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逾期多久收车 (喜相逢官网)

“我能加你微信吗?”

这句话,占据着此后赵小北大半年的生活,这句话,也是那一年里赵小北所有的心事。

毕业来得猝不及防又在意料之中,在竭力为毕业照摆拍的努力中,不甘地抓着青春的尾巴,而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工作成了我们这些人嘴里再也逃不开的话题。

班级聚会上。

“听说顾田语竟然放弃研究生入学资格,和男朋友一起去西镇工作了!她怎么这么傻啊!”此话一出,一阵哗然。

“我要是考研成功,嘴肯定是要笑歪的,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前途!”另一个同学说。

“我还是乖乖听妈妈的话,考公务员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 又有同学说。

班长突然转过身来问“赵小北,去年你不考研,可以说惊掉了整个外语学院的下巴,这毕业了,你那工作是不是又要让我们的下巴不保?哈哈哈哈” 大家忽然齐刷刷转过来,盯着她,她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恐怕自己也说不清了。

北市地处两山之间,恰好位于河谷地带,四季分明,晴朗少雨,赵小北最喜欢这样的天气。夏天的风怀里抱着各种花的香气,有意无意地吹着,同学们也终于都各奔东西,只在朋友圈里偶尔复活。而这个夏天,赵小北却彻底消失在朋友圈。

赵小北决定考研了。

她在学校家属楼与人合租了一栋房子——三室一厅,房子不远处就是食堂,离考研自习室也只有大概三四分钟的路程,她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有人说生活由一次又一次选择构成,那么,赵小北的这一次选择决定她此后一年的生活都要在等待中度过,等待初试,等待初试结果,等待复试,等待复试结果,等待,等待忘却他。

决定考研后,赵小北的生活一下子变简单不少,三点一线,大半时间都在自习室度过,去食堂一路小跑,吃饭草草了事。有看不完的书,背不完的单词。高强度学习十天左右,赵小北会奖励自己休息一天,每次说是休息,结果往往都是抱着手机看一天一夜电视剧,还不如不休息。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拿起手机的那一刻,赵小北心里咯噔一下,不可避免,夏至来了,一阵莫名的惆怅和慌张涌上心头,她努力振奋一下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天色已经大亮,鸟鸣阵阵,在这座城市依然能够听到鸟鸣,她打心底感到庆幸。

赵小北喜欢夏天,却最害怕夏至,从那天开始,白昼会越来越短,相反,黑夜会越来越长,所以她对冬天的恐惧也往往从夏至那天就已早早开始。

赵小北到食堂吃过早餐,就去平日里经常背书的地方早读,这个地方是她特意选的,很是幽静,估计别人都没发现学校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吧,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背书,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既不怕打扰到别人,又不怕受别人的干扰。

但是,这个格局在夏至这一天被打破了,赵小北穿过小树林,来到背书的地方,竟然发现有个男生已经在那儿背书。她一征,转身要走,这时,男生正好转过身来看见了她,四目相对,她倏地红了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时,男生好像朝赵小北笑了一下,就转过身去,继续背书了。赵小北原本打算离开,但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我一直背书的地方,他才是入侵者,要走也是他走,我凭什么走。然后径直走到圆木桌旁边,放下自己的包包,掏出书,背了起来。今天,她的任务是在两小时之内背会300个单词。

可能背书太过投入了,赵小北没注意到那天男生是什么时候走的。

赵小北曾对朋友说,好像过了18岁之后,日子就过得特别快,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怕的是自己一点进步都没有。可自从开始考研后,她对于时间流逝之快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她想或许时间偷走了哪吒的风火轮吧!

在紧张的学习中,不知不觉,一天又结束了。晚上,赵小北躺在床上琢磨第二天的早读内容时,早上遇到的那个男生突然跳到她脑海中——身高1米84左右,穿着天蓝色短袖,远远看起来有点冷,有点寂寞,又有点温暖。他明天该不会来了吧,赵小北这样想着想着睡着了。

果然,第二天赵小北去早读的时候没有看见男生,她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刚才的那丝落寞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她摇了摇头,开始早读。赵小北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个男生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因为当她再次转过身去的时候,看见男生竟在那儿背书。她迅速低下头去,假装没有看见对方。

有些人,没有见过之前,准确地说是没有记住之前,就算他在你眼前走过一万次,你也不会在人群中认出他,有些人,在某些机缘巧合下相遇了,记住了,就会发现,好像走到哪儿都能碰见。此后,早读时、吃饭时,甚至在接热水时都能碰见他,四目相对,彼此从来都没有主动说过话。

