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上尉作品
大家好
我是乌鸦上尉
这几天的气温
一天比一天高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
上尉的命就托付给空调了
要说夏天离不开的东西
除了空调就是 冰箱 了
上尉小时候家里用的冰箱
是国产的 新飞冰箱
一直用了好几年
冷冻效果还是很好
“ 新飞广告做得好
不如新飞冰箱好 ”
这句脍炙人口的广告语
上尉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但是这个曾经的
国产“冰箱之王”
现在状况很不好
在去年，新飞发布了 第三次 停产公告
上个月，上尉我竟然在网上
看到了新飞电器的 拍卖页面
新飞已经破产
要被拍卖掉了
这让我感到很是惊讶
从小就用的冰箱之王
怎么就走到了破产拍卖的道路上呢？
我详细了解之后
才知道在新飞没落的背后
有一段跌宕起伏的历史
这个事情，还要从新飞冰箱诞生说起
新飞冰箱出身于 河南新乡市
新飞冰箱的厂子成立于1958年
一开始是个无线电厂
属于军工企业
是三线建设时建的
改革开放以后
军工方向的无线电厂
就没什么事情做了
没了活儿，厂子就一天天衰落
到了1981年
全厂累计亏损已达 70余万元
为了给职工发工资
企业不得不连续3个月 去*款贷**
厂子成了这个样子
里面的人也是树倒猢狲散
当时厂里，有好几个副厂长
排名最后的一个叫 刘炳银
在大家都在逃离的时候
这个只上到小学四年级的副厂长
站了出来
虽然他没读过多少书
但是刘炳银的商业嗅觉很灵敏
改革开放初期
大家对于家用电器的需求很大
什么收音机啊、电视机啊
大家都想要
但是那时候全国普遍都穷
大多数人买不起贵的
只能找零件组装
刘炳银看准了商机
就发动工人
组装黑白电视机和收录两用机
光这两门生意
就给厂子赚了180万
只用了两年时间
无线电厂就还清了全部欠款
刘炳银也坐到了厂长的位置上
在厂长的位子上
刘炳银一干就是十八年
八十年代初期
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
原本作为医疗器械使用的冰箱
开始转为民用
逐渐进入千家万户
图：我国第一台200升单门“雪花”牌冰箱
为了抢夺国内冰箱的市场
一时间 百花齐放、 百舸争流
涌现了很多民族企业家
刘炳银就是其中之一
1983年，刘炳银决定生产电冰箱
他引进了飞利浦公司的设备和技术
投资1800多万
整了6条进口的生产线
9条国产生产线
无线电厂也更名为
新乡电冰箱总厂
新飞从此正式诞生
几乎是在同时
合肥市有一个叫做 张巨声 的人
接手了合肥市第二轻工机械厂
也开始做冰箱
经过一年的奋斗
他的第一批冰箱也成功下线
这个牌子叫“ 美菱 ”
1984年，在广东
珠江冰箱厂的厂长 潘宁
带领100余名工人
愣是在简易的工棚里
用手工锤敲出了两台冰箱
这个牌子叫 “容声”
同年，青岛电冰箱总厂
35岁的 张瑞敏 带领濒临破产的厂子
引进了德国“利勃海尔”的技术和设备
生产出了亚洲第一代四星级冰箱
为了突出厂子和德国人的合作
他们把冰箱的logo
设计成了一个竖着大拇指的中国男孩
和一个吃着冰激凌的外国男孩
这个牌子就是“ 海尔 ”
到了这一年
国产冰箱的 四大巨头 已经全部登场
他们几个人是改革开放后
第一代中国企业家中的翘楚
年纪稍长一点的人都经历过
这4大国产冰箱巨头
席卷中国的辉煌年代
我们说回新飞
刘炳银引入外国技术做出的新飞冰箱
在投向市场后
就广受好评
还拿到了多个奖项
1988年，新乡电冰箱厂提前三个月
完成了全年的生产计划
