看上去人到中年,也看不出身高来的,能感觉到她起码是中等身材,身体微胖,那张同样微胖的脸皮肤白净,她的五官算不上漂亮,但看着很顺眼。尤其是她的微笑挺勾人魂的。

“崔哥,来了?”她热情地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矜持地点了一下头回应说:“衣服在哪?我去晾上。”

“衣服在卫生间洗衣机里,你自己去拿,卫生间里有脸盆,放到盘里端出去晾上就行了。”她吩咐说。

我按她说的,把一包衣服从洗衣机里掏出来,放在盆里,端了出去,一件一件晾到了外面的晾衣绳上。在晾的衣服中,除了外衣,还有背心裤衩什么的,我倒没觉得脏,因为这些东西对健全男人也有诱惑,只是感觉这些东西她不该让我晾。等我晾完了回来,她非让我坐一会儿。她一个人在家,本想晾完了就走,盛情难却,我就坐下了。

“崔哥,听说你是坐机关的?”她问。

我谦虚地回答:“是的。在机关混饭吃。”

她笑着挖了我一眼,说:“坐机关还叫混饭啊?照你这么说俺老百姓不用过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在机关哪个部门?”

“宣传部门。”我答。

她故作惊讶地说:“笔杆子啊!”

“马马虎虎。”我说。

接下来她关切地询问了我在机关的工作情况,我也一一回答了。我俩唠了一会,我就借口家里有事便告辞了,我不想给她留下一个见了女人拿不动腿的印象。

这是我俩初次接触,她给我的印象,这是一个很健谈很会说话很会来事的女人,跟她接触让我感到很舒服,只在她那呆了十来分钟,就感到我心里的孤独感去了一半,回来不住地嘴里哼着歌儿,想不唱了都停不下来。

也是那天下午,张静又给我打电话,说她家卫生间没有水,让我过去帮助看看。我去了。在厨房里打开水龙头有水,可到了卫生间再开水龙头竟没水,这是怎么回事?我就顺着自来水管子查,发现是管道上的阀门关上了。我去把阀门拧开,再开水龙头,水就花花地来了。我还问张静是谁把阀门关上的。张静说她也不知道。她又让我坐坐再走。我也呆着没啥事,有个女人在一起聊聊,感觉也挺好的,于是我也就没有马上就走。

“崔哥,听说你也是单身吗?”她问。

“是的。刚离了婚不到半年。”我说。

“我也是离异的,和你一样也是单身狗!”说完她嘿嘿地笑了。

“你因为什么离得?”

“前夫被女网友拐跑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咱俩彼此彼此。”

她讲她前夫是怎么被女网友拐跑,我讲我前妻是怎么偷着跑出去会男网友的,我俩在这方面找到了共同语言,越说越有话说,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不是肚子饿了,都忘了回家做饭了。

不过,从张静哪回来,我还心里还是犯嘀咕,那个自来水阀门到底是谁关的?邻居已经走了两天了,人家走的时候是不会把卫生间阀门关的,难道是张静关的吗?她为什么要关呢?

自己感觉今天比往日要充实,甚至有点兴奋,到了晚上很晚也睡不着,她音容笑貌不断在我脑子里出现。我和邻居家就隔着一道间壁墙,墙这边一个单身男人,墙那边一个单身女人,而且年龄又相仿,我作为一个健全的男人,要说没惦记她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人性。但我觉得我自控能力还是有的,我的修养决定着我不至于深更半夜去敲她的房门。

“崔哥,麻烦你去给我买卫生巾呗?”第二天我又接到张静的电话。我又去了她家。张静给了我钱,让我给她买两包卫生巾。我颠颠地跑到了超市,买了两包卫生纸回来。我拎着卫生纸一进门,张静看着就笑了,说:

“让你买卫生巾,没有让你买卫生纸?一个大老爷们啥也不懂!”说完了她笑着挖了我一眼,不过这一眼有些含情脉脉。

我这个人粗,平时也不太注意女人们的事儿,真搞不清什么是卫生纸什么是卫生巾,所以人家让我买卫生巾,我竟给人家买回了卫生纸也就不奇怪了。

“噢,买错了。我回去退了再买?”我说。

“卫生纸就不用退了,留着用就行了。”她说。

于是,我撂下卫生纸,又跑去超市买回了卫生巾。当她接过卫生巾以后,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牌子,摇摇头说:

“这个牌子不行,我过去用过,防漏防渗性能不好。”

