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情人完整版 (真假情人在线观看)

真假情人

1

发现疑似是贺春尸体的通知到达时,白忠雄刚好在用餐。他停止用餐,回答马上过去。

一小时后,他带着紧张的表情出现在现场了。

白忠雄一现身,知道他到来的刑警就安静下来,一起对着医生脸色苍白的圆脸,还有对他不失冷静,完全像个医生的动作,投以混着期待与同情的眼光。

“虽然看这个的滋味不好受,不过请你务必仔细看清楚。要是弄错的话,在侦查上就会犯下天大的失误。”

田春达警官代表现场刑警这么说道。他是南山市刑警支队队长,看起来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他又补充说:“话先说在前头,我觉得她不是自杀或过失致死。这很明确就是杀人案件,她是被射杀的。”

白忠雄激烈地发出吸气的声音,然而他好像在拼命压抑心中的感情,表情依然很冷静。

田春达的膝盖跪在沙上,伸长了手,轻轻拿起席子的一头。白忠雄也同样跪下来,直盯着被照亮的死者脸上瞧,时间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闭上眼睛,心情烦乱而表情扭曲。

“怎么样?”

“没错,她就是贺春,是今年秋天要跟我结婚的女性。警官,是谁对贺春下毒手的?”

“唉,请你不要太激动。我们还要问你许多问题,请你协助侦查。目前大概猜测她是昨天晚上遭到杀害,背上遭到手枪三发比较近距离的射击。尸体应该是用一层薄沙掩盖藏匿;但被突然刮起的暴风吹袭而露出来一部分,碰巧被经过的人发现了。”

白忠雄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话,连点下头都没有,只是沉默着。

“没有发现任何随身物品,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呢?”田春达问。

白忠雄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低着头,稍微沉思了一下,接着开口了:“我不太关心别人的服装,所以贺春带了什么东西,回想起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她拎着的手提包,因为那是我在南山百货公司买给她的。”

“是怎么样的东西呢?例如颜色或造型等等……”

“是蛇皮的。虽是这么说,大概是仿冒品吧。颜色是由白色、黑色、灰色组成的,金属卡口是金色的。”

“里面放了多少钱呢?说个大概就可以了。”

白忠雄没有立刻回答,又陷入沉思。他认真回答的模样让田春达对他产生好感,所以用着温和的眼神看着医生。

“如果不算寄放在旅馆的贵重物品袋里的余额,我就没办法说的很清楚。不过我们离开南山的时候,我听说贺春取了一万圆的存款出来。所以如果扣除放在旅馆的金额,在手提包里的钱,最多应该在三千圆以内吧。”

这个手提包已经被人拿走了。虽然有可能是被路人捡走了,但最有可能被犯人拿走。若是这样,那这就是起强盗杀人案件了。

就算如此,被害人又怎么会被引来这么荒凉的地方呢?还是她有来这里的目的才遭遇横祸的呢?

白忠雄医生接着如此回答:“贺春算是有少女情怀的人,所以她的想法有浪漫的一面,她老早就对沙丘或沙漠这种地方很着迷了。她的房间里,也摆饰着盘画,里面的图案就是骑着骆驼的旅人,步履维艰走在沙漠上。因为她是这样的女人,所以当她在观光手册上,看到这附近的海岸有片名叫河畔沙丘的沙原时,脸上散发光芒说她想去看看。”

“我知道了,可是也没必要特地在晚上来这里……”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过贺春很喜欢‘月之沙漠’这首童谣,常常在嘴上哼着。因此我觉得,也许她是想起了‘月之沙漠,遥遥迢迢’这句话,所以吸引她去那里了吧。现阶段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出别的了。若是被犯人威胁强逼带她去这里就另当别论了。一想到她有可能被枪指着强行拉走的害怕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这种事光是想象就让人受不了了。”

“为什么你们要分开行动呢?”

“因为我要去拜访朋友。”

“然后呢?”

“我也邀请过贺春一起来,可是她说我们还没结婚,如果把她介绍给我朋友,她会很困扰要怎么打招呼才好,所以就自己单独行动了。贺春说她要去街上吃晚餐,然后去礼品店逛逛再回旅馆。所以我就以为她一定会先回旅馆,她还跟我说如果她晚回来,我就自己先睡……”

“你在车站跟她分开的时候,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嗯,完全没有。”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去找谁,或是要去哪里呢?”

医生又摇了摇头说:“她在这个城市应该没有朋友,因为她第一次来这里,我想她也不可能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现在想想我真是笨蛋,那时候要是告诉她没什么好害羞的,硬拉她去朋友家就好了。”

“好了好了,你自责也没用了。不说这个了,你可以再详细说明一下单独行动时的经过吗?”

“好,我从头开始说。我约好要去拜访的朋友叫做任正夫,他是小儿科医生。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等我很久了,要我快点过去。所以我就跟贺春分开行动,在车站分开了。对了,在此之前贺春打了电话去旅馆,跟他们取消在旅馆用餐。”

“那是几点左右的事呢?”

“已经过六点了吧。因为贺春吃腻了旅馆的饭菜,她就说想尝尝当地有名的美味……”

“我知道了。不过就算贺春再怎么浪漫,也很难想象她会一个人跑到陌生的沙丘。我想应该还是有人带她来的吧。”

医生的圆脸在领子上左右摇晃。

“我想您说的没错。可是,我并不完全同意您说的。毕竟贺春的个性很沉着,不管到哪都很冷静。更何况,我觉得她不知道沙丘是个危险的地方。我还是强烈觉得,她是因为很着迷月夜的沙漠才来这里的。”

“她没说过要去沙丘吗?”

“对,我如果听到她想去沙丘,一定会严厉阻止她。”

“那么你们在车站分开时,她是不是想去沙丘呢?”

“这我不知道。就算她心里有这个念头,但是她知道说出口就会被阻止,所以可能故意不说吧。她只对我说,要去她喜欢的饭店用餐,然后到本地一家有名的瓷器店看看茶具。”

尸体附近并没有发现这种茶具。虽然可能是跟手提包一起被犯人拿走逃跑了,也有可能是一开始就改变了要去买茶器的计划,而到了月夜的沙丘徘徊。

“嗯,暂时到这就可以了。你什么时候要回南山市呢?”

医生被这么一问,圆脸上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

“我会找贺春的哥哥过来,遗体得火化才行,所以我想至少还得待在这里两三天。南山市我的诊所有两位医生在看诊,这样一来就得辛苦他们几天了,真的是很伤脑筋。”

“你会换旅馆吗?”

“说不准,得看贺春哥哥到来的情况。如果更换,我一定通知你们。”

“好。”

“那可以换我发问吗?”医生客气地说道。

“当然可以。”

“警方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我们觉得可能是住在这附近的流氓干的。”

那天晚上在金泽医学院的解剖教室里进行了尸体的解剖。贺春的白色尸体横卧在解剖台上,法医用手术刀割开躯体,以熟练而冷静的声音陈述他的意见,一旁的助手则在距他有点远的桌子上做笔记。

从结果可知,行凶时间是在昨晚的七点到十点之间,凶器是小型手枪。这是近距离射击,其中一发打中颈部贯穿,之后的两发则打入左肺及腹部。不管哪一发都可成为致命伤。但凶手又继续开了两枪,也许犯人恨她恨到就算杀了她也仍不解恨,再不就是极度害怕被害人会死而复生吧。

2

侦查是从隔日十号开始。因为低气压的锋面纵贯本地区,所以这一天从早开始就刮风,雪雨交加。田春达和助手从一部分当铺开始找起,调查被害人持有的手提包是否被抵押了。

“据说她的护身符里面有古金币,被害人持有的贵重物品,大概就是这个护身符了,说不定会有人拿古钱来抵押。希望你们能帮忙注意。”刑警对当铺的人说。

其他刑警主要朝两个目标进行调查。一个是确定被害人在金泽车站与医生分开后,直到在沙丘被射杀前的行动;另一个则是寻找目击证人,以追查嫌疑犯。

经调查得知,贺春在金泽车站与白忠雄分开的时间约在六点半。可能搭出租车或市内公交车去了欢乐街,七点左右出现在香林坊,并且在“月光”这家咖啡厅点了布丁与咖啡。只有她一人,没有同行的人。

贺春吃晚餐的地点,在位于香林坊稍微北边一点,东方大街的“喜来”饭店。她付了一百圆的钞票,店员还留有印象。这时候也只有她一个人。之后推测她可能搭公交车回金泽车站,然后在换乘长途汽车去沙滩。也可能是从东方大街搭出租车直奔至沙滩。所以侦查方向全力投入了交通工具上。

到了晚上,几乎没有搭乘长途汽车往沙滩的乘客了,通常长途汽车都是拖着空荡荡的车厢在奔驰。

其他的刑警去查访出租车公司,可是也是一无所获。

还有刑警寻找犯人的逃亡路线或目击者。从事发现场的沙丘往回走约一公里处,就是长途汽车的终点站,距离火车站约三十分路程,距离金泽站则是八公里。推测犯人逃亡时使用的交通工具,还有出租汽车与搭便车。

不过花了两天的调查还是无功而返。不管是公交车的乘务员,或是出租汽车的司机,都否定那段时间曾经载过可疑的人从沙滩到金泽市内。放在目击者身上的希望也落空了。

另一方面,刑警们到处盘问聚在渔夫之间或市内的不良分子,也没得到有力的情报。使得侦查陷入僵局。

一个情报又让刑警振奋起来。九月九号那天,贺春在沙滩遭到杀害的隔天,当天早上南山车站内的邮筒里,发现一把小手枪,这是俄罗斯制造的。

令刑警关注的是,发现那把手枪时,*药火**味还很浓,除了证明它才刚发射过以外,上面附着的血液血型是AB型,而且六连发*弹子**中已经射出三发,还剩下三发,这种种条件,都和杀害贺春的所有条件吻合;贺春的血型也是AB型。凶手可能在检查贺春是否死亡时,枪支沾染了她的血液。

比对死者身上的*弹子**与邮筒发现的手枪弹痕,就得知两者是相同的,因此推测犯人是在行凶后,立刻就搭上列车,逃往南山了。田春达队长下令马上将其中一颗*弹子**紧急送往省厅的刑侦科学研究所,委托他们进行比较鉴定。

田春达又下令在南山市有前科的人中查找最近倒卖俄罗斯手枪的人。

3

第二天十八号下午南山市公安局来电话传来消息:从尸体取出的*弹子**,与南山车站内邮筒发现的手枪弹痕完全符合。

田春达队长派出郝东刑警去南山车站调查。

郝东见到了南山车站的邮箱管理人,笑着对他说:“我想知道手枪投入邮筒的时间。”

如果能知道枪支投进邮筒的时间,那么抵达的列车也就清楚了。甚至也可以确定犯人在金泽行凶的时间吧,刑警对此抱着期待。

“大概是在七点到九点半之间投进邮筒的吧。我第二次开邮筒的时间是七点,第三次是九点半。因为七点那次开邮筒的时候没有手枪,九点半打开的时候已经在邮筒里了。九点时刑警带着警犬来车站搜查*品毒**,那个持枪人可能担心枪支被发现,就把它匆忙扔进邮箱里了。”管理人说。

“是这样啊。”郝东拿着小本记录着。

“再说明更清楚一点,第一次开邮筒的时间是五点。也就是大概两小时会开一次邮筒。我负责的是快信用的邮筒,所以非得这么频繁地去开才行。”

“我知道了。可是你说七点跟九点半,正确来说是在七点、九点半这两个整点对吧?”

“没错。您只要去看那个邮筒,就会看到侧面写着开邮筒的时间。上面写着六点五十分与九点三十五分,当然每天可能会有三、四分钟差距。”

“那是当然的。对了,你第一次开的时候没有发现手枪,你确定吗?”

“嗯,非常确定。因为收邮件的时候我会一封不剩的全收走,所以那种危险的东西如果在里面,我不可能没发现的。”

投入凶器的时间既然在六点五十五分到九点三十五分之间,那么推估犯人就是在这两小时四十分之间,从抵达南山车站的列车下车的了。

郝东用电话向田春达汇报了调查的情况。田春达说:“我想去调查犯人是搭几点的列车从金泽出发的。”

田春达从手提包拿出火车时刻表,寻找符合条件的列车。犯人是在八号晚上杀了贺春,然后赶到金泽车站搭乘上行往南山的列车。这班列车在隔天早上七点到九点半之间,抵达南山车站。田春达的眼睛恍如陷进表中,追寻着小字体,好不容易找出唯一一班符合的列车了。

这趟开车是在二十点从金泽出发,隔天早上七点抵达终点南山车站。犯人X一定是想混进这个大城市的六百万人口中,好让他从警方的法网逃脱。

田春达又用睡眠不足的眼睛,仔细查看时刻表上的细小数字。结果能在关键的时间将凶器投入邮筒的,还是只有搭乘这班车。

犯人X从案发现场的沙滩赶到金泽车站需要多少时间呢?这个答案在还不知道利用什么交通工具以前,不会有正确解答;但是若搭乘包租汽车也要三、四十分钟。从这往回推算,要赶上八点发车的快车,就必须在七点十分到七点半之间离开现场。

因此,犯下罪行的时间,就是在八号的晚上七点半或更早以前了。

另一方面,依照法医的见解,行凶的时段是从七点到十点之间。如果也参考法医的意见,贺春被杀的时间就是在那天晚上的七点到七点半之间。

4

刑警们分成四小队,带着放大成实物尺寸的手枪照片,在金泽市进行调查。

这样的调查持续进行了一周左右,而金泽市的风景也秋意甚浓,原本午餐吃荞麦冷面的刑警也开始点起温热的荞麦汤面了。

在二十八号星期三傍晚所召开的会议上,得到了这方面毫无收获的结论。在座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被沉闷的气氛所支配。报告的刑警明显看得出连日疲劳的脸色。

“首先是动机。我们得先研究犯人为什么要杀害贺春。也许是抢劫杀人,也许是假装成强盗的计划杀人。因为他带走了手提包,可能就是要伪装成抢劫杀人。有没有憎恨贺春,或是嫉妒她的人呢?或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死亡可以得到利益的人呢?我们必须回到南山市去,清查她周遭的人。”

田春达的计划是先去探访被害人工作的医院,会见白忠雄院长,听他谈谈有关贺春的事。

白忠雄一见到田春达就急切地问:“田警官,逮捕犯人了吗?”

