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
王晓娜
天刚蒙蒙亮，林晓华就起床了。都说人到中年不如狗，可不，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昨天晚上因为一个自己的一个扶贫对象过山子意外摔伤，她和当地的村干部石铁锁陪着送进了县医院外科，一切安置妥当，才忙里偷闲回家一趟。说起过山子，也真是让人同情。早些年，爹妈身体不好，他靠卖力气挣点钱全捐给药店和医院了。家穷，住在这大山深处，外边的姑娘不愿来，这里的姑娘又都争着走出去。说亲就难上难。男人没了女人的唠叨和温存，就心里窝着一股邪火，看啥都不顺眼，做啥事都提不起劲头。一来二去，越来越懒散。爹娘死后，要说一人顾一口怎么着光景都过得去，可他却把日子过的惜惜恍恍。房是爹娘盖的瓦片房，勉强遮个风雨。粮也勉强能秋季接住春季。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旺。石铁锁有时气急了，骂他枉活一回人。每个人的精气神。他就耍赖，“你给我找个媳妇，我就精神了。我这心里缺盼头。”“阿不出屎，怨茅房？你要好好干，有钱有房的，还会说不来媳妇。这年月有本事的人争着有人当媳妇。”说归说，过山子的日子依然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是星星还是那星星，月亮还是那月亮。上面要求精准扶贫，小康路上不落下一个人。让过山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就成了从县里到村上的重要任务。林晓华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来到高峰。由于医院床位紧张，她不得不动用自己仅有的那点关系网，好歹安置进了病房。石铁锁是高峰村的*党**支部书记，也是林晓华的扶贫战友。在扶贫这条战线上两个人同心协力，工作中从不推诿扯皮，为此她暗自庆幸。听说有的扶贫干部到基层受到当地干部的排挤和冷落，连个热乎的饭菜都吃不到，方便面就是家常便饭。石铁锁比她大，是高峰村多年的支部书记，又是当地人，熟悉村情。从县上下去时，领导都再三交代要以当地村干为依托，切实把扶贫工作做好。等做好扶贫工作，领导给她们庆功。所以到扶贫点的第一天，林晓华让老公陪着去拜访了石铁锁。当天，两个男子汉在堂屋里喝酒，她和石铁锁的爱人就厨房里拉家常。也就是这次拉家常让林晓华感到素未谋面的两个人是可以如此亲近。“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亲切感让她少了初来乍到的不安。趁着端茶倒水的间隙，两个女人也上堂屋小坐一会儿。酒是男人共同的情人，这不三杯酒下肚，两个人就不分你我，哥呀弟呀的推心置腹了。老公拉着石铁锁的手说：“我家晓华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了，哥，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兄弟我可就这一个老婆。虽说兄弟我没能耐，可自己的老婆还是养得起吃穿。只是她愿意工作，我也只能悉听尊便。她这以来，我的苦日子就来了。家里的老人孩子她是顾不上了。我先敬你。”“兄弟，你放心，有我和你嫂子在呢。刚来可能比较忙，等安定住工作，平时就让她多回去看看。家里没女人哪行啊。你嫂子就是我的专职保姆。我们现在孩子大了，老人走了，就剩下二亩地，闲的时间多，我能跑腿的事，绝不让晓华受累。我这就是她娘家，你们可以随时来。回头让你嫂子给晓华备把钥匙。西屋是我家姑娘的，她只是寒暑假回来，就让晓华住那屋。来，咱们哥两一同端一个。”要不是她两及时把饭端上来，撤走酒杯，这俩男人怕是会喝到太阳落，月亮起。随后在称呼石铁锁时，林晓华犯了难，叫石铁锁过于庄重，叫石哥又过于亲密。叫铁锁也不合适。还是石铁锁爱人说就叫老石。全庄子的人都这样叫，既不远也不近。也是，大家都这样叫，也就没了亲疏之分。也多亏老石一起来，要不搭把手，她还真慌了神。等事稳住，有了头绪，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老石让她顺便回家看看，自己一个人在医院盯着。她不放心，就说：“你一个人行吗？不行明天我在抽时间回去洗漱一下，换换衣服。”