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点往事(原创首发)

我是1971年随父亲从锦州铁路局下放一起来到盘锦的,当时的盘锦--盘山县只有两栋楼房,一栋是县政府大楼,一栋就是第二百货商店。

上世纪的70年代,盘锦开始建设沟海铁路。我们铁路系统首先来了三十户。那时的铁路家属房可以说是盘锦最好的,最令盘锦人羡慕的房子。我们家就在那里安家落户了,直到我念完了中学。

1976年7月26日,我响应*党**的号召,和同学们一起背着行装,坐着大卡车,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汽车把我们送到盘锦沙岭公社西拉拉大队第一小队,我们下了车。把自己的行装拿到早已准备好的青年点宿舍。欢迎我们的社员围在青年点周围指指点点看热闹。

从那一刻开始,我们知道我们的一生就要在农村扎根干革命了。

农村的工作是很辛苦的,一年四季农民们都没有休息的日子。我们青年人在农村和贫下中农一样,和他们一起参加劳动。

盘锦的水田多,春天的时候,要平整田地。我的脚大,很难买到靴子,所以就光着脚下地干活,双脚站在带有小冰碴的水田地里,那真的是刺骨的冷啊。但我心里默默地背诵着毛主席的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一想到,我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是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在改造思想,所以,困难一个个就被克服,在他们的眼睛里,我们并不是那些生活在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们。其实,那时的盘锦还只是区级政府,1985年才成立盘锦市的。

贫下中农待我们也很好,他们的思想朴实、善良、劳动的热情高,在他们的身上,真的有很多是我们要学习的东西。青年点有一个女青年梁彦凯,一次突发疾病。队长知道后,马上套车派人把她送到医院、打针、吃药,因为治疗及时,病情得到了控制。回来后,有的社员拿鸡蛋给她吃,让她补养身体。那个时候,吃个鸡蛋觉得太幸福了,农民们养鸡、养鸭也不容易,可他们却心甘情愿地把鸡蛋拿给知青们吃,可想,我们和贫下中农真的是心连心,他们对我们也像亲人般的温暖。

对于那件事,梁彦凯至今也没有忘怀,她委托我把这段故事写出来,但由于我才疏学浅,只是很粗浅地意思一下。像这样的事还是有许多的,贫下中农对我们真的是挺好的。我们有病有灾的,就到社员家里住,他们的条件比青年点要好一些,有时候我们也端着饭碗到社员家里去吃或者换苞米面大饼子吃。当然,我们也经常帮助他们挑水、做饭、扫院子等,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一、忆苦思甜

在农村时,我们晚上还经常到大队听“忆苦思甜”的报告,请老农给我们讲过去农民的生活和如今的幸福生活。在开会之前,还经常唱歌等待,有一首歌曲,我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

当时在大队部,一想起这首歌,我们的心中就充满了对旧社会、对地主阶级的憎恨,对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非常珍惜。在老农讲到悲伤时,有的知青还带头喊起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打到地主阶级!”“翻身不忘*产党共**,幸福不忘毛主席!”

通过一次次的“忆苦思甜”,我们懂得了很多,对旧社会更加憎恨,更加热爱我们的祖国,更加珍惜我们的幸福生活。

二、劳动

农村最忙的季节是插秧大会战,学校都停了课,学生们也都参加到插秧大会战中。

稻田里都是猫着腰插秧的妇女们,坝堎上都是挑秧的男社员和男知青,大家比着赛的干活,唯恐落后,那时候人们的思想比较纯洁,很少有偷懒耍滑的人,都想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出一份力。

我由于干活非常笨拙,身大力小,比不过本地青年,也没有干过农活的知青有技巧。插秧的时候,队长就让我供学生们秧苗,我每次挑的秧苗不如他们多,但也能坚持到插秧结束。

插秧过后就是保养了,过一段时间还要拔草、施肥。拔草的时候有个领头的,一般都是那个妇女主任。她个子不高,人长得很漂亮,迷倒了好几个知情要娶她做老婆。最后,她还是嫁给了六队的一个开拖拉机的知情。此女是我们队长的三女儿,所以我们都叫她“三姐”,但她究竟有多大,有没有我们大,至今我也不知道。三姐也很能说,说话的语气很好听,每次小队开会,她都有话说。她的家人对我们知青都很好,因为她家靠路边,所以每次我们从家里回来都要到她家里坐坐,相处得很好。

三姐就是领头人,听说其他人干活不能超过她,都要跟在她的后面。我个子大,拔草时弯腰程度就大,所以干活很慢,每次都是三姐拔完了草看我还没有到头就主动帮我拔。其他活儿,也是她从对面接应我,所以,我对她念念不忘,从心里感谢她。

插秧的时候,工分最高,而且吃饭全免,大会战期间,社员们吃饭也是免费的,都到青年点吃饭。青年点里里外外都是端着饭碗吃饭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是学生,都到青年点吃饭,然后上工。当然,粮食是小队出的,只是在青年点做饭。有一次,我因为和队长闹了点意见,两天没出工,但饭还是照吃不误。两天后,觉得再光吃饭不干活有点过意不去,后来又夹在人群中下地干活了。

劳动锻炼了我们的意志,也强壮了我们的身体,更主要的是,我们在老农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养成了不随便糟蹋、浪费粮食的好习惯。

三、高考

1977年国家恢复了高考,我们青年点有好几个人报名参加高考。我们就从家里把没有扔掉的课本拿回青年点复习功课,也没有复习提纲、更没用复习材料。我就是把学过的课本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然后把当时比较实事的话记一些。我那时就是对外语有兴趣,所以报考的自愿是英语、俄语和日语,结果考委会让我考英语。发下来卷子,我一看很多东西都看不懂,因为英语学习的时间比较短。考外语的就几个人,考场也不是很严,我看了看考俄语人的卷子,哇塞!很多题我都会做,如果允许我考俄语,说不定那次我就能被入取了。可是,后悔药哪里有啊!