而且销售收入、实现利税和人均创利税
均位列新乡市之首
成为了新乡的“网红”企业
随着改革开放的继续
富起来的家庭越来越多
老百姓对冰箱的要求
也越来越高
为了保证新飞的竞争力
刘炳银对质量的要求非常严格
他曾严厉地说：
“ 谁砸新飞的牌子
我就敲掉谁的饭碗！ ”
有一次，有一个工人
为了赶任务
把一道原本该1分钟完成的工艺
缩短了 10秒钟
结果，他活儿还没干完
就被通知上交工作服
带着辞退书立马走人
还有一次，1990年5月
刘炳银刚从国外考察回来
回到厂里时他发现
冰箱竟然因为质量问题滞销了
足足屯了上万台之多！
我才出去一个月
就把厂子给我搞成这个样子？
刘炳银暴怒了
他查了3天时间
发现冰箱出现质量问题的源头
是厂里员工的松懈
厂子也是国企
很多员工在进入新飞之后
就以为进了“保险箱”
觉得国企指定是旱涝保收
在当时的员工中
还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
“进了新飞门，就是国企人
不管干不干，一天三顿饭”
要想改变冰箱的质量问题
就要赏罚分明
不能再让员工有偷懒的现象
于是，第四天
新飞召开全厂大会
刘炳银当场发飙
把技术副厂长贬为普通工人
质量问题已经影响了新飞的口碑
为了取信于老百姓
刘炳银把查出来的
400多台存在问题的冰箱
全部拖出仓库
当着全厂职工、社会群众
和新闻媒体的面
带头用大锤当场砸碎
相当于砸掉了200多万元
图：1990年5月20日，新飞销毁不合格冰箱现场
同时，为了打破厂子里的僵化思想
刘炳银把“ 今天工作不努力
明天努力找工作 ”
这句话刷在墙上
他对员工说
在新飞没有铁饭碗
所有人竞争上岗
干部也不例外
不好好做事
你就给我滚蛋！
当时有一个副厂长
也因为干得不好
被刘炳银直接下放到厂区推板车
这一套改革措施下来
新飞冰箱凭借过硬的质量
不仅火遍了全国
还作为国礼被送到国外
1991年，厂子进一步扩大
新乡电冰箱厂
变成了 河南新飞电器集团
此后三年
新飞以平均每年40%的增速狂奔
还一度进入了
中国最有价值品牌的前十位
新飞鼎盛的时候
新飞的员工找对象
不用穿西装打领带
穿着新飞的工服去成功率更高
在中国的很多地方
谈婚论嫁时不一定要房要车
但一定要有新飞电冰箱
90年代初，赶上冰箱销售的旺季
新飞最普通的员工
一个月最少也能开 1700元 的工资
在当时已经是很多钱了
因为工资高
当年还流传过一个段子
说新飞一发工资
员工就担心下班被打劫
如果当时新飞能够持续发展下来
也许到了现在
新飞仍然是家电领域的龙头企业
然而，1994年
河南省领导去访问了新加坡
在和 李光耀 的会谈中
他们希望可以吸引到新加坡的投资
参与那次会谈的
有新加坡的 丰隆集团
这个丰隆集团
是新加坡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
对于投资的事他们欣然应允
会后，他们马上派人到河南考察
并最终选择了新飞
作为合作伙伴
在民族企业的发展中
有过很多模式
我们之前说过“买办”
买办从本质上来说
没有研发技术的能力
只是外国企业在中国的经销商
不论是哪个年代
不论是哪个国家
买办横行的结果
都是民族工业遭受重创
除了买办之外
还有一种模式叫做“合资”
就是引入外国的资本和技术
中外双方一起控股
这样，中国公司可以获得
自己没有的技术设备
而外国公司也可以
获得中国公司的政治关系
快速打开市场
从模式上来说
“合资”本身是可行的
会让企业成长得很快
用市场换到先进技术
比如咱们的高铁
就是非常成功的合资案例
但是问题在于
我们在合资的过程中
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股份要牢牢控在手里
