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毛在睡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哭,迷迷糊糊的又听不真切。还有人压低嗓音在说话,悉悉索索的。田七毛突然在梦里梦到有贼进村,然后又被抓住,绑在电线杆上,有人拿着皮带不停的抽打那贼,那贼哭得撕心裂肺的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田七毛一个机灵醒了过来,睁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心想家里不会进贼了吧?!
有灯光透过客厅照进房间,田七毛听到有男人的哭声,还听到阿爸阿妈说话的声音,终于不那么害怕了,松口气,还好不是贼。
田七毛听到男人呜呜咽咽地边哭边说话,半天才听明白,男人说他们村的人不让他去村里的井打水,有时候路上遇到人,那些人还说他是村里的叛徒,对他骂骂咧咧。男人的儿子也觉得男人是自作自受,对他冷眼相待。男人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所以大半夜跑过来诉苦。
田七毛管这男人叫李六叔。李六叔他们村叫山尾村,田七毛他们村叫田头村。以前李六叔经常到她家里帮忙干活,插秧割稻谷啥的,农闲的时候就跟着田七毛的阿爸出去做建筑工,两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两家关系好。李六叔虽然是单亲爸爸带着儿子,但是他儿子李狗蛋长得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经常能吃到好东西,田七毛羡慕得不得了,甚至有过我爸爸怎么不是李六叔的大逆不道的想法。
以前两个村的人关系都很好,因为田地挨得近,大家都相互认识,好多人都沾亲带故。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村的人看彼此都不顺眼,甚至到了动手打架的地步,据田七毛偷听到的消息,好像是两个村的人合伙修路,结果没谈拢,还发生了大矛盾。这不,那个路现在还只修了一点,现在都没人理会了。
前段时间李六叔还跟着田七毛阿爸田大福出去,给田七毛大嫂的娘家盖房子,回来后照常来田大福家帮忙干点活,唠唠嗑啥的,不想山尾村的人不乐意了,纷纷骂李六叔是叛徒,两个村吵架,还跑田头村去给别人帮忙,吃里扒外的东西,干脆搬去田头村住得了。还给李六叔使绊子,不给他挑井水喝,趁他不在家往他家粥里洒沙子,李六叔这段时间过得非常糟心。
田大福听着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让李六叔这段时间就先不要过来了,免得惹怒一些人,到时候要是被打了那可真是白挨,都找不着人说理。过段时间有活了,再一起去外地挣钱,村里人就算有意见也找不到人。时间长了,矛盾淡了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要说田大福和李六叔,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之前两家人合伙一起去市里做生意,卖早餐。田七毛阿妈负责做包子油条,田大福和李六叔骑着三轮往不同地方去叫卖。晚上一堆人挤在油毡布围起来的房子里数一天挣的毛票。那会田七毛还是个小不点,只知道好多毛票,那就是好多好多钱,也跟着龇牙傻乐。
那会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出来闯能挣钱,但是钱也很容易就没了。田七毛就记得有天晚上,李六叔头上流着血跑进来,叫田七毛姐弟和李狗蛋藏好,不要出声,然后又跑出去。外面砰砰乓乓地响,田七毛几个小不点钻床底下,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久,外面没声了,田七毛几个爬出来偷偷往外看,外面锅碗瓢盆砸了一地,大门也倒了,田大福和田七毛阿妈衣服上血迹斑斑,田小弟哇的就哭了,田阿妈过来抱着田小弟,默默的抹眼泪,田七毛和李狗蛋也放声大哭了起来。田大福和李六叔一语不发,过了好久才开始收拾那一地狼藉。
后来,田七毛奶奶让人带话,说田七毛大哥二哥太皮实了,管不了,让他们俩夫妻回来自己管。田大福最后还是收拾东西回村了。两家人发家致富的道路就此夭折。
这么多年过去了,两家人关系依然很好,只有李狗蛋那个狗东西不来田家玩了,田七毛觉得不来挺好,省了粮食了。
还有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不管认不认识,有些人依然可以那么坏,只管自己,不顾别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