我也看了看考日语人的卷子,有一个题我现在还记得,翻译一句话是:私の家に風邪薬があります。我家里有感冒药。“风邪”是感冒的意思。可有的人把这句话翻译成了:“我家里有邪风。”逗得我差点笑出来。

那次高考,青年点所有参考的人都名落孙山,我们心里也明镜似的,根本就考不上,我们只是想考大学离开农村罢了,虽然我们口头上高喊“扎根农村干革命”。我想第一次考不上没关系,摸索一下考试规律,第二年再考。可是,油田筑路来农村招工了。要的是1974年之前的下乡青年,我是76年下乡的,还没有资格。因为很多人都觉得油田是野外作业,很辛苦,所以都不愿意去,那个时候,我们铁路也往回招人了,大部分人都回铁路子承父业了,他们也希望我一起回铁路发展,有的本来报名去油田的人把名额也退了,都回铁路了,

所以,我就“背叛”了铁路,选择了去油田发展。我也是异想天开,认为油田是一个新生的企业,将来在那里考大学,再上一层楼。可是,让我失望了,油田根本就没有考学通知。上大学的愿望破灭了,我就报了电大函授学校,通过电视讲座继续学习英语。在第一次电大考试的时候,我的英语就得了九十九的高分,一下子主管职工教育的人就认识了我。

我在农村的时候就参加了沈阳市英语函授班。有一次,在农忙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让我按期到沈阳某地进行英语面授辅导。同学们劝我不要去,因为农忙季节的工分最高,如果中途退出,以前的工分就按日工计算了,不合适。但我是想参加面授辅导,工分算得了什么!于是,我没有犹豫就踏上了去往沈阳的列车。

我带着下乡的那本俄语书上有一篇文章,《谈自学》,我差不多都能背诵下来,只是后来英语在中国盛行起来,我也放弃了对俄语的追求,但是,中学时代学习的俄语,我至今也没有还给老师,还保留在大脑里,时不时还在同学群里说几句,让人烦。

四、领袖逝世

1976年9月9日那天下午,我要到郑家商店买烟,走到半路,我就听见大队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地播送着哀乐,我想这又是谁去世了呢?结果,我仔细一听,原来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与世长辞了。当时,我的心就一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商店,买了烟,赶紧往回走。我想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青年点的人,可是,当我一转弯,老远就看见了青年点的窗外已经围了很多人。我到近前才看到,是人们在收听广播电台播出的毛主席逝世的讣告。半导体放在窗台上,许多知青和社员都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听着毛主席的生平伟绩,很多人都哭了。

那天,我们好像都没有吃好饭,然后就集体到大队去悼念毛主席。大队门前坐满了人,按小队席地而坐。然后,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走进灵堂,向毛主席他老人家遗像三鞠躬。大幅的毛主席遗像耸立在灵堂的中间,两边有持枪的民兵守立。我们都哭着进去、哭着出来的,然后又坐回原地。

小队一个女社员,也是民办小学的老师,哭着走到前边说:“毛主席,我们向你表红心,永远忠于革命、忠于*党**、忠于毛主席。”之后,就有很多人都走到前面,发誓忠于革命、忠于*党**。 哭声一片片,大人、孩子以及知青都眼含热泪离开了大队部。第二天,再次去大队部吊唁。那几天好像都没有心思下地干活了,全国人民都在为失去一位伟大的领袖而痛心。

那一年,我们国家失去了三个伟人,真的是国家不惑之年。

在那个时代,我们的生活虽然艰苦、物资匮乏,可是我们每天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无论是干什么只要想起了毛主席的话语,浑身就充满了力量,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我们这代人就是在毛*东泽**旗帜下成长起来的,也是用毛*东泽**思想武装起来的一代人,他的思想、他的语录,还有很多都记在了我的心里,永远不忘。歌唱毛主席的歌曲,我还能唱出很多,那样铿锵有力的歌曲唱起来就有精气神。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结束了,但是它却成了人们的一个回忆,回忆有美好、有痛苦、也有喜有乐,对我来说下乡是我来油田、当老师的前奏,没有下乡就没有我现在的今天。

盘锦的建设离不开我们这些全国各地的外来人口,有一次,在同学微信群里,一个土生土长的盘锦同学说了这么一句话:“盘锦的建设离不开你们这些外来人口,没有你们,就不会有盘锦的今天。”我听后非常受感动,还是有人在关注着我们,如果这句话出自市委领导的口,那对这些外来建设盘锦的人会是多么大的安慰和鼓舞呢!

五、回家

在青年点两年,我们也学会了做被、缝枕头,这么说吧,缝缝补补也都学会了,也是锻炼人的地方。但还是有很多事需要家庭的支持,很多次我都是步行回家的。我背着黄书包、拿着书、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到家了。那个时候,路上车辆很少,最多的就是牛车、马车,所以,路上是很安全的。后来,有人还说:“你那时候太有毅力了,说回家,背着书包、拿本书就走,真服你了。”

那时,从盘山到郑家长途汽车票是0、70元,几角钱对现代人说不算啥,可那个时候,我非常珍惜这几角钱。每次坐车回家都不买车票,到了车站就从别的地方溜出去,或者用旧票搪塞过去,省下来的钱都买外语书了。现在,想起那些龌蹉的事也觉得脸红,毕竟那个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留给我们的只有回忆了。

青年点往事(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