后来,见的次数多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小北知道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比如,他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一整个夏天,他穿的短袖都是蓝色的,天蓝色,水杯也是。比如,他喜欢吃的饭,在早上,他通常会去第一餐厅吃包子,一次四个,再加一碗粥,红豆粥,中午会去第二餐厅吃炒饭,米饭,晚上还是在第一餐厅吃面食。比如,他是文科生,因为他每天早读的时间都很长,想必需要背的东西一定很多。比如… …

赵小北还想知道更多与他有关的事……

“我能加你微信吗?”赵小北想这样当面问他。不知在心里预演了多少遍,每次鼓起勇气,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又崩塌殆尽。

入秋后的清晨,虽已穿着毛衣,但丝丝凉意还是会穿过毛衣上的小孔,与赵小北来个亲密接触。正如她所担心的,白天已经越来越短,天亮的时间相应的越来越迟,前几日去早读,路灯还是好的,可今天去之后才发现,路灯坏了,但人已经到了,就不想回教室,索性打开手机照明灯背吧。

这一次,赵小北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来,“同学,路灯坏了吗?”他问。

转过头去,她看见他今天在短袖外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竟觉得格外好看。

“嗯嗯”

“那我还是回教室吧,你不回吗?”

“不回了,天很快就亮了”。

从夏走到秋,距赵小北第一次遇见他已经快两个月,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她已没有了刚开始的别扭,能和他在一个空间里自在相处。

“我能加你微信吗?想和你做个朋友。”赵小北想下次见到他就这样说。

赵小北有个乐趣——观察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为了尽可能争取更多时间来读书备考,她整天都忙忙碌碌,唯独下了晚自习后,才能够不慌不忙、踱着悠闲的步子,吹着或温柔,或清冷的晚风,让积攒了一天的疲倦都随风散去。可以停下来凝望天空的月亮,阴晴圆缺地变化着,孤傲地俯视着地上的人们。喜欢抬头、长久凝视着天空的星星,曾读过一篇文章,文章认为,人们死去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离开后,继续以这样的方式守候着地上的亲人。赵小北一边凝望着星星,一边想着奶奶。印象里,奶奶的相貌似乎没有变过,从她开始记事起,奶奶脸上就有那么多皱纹,奶奶的牙齿一直都那样白,那样齐整,奶奶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会在给她寄来的吃食里偷偷放些钱,常常是一块一块,甚至一毛一毛凑起来的。赵小北家境不好,大学四年,别人去社交,她去打零工,别人去休闲娱乐,她去自习室学习,班级第一名永远是她,每个人都以为她会考研,每个人也都认为她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可到大四,别人都如火如荼地准备考研,她却做了简历,开始奔波于各个招聘点。无论谁问她为什么不考研,她只说不想学。实际上,赵小北早就打定主意先工作一年,等攒够学费再考研,她不想再给父母增加压力了。

秋雨菲菲,下得让人心慌。晚上,赵小北撑一把伞,照例戴了耳机往宿舍走,她走得认真,一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坑坑洼洼,跳来跳去,以防弄脏白球鞋。夜晚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雨斜斜地落下,秋叶眷恋它,随它一起奔赴,相拥在大地深沉的怀抱里。

赵小北收起雨伞,想要在细雨中漫步,“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卑微的我喜欢遥远的你……”她不自觉唱起了歌。收起雨伞,视野开阔了,她竟在路灯照耀下发现身后一个人影,瘦长瘦长,身形竟像极了他。赵小北慌了,也不管雨水有没有溅在球鞋上,歌也不唱了,她飞速转过头去,真的是他!赵小北继续走着,拿眼斜瞧身后的影子,她转弯,影子也跟着转弯,终于,在8号楼2单元,她停下来——到家了,打开门走进去,她住在三楼。赵小北一边上楼,一边想他住在几单元呢?刚上二楼,就听见单元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竟然在同一单元,等她上到三楼,打开门的时候,二楼的门也打开了。赵小北和他住在一幢楼一个单元,她住三楼,他住二楼。

“难道他也是二战吗?”赵小北在心里嘀咕着。

“我能加你微信你吗?你看都这么有缘了,不交朋友都说不过去啊!”赵小北想下次在路上碰见他就这样问。

赵小北租的家属楼在学校的旧家属区,隔音效果很不好,她能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做饭声、弹古筝的声音。自从知道他住在楼下,她就想知道他到底住在那个卧室。有没有可能正好住在自己的这间呢?