田春达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还没有,现在正在抓紧侦查。”然后快速地说了此行的目的。

“你们侦查得这么辛苦,我心里感激不尽。如果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就尽管说……”医生客气地说。

“我们想了解,是否有因贺春小姐被杀得利的人。”

“得利的人啊,这个嘛……就我所知她只是一个在医院服务的护士,也没有多少财产……。嗯,我想不出有谁会因为她的死而得到利益。”

“想到过什么其它动机吗?例如因为嫉妒而杀人……”

于是医生细长而清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白忠雄医生好像很后悔自己的表情被看出端倪,急忙摇头。

“我大老远从金泽过来南山,为的就是了解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情况以。”田春达看出医生心里有活动,所以点了他一下。

“浮出我脑海的,只是没有根据,像是幻想的东西,所以我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没关系,姑且说给我听吧。”

警官顽强地抓住不放。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说吧。我公布与贺春的婚事时,会在贺春的同事之间,引发羡慕或嫉妒的感情漩涡吧。虽然我这么说自己有点装模作样,可是我们的护士有很多都是乡下的农村出身,个个都是想嫁给城里人才到都市来的。不过,虽说在都市工作,也不容易找到好的对象。我想贺春身为她们的同事,能与我谈恋爱并结婚,应该是让她们感到非常羡慕的事吧。也可能会产生强烈的嫉妒。”

“这种感觉我明白。”

“不过,假设有个护士因为嫉妒心杀了贺春,也不可能就代替贺春,自己坐上白忠雄夫人的位子。所以我认为这不足以形成动机。”

医生又补充说:“护士工作那么忙碌。因此不可能有紧跟到金泽杀人的时间,而事实上也没有请假的护士。关于这一点,只要询问与我一起工作的医生就知道了。”

“请您务必要问一下。对了,还有一件事,这跟现在嫉妒的问题不同,请问有没有人憎恨被害人呢?”田春达又问道。

面对田春达的提问,白忠雄第一次露出游移在不安与惊恐之间的表情,不禁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

“您好像有什么线索的样子。”

“对,嗯,说没有是骗人的吧。关于你的问题,就只有两个人。”

“有两个人是吗?”

“对。之前我满脑子以为贺春是遭到强盗所杀,所以连想都没想过。”

一边说着,医生又显现出犹豫,到底要说不说好呢。

“来吧,请说吧。”

田春达翻开记事本,以稍微严肃的声音催促医生。医生抬起头来,叹了口大气。

“一个是女性,她是我的前未婚妻。”

“嗯。请继续说。”

“我是某个管弦乐队的赞助会员,那个女人也一样是会员,所以我们在演奏会常常有碰面的机会,就这样逐渐发展到恋爱的阶段。刚过半年不久,我们订婚了,却有个我们都不认识的男人,暂时先叫他A好了,这个A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她以前曾和别的男人B有过关系。老实说我也有过一次结婚的经验,因为一些原因离婚以来,就一直过着单身生活。所以虽然我不是初次结婚,却很希望第二任妻子是没有经验的女性。这是非常自私的想法,没道理对刑警说出这种事,不过这倒是我再婚的条件。我讨厌拿别人的旧东西,二手货就免了吧,我是这么想的。当然对这位女性,我也在一开始就把这条件讲明了,对方也发誓她不是旧货,所以我们就订婚了。因为这时候有这通带有中伤用意的电话,让我也冷静不下来。就马上叫她过来问一下。”

医生讲话的同时逐渐激动起来,这故事好像会说很久。刑警翘起脚,从记事本移开目光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当时也相信那女人所说的‘自己是洁白’的主张。然而又过了三周左右,A男又打电话来了。而且这么跟我说:‘你还在跟那女人交往啊,看来是不相信我说的嘛。那就给你证明我绝对不是胡说八道的证据吧,我告诉你B的名字和住址,你看是要去跟他见面也好,打电话给他也好,去确认个清楚比较好……’虽然我不太相信A的中伤,还是跟他要了那个电话号码。我犹豫了大约一小时后,结果还是拨了电话。”

“嗯。”

“B一开始还装蒜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在我硬是追根究底之下,才终于告诉我事实。他们两人曾经在某处的饭店住宿过三次。”

“喔。”

“我的个性算是很老实,但知道被骗了,也会发怒。我听完马上就写了信给那女人,宣告婚约作废与她绝交。对方却好像还有所眷恋,写了好几次信给我,我都没有回信。警官先生,你有过被一直信任的人背叛,感到懊悔或孤寂的经验吗?”

“很不巧,我没有遇到过啊。”田春达立刻回答他。

医生继续说道:“这时鼓舞、激励我的,就是住在医院的护士贺春。虽是这样说,她并不是用直接的语言或行动来鼓励,该怎么说呢,若以房间的照明有直接照明与间接照明来比喻的话,她就像是间接照明的做法。虽然这样说有点没骨气,不过多亏了贺春我才能完全恢复精神。因为这层关系,我与贺春之间,不知从谁开始感觉到了彼此的爱。重新再看,发现她的性格稳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学了开车,具有很积极的一面,有着令人意外的温柔情感。而且她做菜也很好吃,写信的字又漂亮。这么棒的女性我应该早点发现才对,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连续吸了两三口香烟,然后一下子变成了忧郁的口气继续说道:“就这样我们两人告白了彼此的爱,订下婚约。本来以为这次真的能结婚到达终点了,没想到是这种状况。我也已经没有兴致要在金泽盖分院了。这四五天好不容易心情平静下来,但只要一想到我那天晚上怎么没把贺春带去拜访朋友家,要是这样她就不会遇到这种下场了,就让我自责到好像快发疯了。最近我的酒量又增加了。”

他的脸孔好像因为头痛而扭曲,将手放在额头上。

“……警官先生,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觉得杀害贺春的,有可能是我解除婚约的那个女人。当然就算这样,她杀了贺春也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坐上后继的宝座。只不过,那女人无视自己的行为不检,可能会以为是贺春从她身边抢走我了。所以她才会对贺春恨之入骨。我想她有充分的动机想杀害贺春。”

他继续说着的时候,好像情绪渐渐兴奋起来,医生的脸又红了,措辞也变得很激烈。

“她叫什么名字呢?”

“柯润泽。”他的口吻好像发泄不满似的很冷淡。

“地址呢?”

医生将目光转向白色的墙壁,声音听来像是演员在背诵台词一样地说道。

“西城区的兰庄小区,10号公寓311单元。”

田春达沉默地点头,将他说的门牌号码记在笔记本。

手表的时间已经快十点,必须赶紧抓住要点处理问题才行了。田春达迅速地在心中思考着问题的顺序。接着提出下一个打算。

“我现在去把所有护士叫来。我不在的话你听她们说话不需要顾虑,所以我就先失陪了。现在也是病患来医院的时间,我也得去准备手术才行。”

医生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田春达重读了一遍写在笔记本上的字,补足写不完整的地方后,又点了颗香烟。

约过了两分多钟后,护士进来了,五位女性每个都二十岁左右,身穿全白的服装给人清洁的感觉。浆过的衣服在她们每次活动时,就会发出干燥的声音。

“请坐。”伴请她们坐椅子,五个人却还是站着。而且看起来想快点结束侦询的样子。

“我是为了调查贺春小姐的案件,来这里的,你们应该听医生说过了吧?”

“对。”有两人回答,其他三人沉默的点了点头。护士们对于刑警这种职业的男人,警戒的程度似乎很高。

“听说有人憎恨贺春护士是吗?”

“对。”一个肥胖的女人说道。有两人也点头表示同意,其他两人则没有响应。

“那是谁呢?”

“嗯,警官先生所说的该不会是那个男人吧?他是高中时代大我两年的同校学生。从那时候开始就和贺春感情很好,还订下了两人的终身大事呢。”

细瘦下巴的护士,娇滴滴的高声继续说道。

“他的名字是?”

“他叫什么来着啊?哎呀,贺春不是常挂在嘴边的吗,好像是叫乔强的……”

“不是乔强,是乔祥喔。我记得他叫乔祥。”

另外一个看起来好像得了腮腺炎,两颊鼓胀的护士这么回答。

“那么,是贺春毁约,跟白医生又订下婚约吗?”

“比起贺春,那个叫乔祥的人还比较投入这段感情。所以,当贺春已经决定和医生结婚,叫他放弃时,我想乔祥应该不可能轻易就马上答应的。”

“可是贺春跟我说问题已经解决了。”

一个偏瘦的护士插口说道。

“话是没错啦。那是因为贺春这个人,本来就比较喜欢顾面子。”另一个护士说。

“乔祥应该很生气吧。”田春达问道。

“在贺春写断绝关系书的时候,她给我看过草稿。真的是很干脆地拒绝。像我这种人,就连要把穿旧的人字拖鞋丢掉,都会觉得有点舍不得,可是她却丝毫留恋都没有。她列了很多条件,说明因为以上的原因所以我们结婚也只会不幸福而已。她写着既然知道会不幸福了,那就取消婚约吧。”

还是偏瘦的护士在说话。因为她说得很快,所以不注意听就会漏听了。而且她的声音又很尖锐,就好像没油的机器声很刺耳。

“那是什么条件呢?”田春达问。

“我已经忘记了。”

“那封信是对方能够接受的吗?”

“怎么可能啊。我想说死人坏话也不太好,可是她列上去的是非常自私任性的条件。乔祥读了这封信一定会很生气。”

不知道这个说话很快的护士,是不是平常就跟贺春交恶,她是五个人当中说话最刻薄的人了。

“那个乔祥,有没有生气找上门来大吵大闹呢?”田春达问。

“找上门来大吵大闹的是另外一个订婚对象喔。”肥胖的护士说道。

“另一个?贺春与白医生之前的未婚夫有两个吗?”

“不是这样啦,是白医生的未婚妻柯润泽。那个人生得一副漂亮的脸孔,没想到却非常凶恶。根本就像帮派分子一样。”

“喔。”

“她结伙闯进这里,问贺春在哪?竟然一开始就气势凌人要打架的样子。她的眼睛上吊,好可怕的样子喔。医生也脸色大变像是害怕的样子。”

“真的,那时候好可怕喔。医生也只是一直重复说,你要冷静、你要冷静……。可那女人一下子就把药架上的东西都给翻落下来了……”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着,那女人真是可怕粗鲁又野蛮。

“根本就像旋风一样。只是大家光喊着哎呀哎呀,谁都无法出手解决。”

手术刀、小钳子、刺血针闪耀着光芒飞向空中,玻璃瓶摔到地上。好几十瓶装针剂的玻璃瓶全都碎了。这种药是管理上非常麻烦的*醉药麻**。白忠雄医生终于忍不下去从背后朝那女人扑过去,反捉住她的双臂,好不容易才制服了她。

“那女人她一直说不甘心,不甘心,尖声大喊着。”

“报警了吗?”田春达问。

“我们没有通知警察。医生说要顾面子,现在想想结果这样比较好吧。”

因为是现在才能这样轻松地述说感想,当时每个人都是惊慌失措。当中还很冷静的就是那个贺春,她不在乎的双臂交叉,背对墙壁站着。

“贺春小姐是这样的人,很有勇气呢。”

“柯润泽也很有勇气啊。就算我的情人被抢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去对方那找碴打架的行为。”

“你说她有勇气不对吧?她那是歇斯底里发作吧。”

“比起来乔祥就很老实,虽然是男人……”

“算了,那又如何。我讨厌那种男人,会被阴暗笼罩喔。像柯润泽那样的做法,一下子就会把一切都发泄掉了。乔祥的性格,不管五年十年都还会继续怨恨喔。”

“所以就死心找个人结婚不就好了。只要找到比贺春更漂亮的美人结婚,我觉得马上就会把那种女人的事情都忘光了。”

肥胖的护士和干瘦的护士两人的对话,放着不管的话好像会不停继续下去。田春达看看手表,时间要看紧啊。

“那么现在看来,恨到想杀贺春的人,比起柯润泽,乔祥更有可能吗?”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么肯定的话。可是警官先生,如果柯润泽有恨的话,那也应该是恨抛弃自己的医生吧?就算她怎么哀求、恳求,医生都不理她,我想她应该恨的是医生吧。”

“哎呀才没那种事呢。横刀*爱夺**的人是贺春才对,如果是我就会恨贺春。”

双方的说法都各有支持者,开始争辩起来。

“好了好了,不管哪一边都有一番道理,对了,那个名叫乔祥的人现在在哪呢?”

“这个嘛。”五个女人面面相觑。

“咦,是在哪里呢?”田春达又问。

“我知道。”第五个身材矮小的护士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她虽然矮小,胸部腰部都凹凸有致,五人当中也算是身材曼妙。

“在哪里?”

“在金谷。”

“金谷?”

其他四位女性全都一副没听过的表情。

“对,在东阳市金谷。”

“这么说来,那个人是东阳人啰。金谷是在东阳哪一带呢?”田春达问。

“金谷在这个城市南区。”

“你知道具体地址吗?”田春达问。

女子摇摇头。田春达想,贺春的行李如果还留着就可以调查看看,可是全部的遗物都已经被她哥哥拿走了,所以什么也查不到。

“你们还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对贺春怀恨在心的?”

虽然这个问题问了好几次,却没人有这方面的线索。田春达警官决定要专心的彻查这两名男女了。

5

田春达打了电话到兰庄。话筒传来像是管理人妻子的中年妇女声音,说十分钟前,柯润泽已经出门去清水路的人偶玩具商店了。

田春达听护士说清水路距离白忠雄的医院,步行只需要不到十五分钟,就对他们的帮忙表示谢意后,离开了医院。

在清水路再步行不久,马上就看到目的地。偌大的金色文字写着“世美人偶玩具店”。面对道路的橱窗,里面摆了数个漂亮的人偶。从敞开的入口可以看到制作人偶的零件,塞满了展示橱柜。

店里似乎很闲。三个店员当中,有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另外一个少女则背对她们,正在用布擦拭玻璃的展示橱柜。田春达一进入店里,注意到脚步声的店员同时抬头看着他,接着露出诧异的表情。这是因为人偶店的客人都只有女性,像田春达这样外表粗犷的男人走进来,就很不搭调。

“欢迎光临。”

“我想见柯润泽小姐。”

“请问您是哪位?”

