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温柔的坠》
文/借坡下驴
唐僧去西天了,孙悟空蹲坐在花果山海面上凸起的一块石头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唐僧去的那个方向。
“跟我一起去吧,悟空,那里才会有你要的答案。”唐僧走的时候把手伸向孙悟空,似笑非笑。
“不,不,”孙悟空连连后退,毛毛的猴爪紧紧的抠在金箍那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里太可怕了,他太可怕了……我不想,不,五百年,哈哈,五百年太久了……太久了”悟空已泣不成声。
唐僧慢慢的收回了那僵在空中的手,叹了口气,缓缓的转身走向一旁的白马,拍了拍他的屁股,“小白啊小白,你可愿意陪为师一程?”
白马嘶啸。
唐僧骑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绝尘千里。
猴子一动不动的蹲坐在那里,如若当年那个石猴还没有出世,没有花果山水帘洞里的美猴王,没有那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也没有那个与天地同齐的盖世孙悟空。
帝都的小巷子里,沙僧支着个破布,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补字。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着一双破毡靴。据说,修鞋匠沙僧修鞋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其实是焗碗。高老庄的养猪大户朱先生,也曾经是沙僧的师兄告诉我们,自从沙僧辞去了挑夫一职,便拜了景德镇的一个大师潜心修习鞠碗,大师说学会了这门技术,天底下没有补不上的烂碗,花瓶,杯盏啊的,养家糊口不在话下,照这个势头下去要不了八十年就能买的起帝都的五环外的商品房了。沙僧很开心的笑了,因为他是神仙,八十年也只是一瞬间。
话说沙僧在帝都鞠碗修鞋已经有数个年头了,胡同口的人们也都没有不识的他的。家里的什么烂碗啊,地里挖到的破陶瓷啊,统统拿来补一补,渐渐地补的瓷器是越来越多,品种也越来越齐全。以至于后来胡同口逐渐的发展成了一个小型市场,名字起的十分含蓄——盘家园。后来这片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各种地里刨来的瓷器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但,都没有他心中想要的那一样。
他想要琉璃盏。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个流光溢彩如虹如玉但却四分五裂不知所踪的琉璃盏。沙僧遍寻九州,穷尽五百多年仍是一无所获。
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沙僧都独自坐在窗前,屋子里摇曳着微弱的烛光,沙僧捧着白天没修完的破碗,泪流满面。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沙僧偶然听见隔壁邻居吟的一首诗,顿时嚎啕大哭。
五百多年了。
沙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天上,想念瑶池里的那些美女。从前,每日未时他都准时的卷着凌霄宝殿的帘子,他肩上担着重任。一旦帘子没有卷起来,众神便都无法进来。众神进不来,那么天庭的每日大会便开不起来。大会开不起来,人间那些闲事便没人管……想想后果多么可怕,沙僧赶紧卷着手里的帘子。然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偷偷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仙子们。
爱看美女的并不只是沙僧一个。每每沙僧站在凌霄宝殿门口的帘子前用余光偷偷的撇着殿里的各色美女时,他的目光总是和一个人的相撞。那个人便是天蓬。沙僧很羡慕天蓬。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近距离偷看那些仙子。不,他和玉帝一样可以光明正大而且近距离的偷看她们。
天蓬的目光有那么一天也和玉帝不期而遇了,他们焦点都在嫦娥的身上。王母举着刚做完美甲的手指想给玉帝瞧瞧,却恰巧瞥到了正在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嫦娥仙子的玉帝。嫦娥仙子穿着一身水青色的纱衣在殿上翩翩起舞,那样子真的美极了。
王母心里急盼着这大会立马开完,好赶紧问嫦娥仙子要一下这个裙子的链接。正是如此,玉帝和天蓬频频看向嫦娥那痴迷的目光,也都一一落在了王母的眼里。王母顿时怒火中烧,两只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碍着面子教训不了玉帝,便一怒之下找了个由头将天蓬以*戏调**嫦娥之罪踢下了南天门。
沙僧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已值后半夜,月色如水,吟诗的人早已鼾声四起,沙僧将灯芯挑了挑,那火苗覆又跳动起来,顿时亮了许多,就着这明亮的月光与烛光,他认真的修着碗来。
唐僧西去以后,猪八戒十万火急的赶回了高老庄,终于赶在高翠兰出嫁之前抵达,新婚之夜高翠兰毅然决然的决定与他私奔,高太爷气的与高翠兰断绝了关系,将他们赶出了高府。
短短数十年的功夫,朱氏夫妇一跃成为了高老庄的养猪大户,一年卖出去的猪肉围起来可绕地球两圈。后来还登上了那什么服不服排行榜。
看这两人的发展年月,不难发现唐僧已经悄无声息的走了十几年了。都道他往西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西天是个什么样子的。三个徒弟中大概也只有大徒弟孙悟空知道点什么。不过一提西天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目光呆滞,语无伦次。也问不出什么来。