技术也要通过合资学到
可是，丰隆集团和新飞合资时
他们野心很大
从一开始，他们要的不止是合作
而是全面控制新飞、吞掉新飞
对于合资，刘炳银起初并不同意
因为新加坡方面
试图控股新飞的意图很明显
后来在当地政府的斡旋下
保证了他对重大事项
有一票否决权
刘炳银这才答应了
实事求是的说
在双方合作的初期
丰隆集团的投入
确实助推了新飞的发展
1996年，丰隆集团投资4.2亿
建设了中国最大的 无氟冰箱厂房
无氟冰箱的推出
正好顺应了国内外重视环保的趋势
有了这个技术的帮助
1996年，新飞冰箱销量突破120万台
利润总额首次突破3亿元大关
在国产冰箱四大品牌里
新飞成了当之无愧的老大
1997年，新飞的品牌价值
达到了32亿元
但是，新飞却始终停留在冰箱上
没有像美的和海尔一样
开始涉足整个家电品牌
也没有打算上市
当时，找新飞上市的代理公司
一拨接着一波
而刘炳银不断地说服他们
新飞不缺钱：
“ 上市不就是搞钱嘛
我的钱还没地方花嘞
银行还向我*款贷** ”
接二连三地与机会失之交臂
让新飞的销售额长期止步不前
利润率也逐年下降
从1996年的16%逐渐跌到
2000年的6%以下
到2001年
美的系列产品的销售额
已经接近 150亿元 了
但是新飞依然徘徊在
25亿-30亿元之间
眼看被美的和海尔越甩越远
刘炳银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后了
要赶紧迎头赶上！
很快，他看上了深圳的一家
濒临破产的空调企业
准备收购他们
也开始做冰箱之外的家电
就在这个关口
新加坡方面就出来搞事了
他们否决了刘炳银的提议
而他们给出的理由是
“空调产业风险过大”
几年后的2000年
新飞电器再次试图进入空调产业
刘炳银已经和一家广东的空调公司
谈好了交接时间
结果，收购再次被新加坡方面否决
理由同样是
不希望新飞盲目扩张 ，搞“消耗战”
眼见销售业绩持续下滑
中层领导又缺乏干劲儿
新加坡又故意给自己掣肘
里里外外都在跟他作对
刘炳银急得不行
他做好了准备
要进行一次大改革
拯救下滑的新飞
怎奈天不予寿
2001年9月
刘炳银因为胃癌在广州病逝
享年61岁
他一手缔造了新飞奇迹
却最终没能带领新飞
走向多元化的未来
没有了刘炳银
新加坡丰隆集团就更肆无忌惮了
刘炳银去世后
丰隆集团通过运作
拿到了新飞51%的控股比例
就此获得了新飞的控股权
接任刘炳银的
是新飞无线电厂时期的老员工 李根
这位老将不负所托
他继续了刘炳银未尽的改革
把权力下放给放一线团队
同时推行激励机制
提高集团内部效率
在一系列“新政”的刺激下
新飞首次由行业第三跃居第二
2004年实现历史突破
冰箱销量达到210万台
创造了历史最高纪录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
2005年9月
新乡政府以5.1亿元的价格
将新飞39%的股权出售给丰隆
丰隆的持股比例升到了90%
新飞完全被丰隆集团掌控
很快，李根被新加坡人换掉
大批的管理人员
从新加坡空降到新飞
5年间，中层管理人员
从100人扩充到了400人之多
至此，新飞已经名存实亡
彻底进入了“丰隆时代”
随之而来的是管理效率的低下
光是出差报销一项
没个三五天都签不完字
这些都还能忍受
最让新飞员工寒心的
是刘炳银时代留下的文化
被逐步抛弃
在老新飞，大家信奉的是
“正式工、农民工
都是新飞主人翁”
但是在新加坡老板看来
新飞集团就是他们买下来的
“企业是老板的
老板才是主人翁
你们这些中国人
不过是我的雇员而已”
在老新飞
每年春节后上班第一天
刘炳银都要带着中高层干部
在门口夹道欢迎员工上班