田春达沉默地递出名片。对方一看了上面印的头衔,就挑了一下细眉,并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拿着名片迅速上楼了。留在原地的田春达,视线投向正在擦拭展示橱柜玻璃的女店员。看到她那利落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就觉得她比起橱窗里的女孩姿态更具健康美。

下楼梯的脚步声走到一半就停了,并传来了请上来的声音。那是刚才的女子从扶手探出身子叫唤田春达。

门被拉开了。几个女人原本正在工作的手停下动作,全部向这里看过来。田春达跨过门框。

约三十平米大的房间中央,有张很大的餐桌,年轻女性与中年妇女围坐在桌边。餐桌上没穿衣服的人偶躯干,还有五彩缤纷的碎布散乱在桌面,这当中还可看到像是尼姑没有头发的头,脸颊染上樱红色。

“请问柯润泽是哪位呢?”田春达问。

“我就是。”

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美貌女性,单手拿着小烫发钳站着。她身穿红色毛衣,垂到衣领附近宛若波浪起伏的浓密头发,加上白色墙壁作为背景,让她看起来简直像迷人的电影女星。

“请问您有什么事呢?”她问。

“我想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可以跟我出去到走廊一下吗?”

“哎呀,这没关系啦。不会打扰到我们的。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而且走廊也没有椅子啊。”

柯润泽婉转地驳回他的意见。她扬起眉头,紧闭着红唇,看起来意志很坚强的样子。

“这样啊,如果你都不在意了,那我也没关系。但是,如果话说到一半,你感到不太方便,那随时可以说,我们马上可以去走廊。”

“好。”对于田春达的提议,柯润泽好像要表示谢意似的歪了歪头,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两人面对面坐着。“你应该知道贺春这个人吧?”田春达问。

柯润泽并没有立即回答,轻轻地将手上的小烫发钳放到桌上。她的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拖着衣服下摆,上身稍微向后仰,看起来特别强调腰部曲线的美人人偶。在人偶的下摆上还有个标贴,上面写着“设计师柯润泽”。

“你说的如果是白忠雄医院的护士贺春,那我认识她。可是,虽然说我认识,并不代表我跟她感情很好,或有很亲近的来往。”柯润泽说。

“没错。换别的说法,这位女性就是白忠雄先生的未婚妻。这位护士小姐,在位于金泽市的郊外海滨沙滩被杀了。”

听到刑警这句话的其他女性,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但唯有柯润泽不慌不忙,表情丝毫没变。

“我知道。不只我知道,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里的报纸也以小条新闻报道过了。听说是被枪射击……”

“对,在海边沙滩。不过我的问题,是关于白忠雄和你以前订过婚约,但现在已经取消了。这件事一定会涉及你的私事。我们还是出去走廊谈比较好吧?”

柯润泽迅速对着正要站起身的警官举手制止。她染上樱红色的指甲,随着动作闪耀着光亮。

“我不在乎。刚刚也跟你说过了,这里在场的各位都很清楚这件事。不管是我以前和白忠雄先生有婚约,还是后来取消的事……。大家还带我去饭店,一起安慰我呢。”

柯润泽拿起散乱的尺和锥子,一个个小心地收到塑料针线盒里。白色的缝纫线球转了好几圈掉到地上,田春达弯腰下去捡拾。

“哎呀,不好意思。”

“请别在意,继续说吧。对于抢走情人的贺春,你一定很恨她吧?”

“老实说,这件事让我很生气。虽然我觉得白忠雄自己也有错,但还是因为贺春诱惑他。我懊悔交加了好一段时间,连晚上也都睡不好。”

柯润泽轻易就承认了,老实到让田春达很泄气。其他的女性,似乎察觉到刑警与柯润泽之间的谈话朝着微妙的方向发展,所以不打算再听下去继续开始工作。田春达对面的女人,正在全心投入制作人偶。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谈了。再说你的立场是对贺春怀恨在心,那当然你就有嫌疑杀人了。”

“对,这没办法。”

“进一步来说,如果杀害贺春的人不是你,那案件发生当时,你就一定有不在场证明的。”

“不在场证明我有啊。”

“你有?”

“对,你说过贺春被杀的地方是在金泽吧?”

柯润泽的模样看起来毫无不安,很坦然地问着田春达,反倒是田春达有点紧张。

“是在金泽,金泽的郊外。”

“郊外也好,城市里也好,对我来说都没区别。因为这半年来,我都没有离开过南山市。”

“可是为了慎重起见,可以请你回想九月八号那天晚上吗?我想知道更具体一点,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田春达的口气语带谨慎,眼睛丝毫不敢大意地注视对方。

“这问题的答案我马上就能回答你。为了不让你误会,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当我看到贺春被杀害的小条报道时,我就有预感说不定刑警会来找我了。如果很快就能逮捕犯人那就好,但万一侦查时间拖长了,一定连我也都有嫌疑吧。我觉得会这样。这算我自寻苦恼,虽然我也告诉自己不需要在意,可是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小心,有不在场证明会比较好。”

“这是不错的想法。要是嫌疑犯常常像你这样,对刑警是莫大的帮助。”

也许柯润泽觉得田春达这番话是在挖苦她,所以连微笑都没有继续说道:“我记得我们这里的报纸刊出报道,是在十号的时候。所以两天前的八号晚上我在哪里,几乎可以完全想起来。”

田春达翻开笔记本的新页。“那么,你在哪里度过这一夜,希望你能顺便举出证人。”

“证人就在这里,一直到七点多。”

“嗯?”

“为了制作展览会要展出的人偶,加上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办,而且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所以那一阵子我一整个星期都留下来加班制作。就因为这样,案发的八号晚上,我也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继续工作。”

“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这里在场的每一位几乎也都跟我一起工作。”

田春达觉得自己的立场变得非常不堪。之前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在演戏,没想到对方的角色却更高一等,而且观众还早就很清楚了。

如果柯润泽的话是事实。假使她真的在这间店待到七点多,那她就不可能在金泽杀害贺春。

“我想请教各位,刚刚有没有听到柯润泽小姐的话呢?”

大概有五个人同时点头示意。

“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没错。”

皮肤白皙微胖的中年女子,好像代表全体似的答道。她似乎很惯于交际。

“我是这间人偶制作室的管理人,叫胡文。柯润泽小姐刚才说的是事实。我和这里的其他几位,当时大家一起在这工作。”

“我知道了,可是你怎么会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这是怎么回事?”

胡文女士滑嫩有光泽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案件发生后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吧,时间点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那天柯润泽小姐一边跟大家吃午餐,一边说,你记得八号晚上我在这里一起工作的事吗?那时候,当然她是想默默留下关于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哈哈,那时候她在那种心情下所说的话,就在刚才,我在旁边听到她跟刑警先生的对话时,就注意到了。”

“可以请你再稍微说得详细具体一点吗?”

“你说具体一点,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例如八号那天的天气不好,所以穿了雨衣,或是晚餐一起吃荞麦面之类的,嗯,大概就是这种事吧。之后我有确认日期的需要时,只要把这种事记下来,就很方便记忆了。”

她白色的脸庞稍稍歪了歪,将目光投向墙壁,陷入短暂的沉默。但是结果还是好像想不起来,就回头向其他的伙伴征求意见。“有哪位要说的吗?”

“……”没有任何人发言。

“警官先生,只有这样还不够充分吗?八号那天是下雨还是刮风,很遗憾我们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一起工作是绝对没错的。而且柯润泽和大家吃午餐时说起这件事,八号晚上的事情成为话题也是事实。”胡文说。

从她的说明来看,这些女性应该不会记错日期。柯润泽关注报纸上报道的这起案件,准备好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样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会引起不自然的感觉,另一方面,她有憎恨贺春的动机,所以预料到万一出现被怀疑的情况,就先采取这种行动。若把女性特有的小心谨慎性格考虑在内,这一切也没什么奇怪的。田春达觉得柯润泽有百分之八十的不在场证明可信度。只不过,这里的伙伴全都是柯润泽的朋友。有可能是她拜托大家,大家同情她的立场,所以站在同一战线替她赶走刑警。田春达很希望至少有个公平的第三者发言。

“或许有点贪心,除了这里的各位,如果有其他证人看到你那就更好了。”

他这么一说,柯润泽的大眼睛忽然黯淡下来。在膝盖上玩弄缝纫线球的动作,也骤然停止。

“警官先生不肯相信我,那我也不能勉强。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不,不是这样——”

“可是,就没有其他人了。我那天晚上很晚回去,公寓的管理员也不记得……”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样会比较有利调查。如果有明确否定嫌疑的证据,不只对你,对我们也有帮助的。”

柯润泽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其他的女性则沉默地继续开始工作。

“……没有耶,不管我再怎么想。”

“真的很可惜。”田春达警官压低了声音。

7

田春达在南山车站买了到金谷的火车票。

金谷是个朴素的小车站,月台中央只有一间像是简陋小屋的候车室。下车的乘客,大多数也是赤铜色皮肤,体格强壮的渔夫。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沿海的国道了。”

田春达找到了乔祥家,他敲门后,一个女人出来仰望着看他。她的小脸上有着小眼睛与小鼻子,是个身材短小、贫寒相貌的老太婆。

“请问,乔祥在家么”田春达温和地问。

“你找我儿子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问话的老妇人马上这么回答,用怀疑的眼光抬头看刑警。

“我是刑警,从南山市来的刑警。”

田春达一这么说,老太婆马上吃惊地憋了口气。

“贺春小姐在金泽的郊外被杀了。我是为了调查犯人才来的。”

田春达不顾老太婆的脸色说。

“对了,老大娘,听说您的儿子和贺春小姐曾经有过婚约吧?”

“对。”老太婆的语调变得畏畏缩缩。

“虽然如此,贺春小姐却单方面的毁约了……想必您的儿子很恨贺春小姐吧?”

“对,这是真的。”

老太婆垂下了眼帘,马上又抬起小小的脸,以体贴温柔的语气,对田春达说:“会淋湿的,进来里面吧。”

大约十二平米的水泥地上,摆放着两张木制餐桌与八张椅子。陶瓷的筷子架上,随便插着竹筷。一个没铺地板的角落,建有用瓷砖砌成的灶,上面挂着铜锅,关东煮美味的香气从木盖之间飘散出来。

田春达坐上椅子,在餐桌上翻开记事本,将手肘支在桌上。老妇人仍旧站着,警戒地盯着刑警。

“如果我儿子有缺点,那婚事告吹了也没办法,可是什么缺点都没说,光凭个性不合这点,就被她取消婚约了。他们在学校的时候明明感情那么好,到了现在才说个性不合,这真是奇怪的借口……对方是医学博士这么优秀的人,比起嫁给我儿子,一辈子做微不足道的上班族太太,还是当院长夫人过富裕日子比较好。唉,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她的真心想法。”

“嗯。新派悲剧也常常有这种剧情。”田春达同情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这里都是狭小的城镇。这种传言很快就广为流传了,我们母子还变成了这镇里的笑柄。虽然儿子安慰我:‘该被笑的是那女人,被欲望迷惑双眼的是贺春。这世界才不会按道理走呢。妈,你没必要抬不起头的。’他这么说着自己也挺起胸膛向前走,可是心里应该还是很孤单吧。看到他发呆眺望着海的样子,就觉得真是可怜啊。”

“所以他很怨恨吗?”

“他并不恨她。他要忘了那女人。他对我说:‘妈你也忘了吧,跟那种人生气没有意义。’”

老妇人好像意识到刑警期待的回答,所以避开这么说了。

“是啊,我想就像您的儿子所说的吧。为了那种女人闷闷不乐或是生气,真的是很愚蠢的事啊。”

刑警真心地说出他的感想。如果这真的是毁约的真相,那么贺春就一定是个很糟糕的女人了。不太会让人同情。

“你说贺春小姐被杀的时候,镇上的流言到处传吗?”

“对,没错……”

“老大娘你们遭别人冷眼看待吗?”

“对,有人很长舌,遇到我们走过去就说我儿子很可疑,根本像在说是我儿子干的。”

“可是就像人们传言的,警察也怀疑是您的儿子做的。命案发生那晚,也就是这个月八号晚上,您的儿子在家吗?”

“这个嘛……”

老太婆歪着皱巴巴的脸,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应。

“我不记得了。他有时候会在家,有时候会和朋友出外,或是夜里去钓鱼。那天晚上的详情请你直接问我儿子吧。”

“好的,我去问看看。请问您的儿子在哪呢?”

“他在公司。”

“哪里的公司?”

“嗯,是一家五金公司,在木津。”

“木津?”刑警来这里的路上,好像有经过木津这车站的印象。

“对,在木津。从这里搭上行列车,只要六站就会到了。”

“原来如此,那我赶快过去看看吧。对了老大娘,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人份的关东煮吗?”

“好的,好的。”

“如果他是清白的话,请不要那么担心。”田春达在她背后出声说道。

离开关东煮店的警官,通过乔祥母亲告诉他的快捷方式,打算去拜访贺春的老家酒店。因为入口上面挂着写有“红屋”的招牌,所以马上就找到了。

微暗的店里站了个系围裙的三十岁男子,他无意中抬头时,正好对上.警官的眼睛。一瞥就知道他是曾经来取走贺春遗骨的哥哥。对方好像也对着田春达的脸笑了,虽然他还露出了是不是认错人的表情,不过才一瞬间,两人同时对着彼此露出微笑。

“哎呀,这不是警官先生吗?那时候真是多亏您关照……”

“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不不不,案子还在调查中。为了调查所以来这里的。”

“唉呀,您大老远来这里真辛苦。要是能早点查到犯人是谁,我想被杀害的妹妹也能瞑目了。”

“我们会尽力努力的。”

都已经过了三周,却连一点成果都提不出来,让田春达只好说些辩解的话。贺良一边慰劳着刑警的辛劳,一边亲切地拿来木凳请他坐下。田春达从压扁的口袋掏出最后一根烟,酒店的主人马上点火柴帮他点烟。红色的火焰后浮现了被太阳晒黑的脸,随即就消失了。那张脸上有着和被杀害的贺春很相似的严厉眼睛。

田春达问酒店主人有没有什么犯人的线索。

“线索吗?嗯,我想的虽然不能非常肯定,不过我觉得是以前和妹妹有婚约的关东煮店的儿子。虽然我妹妹的做法或许是单方面的不顾对方,可是那也没必要非杀了她不可吧。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相信是乔祥干的。”

乔祥如果是犯人的话,那就可以想象他是追在贺春后面到金泽,偷偷监视他们两个人,等待机会下手,却不容易找到对方的空隙。就在乔祥相当着急的时候,参观回来的白忠雄和贺春,总算在来到金泽以后第一次分开行动了。乔祥一边对于机会到来欣喜若狂,一边继续小心谨慎尾随贺春,贺春在饭店吃完晚餐出来后,他就现身在她面前了……。这么推测的话,贺春会到沙滩的案发现场,并非因为自己的意志,而是乔祥哀求她才想去的吗?或是被他的手枪枪口威胁?估计是被强逼着带到那里去的。

田春达想要快点看看乔祥,了解他是怎么样的男人。他将烟蒂丢在烟灰缸后,翻开了笔记本。

“可以跟我说说乔祥的性格吗?从我得到的资料来判断,只会认为他是个很老实的人……”

“他跟我妹妹订下婚约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是个好青年。但是等到婚约毁约的时候,我听到传言说他喝酒后变得很放荡。照传言所说,他不小心就会说想杀了我妹妹之类不妥当的话。我也觉得必须小心他才行,所以写过信给妹妹,警告她这阵子最好不要回来。妹妹一直遵守着我的劝告。所以取消婚约以后,她再也没有踏上乡里的土地,就这样死了。她寄给我的信里也说,她很想念金谷的山与海。所以觉得她太可怜了。”

他说话的声音激动起来。然后好像觉得在刑警面前流露出悲伤的样子很丢脸,生硬地咳了咳。

“总之我们虽然对于乔祥的传言一笑置之,内心却是很害怕、提心吊胆的。”

“我知道。可以请你再具体谈谈乔祥的事吗?”

