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68岁的台湾老兵吴心真,自高雄返回大陆。几经打听,终于在上海找到了初恋女友朱锦繁。四十年来,吴心真一直没有结婚,只因心中挂念着朱锦繁。再见面时,吴心真掏出了一双袜子,他说,“这是你8岁时穿过的袜子,我留了50多年,现在带给你。”
以下,我将采用第一人称视角,讲述台湾老兵吴心真的故事。

图片:缫丝厂老照片
我家住在上海乡下,因离上海近,不少城里的富商,都跑来乡下开工厂。父亲读过几年书,会算账,便在其中一家缫丝厂做账房先生。而我的故事,便要从这家缫丝厂讲起。
我15岁便不读书了,辍学以后,便跟着父亲收账,出货,跑腿,也成了缫丝厂的伙计。缫丝厂的老板姓朱,他有个女儿,叫朱锦繁,比我小8岁。因缫丝厂生意繁忙,朱老板无暇照顾孩子,便把朱锦繁放在了缫丝厂,让我陪她玩。这一待就是八年。
1944年,朱锦繁15岁,朱老板准备把她送到上海读女校。当时,有钱人家都把孩子送进女校读书,为的是将来嫁人时,有个好气质。毕竟,在那个年代,女中学生的名头还是很吃香的。
第二年,朱锦繁就回上海读书去了。至于我,也已经24岁了,父亲也开始托媒人给我相亲。可父亲并不知道,我已经爱上了朱锦繁。
自打朱锦繁回城以后,我整天魂不守舍。后来,我趁父亲不注意,偷偷进了城,躲在女校门口等她放学。朱锦繁一眼就看到了我,见面就问,“阿真哥,你怎么来了?”我只好挠挠头说,“乡下没什么发展空间,想来城里找份工作,顺便来看看你”。

图:民国时期的富家小姐
朱锦繁见我来了,非要拉我去家里吃饭。我也不好拒绝,就跟着去了朱家。朱老板对我很好,吃饭时,一个劲地劝我回家,让我听父亲的话,赶紧把婚结了。
我一心想着朱锦繁,只好含糊其辞的说道,“朱老板,我想先立业,再成家。”后来,我托朱老板给父亲捎话,“我在上海城找了份工作,在绸缎庄帮人做事”。
稳定以后,我每天都去学校门口等朱锦繁放学。一来二去,朱锦繁也明白了我的心思。可无论是我,还是朱锦繁,都非常清楚,朱家是不会同意我俩的。没办法,我们只好谈起了地下恋情。
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俩的事情,还是被她爸妈发现了。
那天,我送朱锦繁回家,迎面碰上了朱老板。此时,朱老板哪还有往日的和气,他好像是猜到了我俩的关系,劈头盖脸的对我骂了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这个穷小子,还想娶我闺女?”朱锦繁的母亲也在,见状,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小真,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支走了朱锦繁和朱老板,朱锦繁的母亲对我说,“小真,你拿什么娶我闺女?”我心虚的说道,“我有一点钱……”。没等我说完,就被打断了。“你那点钱,连结婚都不够用,婚后怎么生活?”我说,“我还能挣钱……”

图:民国时期的女校
一番交谈,我那脆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躏蹂**了一番。显然,自始至终,朱家都没有看得起我。也是从这天以后,我几乎就见不到朱锦繁了。放学时,管家早早地等在学校门口,我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至此,历时一年半的地下恋情,就这样结束了。
没过几个月,我听别人说,朱锦繁准备定亲了,对方是新加坡富商的儿子,在上海读大学。得知此事,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围着朱家转。正当我焦急如焚时,朱锦繁竟然偷偷跑了出来。她找到我说,“阿真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嫁给那个人。”
怪我没用,朱锦繁有勇气跑出来跟我私奔,我却没有勇气带她走。我跟她说,“锦繁,你家对我家有恩,我不能做出拐跑人家女儿的事情。”
我不但没有将朱锦繁带走,甚至还把她送回了家。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朱锦繁见面,把她送回家以后,我便走了。这时,我早已不在绸缎庄上班,而是在码头上卖力气。那段时间,码头上混乱不堪,每天都能见到国民*党**军官,将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细软,装成箱,送上船。