“不是还有医生护士吗，放心吧。到这里不比村子里，咱俩商量商量就能把问题解决了。在这里听医生的，咱们是干着急，既不能替病人疼，也不能替医生治。你还是回家看看。”想想也真是这样，着急也不解决问题，既来之则安之。抽空给老公打了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可以到家了。毕竟一个家少了女人的操持是不行的。都说家是温馨的港湾，可是要是没有女人这泓温柔的清水，港湾就不是港湾，没水的港湾也泊不住船。本来她也想邀请老石到家里休息一下，只是时间长不在家，家里一定乱得不成样子，再者深夜带个不是自己老公的男人回家万一碰上左邻右舍哪一个也不好说清楚。
虽然提前给老公打过电话了，老公为应付她的突击检查也做了功课。地擦了，房间整理了，可还是给人脏乎乎，乱糟糟的感觉。想想自己不在家，男人也不容易。她就没多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不满意的。她先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然后把地又细细的擦了一遍。躺到床上就一个感觉累。老公还戏说自己也需要扶贫干部的精神扶贫，需要老婆帮忙打扫一下个人卫生。哎，也是，这个女人不光是*产党共**的干部，还是一个男子汉的妻，哪一样都不能放手。同事们私下里解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工作，一手抓老公；抓工作硬，争优争先，抓老公硬就是抓经济大全，抓家庭地位。工作硬，你就有了自豪和荣耀，人的荣耀不就是让人认可和仰慕吗？抓老公也是一门功课，想当年青涩毛头小子一个，无资历无家世，全凭自己辛苦教育和时间打磨，终于让一个顽石初现美玉端倪，就有人盯上了。防不胜防，有报纸版面公然打出了“防火 防盗 放小三”，防火防盗已初见成效，未来有可能荡然无存。只是这小三已是燎原之火，并还有愈来愈烈的势头。还有的房地产公司打出来“既然给不了她一个名分，就给她一套房”，说中了多少男人的心事。男人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你既不能惯着他，让他肆无忌惮，又不能训着他，让他逃出蕃篱。毕竟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放在一起打拼了，现在更想一世安稳，节外生枝对谁都是灾难。等和老公交流完，去卫生间时顺带看了一下手机已经11点了。
本来老公说让她多睡会，早饭一起出去吃。可她想这些天没见孩子，还是在家吃，在吃饭的当能孩子说说话。她起床时，老公还睡得香呢，就没舍得叫醒他。居家过日子，一个女人把身子给了一个人，也就把心给了一个人。冰箱里有馒头，就做了炸馍片，有煎了鸡蛋和火腿肠，煮了红豆稀饭。做好饭看看时间，该喊女儿起床了。敲敲门，进到女儿的房间，女儿努力的睁睁眼，看到是妈妈，高兴的叫到：“妈妈，你咋回来了？”她一边帮女儿捋头发，一边说：“还不是惦记这个家。”“也是，妈，咱家要是没你，我估计家将不家了”。女儿相貌平平，但性格很好，坦荡，正直。这些年她总是忙，陪女儿的时间太少，女儿从未抱怨什么，这也足以让她感到安慰。边吃饭边问女儿近来的学习情况。其实她也知道无论女儿学得好与坏她都没插过手，即没和班主任一见过面，也没送她上过辅导班。开家长会都是老公去，不了解的老师和同学还以为女儿是单亲家庭长大。好在女儿比较让人省心，成绩还不错。女儿把她备注了校讯通的第二联系人，学校里的情况她是通过老师发送的信息了解的。“妈妈，今天怎么有空在家呀？送我上学好不好？”“咱们吃过一起走，我到医院去看病人，顺便送你去学校。”女儿现在对她不在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在家反而觉得新鲜。临出门时她给老石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给他带饭了，一会儿就到，让他等着。本来做饭时她就要打的，怕他还在休息。她知道老石的早饭都是七点五十左右吃。她到高峰没多久，嫂子就告诉她了。乡亲们都说老石自己的饭点就是钟表。
