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日据鼓浪屿怎么改路名?

“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日据鼓浪屿怎么改路名?

鼓浪屿上的日本警察署历史照片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鼓浪屿。

次年4月27日,日鼓浪屿商会宣布“扫除”所有“敌性”地名、路名、店号。

由于鼓浪屿原为西方侨民聚集地和公共租界,而且定居岛上的归国闽侨向来受西方文化影响较深,因此岛上很多地名、学校名以及商号名不免带有英美色彩。

比如,三丘田码头一带原为英商和记洋行所在地,所以这里的一条路名,约定俗成为“和记路”。

当英国成了日本的敌国,“和记路”也就成了一个“敌性”路名。改了,改为“维新路”,以纪念明治维新。

“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日据鼓浪屿怎么改路名?

鼓浪屿上的和记洋行仓库遗址

鼓浪屿上还有“太古码头”,这也是英商地名。改了,改为“东亚码头”。

但是,鼓浪屿上原有“东亚码头”,新地名、旧地名重复了,怎么办?改了,把原“东亚码头”改为“海军栈桥”。

商号,也不能例外。

老字号“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寓意“大东亚共兴”;“美兴咖啡室”改为“梅兴咖啡室”,绝不能让美国“兴”。

1938年,厦门沦陷时,许多老字号把总店迁到鼓浪屿,以鼓岛为避难所。当日军也占领了鼓浪屿,这个避难所就没有了。

至于鼓浪屿上的学校,它们很多由传教士创办,校名当然也往往带有英美色彩。在这场“去敌性”风潮中,它们有的停办,有的改名。

同文书院、美华书院停办;英华中学改为厦门第二中学复课;怀仁女中停办;毓德女中改为厦门第二女子中学复课;福民小学、养元小学(林语堂母校)等,分别改为鼓浪屿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小学。

“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日据鼓浪屿怎么改路名?

美国归正会创办的毓德女中旧址

1943年1月27日,日鼓浪屿商会宣布,鼓浪屿华人开设的带有英字美字的商号全部完成改名。

日本在鼓浪屿掀起的这场“改地名”风潮,起源于日本国内。

1940年左右,中国军民的抗战得到了美国等国家越来越多的同情和支持。相应地,英美等国越来越受到日本的憎恶。从这一时期开始,日本国内开始涌现出一种对外来文化,尤其是对英美文化的排斥风潮,进而对那些日文中随处可见的外来语以“轻佻浮薄”的罪名开始攻击,并贴上“敌性”标签加以排斥。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英美与日本为交战国,日本推行的“扫除敌性”运动也就愈发滑稽而荒唐。

1943年2月3日,由日本内阁情报部编辑的《写真周报》杂志第257期的封面上,用杀气腾腾的字体,醒目地印着一条标语:

一扫米(注:当时日本称美国为米国)英之色

但是,明治维新后的日本之所以崛起,其原因正在于对英美文化的正视和吸纳。由此形成的日本近现代文化,不可避免地在方方面面都包含英美元素。如果彻底地“去敌性”,那只能让日本*退倒**为一个古代国家。这就使得,“去敌性”运动即便激发了再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只能沦为一场闹剧。

比如,现代体育运动几乎都发源于西方。当时的日本为了“去敌性“,橄榄球改为“斗球”、手球改为“送球”、高尔夫球改为““芝球”、足球改为“蹴球”、篮球改为“笼球”、网球改为“庭球”、美式橄榄球改为“铠球”、曲棍球改为“杖球”、台球改为“杆球”、保龄球改为“十柱戏”——这除了造成认知混乱之外,并无他用。

“同英布店”改为“同兴布店”:日据鼓浪屿怎么改路名?

鼓浪屿“番仔球埔“旧址,现代足球运动在此传入中国

随着日本无条件投降,“敌性用语”闹剧在持续了四五年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日本一般民众,此时猛然发现,那些曾经鼓动他们“去敌性”者,此时却操着流利的英语,时而出没于各种国际俱乐部,时而还操控着兴盛一时的洋货*市黑**贸易……

至于那些曾经被排挤的“敌性用语”,不但重新登堂入室,成了日本人的日常用语,而且,新一轮的外来词语又加入到了日语中来。

参考资料:

1,鼓浪屿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系列丛书编委会/编. 《鼓浪屿文史资料(上)》[M].2010:110

2,单辉/主编 .《抗日战争时期厦门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查》[M].北京,*共中***党**史出版社,2009:560

3,洪卜仁.日本占领鼓浪屿见闻[J].《厦门文学》,2008.5

4,章骞.《不准叫萨克斯管,叫“金属制弯曲尺八”!》

作者简介:

何书彬,新锐历史作家,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曾任职于《厦门日报》、《先锋国家历史》,现为自由创作者,长期致力于非虚构文学创作以及城市史研究。

著有《大明完人王阳明》、《奔腾年代:鼓浪屿上的商业浪潮》、《引领时代:鼓浪屿上的人文之光》、《创城记:追寻老厦门印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