“我能加你微信吗?”赵小北赵小北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口。

转眼冬天早已经到了,天亮的越来越迟,路灯依旧坏着,赵小北早已不去那个地方背书了,再说,天也实在太冷了。她见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偶尔在食堂碰见,彼此看一眼,但从未打过招呼。她每次见他,他都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回家,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戴着耳机,和她一样。不知道他听的什么,要是能知道就好了。她想他一定有些孤单吧,不知道有心事的时候他会给谁说呢?如果能和他做朋友,是不是他就可以给她说说了呀。

“我能加你微信吗?”赵小北在纸上这样写,“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学习,只是看你经常一个人,想着如果你哪天突然心情不好了,可以找我聊聊天。”既然说不出口,就写吧。下次遇到他就直接递给他。

食堂和自习室人都太多了,还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到再给吧。

“我能加你微信吗?我叫赵小北,是外语学院的,这是我的微信号:18394828986,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或许你认识我,前段时间经常在同一个地方背书,总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透着淡淡的伤感,你那么安静,看起来都有点冷淡,不知道在熟人面前你又是怎样的呢?”赵小北小心翼翼地将纸条装进口袋。

此后,赵小北断断续续在回家的路上碰见过他,那张纸条一直在口袋里。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早上一开单元门,一股冷气直钻怀里,天还黑着,雪也停了,赵小北抬头竟然看见月亮挂在天上,竟那么圆,估计又到月中了吧。月色溶溶,映着满地积雪,雪地上赫然出现一双脚印,歪歪扭扭地向前延伸开去,她突然很坚信,脚印一定是他留下的。她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脚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一步一步,歪歪扭扭,他一步迈的可真大,她都有点跟不上。那天早上,借着月色,她一路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到了自习室。

纸条在口袋里发黄,赵小北重新又写了一份儿:“我能加你微信吗?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参加研究生考试了,我要提前回老家去,真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也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不应该打扰你学习,我自己也应该好好学习,你放心,我只是加一下你,不会和你聊天打扰你的,不知道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我复习的还可以,你那么认真,一定也不错吧。”

赵小北买了12月20号的票回老家参加考试,还有一周就要回去了。崭新的纸条又在慢慢泛黄。

那天,赵小北吃过中饭,实在觉得有些累,不想看书,就回家去了。转过拐角,竟然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头发也变长了。他为什么不进去了?终于,她走到他跟前,

“你怎么不进去?”她问。

“忘带钥匙了。”他答。

她没再说什么,开了门,走在前面。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去“我叫赵小北。你呢?”

“我叫白易,白居易中间少个居。”

“你是往届生吗?”

“不,我是应届生。”

他到二楼了,说声再见就进屋了。从半开的门里,她看见他走进去的那间卧室正好和自己的卧室在一个方位。住在一幢楼,一单元,卧室也在同一个位置。

那一天,赵小北在宿舍床上一直躺到晚上,天天慢慢暗下来,也无心开灯。她的眼角慢慢湿润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终于,她大声哭了起来,委屈像洪水淹没了整个心田——经济的窘迫,学业的压力,一个人的心酸,还有那一点无处诉说的心事,全都和着泪水,在她的心里泛滥。“我能加你微信吗?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参加研究生考试了,我要提前回老家去,真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也知道,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不应该打扰你学习,我自己也应该好好学习,你放心,我只是加一下你,不会和你聊天打扰你的,不知道你复习的怎么样了,我复习的还可以,你那么认真,一定也不错吧。”她将这张纸条扔进了垃圾桶。想起白日里,和他说话的时候,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要将纸条交给他,摸了半天没有找到时才想起,今早换了裤子,忘将纸条掏出来。

明天就要走了,晚自习结束后,赵小北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放在桌子山的那本书《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良久只叹息一声,去收拾行李了。

第二天,她等在他家门口,这么久了,她早已知道他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早读,什么时间吃饭…… 六点半,他开门出来了,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说;“白易同学,这本书送给你,考完研,无聊的时候看一看。”

他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送我书?”

“我买的时候想看,买来不想看了,送你算了。”

“嗯,那谢谢啊!”

“不客气。”

她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喜欢你。”

不负众望,赵小北考上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她在朋友圈发了录取通知书,宣告自己的回归。如今,赵小北已毕业一年,在一家外企当翻译,忙碌之余她总会想起那个男生,想知道他有没有读那本书,那本藏着她全部心事的书,不知道他考到哪所学校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自己……

“我能加你微信吗?”是赵小北整个青春里的一句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