等她赶到医院时，刚好七点四十分。连忙把带来的早饭分一部分给躺在床上的过山子问问昨天晚上的情况。自从林晓华和过山子结成对子后，他的事林晓华都没少操心。考虑到当地光照时间短，每家种春玉米的多，就筹措资金帮他买了小型玉米脱粒机。这种机子不需要多少技术，看一下说明书就可以操作，刚开始机器到哪，林晓华到哪现场指导。过山子只是跟着收个租赁费。这种机器技术含量底低，没多久，需要打玉米的人家都可以自己操作了。林晓华和过山子提醒大家操作时注意安全，就做起了甩手掌柜。一个秋季还没过完，机器就挣了一千多。大家都夸林晓华给过山子找了个好进财门路。手上攒住了钱，过山子干得更起劲了。这不，上山摘蜂巢卖呢，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了。多亏林晓华让他带着手机，免得上面来检查工作找不到人。他打手机求救，石铁锁和林晓华带着村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他。还好，医生说伤得不重，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一星期后都可以回家休养了。老石吃过早饭，两人有商量了村里的扶贫工作，顺便告诉他中午自己在医院守着，老公陪老石出去吃饭，是大碗烩面。一是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谢谢他对她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本来老公打算请人作陪去当地最有名的山城酒楼点些招牌菜，让老石在大饱口福的时候开开眼界。林晓华了解老石见了生人就犯怵，说起话来直磕巴，全没了平日里的利索劲。领导让发言，别的干部都是讲了困难讲成绩，讲了成绩讲困难，无非是工作困难重重，克服重重困难出成绩，要项目，要资金。只有石金锁即不会叫穷，也不会邀功，还不会说让领导暖心的话。不了解的领导见了他这副尊荣就心里不痛快。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不痛快也不显山露水，但私底下人们都说老石要是会说话早混上去了。要能力有能力，要口碑有口碑。上面的项目资金本来都靠争取来的，僧多粥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本来奶水不足，就先给哭得厉害的。至于是真哭假哭，有时真不好分清楚的。因为老石这个娃子太乖巧，不会哭不会闹，所以能从上面争取来的东西太少了。外援不行，老石就自力更生。领导乡亲们依山靠山，摘山果，挖药材，又引进了香菇种植，让大家的日子红火起来。有次在乡里年终总结会后的宴席上，林晓华和他坐一桌。只看他坐在那，手脚拘谨的都不知道咋放，一会儿碰倒手边了茶水，一会儿碰响了桌上的碗碟。回村的路上路过路边的小商店又买了两个大面包，边吃边说：“我在酒店吃饭是花钱买难受，吃不饱，还出洋相。我喜欢大碗吃饭，大碗喝酒。这样都随便。随意了才舒心。心里不舒坦，吃啥都不香。”才知道他中午没吃好饭。林晓华建议老公还是找个夜色小店，能让老石大碗吃饭，大碗喝酒的地方。能给予别人喜欢的，就是给予了别人最好的，了解你性情的都是时间沉淀下来的真朋友。虽然林晓华和老石相处的时间并不很长，但她了解他。有时她是他的死*党**，有时她是他的亲人，有时她又是他的劲敌。林晓华有时也会想要是自己没有孩子和家庭，她会不会喜欢上石铁锁。女人许多时候会为了孩子委屈一生。这是母爱的天性使然，许多人因为孩子在名存实亡的婚姻生活中穷尽一生。答案是否定的。石铁锁就是她散落人间的亲人。亲人之间的感情不掺杂柴米油盐烟火味。爱情是把一捆柴点燃，这熊熊烈火可能让你激情澎湃，也可能烧得你面目全非。亲情是把一捆柴放进取暖的炉，安稳持续的为你传递温暖。
想象两个男人在油腻的饭桌上就着普通小菜，大碗喝酒，身边是俗世男女的欢声笑语，就有一种朴素的暖。这尘世就是一场生命的遇见与美的呈现。繁华落尽，有一个等候你的家，有几个相信你的人，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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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晓娜，布衣女子，爱读书。渴望文字的美滋养心灵，愿平生书香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