天上最有名的大帅哥杨戬骑着他的哈士奇不止一次的跑到花果山来寻这孙悟空一决高下。孙悟空每次都隐身不见。他便用头顶上的第三只眼扫描。孙悟空倒是没扫到,寡妇和小丑倒是被打的灰灰湮灭。他的天眼放出的红外线把整个花果山搅得鸡犬不宁,人神共愤,水神和山神土地联名公车上书天庭,要求严惩杨戬,奈何人微言轻天庭从未有过回应。孙悟空没办法只好跑到南海观世音菩萨那里。观音菩萨去了灵山开法会,连着数年不能回紫竹林。孙悟空去的时候碰上红孩儿在林子里修行,于是便带着红孩儿一道回了红孩儿的老家——火焰山。花果山门口的邮筒里悄声无息的投了一封信,送信的是海里的蓝乌龟,由于两边语言不通,猴子们也没和乌龟说上什么话好问明情况。
帝都的修鞋匠也收到一封信,信上面写着悟净亲启,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那便是他的师父—唐三藏。沙僧小心翼翼的将信拆开:亲爱的悟净,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西去了。
我答应过你们三个,你们所有的困惑,我都会帮你们找到答案。我曾经希望能带着你们一起去寻找那答案。
我没有做到。
但我做到了一点,我找到了那些答案,可我却不能将它带到你们面前。那里有着无穷的奥妙,我终将一生倾覆在那里。
“你们也收到师父的信了?”流沙河混浊的河水前猪八戒掂着手中的信,呼呼的跑了过来。沙僧只觉突然间地动山摇。看来这些年二师兄生活过的十分优越。
孙悟空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信,靠在身后立着的金箍棒上面无表情的说:念。
作为三人中唯一的一个文化人,这重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猪八戒的身上。八戒赶紧把那封没拆开的信打开,唾了口唾沫把纸搓开,唐僧娟秀的字印入眼帘:
空空。
这大概是我最后再叫你一遍空空了。还有,八戒,我知道看这封信的肯定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尽管我说了无数次知识的重要性.......唉,不提也罢。
徒弟们,我找到了那个答案。可我还是不能帮助你们解心中的困惑。那答案只在你们心里。我看的到却说不来。谜面便是那谜底。
“唐僧三个月前已经坐化了。”流沙河里的老龟慢慢的游了过来,流着两行深深的泪水。缓缓张口:几年前我曾经拜托过他,如果见着灵山的那位如来佛祖,请帮我问下寿命。老龟痛哭流涕。“我马上也要归去了,终于在我去之前等到了你们。”说完老龟便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师父死了?
不知道是谁问的,接着是一串莫名其妙的哈哈哈,“终于死了啊老秃驴,哈哈哈”孙悟空大笑。一跃到空中举起棒子敲的整个流沙河的水面飞起炸开。
“大师兄你,你怎么能这样!我真是看错你了!师父死了合你意了是吧!”沙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孙悟空。
“哈死了好啊,好…好啊”八戒喃喃自语。
沙僧冲了上去。三人扭打一团。
灵山上的登山阶,九百八十九级,一步一步,唐僧走的不疾不徐。
法会上,众佛皆闭目聆听,如来端坐在大殿的正中间,良久,如来睁眼,众佛也都睁开眼,“观音菩萨,从方才中你悟到什么”如来一字一顿,缓缓的问到。
“弟子愚昧”观音低头,又慢慢抬起来看着众佛说到“只悟出时间在流逝”。
“不错”如来点头。“金蝉子”“金蝉子”如来喊了两声,殿内并无人回应。
文殊菩萨站出来道:佛祖忘记了,金蝉数年前便已经投胎转世了,世间已经没有金蝉了。
文殊话音刚落,“我倒是悟出一些东西”殿外响起一个清朗而又温润的声音。
众佛皆望过去。“这世间万物,瞬息变化,人们心中所想的也都全然不同。有的人想的敢说出来,有的人想的不敢说出来,而有的人不敢说也不敢想。”唐僧披着他的袈裟,摘掉了帽子,露出了光光的脑门,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盯着这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佛。
观音神色十分不自然的说到,“这便是金蝉子师兄转世——唐三藏。”
佛祖闭上了眼,久久没有睁开。
灵山上的登山阶,九百八十九级,一步一步,他走的不疾不徐,走的时候他是金蝉子,来的时候,他却成了唐僧。
唐僧死了很久了。
他有没有到过灵山。
他有没有解决困惑。
如同石沉大海,世人不知答案。
人们都在问。
唐太宗李世民捧着厚厚一摞经书,在寝殿里认认真真的看着。虽然半点都不曾看懂,仍忍不住感慨:这果真是大乘佛法啊!我等自叹不如!
“你帮我把这个快递回去。”唐僧对小白说。”好不容易出了一趟国,自然要代购一些当地的特产回去,恰好西天盛产经书,世民哥哥应该非常喜欢。”
后来大唐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人们热爱诵经礼佛。很多年以后长安繁华的街上跑着一个疯子,他衣衫褴褛,毛发又脏又长,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不大像人,仔细看来倒像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猴子。和疯子一起的还有一个傻子和一个疯牛病人。
在长安数年如一日的繁华中,他们也只是偶然一现,便不曾有什么痴傻之人了。有人说他们已经死了,也有人说在西南的玄安寺曾见过他们。时过境迁,后来也不再有人提及此事了。
雨温柔的坠。
我们都将失去自由。那自由生于心里最终也都死在了心里。只有一声声叹息证明着它们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