但是在新加坡老板看来
“ 你们是员工
你来上班是应该的
我还欢迎你干啥 ”
在老新飞
刘炳银每天八点钟
都会穿着“新飞蓝”的工装
与公司员工一起做广播体操
每个月给职工集体过生日
但是在新加坡老板看来
“企业不是我的
我是被高薪聘请进来管理的
搞这些没意义”
对于新加坡人而言
新飞不是自己耕出来的地
只是他们用来赚钱的工具
他们完全不把新飞的未来放在心上
没有人情味儿的管理
只能让员工离企业越来越远
2007年的时候
新飞有一个厂房起了大火
当时新飞的员工就站在路边
然而，他们却根本不帮忙
反而看着大火说：
“ 他X的烧吧，烧光了才好 ”
试想，这样的企业
焉能不垮？
2011至2016年
新飞的亏损达到 24.83亿 人民币
员工的工资十年没有上涨了
新飞的管理层走马灯似的更换
新飞也没有任何起色
新飞与丰隆集团的合资
最终成了拖垮企业的“ 毒药 ”
这才有了新飞的盛极而衰
其实，在上个世纪
这样的中外合资不少
但是因为前期缺乏经验
有不少民族品牌
都在合资的过程中
被居心叵测的外国牌子害了
就此一蹶不振
比如，90年代
苏州有一个国产冰箱品牌
叫做 香雪海
我想，大家小时候
肯定在街上见过
推着香雪海冰箱卖冰棍的
香雪海当时
被称作苏州品牌的“四大名旦”之一
还出口到朝鲜、尼泊尔、巴基斯坦等国
也是很出名的牌子
然而，自从和三星的合资之后
三星要求香雪海几年内
不得在市面上使用香雪海的品牌
在三星的步步紧逼下
香雪海不仅自己的牌子没有了
还一步步丢失了经营自主权
最终，只用了三年时间
香雪海就彻底沦为了
三星在中国的代工厂
2003年3月
香雪海关闭破产、人员分流
当年的国内冰柜霸主
就此曲终人散
那段合资的时光
成功案例少、失败的多
我们为之交足了学费
不过，最近
新飞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上个月，国产电视厂商康佳
以4.55亿元的价格
成为了新飞电器的重整投资人
被外人糟蹋了的新飞
总算是回到了自己人手里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
新飞的一位退休高管边哭边说：
“至少活下来了
新飞这个牌子有救了”
回首一代“冰箱之王”新飞
在鼎盛时期
他战胜了几乎所有的对手
曾经占据国内20%的市场份额
取得过海尔都不曾取得的成绩
然而，它却在合资中倾覆
终沦落到股权拍卖的境地
让人无比唏嘘
现在新飞能有重振的希望
固然让人欣慰
但是更重要的是
我们要从曾经的失败中 吸取教训
自从1979年
我国第一台冰箱下线以来
39年间
有数不清的国内品牌倒下了
现在还存活下来的都屈指可数
品牌 时间 状态
万宝 1970年代 远离一线
白雪 1980年代 倒闭
容声 1980年代 转卖
美菱 1980年代 转卖
雪花 1980年代 转卖
白云 1980年代 远离一线
香雪海 1990年代 转卖
刘炳银、张瑞敏、潘宁、张巨声
这些中国第一代企业家们
曾用自己非凡的勇气
创造了中国经济的奇迹
向世界证明了
中国人也能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
中国要实现伟大复兴
我们的民族企业
就一定要能够征服全世界
能够成长为全球首屈一指的巨头
在这条道路上
还有无数峰峦叠嶂
等着我们去克服
我们要做的
就是扛起前辈们的旗帜
汲取他们发展道路上的经验
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乌鸦上尉整理编辑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