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炸油心的摊位
红土古镇位于恩施东乡,曾经是一个非常热闹的所在,当年人称“小汉口”。
这个称呼的由来,大概是因为曾经有很多汉阳的客商在这里开过商铺。据镇上老年人讲述,他们发现了这个宝地,就由行商改变成了坐商,炒热了这个地盘。
红土老街的历史悠远,几条百十米的街道,留下了许多历史的痕迹。有地主团总的老宅,有红军*长首**的旧居,有集资修建的庙宇,有跨溪古朴的石拱桥。
这里的场期,都是以阴历计算的,开始好像是逢五,后来扩展为二五八,再后来干脆改成逢单日子就是场了。
倘若这个月小,只有二十九天,就会有一个夹场,是比较尴尬的日子,赶场的人比冷场多,比热场少。
小时候,我们住在很远的乡下,到古镇要走两个小时,但大家赶场的兴致都非常浓厚。每到热场,都可以看见门口的大路上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卖菜的地摊
有几个老辈子是最爱赶场的,而且去得早,回来得晚。俗话说:“赶场打铁,一天到黑。”当时的确有许多农具要到街上的铁匠铺里修修补补,但更多的时候是摘一点菜园里的时鲜蔬菜,从鸡窝里捡几个鸡蛋,去街上换点油盐。早上从家里出发,很多时候都是晚上才回来,打着电筒或者火把。
聪明的乡亲一般都会在街上找一个落脚点,歇一歇脚,谈几句或咸或淡的闲话。
本来是“住街三年断六亲”,也怪不得人家,场场都有三亲六戚来叨扰,要陪着摆经,弄不好还得赔上一餐饭,几次还好说,时间久了,人都要忙自己的事,的确是没有这么多闲工夫。
也有特例,一些人户还是好客的。当时,我们那里的乡亲主要歇脚的地方,是桥头上的彭嫲嫲家。
彭嫲嫲家开着一个门面,她家的那位是个车匠,后来老了,就放下了手艺。两老经营着一个小店,货很杂,好像什么都有。
两老待人热情,陪着大家说话,给大家准备了凉茶,倘有什么背不下的东西,她也找地方寄存。不用说,大家都尽量照顾她的生意,真正的互利互惠。
我小时候赶场不多,只喜欢在河沟里玩,或者在下雪天逮雀子、骑竹马。

选购土豆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初中时候的一个暑假上街去买葡萄。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几姊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突然想吃葡萄了。当时是葡萄上市的旺季,我们那一带只有山上那种紫色的野葡萄,味道很酸不好吃,不如低山专门种的那种绿色的甜葡萄。
得到妈的允许,我一个人上街买了一口袋晶莹剔透的葡萄。
我走得很快,上坡下岭也感到非常轻松。尽管来去要几个小时,但我没有吃一颗,一直把葡萄提回家,才和大家一起分吃。
看到弟弟妹妹贪婪的吃相,我的心里涌起一种甜蜜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比吃葡萄的滋味更带劲。
供销社的书店是一个好地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人书,我们叫花花儿书。尽管爸爸给我们买了不少,还是上街就跑到书店里去看看,眼睛尽量地贴近玻璃,看花花绿绿的封面,根据书名猜想书的内容。直到小学毕业的时候,因为考试成绩不错,爸爸奖励了两块钱,才土豪了一把,狠狠地买了几本带回家。
对于菜市场,直到现在,我都很少去,但那恰是最热闹的地方。
满街的讨价还价,斗智斗勇。卖菜的大多是乡下的,也有家住街上的人,靠着接买接卖,挣一份差价。现在时髦的叫中间商,那时候我们就叫“尖尖脑壳”。
人流穿梭来往,声浪喧闹起伏,烟火气十足。

等待顾客
到了腊月下旬,就无所谓热场冷场了。满街的人头攒动,真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那是十几年前的景象。
后来交通便利,乡下也有了不少小商店,赶场的人就渐渐少了。就是还有赶场的,也都坐了赶场车,清早上街,不到中午就赶车回家了,到了下午,热场也与冷场就相差无几了。到了年关,再看不到那么多的人头,只剩下堵得水泄不通的车辆,和高低起伏的喇叭声。
街上的商铺关了又开了,那些赶场打铁的乡亲,有的已经作古,活着的也因为年岁大了,难得赶一回场了。过去的那种繁荣,已经难以找回了。
昔日的理发店里都有的木转椅,已很难找到了。满街的霓虹灯,宣告了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固定的菜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