“好啊。”

“虽然称赞乔祥会让我满肚子火,可是他以前是个很认真生活的男人。我还没听过他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所以我妹妹说要跟他结婚的时候,我也同意。”

“那他有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好像没有,总之他是个很老实的男人。”

看来他并不知道什么详细的事,话题又回到原点了。不过想知道乔祥的性格,之后再到木津的五金公司去,跟同事或上司见面打听就可以了。

“对了,你妹妹为什么要取消婚约呢?”

“世上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流言,什么她被欲望诱惑之类的,可是他们都错了。问题是爱情:她跟白忠雄先生热烈的爱上彼此了。另一方面,她和乔祥之间,生疏日久,感情就渐渐淡了。虽然南山市和这里的距离很近,可是住得再怎么近,没有见面的机会那就像住在南北极一样。而且她和乔祥的爱情就像是在延长高中时代的感情,唉,不过就跟办过家家游戏没两样。我妹妹既然长大变成成熟的女人了,想法会变也是当然的,不是吗?”

他一替妹妹辩护,口气就变得和之前都不同,显得热情洋溢。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憎恨或对你妹妹怀恨在心的人吗?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也没关系。你妹妹写给你的信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事情呢?”田春达又问道。

“是啊。我也在想这些,除了乔祥以外,白忠雄先生以前的未婚妻,好像非常恨贺春。听说她是个非常歇斯底里的女人……”

田春达轻轻合上记事本,然后说他接下来要到木津去调查,就站起身来,店主则用手势劝刑警再坐下来。

“哎呀,再多坐一会儿怎么样?我妻子出去了,我现在帮您煮茶。”

“不了,我现在就去乔祥工作的公司。”

8

到了乔祥工作的五金公司,田春达对着一个从门里出来的年轻男子搭话,告诉他想见营业部的乔祥。

“我想跟他打听一些关于朋友女儿的婚事。我前辈的千金就要和乔祥先生的中学同窗结婚了,所以想听听身为他好朋友的乔祥先生的意见。”

田春达为了不要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戒心,所以在这种场合常常会撒点无恶意的小谎。

“请您稍等一下。”

才刚以为那个人会请田春达进去入口的大厅,没想到他马上又小跑步出去了。

“乔祥先生四处在外面奔波。现在也差不多是回来的时候了……”

看看手表已经快要五点半了。以屏风当隔间的办公室天花板上,日光灯也已经亮了。

田春达以又说:“我想会见乔祥先生直属的上司。”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乔祥先生。”田春达又找了个借口骗人。

跟着青年一起出来的,是个四十五岁左右,前额秃头的瘦男人。

“我是销售科长汤德。听说你是为了乔祥先生的亲事来的。请往这边走。”

他打开旁边厚重的门,请田春达进去。青年机灵地用手打开墙上的开关,四支灯照亮了屋子。

“不好意思接待室很脏……”乔祥的上司对着刑警笑着说道。从他的笑容看起来人很好又开朗。

“他平常都是五点以前就会回来了,今天因为去的地方稍微远了点,所以还没回来。他进来营业部已经三年,算是老员工了。”

他信了田春达的话,所以看起来一心打算要帮忙说好话的样子。

田春达这时候才拿出了警察证件,说出来拜访的真正目的,寻求科长的协助。销售科长骨瘦如柴的脸上,浮出了游移在惊愕与不安之间的表情,默默地注视着刑警的脸。

“毕竟这是起杀人案件,被杀的还是乔祥的前未婚妻,并且死者还有过抛弃乔祥先生的行为,所以乔祥如果怀恨在心也是可能的。因此,我们警方就想先了解他的行动。只是,如果乔祥和这起事件无关的话,要是让人们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对他来说就不太好了,所以我希望现在说的这些话,你能藏在自己心里。刚刚我找借口说要谈婚事,也是考虑到这才说的,很抱歉。”

“我明白了。我也会谨慎的行动,请您放心吧。可是我很难相信乔祥会惹出这种事情啊。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汤德科长对于刑警的话,一副满头疑问的样子。

“八号的晚上。”

“刚好是三礼拜前的事情啊。可是不说白天的话,到了晚上我就很难得知他的行踪了。原则上公司是五点下班,他回到家以后做了什么事情消磨时间,我并不清楚。”

“不,并不是这样。案件发生是在八号晚上,假设乔祥先生是犯人,他要在金泽的案发现场杀人的话,至少那天从早上开始就不可能到公司上班了。”

“那倒也是。”

科长总算对于田春达说的话露出理解的神色了。

“乔祥经常会外出推销,所以白天都不在。可是因为他傍晚一定会回来,所以是否缺席或早退,只要看考勤簿就知道了。”

于是科长起身走了出去,不久就拿来了茶色的账簿。

“请看,他那天上班了。”

他打开了八号那一页递到刑警面前。当天的字段上,上班和下班的地方都清楚盖着乔祥的印章。不只是八号那天,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缺席。

然而,田春达想着,虽然有盖印也不能就当作乔祥来上班的证据吧?因为有可能是他先把印章寄放在同事那里,请同事帮忙盖章。

“这种事啊,照道理来说也是有啦,可是公司这边也都是以考勤簿为基准,来看执勤状况的,所以不会让员工随便操弄的。”

科长瘦削的脸庞浮出苦笑,他这么委婉地说着,希望能抹杀刑警的疑虑。但是田春达不可能轻易相信没有根据的否定意见。

“如果有人记得那天的事情就好了,可是再怎么说都已经是三周前的事了。他本人也马上要回来了吧,所以直接问乔祥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印象。”

科长眼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嘟囔着好慢啊,然后将视线再次移往翻开的考勤簿上时,他的脸上忽然显得生气勃勃。

“刑警先生,乔祥那天真的到公司来了喔。”

“嗯?”

“请你看一下这里,乔祥旁边三格有个毕信对吧?”

“对。”

“这个男人是负责发送的,从九号开始几乎请假了两个礼拜。”

毕信的字段,如同科长所说的一直是空白。可是这跟乔祥的不在场证明有什么关系呢?田春达抬起头,等待对方的解释。

“那一天,也就是八号的时候,下午四点左右附近的农家发生火灾。那时正好在公司的年轻人就跑去救火了;结果只有仓库被全部烧毁,总算控制住损失,不过毕信却从天花板摔下来撞到屋梁,受了撞伤和烧伤所以住院了。”

“嗯。”

“因此他将近半个月都一直请假。失火当时,偶尔会早点结束推销工作回公司的乔祥,也一起去帮忙灭火了。所以他不在金泽的事实是很明确的。这件事你去问同事毕信就知道了,而且他还得到*防队消**长表扬和奖赏,所以我想关于乔祥的事情,你到*防队消**去一趟问问看就能信服了。”

“是这样啊,感谢您告诉我这个宝贵的消息。”

田春达强忍着失望这么回答。这种一调查就会知道的事情,身处科长地位的人应该不会说谎吧。那这就是事实了吧。

乔祥和柯润泽两个嫌疑犯当中,如果乔祥的不在场证明就这样成立了,那真正的犯人就是柯润泽了吧。柯润泽主张她当时在人偶制作室里夜间工作。可是田春达认为乔祥既然是清白的,那柯润泽的不在场证明就得要彻底重新调查才行。那些一起制作人偶的伙伴们,推测应该是同情柯润泽,所以跟她站在同一战线。

田春达先到医院去探望毕信,然后走访镇上的*防队消**,调查乔祥的不在场证明,再回到东京再次拜访柯润泽。

8

那天晚上,田春达在南山车站下车后,就打电话打给兰庄。这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可以的话他很希望在今天晚上就把事情理出头绪。

来接电话的柯润泽,好像对于田春达没完没了的追查有点生气,不久后她就语气缓和下来,好像能理解刑警的立场了,于是答应三十分钟后在车站前的咖啡厅见面。

田春达到达咖啡厅的时间,还比约定的时刻早了五分多钟。时间已经快要九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附近多是上班族的住宅区,所以一到九点,咖啡厅就没有客人的身影了。

柯润泽一把门打开,就看到中间的座位坐着的田春达警官。

她刚点完咖啡,就重新端坐冷眼看着田春达。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她的口气显得颇有怨气。被美女瞪视的田春达,赶紧摇头。

“这也是工作需要啊。而且,这关系一条人命。希望你也考虑到这点,尽力协助调查。”

“这我知道啊。”柯润泽回答。

她又说:“可是很遗憾,你竟然不相信我。”

“我也很想相信你,只是希望有个第三者的证词。只有你和你的朋友所说的,对这起杀人案件来说可信度很低。所以呢,八号那晚你在人偶制作室的事,如果有制作伙伴之外的人看到的话,这问题马上就解决了。你想得起来有谁吗?”

这女人如果是犯人的话,就算要她想出来也理当无法回答才对。田春达这么想着,以冷静的观察者之眼,直盯着对方。

“真不巧,没有任何人。”

“例如说,晚餐外送来的伙计曾经看过你的脸……”

“这种事也没发生过,虽然盒饭是大家一起订的,可是负责和快餐店接洽的是其他人……”

她微微摇头。她的头发被红色的围巾包住,滴在布上的雨滴受到天花板灯光的照射,显得闪闪发光。

“真伤脑筋啊。”田春达一这么说,柯润泽忽然就表情僵硬地吞了口水。

“你不喝咖啡吗?”柯润泽问。

“谢谢。在这之前你补充一些事情吧。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关于这件事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不,说没有并不对。要说有也是有。可是,就算再怎么想要证明我的不在场证明,也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事。”

“怎么说?”

“这件事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田春达不由自主露出责备的眼神。这么说除了人偶制作室以外,她应该还有其它的不在场证明吧。

“现在可不是能让你犹豫不决的时候。这是决定你命运的重要时刻,究竟那是什么?”

“……”女子又“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液。

“好了,请说吧。”

于是她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可以答应我,不跟任何人说吗?”

“除了侦查需要之外,我答应你绝对不跟其他人说。”

“那么,请你跟我去一下那个地方。比起在这里说,去那里你会比较容易理解。”

她没碰咖啡就站起身,田春达也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再次回到黑暗的雨中。穿过平交道再走不久后,就到了十字路口。左右两边,延伸着黝黑淋湿的宽幅柏油路。

“这条路名叫水道路。虽然也可以搭车过去,不过上下车很麻烦,所以还是请你走过去,走一站就到了。”

“没关系。”

他们在水道路左转,开始往前走。先前走了不知道几小时的金谷国道,那里的卡车流量也很大,不过跟这里比就小巫见大巫了。要是悠哉地聊天,说不定就随时会被撞出去。

大概走了八百公尺远,柯润泽停下脚步回头看警官。

“从这里左转就到永福车站了。待会我们要拜访的寺庙,就在车站的跟前。”

去寺庙有什么事情呢?不过去了应该就知道了吧。田春达没有多做不必要的询问,跟在柯润泽身后走入前往车站的道路。两侧的小商店林立,关上的防雨窗背后,传来了电视的声音与婴儿的哭声。

柯润泽停了脚步,手指着旁边的石门。“就是这里了,这里叫永福寺。”

两人穿过寺庙大门,走上石板铺的路往里头前进。在漆黑的正殿建筑物前转弯,就看到背后住持房间的灯火了。就算如此,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又和这寺庙的和尚有何关系呢?

柯润泽一出声,马上就有沙哑的声音应声,门口现出一个高大的出家人影子。

“是哪位啊?”

“那个,我是柯润泽。前些日子的晚上承蒙您的照顾……”

“啊啊,是那位小姐啊,请进,请进。”

人影站在门口回答道。

“不,在这就可以了。有点事情想跟您请教,并不会花费您太多时间。”

高大的男人出来檐廊。微弱的灯光下,可以看出他是个好像有一米八高的中年僧人。刚剃过的头在黑夜里看来也很苍白,身穿黑色毛衣与黑长裤,很不像僧人的打扮,年纪未满五十岁。他和柯润泽互相打过招呼后,诧异地看着站在那里的田春达。

“这位是?”

“他是从南山市来的刑警。”

“刑警先生?从南山市来的?喔。”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讶异。

田春达轻轻地点头。因为他摸不着头绪所以总觉得心里不畅快。

“那,请问有什么事呢?”

“能麻烦你告诉刑警先生那天晚上的事吗?只要抓重点,说个大概就可以了。”

“讲那件事?对刑警说……?”

