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最初看上张建，是因为他的孝心。
我们相识在北方秋天的街头。落叶缤纷，别有一番景致。
我平时喜欢拍照，那天，我本想拍一下秋日街头的风景，却被镜头捕捉到的两个人吸引了。
一个环卫阿姨在清扫路边的落叶，一个长得特别像吴彦祖的男生，在帮她撑垃圾袋。画面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我没忍住，按了拍照。
咔嚓一声响，引起了那个男生的注意，他有些吃惊地看向我，我赶忙解释了一下。
后来，张建看了我拍的照片，主动加了我的微信，让我把照片发给他。
我们通过微信聊天渐渐熟悉起来，我问张建，你认识那个环卫阿姨吗？
张建说不认识，他只不过看那个阿姨和他妈年纪相仿，又同为底层劳动者，就生出怜悯之心。
我当时心里蛮受触动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年纪轻轻，却有这么高的觉悟，让我刮目相看。
我逐渐喜欢上张建，还和他确认了恋爱关系。
2
恋爱后，我了解到张建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关于他母亲的。
张建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他爸在他小学时，突发心梗去世，留下张建和他妈相依为命。他们家条件本身就比较拮据，经历变动后，就更是雪上加霜。
在农村，一个女人拉扯一个孩子，全靠着种地，下力气。张建妈像个陀螺一样，整日忙碌不停。她吃了不少苦，落下了腰腿疼痛的毛病，随着年龄增大，病痛程度越重。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张建看着他妈夜以继日地操劳，心中不忍，所以他高中还没毕业就不上学了。他早早出去打工，替家里分担压力。
张建说，现在他已经长大成年，可以独当一面，就让他妈把家里的地分给亲戚种，她自己安心在家享福了。
我能体会他的不易，心底对张建又生出几分敬佩。
善良，孝顺的滤镜太美好，有时候也会起到一叶障目的效果。
我和张建恋爱大概半年左右，他提出带我去他家。
在路上，张建给我讲了很多他家的故事。正当我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他冷不丁提出一个问题：见家长，按照你们那的风俗，还需要给见面礼吗？
他问的是需不需要，而不是给多少的问题。
我突然有点接不上话。
3
按道理，一般来说，未来儿媳妇初次上门，家长怎么都得意思意思，有钱就多给，没钱就少给。要的就是一个仪式感，一种被接受的态度。
更何况，我跟张建，只是同省不同市，能有多大差别？这种话还有必要问吗？
我本想说需要给钱，可又觉得求来的始终不香。我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加上有赌气的成分在，我随口就说，给不给都行，看男方的意思了。
我想着，我都这么说了，张建会理解的。
第一次去他家，我也不好空手去吃饭，就在镇上的超市，买了点营养补品和食材。满打满算，我花了差不多小一千吧。
张建还打趣我，丑媳妇见婆婆，挺舍得花钱的。那必须，第一印象可是很重要。
到了张建家，已经临近中午。他妈正坐在土炕上看电视，见到我们，她明显吃了一惊，接着开始连声责备张建，怎么带我回去了，也不说一声？家里什么也没准备，饭也没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头次登门，张建应该很重视才对，怎么还来个先斩后奏呢？
“哎呀，妈，我这不是怕提前说了，你又得忙东忙西吗？你腰腿不好，不能总操劳，容易累着。你看小蕊（我的名字）把该买的都买了，一会我们两个做饭就行了。”张建说着，又把他刚下炕的老妈，推上了炕头，让她安心看电视。
他妈坐在炕上，和我说委屈我了，我只打哈哈说没关系。
4
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我早晨走得急，没来得及吃饭，张建是知道的。第一次登门，就冷锅冷灶的，连口现成饭都吃不上。
我这会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难免有点不平衡，张建只想着他妈，一点都不想我。
张建看出我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笑嘻嘻地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正好，和我体验一把田园生活。我总不能在他家耍脾气，只能把情绪咽下去。
午饭只能由我和张建来做，我们把食材洗净切好，接下来就是起锅烧菜了。
张建家里是土炕，土炕连着锅灶。从锅灶底下烧火，既可以炒菜，又可以利用热烟把土炕烧热。另一种，就是燃气灶了，我更习惯用燃气灶，方便，也不用烧火。
但张建非要在锅灶上炒菜，他说顺便把土炕烧热了，他妈在热炕头坐着，对腰腿好。
我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那天，我穿着白色衣服，最后因为烧火，蹭得灰一块，黑一块的。