图:码头老照片
那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一箱一箱的往船上搬东西。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到了汽笛声。我连忙跑上甲板,发现船只已经离岸。一着急,我差点就要从船上跳下去。
刚跨上船舷,就被人拉了下来。转头才发现,拉我的人是个军官,他说,“想干什么?现在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跟我去台湾,编进我的部队,保你吃喝不愁。”就这样,我被稀里糊涂的抓了壮丁。
到了台湾,我就被编进了部队。因为我认识字,还会算账,就被调到了后勤处当文书。刚来时,都说三五年就能回去。我便没想过结婚的事,心想,回去还要找朱锦繁呢。后来,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回大陆的事情遥遥无期,我也错过了结婚的年龄。
不是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没答应。因为我始终觉得,台湾不是个家。
虽说婚姻不顺,但是仕途顺利,几乎没有什么坎坷,我一直做到后勤部主任的位置。恍惚间,我来到台湾30余年了。1981年,我从任上退休,时年60岁整。
32年,是无尽的煎熬,想家,想父母,想朱锦繁。尤其是刚来时,我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当初带走朱锦繁,我俩是不是就离开了上海?我也不会在码头上卖力气,也不会被抓成壮丁。然而,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图:海峡两岸 开放探亲
1987年,两岸开放探亲,我立刻给老家寄去了信。一连寄了两年,十几封信,全部石沉大海。最后,一位探亲回来的同乡告诉我说,老家发了水灾,村里人都跑光了。我听说以后,立刻托人打听,果不其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了解了老家境况后,我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尤其是看着身边的战友,几乎都联系上了家人,探亲的探亲,定居的定居。唯独我,孤身一人,无亲无靠。
1988年底,又有一位战友探亲回来,这次回大陆,他找到了失联40多年的老伴,高兴坏了,回来就要请我们喝酒。三五杯酒下肚以后,我便将藏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从我认识朱锦繁讲起,到后来是如何分开的,再到现如今的无亲无故。
听完了我的过往,几位老战友纷纷说道,“那你回大陆找她,她说不准还在等你呢!就算是已经嫁了人,见上一面也好,总算是了一桩心事。”就这样,我被这群老战友说动了。
1989年,中秋节前夕,我踏上了回大陆的飞机。下了飞机,我先去了一趟老家。果然,老家人几乎都不在了。一打听才知道,解放以后没多久,父亲和母亲先后去世。我那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不知下落。
村里倒是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向他们打听了一番,知道了朱锦繁的下落。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是中秋节。按照老人给的地址,我来到一处筒子楼前。给我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姑娘,约莫30岁左右。

图:八十年代 老照片
我以为是走错了人家,连忙问,“这里是不是朱锦繁家?”只见这位姑娘转头朝里叫了一声,“妈,有人找你”。没一会儿,里屋走出一位老太太。
也许是隔得太久,我竟然没从来人的身上,看出朱锦繁的影子。不过,老太见我时,也愣了一下。说实话,朱锦繁没认出我来也是情理之中。来之前,我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一身西装,戴着一副眼镜。满头的白发,也被我梳的整整齐齐。和几十年前的穷酸小子相比,完全是天上和地下。
我开口问道,“你好,朱锦繁住这里吗?我是从台湾来的!”一听我是从台湾来的,朱锦繁像是知道了什么,“哦”了一声,一边把我请进屋,一边问道,“你是不是吴心真……大哥?”
进了屋才发现,屋里有不少人。一问才知道,刚才给我开门的是他儿媳。由于当天是中秋节,儿子和儿媳正好带着孙子来看她。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朱锦繁的老伴已经去世快10年了,平时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住。
考虑到儿子和儿媳在场,我也不好说什么,坐了一会儿,我便提出说,“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就不打扰你们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我最近都在上海”。临走时,我要了她家的电话。
农历八月十六号,我给朱锦繁打了电话。电话里,我问她,“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在外面吃顿饭!”朱锦繁在电话里说,“还是来我家吃饭吧,饭店不是叙旧的地方,有事来家里谈”。

