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见朋友,回去时我们在黑漆漆的路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大庆夜晚冷风嗖嗖地刮进衣服里,她停下来,点上一支烟,红火星子多少带了些暖意,眯上眼抽一口,递给我,“试试?”
我接过来,不知从哪儿开始,佯装镇定抽上一口,愣了会儿神,“薄荷味的?”说完我就后悔了,妈呀真幼稚。
这个时候理应静默无语继续走在黑漆漆冷风嗖嗖的大街上,心事重重,像《花样年华》里的梁朝伟,经过一盏陈旧的黄路灯,停下叹上一口气,尘埃在头上翻个不停,然后轻轻吐出一口烟,忧郁小眼神盯着你看半天,“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一直以来所理解的抽烟,抽的多半是种仪式感。特别是姑娘抽烟,要么特猥琐,要么特性感。但我喜欢烟味儿,总能让我想到北方。史铁生说,冬天是灰布上的一支烟斗,史铁生北方人,他说的冬天一定是忘加北方这个定语的。这话我记了不知多少年,揪着心地喜欢。
我外公爱穿灰袍子,弹烟灰从不好好弹,落一身。一口好听的北方口音,印象里他总是在冬天出现,阳台上看打门球,呼出的热气有股椰子味,他戒烟时总含着椰子糖。

我高二那年他去世,从此记忆坛子打翻在地,一片狼藉,各种意象勾连纠缠,心里的冬天被我的意淫慢慢抬高,最后只存在于北方,灰扑扑的城里点上一支烟,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喊你一声姑娘,姑娘,你吃不吃椰子糖,军大衣里掉出一本史铁生,沾上落在地里的烟灰,唐突又潦草。
所以说起来,抽烟这事儿,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性感的姑娘大冬天在灰扑扑北方的路灯下,口袋里揣两张船票,一切准备就绪,才能不紧不慢地品出点东西,才对得起两指间的尼古丁味儿。
以前看《francesha》,frances和闺蜜,穿着内衣,对坐在布鲁克林公寓的窗户上,边抽烟变聊着怎么*ucfk**世界,阳光打到屋里来,看不清她们脸上表情,却能照见拿烟手上的金色小绒毛,美好得我想躲进厕所大哭一场。印象里,这是我最喜欢的关于抽烟的影像。孤独感与性刺激齐飞,雅痞共慵懒一色。得多少年才能修炼得法呢,这东西似乎也是得看天赋才华的。

前一阵子在南京,看到年轻的一姑娘买了盒好看的女士烟,俄文细细密密精致地铺开,细长的盒子像装满了糖果。
我好奇地问是什么味道,她皱了下眉,“一股奶味儿。”
奶味儿?后来在街上看见了,没忍住买了一盒,回来在天台上点着抽,又哪有什么奶味,还不是叶子烧焦后又呛又熏的焦油味,我抽了半根,拍拍手掐了。
天时地利占尽,却还是没欣赏的天赋。胡同里的大爷倒是说了,还有没有点生活情趣,有没有点人性释放啊。我噗一下笑出来,这升华的。

但说实话,香烟对于我而言,没了这层层升华,也就没了半点吸引力。
若是比较,我还是喜欢那夜的薄荷味,抽上一口就能在嘴里绕上半天。但其实归根结底,喜欢的也是薄荷,而不是烟。
这什么烟?我问。
那个朋友告诉我,万宝路,爆珠的。
爆珠?
爆珠是什么,是馅儿吗。我心里想。
但很聪明,这次,我闭上了嘴。
道理我都明白
可我还是希望我在乎的你尽量少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