僧人似乎不懂对方真正的意思,再次反问她。

“没关系的,刑警先生已经对我发誓不会泄露给别人知道。”

僧人那颗巨大的光头,有好一阵子一动也不动。因为逆光所以看不见,不过想必是以疑问的眼神盯着刑警瞧。好像是觉得奇怪,那天晚上的事情,为什么田春达会想听呢?不过不久后他好像就同意了,以沙哑的声音降低音量开始说道。

“刑警先生,说到这件事,就是这位小姐正通过我寺庙后面时被歹徒袭击。当我听到她的惨叫声,拿了门栓的支棍跑过去时,那男的已经逃走了。幸好这位小姐没受伤,不过她受到很严重的惊吓,所以我就请她先在寺里歇会儿,再送她回到公寓附近。虽说是*暴强**未遂,对未婚妇女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我就答应她不去报警,一直到现在都保持沉默。”

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为何到了最后关头她都不肯说。田春达这才明白柯润泽之所以一直沉默不说的理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可以明确知道是几号几点左右的事吗?”

“请等一下,因为我已经写在日记上了,去看一下就会晓得。小姐,虽然我写了日记,不过也是备忘的程度而已,我并没有写上你的名字之类的。”

他留下这句话给柯润泽后,就进入了大门里。

“刑警先生,这样你懂了吗?”

“嗯。”

“我只有内衣被拉破而已,并没有其它的损伤。可是,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就会影响到我的亲事。我甚至没对我老家的父母提过。”

“不,你担心这件事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我也和你约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当时多亏师父赶过来。虽然我讨厌经过这种地方,不过从车站要回我公寓,走寺庙后面是快捷方式。但是竟然被记在日记上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很害羞地补上这句话。说话的方式让人意识到她是女人,很娇媚的样子。

不久后僧人单手拿着日记出来了。他在檐廊上,翻开夹有书签的那页。

“刑警先生,在这里。九月八号的晚上,约十一点半左右。还有小姐,你也要小心才行啊。毕竟这个世道很不宁静,而且你又长得这么漂亮。”

僧人开起了很不合僧侣身份的玩笑,爽朗地笑了。

柯润泽好像回答了什么,不过声音并没传到刑警耳中。借着打开的门中泄出的光线,田春达拚追索日记上的文字。不久后,刑警的脑袋里,发出了什么声音崩溃了。

乔祥不在场证明有*防队消**员和同事的证词,所以是很明白的事实,现在柯润泽的不在场证明又由僧人的证词成立了,这真是个打击。田春达手足无措的伫立在细雨中,寒意一点一滴地从淋湿的鞋子爬到了膝盖。

9

与此同时,郝东刑警正在向白忠雄的大学同学马明进行调查。

“我和白忠雄是同时从南山医大毕业的。不过因为是不同中学毕业的学生,而且他是专攻外科,我则是眼科,所以虽说是同届,关系也不是多亲近。”马明说。

马明医生点燃一颗香烟后又接着说:“白忠雄也是金泽出生的人,毕业后就接着在南山市看诊了,所以也没机会和我这个回来金泽看诊的人见面。我们连贺年卡也没互相寄过。”

郝东点头并等他继续说。

“不过这个月初,有个男的问我,好久不见的白忠雄要回金泽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那个人也是南山医大同届毕业的朋友,名叫任正夫。我跟他交情不错,所以也没想太多,觉得拒绝也不太对,就答应他了。然后这个月八号晚上,也就是沙滩发生案件那天,到了任家跟白忠雄见面,一起吃饭。”

郝东默默点点头。

“我看了日记,那是二十一号的事情,有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忽然来我这,要求我和他见面。我想会是什么事呢,结果是来追问八号那天晚上的事。话题虽然净是在讲关于白忠雄的事,但是他却从所有的角度针对同一点追查,那一点就是我们待在任正夫家到什么时候。”

“他是刑警吗?”郝东反射性的这么问,不过又觉得应该不可能是刑警。自从案件发生后,设置专案组以来,每天召开的会议他全都出席了,可是从来就没有人提议要彻底调查白忠雄。

“他是一家私营调查所的调查员,从南山来的。”

郝东无法理解对方说的话。白忠雄是即将成为被害人丈夫的男性,私营调查公司调查员为什么会把这个悲剧男主角的行动当成问题看待呢?

“他给你看过身份证件之类的吗?”

“没有。可是他问话的方式总是切得要领,外行人应该没办法这样。”

“嗯,然后呢?”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他问我白忠雄告辞任正夫家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手段问我……”

“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呢?”郝东好像在自言自语。

“对,我也不懂为什么。不过这男人非常狡猾,他说我如果想问什么就问,可是当我问到他自己的事情,他就只是露出冷笑,什么也没回答,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那白忠雄离开任正夫家是什么时候?”

“八点零二、三分……等等喔,好像差不多已经过了四、五分了吧。我这么一说,调查员就不相信我。问我会不会是七点零四、五分弄错了,时钟快了一小时之类的呢,不肯轻易相信我,我也被他惹恼了,就赶他走说,真对不起啊,既然你这样怀疑我,就去任正夫家问问看吧。”

郝东低头陷入沉思。私营调查公司调查员彻底调查白忠雄的不在场证明,这个情报给了郝东强烈的震撼。不管是谁请他来调查,那个人还特别付费雇用调查员,支付旅费让他出差到金泽。不用说那个人就是怀疑白忠雄居心不良。郝东见过白忠雄因为失去未婚妻而悲叹,以及在做笔录时,对犯人愤怒到浑身颤抖,那是为了骗过刑警眼睛的演技吗?

马明医生又继续述说。

“不过后来我打电话确认,才知道那个调查员已经先去过任正夫家,之后才来我这里的。既然这样,那在我要他去任正夫那里问问看的时候,就告诉我他刚刚才去过就好了,他连这件事也只字不提。我觉得他真是个阴险的男人。”

“你说的没错!”郝东也表示同感,然后问医生这件事是否要通知白忠雄。医生则摇摇他头发稀少的头。

“不要通知他。我先前说过,我和白忠雄并不是很亲近。可是任正夫就不一样了,所以这次的事情让他告诉白忠雄就行吧。”

“这样啊。那么我去拜访任正夫先生吧。”

刑警翻开记事本记下任正夫的住址,接着告诉马明医生,如果知道私家调查员的姓名住址的话,希望能告知。白忠雄会有什么动机杀害贺春呢?为了知道这点而雇请调查员来调查,必须和这个人见面跟他打听。为了知道雇主的真面目,一定要去找这个私家调查员。

“我有名片,我拿给您。”

马明医生好像早就预期到这个问题,从抽屉里取出白色的名片递给郝东刑警。在那张全新漂亮的名片上,印着:桑原,南山市城北区田野庄园7号楼238单元的字样。从他没留电话这点来推测,可能这不是办公室地址,而是自己的住宅。

“他说了他的工作地点吗?”

“他说在南山大桥附近有办公室。调查所的名字我记得听到过,可是忘了。”

郝东记下了地址。他又问:“他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这个啊,他是个戴着近*眼镜视**,中等身材,三十二、三岁的男人。长相不会给人特别的印象,不过总给人不能掉以轻心的感觉。他很讲究穿着,衣服笔挺,胸口还露出手帕,看起来衣冠楚楚。”

“对了。”郝东笔记完要点后,口气一转说,“白忠雄一直到八号的八点多都在任正夫家,这是事实吧?”

医生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顶撞刑警怀疑的视线。

“那当然,所以白忠雄是清白的。”

马明医生好像又觉得需要再说明的样子,把香烟丢到烟灰缸,再次继续说。

“总之,有人对白忠雄的行动以怀疑的眼神来看待。那个人不只是这样想然后旁观而已,还委托调查员来调查。既然这样,就表示他深信着自己的怀疑。不过光从媒体的报道来判断,警方看来并未察觉这个新的情况,我是这么想的。”

郝东刑警不否定也不肯定他的说法,只是默默点头。

“或许发现这个新的情况会成为转机,让侦查进一步朝别的方向发展吧。白忠雄虽然和案件无关,不过藉由追查新情况的周边,也许就能打开局面,我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我很犹豫说这种事会不会是多管闲事,所以之前一直不敢说。”马明说。

郝东觉得这是很合理的想法。虽然没办法很快就判断白忠雄是白是黑,但假设白忠雄是清白的好了,也能期待藉由发现新情况,展开新的侦查行动。这有点像是惊悚片的幻想,不过可以推测在白忠雄背后有什么团体组织,而贺春则掌握了他的秘密。说不定是白忠雄下命令要贺春消失,指使其他团员去做的。

告别马明医生的住处后,郝东去往任正夫开办的诊所。

郝东穿过病患候诊室,在医生办公室里与任正夫医生会面。医生好像刚出诊回来的样子,上衣的口袋还露出了听诊器的橡胶管。他的态度很稳重,给人比较老成的感觉。头发虽然浓密,里头也夹杂不少白发。

“那个私家调查员,一开始是先来我这里的。”

任正夫医生以缓慢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我想问白忠雄离开你家的时间的确是八点多吗?”郝东说。

“对,他离开我家时是八点多。”

郝东又去任正夫家询问了任正夫妻子和佣人。

这时郝东的手机铃声响了,他走到走廊上去接电话。电话是田春达队长打来的,询问郝东调查的情况。郝东简要做了汇报。

田春达听完后,说:“如果白忠雄在任正夫家待到八点多是真的,他就没时间往返沙滩去杀人了。他在任正夫家的不在场证明是确定的吗?”

“确定。两位医生与任正夫夫人以及女佣人都是这么判定。”

“这可以相信吗?有没有考虑过他们可能被收买呢?”

“关于这点已经调查过了。任正夫医生是基督教徒,所以不会说谎的。”

“可是啊,西方也有过牧师杀人的例子……”

“虽说是基督教徒也不能完全相信。只是,可以从别的地方来否定你的收买说。三位医生在用完餐的时候,由于意想不到的事情,马明和白忠雄开始吵了起来。任正夫医生就介入阻止,一度平息了;可是又因为某个原因再次吵起来,结果白忠雄就离席回去了。整个场子都冷了,所以眼科医生也没过多久就告辞离开,白忠雄生气回去的时间是八点多,因为两人都不自觉看手表所以记得。”

“手表准时吗?”

“那是电子表,不会不准的。听说马明和白忠雄从学生时代就合不来,这次的冲突,听说是马明医生只是听到白忠雄的名字就觉得讨厌恶心。因为他也为白忠雄作证,就不得不承认白忠雄的不在场证明是可靠的。”

田春达好像不满意,随口哼声应付。

“虽然白忠雄的动机还是问题,希望先跟那个私家调查员桑原见面,跟他打听雇主是谁。我明天就去。”

“好的。”郝东回答。

10

第二天,田春达来到桑原家。他在玄关前敲门,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出来应门。田春达自我介绍后,表示想见桑原调查员。

“不对,我丈夫不是什么私家调查员。”

女子否认了,短短的话中似乎表现出她非常好强。

“不是?”一直都以为桑原是私家调查员,却说他不是,这真是太让人惊讶了。既然他不是私家调查员,为什么要大老远到金泽确认白忠雄的不在场证明呢?

“您的先生在金泽,自称是私家调查员在调查事情呢。”

田春达勉强的平稳说道。他不想让桑原妻子留下坏印象,替自己竖立敌人。

“他是头条新闻记者。所以为了工作方便,会根据状况自称是私家调查员吧。”

他妻子的口吻就像是早知道桑原冒充身份在工作的样子。

既然桑原是头条新闻记者,那么可以推测他去拜访任正夫家调查白忠雄的行动,可能是他自己对白忠雄的行动持怀疑态度吧?否则就是编辑部对白忠雄周边事物感到怀疑,而委托他出差到金泽。那么,不管是桑原也好,还是媒体的编辑部也好,他们想调查白忠雄行动的理由是什么呢?田春达很想打听出这消息,恨不得马上见到桑原。

“那么,请问他是在哪家媒体上班呢?”

“他在星光通讯社上班。”

田春达反射性地看了左手手腕,时间刚过八点半不久。

“我现在去的话,可以见到他吗?”

“不行,去了也没用。”

女子好像很神经质,每次说话的时候,就习惯将嘴唇绷紧。

“因为他昨天就出差了。”

“那可真伤脑筋。我有点事情想跟他打听。请问他出差的地点是哪里呢?”

“在东阳市。不过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在东阳过夜,然后就要去省城了。请问您有什么急事吗?”

他太太觉得对方很可怜而皱起眉头。

“请问你知道他在东阳住宿的旅馆吗?”

“知道,是他常去的‘幸福’旅馆。位在市内公交车金池这一站的后面。”

田春达又问桑原的电话号码。桑原夫人告诉了他。

离开桑原家后,田春达就给桑原打了电话。

“我是桑原。”对方说。

“你是桑原先生?我呢,是南山市的警察,你在不久前,去拜访过金泽的任正夫先生吧?”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田春达连忙说:“不好意思忘记说,我是负责贺春那起案件的警察。我就赶快切入正题吧,您好像对白忠雄先生九月八号晚上的行动很有兴趣,可以请您告诉我们理由吗?”

田春达的耳朵里响起了笑声。可以想象那头的桑原正是一副毫无顾虑,张开大口露出白牙的表情。

“那个啊,那个也没什么啊。这个月十九号,我看到刊载的沙丘杀人案件。警察当局好像正在持续进行侦查吧。可能是我干这行的直觉吧,我就觉得未婚夫白忠雄如果是犯人那就很有趣了。不,说有趣可能不恰当,总之如果他是犯人的话,这条就是我的独家新闻了。于是我就去了金泽任正夫家去打听情况了。”

田春达一听完他的说明,紧绷的情绪就松懈下来。原来以为白忠雄杀害贺春是如何秘密的动机,为了知道这个自己才从早上就到处跑。虽然如此,一把原因弄明白,才知道不过只是头条新闻记者的本性所产生的单纯好奇心罢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警官渐渐怒上心头。

“只是好奇吗?还是有其它,你觉得白忠雄先生可疑的原因呢?”

“不,并没有。可是你说什么好奇,让我很想反驳呢。希望你可以说这是我出色的头条新闻记者精神,啊、哈、哈。”

沙滩杀人案件的线索,就在这大笑声的瞬间啪的一声断了。

11

四个旅游青年打开山里一间小屋。

门一打开,小屋昏暗的内部就飘来了奇怪的味道。这间小屋已经密闭一年了,年轻人认为这是空气不流通的关系。

“太暗了都看不见。”

“打开窗户吧。”

他听到背后的人这么说,正要往前走两三步,却被什么东西绊到往前倒。冰冷的泥土地上好像横躺着什么。

“哇!”

“怎么了?”

