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百合子,日本福井县三方郡人。
1944年5月,她和家乡的其他未成年少男少女一起,应政府征召,加入了“满蒙开拓青少年义务军”,告别夹道欢送的队伍,开赴中国满洲。
从日本下关乘船,在朝鲜釜山登陆,穿越鸭绿江,在四平换火车,经过齐齐哈尔,最终抵达一个叫“兴亚报国农场”的地方。

(日本女孩配图)
这是一片广袤的农场,距离齐齐哈尔约200公里,肥沃的土地300公顷,几年前被侵华日军从满洲人民手中“接管”过来,由日本人组成的开拓团耕种,用于支持日本战争口粮。
这是一片肥沃的黑土地,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少男少女们,没有见过肥得发黑的沃土,踩上去松软松软,据说30年不施肥也不缺营养,让他们震撼。
果然是大陆,宽广的平原,一望无垠,一条庄稼地的垅,都有2000多米,这在日本想都不敢想。
百合子这批105人的开拓军,从此要把青春义务奉献给黑土。

(二战日本女孩配图)
只不过,这是遭受蒙骗、助纣为虐、支持侵华的奉献。
此后经历的事实证明,他们不但把花季青春献到这里了,还差点把命也献给这里。
步步惊心的遭遇,让他们渐渐明白,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地狱,是日军侵华挖下的坑,他们这些少男少女,只不过是战争的另一种牺牲品,随时可以抛弃。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呢?

(满洲火车)
一、瘟疫
不知道是731部队实验室的老鼠传染了他们,还是惨绝人寰的侵华*杀屠**遭到了报应,在日本开拓团里,几乎都流行一种可怕的病,叫“屯垦病”。
由于外出务工,水土不服,生活单调,长期以来,这些在伪满务农的日本人中,渐渐出现了不可抑制的混乱现象,包括无力救治的流行病,逃亡、自杀、火拼、械斗、抢夺、生活意志消沉等。
拿流行病来说,就十分可怕。
在农场集中爆发,染疫队员高烧40多度,并发脑病,在床上滚来滚去。
农场附近医院住满人,队员们无医药可治,发病时被人*绑捆**在炕上,痛苦地死去。
这些可怜的孩子,不停地叫喊“我要回国,我要回国!妈妈……”,最后血从鼻子和嘴里喷出。
瘟疫如索命鬼,随季节爆发消亡,而队员们的管理,堪比另一种索命。
完全军事化的管理,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起床,朝拜天皇,奉读诏书,唱*歌国**,祈祷……从精神上禁锢,强化效忠天皇、卖力劳作、奉献。晚上睡觉前同样如此。
每天如此,起早贪黑、卖力播种、锄地,天天累得筋疲力尽。所以引发了械斗、自杀、抢夺等混乱现象。
但这一切都是开拓团内部的梦魇。
更大的梦魇马上就要到来:战败。

日本妇女配图
二、战败
作为一介草民,农场的农民,日本开拓团的这些队员,其实是十分闭塞的,直到1945年8月天皇宣布投降时,他们还都天天坚信,日本是“必胜”的。
其实,根据后来队员们的回忆,日本投降前几个月,在满洲的日本人是可以多多少少嗅到战败的空气的。
比如:
夏天宣布的投降,但在春天他们去内蒙边境小镇买东西时,当地的商人都不要日本钱、满洲钱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精明的商人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苏联或将参战,日本必败,那时日元将如废纸不好出手,所以买卖不收日本钱了。
再比如,这些开拓团的成员,在7月农忙正需要劳力时,突然接到上面通知,要求有军籍的队员全部奉命归队,赴前线打仗。
派来*队军**的人,教农场人挖战壕,庄稼甚至都不种了。
接着,他们听说“激战在满洲开始了”“新京有敌机空袭了”,最后农场的非军籍的干部们,也都上前线了。
种种迹象表明,日本岌岌可危了。
但这一切,百合子们只能瞎猜,如小白鼠一样,对外界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天,开拓团的干部从前线回来,大家围着他问什么情况,对方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震惊大家的话:
“日本完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百合子“血凝固了,大家哇哇齐哭,抱作一团,不停地哭”。

(二战时的日本妇女)
三、自杀
战败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知识让他们情感上感觉痛苦不已。
接着的噩耗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战败。
①被抛弃
他们几乎是在得知战败的同时,得知关东军在战败前就开始了撤退,收买了铁路,带好家属乘车南逃了。
而他们这些开拓团的成员,现在还蒙在鼓里,在最危险的时候,政府和*队军**像甩包袱一样把他们抛弃了。
②“被自杀”
一天夜里,这些队员们被一个开拓团青年学校的校长叫过去,大家以为是保护他们,感到欣慰。
殊不知,这个校长是武士道出身,准备好了毒药,要让大家喝下一起自杀。
开拓团的干部不同意,气得校长自己开枪打死家人后,自己自杀。
而百合子们又落荒回到农场。
③被挽救
很快,苏联红军来到农场,把他们仅有的20支步枪、手枪没收,然后安然离开。
农场成了有粮食有女人的地方,瞬时成为马匪掠夺的对象。
据百合子回忆,此时的他们命悬一线,且不说他们吃得像猪食一样,住得像猪一样钻进稻草堆里,最可怕的就是马匪。
“四周马蹄声骤起,土匪又来了,我们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墙,慌不择路,往满洲人的院子里乱窜。
“我逃到一家满洲人的院子里,*弹子**在空中乱飞。过了一会儿,土匪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使我大吃一惊的是,这一家人竟把我藏起来,把土匪打发走了,我又惶惑,又感动,凭着天神起誓,他们完全有理由把我交出去,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宽厚与仁慈,令我至今无法忘怀。”

(满洲开拓团的日本人)
四、教训
有了被中国老百姓庇护的经历,这些开拓团的遗孤开始信赖中国人。
没有了农场,没有了粮食,没有了住宿,他们各自找门路,多数选择给中国人家里干杂活,到餐馆给中国人打工。
“什么活都干”,中国人对他们也好,他们在这里吃得饱,没马匪,可以过太平日子。
百合子不会中文,在一个中国人家里,却照样和主人相处得不错,“语言不通,但心相通”。
她为女主人缝制衣裙,为男主人缝制长袖衫,深得中国人的喜欢,吃饭时总是让她“多吃点”。
这成了生命最艰难时,在中国人家庭中过得最平安最温暖的生活,多年后令百合子每每思及总无限感念。
要知道,他们开拓团的成员,当年对满洲人可是充满歧视,恣意妄为,甚至随意杀戮的。如今天地轮换,中国人却没有像他们那样对待日本人,中国式善良让他们大感意外。
1946年夏,这些开拓团滞留满洲的日本人,陆续被遣返回国。
百合子临行前,女主人给她亲手做了一双鞋穿上,还给她准备了能吃3天的食物,恋恋不舍地分别了。
1个月后,百合子回到了阔别2年多的日本。
离开时,她被军国主义如注鸡血一样兴奋,对满洲开拓团充满无限美好想象;
归来时,她伤痕累累。
“不要战争,绝不要战争。”她在战后的回忆录中写道,“那些拆散人们家庭,用美丽词句把纯朴的日本国民诱骗到战场上的战争政治家、企业家,永远不可饶恕。”

日本妇女配图
百合子的苦难遭遇,与侵华战争中中国人的血泪相比,堪为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她用一个日本底层民众、一个无知纯朴的日本女孩的“普通标本”告诉我们:
军国屠刀面前,没有人能够明哲保身,法西斯统治下,人人都是魔鬼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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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董兴业《寻“梦”的悲剧》(《黑龙江志》2005年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