“那好那好,我再去给你换。”尽管我心里有点烦,买个卫生巾竟害得我跑三趟,但嘴上依旧这样说。等我再一次回到超市,除了按她说的牌子换了卫生巾,我还向男店主要了电话号码,店主答应以后可以给她送货,这样我就不用为她一趟趟跑腿了。回来以后,我把店主电话号码给了张静,让她以后买什么东西,可以直接给店主打电话,人家负责给送货到门。张静并没有说这样好,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后来,店主给我打电话,说张静买的菜让去给拿回来。我说不是你们给送的吗,干嘛还要去取?店主说张静不让我们送货。这让我大为不解,难道非得劳驾我吗?我把她买的菜从超市里拿回来,我憋不住地问他为啥不让超市送货?超市也不要跑腿费。张*坐静**在轮椅上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凝重地说:

“我是怕我一个女人在家里,又行动不便,一个男人来送货,他要是起了歹心怎么办?”

我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你就不怕我吗?”

张静又想了想说:“你不一样,你是机关干部,素质摆在哪了,我放心。”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这番话,说她说的言过其实吧,她说的也不是不靠谱,从关自来水阀门到买东西,不能不让我怀疑她“折腾”我另有目的。

“光买回菜来不行啊,还得有人做啊。崔哥,我可好几天没做饭了,灶台太高我又站不起来,成天老吃方便面也受不了啊!”张静说。

我微笑着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帮着你做饭呗?”

“就是这个意思,再帮帮忙吧?”她笑着说,但感觉她有些乞求。

“我做饭可不好吃啊?”

“什么好吃不好吃的,能吃上口热饭就不错了!”

我也觉得她的饭我该帮着做做,一个女人几天吃不上一口热饭,还是挺值得同情的。做饭前,她说让我做两个人的饭,让我和她一起吃。我想也行,回去再自己做饭就烦了,干脆就跟她一起吃得了。

为了让她好好吃顿饭,我做了四个菜,一个鸡蛋炒西红柿,一个瘦肉炒青椒,一个黄瓜拌粉皮,炖了一条鲤鱼,焖了一锅米饭。等我把菜都端上桌子的时候,张静让我去厨房上面吊柜里找啤酒,她说她想陪我喝点酒。再等着倒好了啤酒,张静先端起酒杯说:

“崔哥,为了我们千里有……”

这时她停了下来,我愣愣地等待她说下去。

她却加重语气说:

“有……缘……来相会,干一杯!”她特意把那个“缘”字咬得格外清晰,我也不傻,我明白她在暗示什么。我也礼貌地端起酒杯来,跟她碰了杯。她说该轮到我了。别看我舞文弄墨的,到这个时候,我真有点拘谨,不知道该说点啥。一时间我也没想起来说什么好,就随便说了句:

“我们东北人管妹妹叫妹纸,请允许我叫一声妹纸吧?”我说。

张静听后高兴地双手击掌,连声叫好:“好好好,你就叫我妹纸吧!”她说的那个“妹纸”是模仿我的东北口音,把“子”念成了“纸”。我俩都笑了。

接下来,我俩推杯换盏,你一杯我一杯地畅饮起来。我俩一人也就喝下去一瓶啤酒,因为我俩都不胜酒力,她脸喝的红扑扑的,我脸喝的面红耳赤。这时张静眯缝着眼睛看着我,说:

“崔哥,从明天开始,你就来给我做饭吃吧,我非常喜欢吃你做的饭,我也沾点你的光。但你必须跟着我一块吃,吃得我花钱买,做饭是你的,行吗?”

“行行行,这几天我休息,我做给你吃。”我大包大揽地说。

“你现在也是一个人,自己在家也没啥意思,我自己在家也挺孤单的,不行,你没事就呆在我这里,咱俩唠唠嗑什么的,时间过得还能快点?”