“死了,有人死了啦。”

他发出尖叫飞奔而出。其他三人也脸色大变,接着觉得越害怕又越想看,站在门口偷*窥偷**探里面。

那的确是个人。他身穿灰色与黑色的华美风衣,两只脚从下摆向着门口伸出去。虽然上半身不是看得很清楚,不过大概的印象是个中年男子。小屋角落的蟋蟀鸣声仍然不断地传来,然而激动的四人耳中,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有个人一离开小屋,其他的人也就跟在他后面离开。

“喂,要怎么办?”某人停下脚步说道。

“那应该不是村子里的人吧?”

“我们得去通知派出所才行吧。”

“英良和左武你们去吧,我和刘恒留在这里。”

商量达成共识后,他们就分成二路行动了。随着下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寂静的感觉骤然沉重地压迫而至,留下的男子们一言不发,就这样蹲在地上。他们连懊悔期待已久的酒宴落空都忘了,就像成对的装饰品般一直坐在那里。

派出所巡警到达的时间是四点前,两位隶属当地分局的刑警上来的时间则是四点半。他们看到尸体推断这是死于他杀。

验尸在小屋里进行。推断男子的年龄是三十二、三岁,死因是被掐死,死者颈部遭人从背后用两手的手指用力掐住。这样颈骨会折断,几乎没有抵抗的迹象,推测犯人应该是男人。

被害人的大衣下面穿着灰色的衣服,脚穿着黑色皮鞋。距离死后已经过了约一星期了,所以不仅肤色发黑,脸也浮肿,因为外表的变化太剧烈,很难想象他生前的面容。

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上等货,风衣内里绣有桑原这个名字。脚边掉了一只透明粗框的眼镜,不知道是被害人的东西还是犯人的东西。眼镜好像被踩破了,镜片的裂痕很大。他携带的物品有香烟、梳子、零钱、装有七百圆的钱包,还有圆珠笔与红色铅笔、便条。其它还有风衣口袋里的手帕与ZIPPO牌打火机,另一边的口袋则找到卫生纸与一部手机。打开手机里的短信一看,上写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这几个字样。

被害人的身份就是桑原。因为他的妻子早在四天前的十月二十九号,就向属地派出所递出寻找她丈夫的申请了。

第二天,十一月四号的上午,田春达队长带领安义刑警去拜访了桑原家。

附近两个像是家庭主妇的女人,好像是已经知道桑原家主人的死讯,所以一起来吊丧,刚好正要回去了。

田春达警官在客厅坐下后问桑原夫人:“请问您的先生是什么时候出门的呢?”

“十月二十六号。”

“从那一天开始就没回来吗?”

“对,自从二十六号的十点左右他出差后,就再也没回来。因为以前他也常常在外过夜,所以那时候我也没特别担心。到了第二天二十七号的下午,我接到他发来的短信,说今天晚上回来。我也准备好晚餐等着他回来。然而他却没回来。下一个晚上,再下一个晚上都没回来。我打电话去他工作的单位,才知道自从他二十六号星期三傍晚离开单位后,就一直没去上班了。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毫无通知就连续三四天在外面过夜,这种种迹象让我非常不安,二十九号终于去报告警察了。”

根据推测桑原距离被杀大概已经过了一星期。从解剖的那天逆推回去,死亡时间大概是二十七号左右。这样看来,这封二十七号下午发来的晚上就回家的短信,可能并非桑原所发出,而是犯人用桑原的名字发出的。

田春达认为,必须对这封短信仔细地进行调查。为了让这个关键明朗化,就要向通讯部门进行调查。

“他的工作单位是星光通讯社对吧?”田春达问道。

“对。”桑原夫人回答。

“关于他在外过夜这件事,不好意思我能请问他身边有女人吗?”

“就我所知他没有女人。虽然他看起来有点花心的样子,但我觉得也就仅限于外表而已。”

“请问你有印象谁对他怀恨在心吗?”

“没有。”

桑原夫人用力摇头。然而田春达并不相信她的否认。从那封短信的文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这种严苛的语气来判断,在发信地那里,应该有个对桑原怀有近似憎恶感情的人。桑原东北旅行的目的,也许就是去拜访这个人吧。或许是关系恶化,伤害了对方的感情,结果才出现了这封短信吧。

“请问他的朋友都是怎么样的人呢?”

“我不清楚。他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常去喝酒才回家,可是好像没有可以称上是好朋友的人。”

“他到东北旅行是为了什么事呢?”田春达问。

“这个啊,我不知道。”桑原夫人回答。

“是要去采访谁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不太会在家里提工作的事。”

夫人也许是看穿了刑警带着不满的表情,所以这么补充说道。

“其实夫人,我们从您先生的手机里,发现了一封短信。信里写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脸’几个字。”

夫人一听到那封短信歇斯底里的内容,就张大了肿胀的红眼睛,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竟然发这种短信,我觉得这个人也太没礼貌了。”夫人声音的语调变得很高亢。

沉默一会儿后,她舔了下嘴唇又再次开口说话。

“我家先生是头条新闻记者。所以常常会出门去取材旅行,有的时候也要勉强跟讨厌的人见面采访新闻。因为这是他的工作,所以也是没办法的吧。”

她说话的方式就像在诉苦,田春达则点头表示同意。

“我想他这次出门,也是为了取材吧。发这封短信的人,可能是被我先生强拉去访谈,因而怀恨在心吧。”

如果把这职业的性质考虑进去,那么有人会对桑原这种强硬的取材态度产生反感,也是能理解的了。接受桑原访问的人,对他顽固的做法感到太生气了,所以不发那封短信就心里不好受,这种事田春达觉得能够理解。但是,就算是这样,如果把接受桑原访谈的人当成犯人,结论也下得稍微快了点,总之必须找出当事人,调查事情的原委。

问题就在桑原去哪找了谁取材呢?从夫人的话来判断,通讯社那边好像并没有给出很清楚的答案。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忽然改变了,通讯社不可能不说的。接下来,就是彻底的调查桑原平时的行为与人际关系了。田春达这么考虑着,再补充询问之后,就借了桑原的照片离开他家了。

12

星光通讯社原来只有桑原一个人,在一间大办公室里有一张办公桌。

田春达二人只好向这办公室里的其它单位的人打听情况。

“哎呀,桑原这个人是个自由撰稿人兼头条新闻记者。他看了报纸的新闻如果发现题材就会跑去采访,然后把新闻卖给周刊什么的。”

旁边又一家公司的一个肥胖亲切中年男子,对刑警们说。

“来拜访桑原先生的客人,有些什么样的人呢?”田春达问。

“几乎没人会来拜访他。因为会在这里的这群人,都是尽可能不想让客人看到办公处才在这儿的。”

他乐观而开朗地笑了。明明还没到那个年纪,却已经满口假牙了。

“可是……”胖男人开口又停住了。

“什么?”田春达追问。

“他好像是写了*谤诽**的新闻,所以有个男的找上门大吵大闹,桑原还挨打了。总之那个人真是气势汹汹,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后来是我们把那个人的手反架起来,让桑原先生逃走,才平安结束这事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夏天的时候。大概是六月多,还有八月多吧。”

“有两次吗?”他觉得这个人有点记仇记得太过分了。

“不,他第一次被打之后,笔锋就好像比*力暴**还强硬了;桑原先生好像是写了报复性的奇怪报道吧。那个人看了以后,又来收拾等他了。”

“你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运动型男人。肩膀很宽肤色很黑,简单来说就是受女人欢迎的那种人。我记得他的胸口别着徽章,详细的状况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这个啊,桑原叫他什么来着呢?”

他回头看着隔壁堆高了电视剧本的桌子。这时尖下巴的长脸青年忽然侧着头说:“好像有个乌字吧。”

“喔对。乌……乌……呃,全名我想不太起来,不过的确有个乌字。”

“他是什么职业呢?”

“他是上班族。因为他穿着非常讲究的服装,应该是在很不错的公司上班吧。”

虽然说穿着不错的衣服,也不能就这样断定是在不错的公司上班。田春达一这么想,对方似乎也领会到他眼神的意思,马上改口说道:“不,从服装来判断也有风险。桑原先生最近也都穿着很华丽的衣服,不过事实上并不是在很出色的公司就职。”

“最近?”

“对,这将近半年的时间他忽然开始打扮起来。还不只是服装而已,例如他午餐本来吃一碗面,现在丰富了些,抽的烟档次也提高了,一切都变得阔绰起来了呢。”

“是他的工作量增加了吗?使收入变多了吗……”

“不是,他反而变闲了咧,他把帽子往后斜着戴,脚翘在桌子上,还闹着玩,假装自己是美国电影里出现的报社记者。我想他应该是抓到什么摇钱树了吧。”

肥胖的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以认真的口吻说道。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可以推测桑原是去敲诈别人了。

“你最后一次看到桑原先生是什么时候呢?”

“这我记得很清楚,是二十六号的傍晚。五点多吧。”

“桑原搭乘那天晚上的列车往省城那边出差去了,他有没有说过去拜访谁呢?”

“这个啊,我没有听说。可能是头条新闻记者这行业竞争很激烈吧,他这人从来就不会摊开来讲明;去旅行的时候,也从来就没有说过什么目的地。所以,就算他太太打电话来问,也只能回答到这种程度而已。”

肥胖的男子忽然中止了谈话,扭动他的粗脖子环顾四周的桌子。

“有谁听说这件事的吗?这两位是刑警先生。”

田春达重新轻轻地点头,看着大家的脸。大概有三个人露出很好奇的样子,可是其中一个抽烟的矮个子男人,一听到是刑警,就毫不留情地翻白眼不理睬了。

“看来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这样啊……桑原他,本来好像要在第二天二十七号搭列车回来,可是他下了列车后就行踪不明,并没有回到家里。恐怕是在犯人的家中过夜,第二天被带出去杀死了吧,警方抱持这样的看法。请问你有没有他朋友的线索呢?从他能在那里安心过一夜这点来看,我想对方那个男的,应该是桑原的好友才对……如果能得到你们各位的鼎力相助,就能在调查进展上得到很有力的参考信息。”

田春达坦率的说法,并未给四周的男人们带来好感。他们互相耳语交谈,不久后一个瘦男人似乎是代表大家,肉很薄的脸颊上浮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回答刑警没有任何人有印象可以帮上忙。与其说是没印象,不如说桑原是个努力避谈私事的男人,所以其他人也无法得知他有什么朋友了。至少在这个房间,就连一个像朋友的男人都没有。

道谢后人们散去,两位刑警将桑原桌上的账簿一本一本抽出,开始着手检查。不久后发现向税务所申报的副本,或是记载稿费明细的笔记本,田春达将这里记载的出版社名字念出来,让安义刑警重抄在笔记本上。里面大部分是周刊的编辑部,不过也有宗教杂志或结核病疗养杂志的委托记录。这些独具一格的杂志到底委托桑原写什么呢?田春达觉得很想看看他的稿子。

“周刊的稿费还真多。”

“因为他们没有头条新闻记者就不用做生意了,当然要待遇优厚了。”

记下十几家出版社的名字后,田春达似乎明白一切的点头,让安义刑警一家一家走访,调查出委托桑原到省城出差的是哪家出版社,打听出取材的目的,以及取材对象的名字。

留下来的田春达,则想要调查桌子里面,可是却打不开。于是他下楼到管理员室询问,请他拿复制的钥匙来打开抽屉。一边的抽屉里有着没开封的稿纸约十束,与两束写到一半的稿子用纸夹固定,看起来是很随便地扔在里面。其中一束没有题目,而另一束则写着很煽情的标题,但他好像看来还不满意,所以又再加上了煽情的副标题。田春达用眼睛扫过一遍后,视线又回到了抽屉里。

他打开了其它的抽屉看看。里面的杂志或周刊被丢得乱七八糟,把这些杂志拿起来,就发现了中间有体育彩票。

田春达还发现了牛皮纸的中型信封里有好几张剪报。这就像凶恶犯人潜伏的模样,偷偷地躲藏在杂志的最下面,因此引起了田春达的关注。

剪报已经略微变色了。田春达把报纸一张张拿到手上来看,发现每一则都是关于跳进火山口人物的相同报道,与南山报纸的小条报道相反,这些报纸占了相当大的版面。翻到背面,则看到上面用红色铅笔,记录了数家媒体关于此事的报导。

如果刚才那个肥胖的男子说的是实话,那么星光通讯社的头条新闻记者曾经向某人勒索过。而且这个敲诈别人的人应该没道理会将没有意义的自杀报道藏在箱底才对。对田春达来说,要推敲出这个报道代表什么意义不太容易;不过从他搜集相同案件的剪报可以猜测,桑原对这女人的死亡非常有兴趣。虽然还不知道这和他的死有无关系,不过必须先调查看看。

田春达将重点记录完毕抬头时,那个肥胖的男子好像在等他似的,向他搭话说:“刚刚说到来打人的男人的徽章,听说这个人记得。”

他旁边站着一个好像会打橄榄球,肩膀高耸的男人。一看就是很结实的体格。

“嗨。”田春达尽全力在他那不显眼的脸上表现出亲切。

“是哪里的徽章呢?”

“协同银行的。我在他被捉住的时候看到的。”

“那是什么造型呢?”

“圆形的。黑色台座上,写有协字,四周环绕着金色的线。对了,协这个字也是金色的。”

他说得相当具体。因为田春不了解协同银行,所以也没有关于这个银行商标的任何知识,就觉得不妨相信这男人的陈述吧。

“听那个银行职员说桑原写了*谤诽**的报导,请问你们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田春达询问那两个人,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摇头。大概是对于中伤别人的报导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读过报道吧。

他们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知道那男人的工作地点,之后就可以从他本人口中得知了。于是田春达感谢他们的帮忙后,就离开这个混杂的房间了。

13

田春达打电话给协同银行总行,打听名字有乌字的行员。他借口搭公交车的时候发现自己掉了钱包,正在伤脑筋时向行员借了钱,所以想向他道谢。

话筒传来了人事处女行员的声音,告知他要先调查看看,五分钟后再打一次电话过来。所以他挂上电话后,就稍微等了一下。

刚好过了五分钟后,田春达又给协同银行打了电话。

“名字有乌字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就要满四十五岁的分行长。叫乌显明。”

这个不对啊,符合条件的男子必须是三十岁左右。

“……另一个三十一岁,叫乌成,他在东大桥分行的外汇科工作。”

“非常感谢您,我马上就送出感谢信。”田春达道谢后挂断电话。

来到分行的外汇科办公室门前,田春达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马上开了门,一个肤色黝黑,身体健壮的青年站在那里,田春达轻轻地向他点头示意,笑着问:“你就是乌成先生吧?”

