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把在集市上卖药叫“卖野药”;卖药的人被称为“野药先生”。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还是有许多人上当受骗。
所有卖野药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能说会道,满嘴跑火车,似乎能把死人说活过来。
我们村就有一位野药先生。他的名字叫王德后。
解放前,王德后生在有钱有势的人家。父亲当过国民*党**乡长,家里有良田几百亩。解放后,他的父亲被政府*压镇**枪毙,家产被没收,他家被划成“地主”成份。地主曾经是剥削阶级,解放后是无产阶级*政专**对象。所以,王德后经常在村里被开会批斗。在生产队里干活,安排他最脏最累的活。他从小享福惯了的人,接受不了贫下中农给他的“劳动改造”,便领着老婆孩子,偷偷跑到外面以卖野药为生,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
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国家废除“成份”划分,地主“抹帽”。王德后才领着一家人回村居住;刚回村不久,便建起四间高大崭新的砖墙瓦房。那时全村人还都住着低矮的泥墙草房。村里人都琢磨着他在外面挣了不少钱。
闲着没事的时候,村里人会围着王德后,打听他在外面怎样挣钱的事。王德后知道乡亲们对他知根知底,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毫不隐瞒他骗人的方法;时不时炫耀他轻松“挣钱”的经历。
每年从阴历三月十三开始,白象山连续逢三天庙会。白象山庙会在方圆三百里以内,是规模最大的庙会,琳琅满目的商品,各色各样的风味小吃,说书唱戏耍把式打拳卖艺,应有尽有。当然也少不了卖野药这一行。流落在外的王德后一家人,几天前就搓好药丸,准备庙会上售卖。王德后借用房东家石磨,将三斤地瓜干磨成面粉,拌入一百粒强的松片研成的药粉,加水揉成面团,最后搓成“药丸”;阳光下晒干即成。王德后对本村人讲述时说,这药虽然不治病,但是对人也没有害处,地瓜干粉什么人吃了都没有事。
阴历三月十三那天,白象山庙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王德后和两个儿选了一块场地准备卖药。王德后擂鼓,大儿子敲锣,小儿子在场子中央伸胳膊踢腿打一套拳术。然后大儿子耍了一套大刀。随着看表演的人越来越多,王德后开始卖药。他说他祖上曾经做过太医,留下这道药方,已经流传十世,治好无数病人。这药丸是用很多种名贵中草药制成的,五块钱一袋,只收本钱;希望能在这个地方传名。药丸能治疗风湿性和类风湿性关节炎、头痛、腰腿痛。病人只要把药服下,没有不是药到病除。
王德后卖力吹嘘他的“神药”,虽然舌绽莲花,但是围观的人们仍然将信将疑。这时,他的老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把握住王德后的手说:“唉呀,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王德后老婆对着围观的众人声情并茂地讲述,她被类风湿性关节炎折磨十年了,去过许多家大医院都没有治好,严重时卧床不起半年之多,幸亏一个月前遇见这位大哥;吃了他的药病竟然好了。大家伙看看,我这走路正常不?说着,她在场子里紧走几步。现在就连下地干活也不碍事,腰腿一点都不痛了!你们放心买吧,大哥的药是真药,保证吃了药病马上就好!
大概听信王德后老婆“现身说法”的宣传,一部分人买了药。人们都有从众心理,看到别人买药,自己也会跟风。这样,第一天庙会王德后卖了一百五十多元钱。第二天庙会买药人更多,因为头天买药的人吃了有效果,身上病不痛了,关节肿胀也消了些,这是药丸里放的强的松的作用,只管一时,根本治不了病。他们宣传影响更多的人,这些人抢着买,又卖了三百多元钱,两天一共卖了五百多元。第三天,王德后没有再去卖药,领着一家人远远开溜了。
王德后讲得生动,运用乡里俗语拿捏到位,该滔滔不绝时顺畅如流,该停顿卡关甩包袱时决不拖泥带水。也不知因为故事精彩,也不知因为好的口才,围着王德后听讲的同村人,不时爆发阵阵笑声。王德后更是洋洋自得。
有人问他,白象山连续逢三天庙会,你怎卖两天药就不卖了?王德后解释道,两天卖五百多块钱,赚的钱够多了。那时候猪肉才五毛钱一斤,二百块钱能盖起两间砖墙草房;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容易出事。假药总归是假的,万一有人吃了药再犯病,报告派出所,被抓起来有可能坐牢。光棍混江湖,要懂得“见风使舵,见好就收”,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德后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道德、诚信四个字,不择手段、巧舌如簧,轻而易举骗取别人辛苦积累的钱财,是令他非常开心快乐的事情。
通过他言传身教,他的两个儿子也常年外出坑蒙拐骗。他的孙子辈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除诈骗以外还增加了巧取豪夺的本领,两个孙子因团伙抢劫被判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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