其实,我也想这样,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尤其是一男一女,而且是说话投机的一男一女在一起更有意思,我便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在我表姐回来之前的日子,咱俩就算‘搭伙’怎么样?”说完了,她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半天也没停下来。这让我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等她笑够了,她用手捂着胸脯,喘着粗气说:

“你说笑死我了。我说的‘搭伙’可不包括睡觉啊!”说完她又捂着嘴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她在笑什么,我也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回去以后,她在我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我想我俩是不会有什么故事发生的,她人再好也是个残疾人,我总不能找个累赘,所以我努力克制自己去想她,又因为喝了酒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我就来张静这里“上班”了。做完饭收拾完屋子,我俩就开始聊天,一直聊到再做饭。中午吃完了饭,我收拾完桌子,我回去睡了午觉。下午来了又接着聊,又聊到做晚饭。晚上吃完了饭,再聊的时候,她拿出手机,边找什么边问我知不知道余秀华。我问她是我们这的吗。她说余秀华是个有名的女诗人。我为我这个职业文人孤陋寡闻而羞愧。她看来是找到了,说她要念一首余秀华的诗歌给我听,拿起手机看着朗诵起来:

“其实,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无非是两具肉体碰撞的力,无非是这力催开的花朵,无非是这花朵虚拟出的春天让我们误以为生命被重新打开……”

她声情并茂地朗诵到这里,便把手机给了我让我自己看。我接过手机一看,这首诗个题目叫《我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你》,再往下看,这首诗写的是*爱性**,我也没心细看,好像说的不仅仅是一男一女的*爱性**。

“网上有评论说这是一首黄诗,我没觉得有多么黄,余秀华作为一个女人,也不过是没有像其她女诗人那样,受传统观念束缚,大胆地说了别人难以启齿的话罢了。”她评论道。

“你还喜欢诗歌啊?”我有点惊奇地说。说完了我又后悔了,这么说不等于低估了人家的文化嘛。

她淡淡一笑说:“只是喜欢。以前还动笔写写,现在忙也就早不写了。”

我真没想她竟是个才女,至少对诗歌比我了解得多,她顿时让我刮目相看。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搭伙”,我感到非常愉快,我发现我俩说话特别能说在一块,她说啥事我也愿意听,她说啥我也愿意干,我好像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对她产生了爱意,以至于后来再看她的时候,我也就瞟一眼,赶紧把目光躲开,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吻她一口。

那天晚上我临走之前,她说她好多天没洗澡了,她想洗洗澡,问我能不能帮助她搓搓背。这让我非常为难,这可是两口子才适合干的事儿,凭我俩目前的关系我做太不合适了,但又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残疾人,这事她自己的确办不了,不帮也说不过去啊,我一咬牙答应了。

她让我扶着她走下了轮椅,又扶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进了卫生间,走到洗脸池前,让我拿了个塑料凳子来她坐在上面。她让我帮着她脱去上衣,上身完全坦胸露背,又让我接了一盆水。我用毛巾给她搓背。搓澡的时候几次让我用点力,她说是为了解痒。等给她洗完了,也帮着她穿上了衣服,再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突然转身面对我,扑倒我的怀里。我也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然后我俩狂吻,狂吻完了,她把头贴在我胸前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她今天那个来了,她说她明天我会给我。

那天晚上,因为我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结果还好什么故事也没发生。但她最后说的那句话让我满怀期待,为了等“明天”,我一宿基本上没合眼。我这时深深感到我已经爱上她了。爱不是她身体残疾就能挡得住的,他就像一块强力磁铁牢牢吸引着我,我就喜欢跟她在一起真没办法,我也考虑了,我将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我要把娶回来,我的决心已定。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去给张静做饭。一拽门门锁着,以为她还没起床,我就去敲窗子,敲窗子也没人回应。我又趴在窗子上往屋里瞅,看见轮椅在屋里,但轮椅上面并没有人。这让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一个行走不了的残疾人,又能跑哪去了呢?

我不免有些失落地回到家里,也无心再干什么,一屁股坐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想着这段时间我跟张静交往的前前后后。忽然听手机“咯噔”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是张静发来的微信。张静微信写的长篇大论:

“崔哥,非常抱歉我不辞而别。我已在回北京的路上。我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你。我这次去你们北大荒,是因为我想再找个老公,表姐说她那有个邻居也就是你很合适,我就特地去找你。表姐说她把我介绍给你,我还是想自己处,她们就多出去了。虽然是二婚,我也想要有感情的婚姻,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定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你经得起我的考察,是个好男人,你是我最理想的老公,我认准你了!再者,我的腿没有任何毛病,我不是残疾人,那个轮椅只是我的‘道具’,我是用这种办法来增加跟你的接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如果我坐在轮椅上你能爱我,那我两条腿好好的,你一定会更爱我了。你要是真的爱我,你就辞去工作来北京,我在北京开着一家星级宾馆,这里现在只有老板娘,就缺老板了……”

看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说我有多傻,昨天晚上我俩接吻的时候,那么长时间也没用我扶着她站得好好的,我怎么就没发现她的腿是好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