张建乐呵呵地问他妈，热炕头舒不舒服。他压根没注意到我脏兮兮的裤子，那双眼睛，就跟自带过滤似的。
吃上饭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整个人都饿过劲了。再加上生了一肚子闷气，我只对付着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了。
张建压根没注意到我，只是一个劲给他妈碗里夹菜，让她这个多吃点，那个多吃点，我更加火大。
为了日后相处，我忍了又忍。
5
最让我郁闷的是，见面礼的事。
第二天，我和张建打算返程。临走前，他妈拿了一个红包递给我。
“小蕊，这钱你拿着，虽然张建说你们那没有给见面礼的风俗，让我不用给了。但我寻思不给不合适，就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来吧。”说着，张建妈把红包塞到我手里。
我心里像是被射了冷箭一样，疼！我没料到张建会这样传达我的意思，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都把我摆在十分被动的位置。
回去路上，我终于没忍住，爆发了。我质问张建，为什么让他妈别给我见面礼？
“我妈岁数大了，攒钱不容易，我不想让她花钱。你不是说过吗？给不给都行。”张建说得理直气壮地。
“平时的钱，省就省了，这个钱怎么能省呢？另一方面，我来的时候，买东西也花了一千多。你妈给了我一千，就算换，也该换回来了呀！”我真是气糊涂了，不得不跟张建算账。
好在，张建只是孝顺他妈，还不至于胡搅蛮缠。他听我这么说，也觉得自己做法不妥，就跟我道歉了。
我呢，只当他是关心则乱。我既然没打算分手，闹太僵了没什么好处。准婆婆的红包也拿到手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6
转眼，我和张建交往一年了，结婚的事，就被提上日程。
关于彩礼，我和张建又起了冲突。
张建工作几年的工资，大部分都补贴了家里，他手里并没有什么存款。买房，是指望不上他们家了。好在，我家里有一套闲置房，可以用来做婚房。
我爸妈的意思是，房子是大头，我家都出了。彩礼，张建家就稍微拿高一点。结婚成本上去了，张建以后才重视这段婚姻，不敢做出格的事。
我想想也对，最后，彩礼我家要十万。张建一听，面上一沉，说他觉得有点多，问我能不能回家和我妈商量商量。
我考虑他们家的实际状况，回头又跟我爸妈提了提，他们又给了2万的让步，也就是8万。
我觉得我家已经很有诚意了，毕竟这个价格，也是婚恋市场的均价了。
可张建还是觉得多，他问我，能不能按照31800，取“三家一起发”的彩头。这次，我没有让步，果断拒绝了张建。
毕竟我已经让步很多次，总是委屈我，成全他和他妈，我心里也会不平衡的。
张建怎么回家商量的我不知道，后来他没有和我再提彩礼降价的事。
7
过了大概半个多月吧，有天，我发微信找张建吃饭，整整半天过去，他不回复我的微信。
我就打了电话过去，打了差不多三次他才接，还没等我埋怨，张建先的声音先传过来。
“你知道吗？就因为彩礼，我妈偷偷出去给人做保姆，她那么大岁数……”还没说完，张建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可能张建家里，真的没钱了吧？我打心底生出心疼和愧疚来。本想安慰他一下，我再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一次，实在不行，就31800吧。
我刚要说话，张建再次开口：如果不是你家坚持8万，我妈也不用遭这个罪。你家难不成是卖女儿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张建情绪激烈。
我瞬间失去表达的欲望。张建家的贫困，并不是我或者我家造成的，他不管和谁结婚，总不能空手套把白狼吧。况且我家还提供了婚房，我爸妈也不会不给我嫁妆。
怎么张建表达的意思，好像是他们家之所以拿不出钱结婚，还都是因为我要彩礼造成的呢？
张建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再打过来，我也没接。我必须冷静冷静，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关系。
几天后，我向张建提出了分手。他一脸的难以置信，问我怎么这么突然，是嫌弃他家没钱吗？
我说，你就当是吧。
我如果嫌弃他家没钱，最开始就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之所以下决心分手，是因为我把事情的始末，回顾了一遍。
我因为欣赏张建的孝心，和他结缘并走到一起。但是相处过程中我发现，张建的孝顺是愚蠢的，片面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愚孝。
现在我们尚且未结婚，他就为了照顾*妈的他**情绪和身体，一而再再而三让我和我父母退缩忍让。以后我们真的进入柴米油盐的生活中，如果我和他妈发生矛盾，难保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
这种拎不清的孝顺太可怕了，我只能敬而远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