“是,我就是乌成……”对方点头。

田春达给他看了警察证件,然后说:“请问你认识星光通讯社的桑原吗?”

田春达压低声音。因为他觉得要是被里面的同事或上司听见,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这一瞬间,乌成露出吓了一跳的样子。可是马上又归于平静,出来走廊,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入口上面挂着牌子,不过并没写字。应该是接待室或会议室吧。

两个人坐下后,田春达再次问:“

你认识桑原这个男人吗?”

“是。”他的语气很干脆。

“那么闯入办公室殴打他的是你吗?”

“没错。他这人太不像话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桑原呢?”

“因为他的报导就像在*辱侮**我。”

“是怎么样的报道呢?”

“根本是无凭无据的事情。报导说我在之前的工作岗位,提供中小企业*款贷**时,还供给女人以拉拢客户……甚至还附上女人的照片登在周刊上。毕竟这男的很精明,所以绝对不会用被人抓住把柄的拙劣写法。虽然如此,认识我的人读到这篇报导,还是很清楚上面写的人就是我。他又不同意撤销这篇报导,所以我才会去揍他。”

田春达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左手,那手掌很大肉又很厚,手指也很粗。要是被这拳头打到的话,想必可有好受的了。

“这是第一次打人的情况吗?”

乌成一刹那间露出了惊疑的表情,神色像是很惊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对,因为桑原又继续写,所以我又去揍他了。”

“那桑原从此以后就沉默不写了吗?”

乌成闭口了一会后舔了舔嘴唇。

“不,他又继续写。”

“这次你就没去揍他了。”

“对。”

“但是你就杀了他是不是?”

“怎么可能!”

他第一次出现这么激烈的语气。鼻孔张的极大,眼睛燃烧着火焰。田春达觉得这男人的性格,一发飙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最近只想过要去痛骂他一顿。不过我觉得那还不如我就认输放着不管好了。”

“我觉得相信你也无妨。可是,其他的人就不能同意你的说法了吧。因为你有这么充分的动机,一定会认为是你犯下的。”田春达板起脸孔说话。

“到底,为什么桑原要写你的坏话呢?”

“……”

“一开始的起因是什么呢?”

乌成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乌成先生!”

“……因为他对我认识的女性做出了很无礼的行为,我就教训了他一顿,所以他就怀恨在心。这就是最初的起因,然后他就利用自己是头条新闻记者的工作,写我的坏话。我要求他道歉他也不肯,狠狠揍他一顿,他又写,我又狠狠揍他……”

“你说对你女朋友无礼,是怎样行为呢?”

“……”他一语不发。

“你不说的话就会让人随便想象喔。”

“不是那样。就只是握手,不太绅士的举动而已。可是对方又不是夜总会的女招待员,所以就算只有这样也不可原谅。”

“那位女性是谁呢?”

“这个没必要说吧。”他大声地说,发现隔壁房间会听到,表情吓了一跳。

“我也不想勉强你说。可是,迟早都会知道的。”

田春达的眼神好像带着讽刺,并露出微笑。

“好,就算这样好了,你也打了桑原两次。对方被打了还是听不进你的话,于是性急的你就渐渐火冒三丈,最后就结束桑原的性命了……是不是可以这样想?”

“可是,警官先生,人不是我杀的。我从没去过那种山里,最重要的是,就像你看透的,我这种耐不住性子的性格,根本不会从容不迫地把人带到那种地方去。与其说是不会,不如说是做不到。如果要杀他的话,当场干掉就好了啊。”

“也许是这样吧,也或许不是这样。”田春达的眼睛又笑了。

“对了,我想请问你案发当时的行踪。”田春达又问。

行凶的时间,是从发现尸体的那天往回推算,估计约一周前。虽然支持死者是回南山的晚上被杀害的看法居多,不过刑侦支队则再加上一天的误差范围,以彻查二十七号晚上及二十八号全天的不在场证明作为搜查方针。

“……嗯”乌成好像想不准。

“时间是上周的星期四与星期五。”田春达提醒。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如果是周日或周六的晚上那我还比较容易想起来,可是工作日的事情我就没有印象了。因为每天都是重复相同的事情。”

他根本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田春达有点不太高兴。

“你可以认真点回答吗?目前的情况对你的处境非常不利喔,要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话,就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了。”

“就算你这样说,没有就是没有。”他声音又大了起来,然后又忽然察觉到似的憋了口气。

“刑警先生,你问这个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我白天在工作所以有不在场证明。晚上因为我一个人住在公寓,所以没办法给你满意的答案。”

“好啦好啦,你仔细想想看,例如跟邻居打扑克牌之类的——”

“你以为我整晚都不睡吗?我明天还有工作呢。”

他歪着嘴,一副这问题很愚蠢的样子。

“我跟公寓里的人没什么来往。所以我的不在场证明,不用想就是没有了。就算你不提醒,我也知道我的处境变成什么样了。只是,除了回答你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是啊,你从一开始就……”

田春达意图要平息他怒气地说道。乌成却连听都不想听。

“别白费力气了,我怎么样都无法给你满意的答案。我有时候会单独去看电影,有时候会去逛逛百货公司。如果你说我撒谎,说我其实是利用那个时间去杀了桑原,那我也没办法反驳。”

乌成这么说着,视线转向旁边,消沉的眼神盯着墙壁。

14

田春达离开银行后,就去走访石玉的家属了。桑原很有兴趣的石玉之死,田春达想从石玉的家属口中打听这件事。

搭乘地铁去石玉的家,田春达坐在车厢里想,石玉为什么会特地出门到火山口去寻死呢?在南山附近要找死亡地点不是有很多吗?

还有其它想不通的点:年轻女性自杀的时候,正常来说都希望自己死后还能很美,石玉既不选择吞*眠药安**,也不吃瞬间发效的毒药,为什么要选择烧烂自己的死法呢?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原因。而且桑原也对此起了疑心,所以去追查此事,可以推测这就是他掌握用来勒索人的把柄。

将石玉逼到绝路的究竟是什么呢?

石玉家到了,一按门铃,大门就打开了,一位应该是石玉母亲的瘦老妇人出来应门。她穿着得体,束起的白发很光洁,给人优雅的感觉。

田春达给老妇人看过警察证件后,向她打听石玉死亡前后的情况。

“这件事我们也是一点都不明白啊。”老妇人嘀咕着。

“她有桩婚事,对方和我女儿互相喜欢,就要在今年十月举行结婚典礼了。石玉也是在屈指计算期待那天的到来,竟然会忽然去旅行,随便就出门了,然后就传来了她在火山口自杀的消息。比起掉眼泪,更让人不可置信,这实在太奇怪了……”

一个年轻的女子端了茶过来,田春达点头致谢。那女子的脸娇小而端正,额头很宽,给人很理智的印象。如果她是死者的妹妹,那死去的石玉应该也是个美人了。

“请问她有没有跟未婚夫吵过架?”

“没有。”老妇人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马上就摇头了。

“对方人品不错,很爽直具有男子汉气概,绝对不可能做出让石玉难过的事情。”

田春达好像理解似的点头示意,心里却觉得不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既然父母家这边没有让她自杀的动机,那么未婚夫那边就一定有什么蹊跷。

“她有遗书吗?”

“没有。”

“她在离开家之前,您看过她变得很慌乱,或是哀叹的样子吗?”

“没有。我们虽然也想了很多可能,但是那种迹象却一点也没看到……”

“对了,有位名叫桑原的男人,他对令千金的自杀很有兴趣,请问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年老的母亲似乎很纳闷怎么忽然改变话题,一副诧异的表情。年轻的女孩子则轻轻点了头,起身离开。

“您不认识吗?”

“对,完全不认识……”

田春达想问的都问完后,就告辞石玉家了。一出门到了明亮耀眼的阳光下,心情也就松了口气。

刚才端茶过来的女孩子,这时也出门向田春达走过来。

“警官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那女孩说。

田春达停住了脚步。

“我叫石环。我知道姊姊寻死的动机,也见过那个叫桑原的人。桑原是不是被杀了?我在早报上看到了消息……”

石环一口气把话说完。深紫色的服装将她白净的脸蛋衬得更加白皙。

“对,他被杀了。我到他的办公室尝试搜索看看,结果发现有很多你姊姊死亡当时的新闻报道。桑原应该是以此事为资本,去向某个人敲诈吧。关于你姊姊的自杀,应该牵涉了什么秘密吧?如果知道这个秘密,那个被桑原敲诈的人,还有杀了桑原杜绝祸根的人,他们的真面目就能现身了。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前来拜访。”

石环将田春达领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石环小声对田春达说:“我们领回过世姊姊的遗物回家后,悲伤至极,虚弱得像病人。大概过了三周,我觉得心情总算镇定下来了,就去整理姊姊的遗物,这时在她日记当中发现了一封给我的信。”

田春达点了点头并催促她往下说。

“我之前就一直想,姊姊和我感情很好,不可能什么都没对我说就死了。从头简单的来说,姊姊和她的未婚夫乌成先生第一次交往的时候,在胸部装了胸垫,而乌成先生以为这是她真的胸部,所以就向姊姊告白,如果不是胸部大的女人,他就感觉不到魅力,藉此向姊姊求爱。喜欢上乌成先生的姊姊,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用胸垫了,所以就去找整形外科咨询。这时医生建议她只要注入硅胶,很简单就可以变大了,因此姊姊当场就动了手术。”

想不到竟然出现了乌成的名字。原来那个银行职员就是自杀女性的未婚夫啊。

石环又继续往下说。姊姊石玉在镜子里看到完成的漂亮胸部形状时,还很高兴地向医生道谢。她觉得这样一来就算被乌成看到也不会丢脸了。

然而过了两个月左右,注入的硅胶不知道为什么在体内分解了,胸部各处都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就像小肿瘤。石玉于是赶紧去找医生,医生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后,马上扬起下巴找护士来准备手术,在将近十个地方动手术,取出硅胶,再将伤口缝合;而且没有拿手术费,反*退倒**还了一万圆整的金额。这是因为那个医生自认手术失败。但是对石玉来说,就算给她一万圆也已经于事无补了。不,这不是用金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她的胸口全部都是手术的伤痕,就像被砍伤很重的样子。

我从来没看过,因为姊姊也觉得很丢脸,不可能让我看她胸部。那家整形医院在手术前,拿来了一张要是失败不得异议的字据。可就算有百分之二、三的失败机率,医生也会讲得好像成功率百分之百,姊姊就以为那张保证书只是形式而已,不小心就签名了。既然她都签名,就没办法控告医生,而且就算控告,她那受伤的身体也不能复原了。”

石环忽然看着田春达,美丽的黑眼珠泪水汪汪。

“警官先生,你懂了吗?姊姊想要让她那丑陋的身躯从地球上消失,所以才跳进又热又黏稠的熔岩里。想必她一定很痛苦吧……她会偷偷地只留给我遗书,也是因为想要提醒我,不要步上姊姊的后尘。这件事我对爸爸妈妈都没说,因为实在太让人痛心了。我想告诉警官先生这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是因为我想请您替我姊姊*仇报**,希望能对那个医生,加以法律上的制裁。”

“我知道了。”田春达严肃地回答。他觉得在报告石玉死亡动机时,也要谨慎才行。

“那么,那个医生是谁?”

“他是白忠雄医院的院长白忠雄。”

“你为什么会认识桑原呢?”

“我并不认识他。是因为他说要采访,所以跟他见过面。”

“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姊姊过世后一个多月时。他说那个医生实在不像话,要帮我刊登出去好好教训他。然后为了要写成报道,就追根究底地访问我。我好不容易才刚稳定下来的情绪被他打乱很难受,而且要向他那种感觉很粗俗的人说姊姊的种种事情,也让我觉得在*渎亵**姊姊似的很不愉快。虽然说死去的桑原坏话不太好意思,可是那个人给我的印象就像无赖,有些事情也没办法相信他。”

从石环与乌成说过的话中,可以猜测桑原这个人不讨人喜欢。这个像是无赖的桑原,想来也不可能放着白忠雄的弱点不管。他谎称要刊登出去教训白忠雄而来取材,应该也是想要彻查白忠雄的失败,然后当作恐吓的数据吧。而且,假设他去勒索白忠雄的话,也就能成立白忠雄为了防止继续被勒索,所以杀了桑原的推测了。

“可是桑原是在哪探听到这个秘密的?”

“我一问他这件事,他就很得意地告诉我了。听他说整形外科医院应该一定会有失败的案例,所以他就去接近护士套出有力的证据了。听说是在傍晚,在护士回家的路上埋伏,拖住看起来像嘴不严的人,带进咖啡厅。他说女人聊天的时候只要随便煽动几句,什么事情都会滔滔不绝的说出来了。”

石环皱着细而浓密的眉毛,表示轻蔑。

“听说那个护士说出了曾经发生手术失败,患者自杀的事件。听到这件事以后,桑原马上就去图书馆,调查报纸报道确认事实,之后就来我家了。”

“谢谢,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打听一下,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好的,我答应你。”

“我也会谨慎处理关于你姊姊自杀的真相。”

“那就拜托了。这种传言如果散布出去,过世的姊姊就更可怜了。”

她的微笑消失,眼神转为认真。

“对了,石环小姐。听说桑原对你做了很不礼貌的事情,是吗?”

她红了脸,有些顺下眼睛,可能是在想着要拒绝回答。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厌恶与轻蔑感,汇集在她那紧咬的嘴唇上。

“那个人真是很下流。我说完事情的时候,他突然抱紧我,还想强吻我。我被吓坏了拼命揍了他两三下。可是,不管我怎么打他,他都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还嬉皮笑脸的一边笑,一边用手帕擦掉自己嘴唇上沾到的口红。”

田春达发现石环的脸颊通红并非感到难为情,而是因为回想起来就让她气得不得了。

“你曾告诉乌成先生这件事吗?”

“没有,这种事情能跟谁说呢?我连母亲也没说。乌成先生会知道这件事,那是因为他偶然当场目击一切了。”

“他生气了吗?”

“对,乌成先生人很好,他马上就发怒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不小心说溜嘴了。到底为什么这个刑警想要问乌成的事情呢?