图:两岸探亲 非事件主人公
农历八月十七号,我兴冲冲的来到朱锦繁的家。我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尝了一口她做的菜,出奇的好吃,我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娇小姐,没想到这么会做饭。”朱锦繁说道,“哎,哪还是娇小姐,现在就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婆罢了。”
饭桌上,难免说起了往事。我先说了我的经历,尤其是讲到当年,被她爸爸臭骂一顿时,我还窝着一口气,说道,“有时候,有点恨你爹。要不是你爹,后面的事情也许都不会发生。”说出这些,心里面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后面,她也将我走之后的事情,向我一一道来。
1949年,我走后没多久,朱锦繁就结婚了,丈夫就是那位新加坡富商的儿子。刚结婚,上海就解放了。再后来,朱家的缫丝厂被政府收编,朱老板也成了工商界的积极分子。可惜,没过几年,朱老板便去世了。
朱锦繁的丈夫是位大学生,解放后在徐汇区的一所中学教书,朱锦繁被安排到街道工厂当工人。转年,朱锦繁和丈夫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刚上到初中,就随着下乡插队的浪潮,去了乡下。
眼看着家道中落,朱锦繁不得不学会缝衣、做饭、养家糊口。常言道,患难见真情。刚结婚时,朱锦繁并不是很喜欢她丈夫,时间长了,碰到的事情多了,两人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感情越来越好。

图:插队知青 非事件主人公
80年代初,两个下乡的孩子先后回到上海。女儿考进大学,当了老师。儿子进了工厂,当了工人。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朱锦繁的丈夫却得了癌症。从发现到去世,仅有三个多月。丈夫去世时,朱锦繁也才52岁。一晃眼,又是小十年,朱锦繁一直一个人生活。
听了朱锦繁的讲述,我是唏嘘不已。她说的很简单,可这背后的酸楚,只有亲历者才清楚。不知不觉间,眼前的饭菜早已凉透,我俩也没有继续吃饭的意思。我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朱锦繁。好在,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东西要送给朱锦繁。
说话间,我从包里掏出了一双袜子。我说,“你看,还认识这双袜子吗?”朱锦繁从我手里接过袜子,仔细的打量着,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从哪弄来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你穿过的,你还记得吗?”被我这么一说,朱锦繁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没等她开口,我继续说道,“那年,你去我家玩,把袜子弄破了,就扔在了我家。后来,我把它收了起来,本想让我母亲帮你补一补。可我母亲说,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会穿补过的袜子。”
听了我的讲述,朱锦繁哦了一声,她说,“我小时候贪脚长,袜子的大拇指,经常会破个洞。没想到,阿真哥竟然还留着”。不知不觉间,朱锦繁又叫起了我们年轻时候的称呼。那天,我们又聊了很多,从中午饭聊到晚饭。吃完了晚饭,我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宾馆。
此后几天,我经常来找朱锦繁叙旧,有时还能碰到朱锦繁的儿子和女儿。很快,两个孩子也知道了我俩的过往,纷纷劝道,“妈,你上半辈子跟着父亲吃尽了苦头。现如今,真叔不远万里从台湾来投奔你,你应该给他一个家。”

图:老照片
在几个孩子的支持下,我和朱锦繁走到了一起。在台湾30多年,我一直是孤身一人,存了不少钱。结婚后,我便在新开发的澳门路小区,买了一套三居的房子。也许是一个人孤独久了,就变得特别喜欢热闹。买个三居室,也是想让孩子们经常来住一住。
虽然已经结了婚,但是当时两岸没有完全放开。每次回来,只有一个多月的探亲假。因此,我每次回台湾,都要重新申请下一次的探亲。有时候,我一年只能回来一两趟,一趟待上一个多月。这样的日子,一直到1992年才结束。那一年,我终于申请下了定居的事情。
1997年,发生了下岗潮,儿子成了下岗工人。我拿出10万块钱,给孩子买了一辆汽车,用来跑出租。几个孩子从来没有把我当外人,向来都是爸爸长、爸爸短。孙子辈儿进进出出,也都是一口一个爷爷,我感觉幸福极了。
1998年6月,吴心真突然觉得胸口疼。还没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医生说,吴心真是心肌梗塞猝死。这档子事情发生以后,朱锦繁整个人便病倒了,还有些轻微中风,在医院躺了十几天。出院以后,又忙着吴心真的后事。
由于吴心真赴台几十年,大陆几乎没有什么亲人。葬礼很简单,只有同村的几个老人,和回大陆后交的一些朋友参加了葬礼。葬礼期间,朱锦繁几度晕厥。幸亏儿子和儿媳帮衬着,总算是送完了最后一程。
几个月后,从悲痛中缓过来的朱锦繁说道,“我要好好活着,这个家,阿真哥盼了几十年。他不在了,我要替他好好守住这个家。”

图:老兵 非事件主人公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如今,我们沐浴着和平。但是,在我们的身边,还有不少老兵的日子,并不是特别好过。尤其是最近几年,时局特殊,不少老兵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我的公益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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