石环觉得乌成是个很帅的男人。他的肤色是褐色的,胸宽就像戴上护胸那样厚实,粗手腕上长着黑色的毛。看起来就像高中的体操老师,而且他又拥有很高尚的气质。

曾有段时间,石环很憎恨乌成。虽然这种说法或许很任性,但是将姊姊逼到死路的,追根究底就是乌成喜欢丰满胸部女人这句话。她认为杀害姊姊的犯人就是乌成。

如果想要赞美女人的话,再怎么样都有充满理性的话可说。石环读了姊姊的遗书后,就判断乌成这男的是个没内涵的人;还觉得很难理解,怎么姊姊会被这种异性吸引呢?

让她重新认识乌成的契机,就是桑原谎称要采访而来找她的时候。石环发出惨叫声,正在里面客厅与母亲说话的乌成就飞奔而至,轻轻松松就把桑原给赶走了。那时候乌成的态度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粗暴,让桑原夹着尾巴逃走的坚决态度令石环对他另眼相看。

“刑警先生,该不会乌成先生……”

“不是,没那回事。话说回来这真是个好公园啊,有这个公园小孩子就可以放心玩耍了。”

田春达不自然地说了这句话,煞有介事地环视四周,装出很赞叹的表情,并慢慢站起身。然后在心中觉得,或许这个妹妹会代替自杀的姊姊成为乌成的妻子吧。

15

刑警通过对通讯部门的调查,得知给桑原发出威胁短信的是白忠雄。但田春达警告大家:“断定发信人就是白忠雄,我要特别提醒你们注意这点。也有可能是某人借用他的名字,他想让白忠雄成为嫌疑目标。还有,如果发信人就是白忠雄本人的话,那么出版社就不是为了取材而派遣桑原到东阳去的,而是桑原为了私事而去找白忠雄了。”

刑警又调查白忠雄的存款金额,最后查出了他这半年间的存款,都会定期每次提出十万元。他被恐吓者缠住的推测,在这里得到了证明。

田春达与安义刑警去白忠雄整形外科医院调查。

“医生正在用餐。”前台服务小姐对两位刑警说。

“等他用完餐后就可以了。因为有事情一定要问他才来的,我们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

服务小姐将他们请进一间会客室。

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后,随着脚步声门打开了,穿着素雅西服的男子进到里面。他容光焕发的圆脸上,浮现了悠闲的微笑。年纪应该三十七、八岁吧,中等个、很矫健。

“我是白忠雄。”他自我介绍。“请问你们是因为桑原的事情来的吗?”

田春达与安义瞬间都觉得很诧异。

“是的,可是……”

“我在媒体上看到了。连我发短信的事情都发出来了。”

医生从口袋拿出香烟请刑警抽,注意到没有烟灰缸,于是打开门叫护士拿进来。

田春达看着医生说:“我想问你那封短信。之前也说过了,这关乎杀人案件,所以也许会有相当尖锐的问题出现。”

“请说。”

“你为什么要发那样的短信给桑原呢?”

“因为我去东阳参加会议,他追在我后面,硬跟我要钱。之前我也给了他相当多的钱了。我也是有弱点的,被他这样一直勒索,就只好当作在缴税金闭着眼睛给他钱了。可是,他得意忘形竟然跑到东阳来找我,这也未免太缠人了吧。那时候我虽然照他说的开了支票给他,可是桑原露出冷笑,得意扬扬离开后,我忽然火冒三丈。这样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要忍受对那个男的唯命是从吗?其实我在会议上要发表的草稿还没写出来,所以也有点焦躁。回到旅馆,把生气的短信发出去了。后来觉得我有点孩子气。”

烟灰落下时,他看了手表一眼。

“你之所以被桑原敲诈,与石玉小姐在火山口自杀的事件有关是吗?”

这次轮到医生很惊讶了。他那气色不错的脸上吃了一惊,看着田春达,睁大着细长的眼睛。仿佛能听见医生吸进空气的声音。

不过,医生马上又恢复了微笑。

“既然您知道了,那话就好说了。我不知道桑原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他搜集了信息来恐吓我是在今年四月多。他说如果不给他钱,就要把这消息卖给媒体。这不仅是手术失败而已,那个病患还自杀了,所以我估计这次是被厉害的家伙给盯上而觉得心里发虚。”

“嗯。”

“我有个野心,希望可以努力扶植这间医院,并开一家分院。我想让这世上的女性们,去除因为丑陋而产生低人一等的感觉,让更多人拥有快乐的幸福。这就是我的愿望,而这愿望可受不了有人将我偶尔犯下的手术失误当成恶意宣传的材料。被害人自杀了,那社会就会同情她,也不会弄清事实就把我当坏人。医院受到责难,那来就医的患者就会减少很多,这是很明显的。”

“嗯。”

“所以我立刻就堆出笑脸,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同意他的要求了。之后我也从来没有断绝对桑原的微笑,我们还一起打高尔夫,或是去酒吧喝酒,或是去小旅行等等,完全是采取怀柔策略,因此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一定会以为我们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医生毫不隐瞒地说出医院有很高收入,是为了在暗地里强调他不可能杀害桑原。然而,要是桑原知道整形医院的内情,发现这个异乎寻常的收入,那么敲诈的金额就有可能加倍了;那么医生也仍然有杀害桑原的动机。

“你是什么时候到东阳去的,去了后又做了什么?”田春达问。

田春达想知道的,是白忠雄二十七号晚上与二十八号的行踪。

“请等一下,我去拿记事本。清楚的回答比较好吧。”

医生留下这句话就出去了,他马上就拿了列车的时刻表,与黑色皮革封面的记事本回来。接着按照记事本述说了这两天在东阳的行踪。

“桑原是什么时候来的?”田春达又问。

“第二天过了中午十一点,我一出旅馆就遇到从对面过来的桑原。我没想到会在东阳遇到他,还以为是长得很像的男人呢,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他就叫了声医生。我吓了一跳,问他要去哪里,他说是追着我来的,打电话去会场,他们告诉他我住的旅馆,所以就来了。”

“桑原那时候说他在南山认识了个女人,瞒着妻子偷藏在一间公寓。这真是有福气啊,我这样挖苦他以后,他马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不过他立刻压抑住情绪,说这一点也不是好事,那女人有个*夫情**,是个流氓,恐吓他要他给出赔偿,否则就对他老婆动手。他说那流氓要求十万元赔偿。他让我替他支付。”

“那个流氓是谁你知道吗?”

“嗯,我不知道。我后来发现,他说养了女人,可能只是为了要钱的借口。”

医生为了点新的香烟,陷入短暂的沉默。打火机喀嚓一声点起了红色火焰。接着他又继续说:“我当然拒绝了,因为这又不关我的事。然后桑原的态度就变了,他对我说了些带有胁迫意味的话。你该不会忘了那件事了吧,要是我把那件事揭露出来,你可就没办法摆架子出席会议了喔。再怎么说,都是你杀了结婚前的小姐,我要把这些讨人厌的事情说出来喔。”

“那结果你给他钱了吗?”

“没有,因为我旅途中不会带那么多钱,我没办法就当场开了张面额十万元的支票给他。”

两个刑警面面相觑。桑原的尸体上并没有这样的支票。

“桑原马上就回去了吗?”

“对,他带着时刻表的小册子,说他要赶去搭十二点七分的上行车,就慌慌张张走掉了。他轻装打扮,连个手提包都没拎。我看了他那左肩倾斜走路习惯的背影一眼,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之后你就发了短信吗?”

“对。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受到*辱侮**,感到很气愤。我想追上他痛骂一顿以平复我的怒气,但是我没时间。下午就要开会了。于是我就发了那个发泄气愤的短信。”

“那是几点左右?”

“应该是十二点十分或十二、三分吧。”

田春达偷偷将目光落到膝盖上的笔记本。桑原手机上的短信是十二点十五分收到的,那么从医生的话来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之后你做了什么事?”

“下午开完会,我在街上游玩到傍晚回到旅馆。”

“你回到旅馆是几点?”

“大概是七点前吧。我记得晚餐非常好吃,毕竟我也非常饿了……”

“会议要开到几号呢?”

“十一月一日闭会。我搭隔天早上的快车回南山。”

“二十七号的早上到达东阳,一直到十一月二号出发回家以前,这七天的逗留期间,你有没有离开过东阳?”

“没有,我一直都待在东阳。桑原被杀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像消灾解难,老实说我好久没有心情这么舒畅了。可是,他并不是我杀的。就像我刚刚说的,这七天我一步也没离开过东阳。这件事你们去调查马上就知道了。我在会场都一直跟一个名叫周庭的男人在一起,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问他就行了,他在东阳市内经营美容整形医院。”

趁着白忠雄院长第三次看手表的时机,田春达结束谈话告辞了。

“你觉得那件事如何?”田春达走在路上问安义。

“什么那件事?”

“就是他说桑原养*妇情**被恐吓的事啊。”

“这个么,我觉得是桑原在骗人,是他硬要钱的借口吧。”

“是这样吗?我想得有点不一样,这是因为白忠雄非常清楚自己受到怀疑的眼光看待,所以想要转移目光,才捏造了桑原找*妇情**的事情吧?”

16

刑侦支队彻查乌成的行动。就算在银行上班的时间没有问题,可是离开银行后去了哪里做些什么需要调查,他们就以乌成日记上的记录为基础,持续进行严密的侦察。然而,逛百货公司,或是看电影之类的,都是日常生活中常常发生的事,同时举证也是很困难的。即使花了不少时间,也还是不清楚他是黑是白。

桑原有女人,他还被这女人的*夫情**威胁,这件事也不能无视其存在。虽然田春达觉得这可能只是白忠雄医生编造的而已,但也有可能是事实。推测也可能是那个流氓杀害了拿钱回去的桑原。可以想象,虽然他已经拿到了要求的金额,可是女人被桑原抢走还是觉得很可惜所以就杀了他。

两组的刑警投入这些侦查当中,却看不到预期中的进展。当然桑原会对自己的太太隐瞒*妇情**的存在,他的遗孀也可能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但是这个*妇情**是个怎样的女人,又被养在哪里?费尽气力进行调查,也还是一点成果都没有。

田春达仔细琢磨案情,觉得还是白忠雄杀桑原的嫌疑最大,他当时是在东阳,有确凿的不在现场证明,可他会不会通过电话指使别人杀死桑原呢?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有不在现场证明。

他立即派出刑警调查白忠雄在东阳的手机通话情况。经过调查,发现了一个可疑情况,白忠雄在桑原被杀的前两天与在南山市的一个叫杜雷的人通了一次电话。田春达马上命令查找这个杜雷。很快,杜雷查找到了。他是个流氓,才从监狱出来一年。在监狱里他因为与人殴斗,鼻子被打歪了,出狱后找白忠雄做过鼻子整形手术。刑警还调查得知,杜雷出狱后经常去俄罗斯,倒卖一些中国的二手电子产品,如手机,笔记本电脑什么的。又将俄罗斯的一些二手*用军**物品,如红外线望远镜,*首匕**、皮带什么的倒卖到中国,以此为生。看了这些调查报告,田春达想到了那把杀害贺春的手枪是俄罗斯制造的。杜雷会不会也暗中倒卖俄罗斯手枪呢?田春达又想到如果白忠雄指使他人杀害桑原,不会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确,可能会让杀手去东阳与他碰面,一手交任务,一手交钱,于是派人去南山车站做了调查。

晚上,田春达带着两刑警来到杜雷的家。杜雷出狱后在南山市郊区租住一座小平房。

杜雷四十来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看到他田春达想,他要是掐死桑原是很容易的。

杜雷看到刑警突然来到他家,有些吃惊,但马上镇定下来,咧开满是胡茬的大嘴笑说:“警官们突然光临寒舍,寒舍真是生了光辉呀。”

田春达坐下后,看着杜雷问:“你出狱一年了吧?”

杜雷笑说:“是呀,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一年了。”

“你出狱后都做些什么?”田春达又问。

杜雷迟疑了一下说:“就是做些小生意,糊口而已。”

“你到俄罗斯跑买卖吧?”

“啊,是的。”

“倒卖俄罗斯的*用军**品了吗?”

“啊,就是望远镜、皮带、皮靴什么的。可没有违法用品。”

田春达做了个打手枪的手势,“倒卖这个了吗?”

一听这话,杜雷马上收起笑容,“不敢,不敢,怎么敢!我知道,在中国买卖、收藏枪支是违法的。我出狱后可再也不敢做违法的事,这一年一直遵纪守法,做良民。”

田春达突然转换话题,“你十月末去了趟东阳吧?”

杜雷一怔,但马上镇静地说:“没有呀,我出狱后就没有去过东阳。”

田春达怒喝道:“你撒谎!我们已经去南山火车站调查过了,你十月二十九号买了去东阳的车票。”

杜雷结巴了:“我,我……”

田春达厉声逼问:“你去东阳做什么了?”

杜雷结巴着想编造理由。

田春达又逼问:“你是去见白忠雄了吧?!”

“我……”杜雷语塞。

“白忠雄已经把情况都跟我们交代了,你瞒也瞒不住,你就快说吧!”田春达对杜雷使了个诈。

杜雷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快交代吧,再拖延、隐瞒只能罪加一等!”

杜雷低着头交代了,“我十月末是去东阳见了白忠雄。他给了我五十万块钱,让我收拾桑原。我出狱后很缺钱,就……”

“贺春也是白忠雄指使你杀的吧?你使用了俄罗斯手枪。”

沉默片刻,杜雷想明白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再说想瞒也瞒不住。他沉重地点点头,说:“是。”又补充说:“我都是受白忠雄的指使,为了钱……”

“杀贺春,白忠雄给你多少钱?”

“也是五十万。”

把杜雷押到公安局后,田春达马上带着刑警来到白忠雄家。

白忠雄一见刑警们的脸色,知道大势不好。但他仍强作镇定,招呼刑警们坐下。

田春达开门见山,用锐利似箭的目光盯着白忠雄说:“杜雷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你也老实交代吧!”

白忠雄知道瞒也瞒不过去了,只好交代了,在交代中他说:“我杀贺春是因为她抓着我的弱点逼着我跟她结婚,并要掌管我医院的财务。我是不能跟这个阴险恶毒的女人结婚的,也不能把我辛辛苦苦创立起的医院交给她。于是我先表面答应稳住她,然后暗地里结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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