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工信头条 ,作者康萌越 谢振忠等
导读
日本在全球的供应链布局大致经历了积极扩张、重组扩张、小幅回归、增强韧性四个阶段。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进入 深度调整期 ,我国应借鉴日本做法,切实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确保产业链核心环节留在国内,加大对核心环节的要素、市场保障力度,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文章来源
本文作者:赛迪智库规划研究所康萌越、谢振忠、邱石,本文发表于《中国工业和信息化》杂志2022年8月刊总第48期。由「工信头条」原创首发,数字化企业经授权发布。
自2002年开始, 日本经济产业省每年发布制造业白皮书,阐述本国制造业发展现状和问题、政策及成效。 其中,对日本的全球化供应链战略每年均有详尽描述。笔者对20年来白皮书关于日本在全球的供应链布局变化和战略变迁进行了分析,结合日本企业海外布局的历年数据, 发现日本的供应链布局大致经历了积极扩张、重组扩张、小幅回归、增强韧性四个阶段,对各阶段供应链政策进行了研究,并提出启示及建议。
日本制造业全球供应链战略
演变四个阶段
01
积极扩张阶段(2002—2007年)
这一时期,全球经济空前高速增长,日企顺应全球经济增长态势,积极推动全球化生产布局。据日本经济产业省统计,6年间日本制造业企业海外生产比率从14.6%快速上涨至19.1%。这个时期的日本供应链战略主要呈现三个特点:一是中国成为最热门的投资地。2002至2007年,分布在中国的日本制造业企业占日本海外制造业企业的比重由19.6%上升至27.9%,中国取代北美,成为最受日本企业信赖的投资目的地。二是产业链下游环节转移较快。2007年白皮书提到,当年约有40%的公司将相对劳动密集型的下游和后半部分工序从日本转移到海外,80%的电子设备和63%的消费电子行业公司已经搬迁。三是在欧美、中国设立研发基地的公司比例快速上升。2005年,在北美拥有研发基地的公司比例比10年前增加了5.9个百分点,达到18.4%;欧洲由8.7%增加到12.4%;中国从0.9%增长到11.5%。
此阶段,日本的供应链政策主要包括:一是深化实施“日本+1”战略。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为应对日元升值、日美贸易摩擦等问题,实施“日本+1”战略,设立日本国际协力银行、信用担保协会、主题投资基金、贸易保险有限公司等,从低成本融资、信用担保、海外投资保险等方面为“出海”企业提供支持,推动大量日企赴海外投资设厂。
二是确保关键技术留在国内。2004年日本发布《知识产权推进计划》,提出在企业的组织管理方面,要制定“商业秘密管理指针”和“技术流出管理指针”,要加强对包括模具图纸在内的知识产权的管理保护,以防止关键技术流失海外。三是加强对外投资“窗口指导”。日本贸易振兴机构、日本国际协力组织等通过集中收集境外投资国家的政治、金融、贸易等信息,帮助企业开展前期调研、项目投资,为企业顺利开展投资活动提供信息参考和决策建议。据统计,日本海外投资咨询窗口接受的投资咨询每年有3000件左右。
02
重组扩张阶段(2008—2015年)
2008年,全球遭遇严重的经济危机,日本海外企业受到严重冲击,当年海外生产比率降至17.0%,随着世界经济发展放缓以及“311”大地震的影响不断深化,日本企业实施重组扩张战略,到2015年海外生产比率提升至25.3%。
这个时期的重组扩张,主要表现在三方面:一是加速在东南亚地区生产部署。2008至2015年,亚洲地区依然是日企海外投资重点,但重心有所调整,其中中国由29.1%小幅提升至31.3%,东盟等其他亚洲国家由31.6%迅速扩张至35.4%。
二是汽车行业海外投资扩大、电子行业投资低迷。据日本经产省统计,2010年日本汽车行业的海外设备投资比1995年增长了99.6%,而电子行业仅相当于1995年的88.3%,2005至2014年,日本电子行业的贸易顺差下降约80%。三是加强国内“母工厂”建设。国内“母工厂”发挥着基础创新、原型制造、人员培训等作用,2011年约有25%的企业表示,他们将国内生产转向高附加值产品。如富士电机通过变换器自动组装技术实现了产品加工费的削减和产品品质的提升,并将这一主力技术推广到海外,但生产中采用的自动化装置则属于不可泄露的技术,都在本土三重县的铃鹿工厂进行生产。
这个时期,日本政府的供应链主要政策包括:一是推动实施“中国+1”。2010年日本发布《新成长战略》,提出在整个亚洲建立产业链供应链和亚洲内需市场的目标,积极与东盟加强贸易协议谈判,为东盟持续性提供经济援助,推动日本“中国+1”海外直接投资战略逐渐在东南亚纵深延展。
二是支援中小企业开拓海外市场。日本政府对于日企出海展示、对外投资洽谈、年轻员工海外实习等提供资金支持,并对企业海外经营提供低利率融资,仅2015年,日本在这方面便提供了55亿日元资金支持。
三是引导产能向国内中小城市转移。日本制定2014年版经济“成长战略”,鼓励企业将总部和工厂迁往地方中小城市,并为此制定了相应的税收优惠政策。如,企业总部或者工厂从三大城市圈迁移到地方城市,其办公大楼和厂房建设、设备投资等费用总额的7%可被视为企业法人税,在应纳税额中扣除;如果在中小城市扩大产能,其投资总额的4%可以作为税赋扣除。该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国内“母工厂”建设。四是鼓励海外工厂收益回流。日本《2009年税制改正要纲》规定,海外企业只需要在境外缴纳当地税款,从海外分配回日本母公司的股息免税。基于该规定,日本海外企业积极将海外收益回流,用于支持国内“母工厂”再创新。
03
小幅回归阶段(2016—2019年)
由于日元升值、海外生产成本上升、海外生产质量把控等原因,加之机器人的应用对“劳工荒”的缓解,日本制造业呈现出一定的回归态势。2019年,日企海外生产比率降至23.4%,比2015年降低了1.9个百分点。这个时期的主要特点:一是中国成为日企撤资的主要国家之一。2018年调查显示,在日本海外生产的公司中,约有14%在过去一年里将生产返回了日本,所有回归的企业中,近2/3来自中国,其次是泰国。经济产业省数据显示,2019年日本海外公司在中国的比重比2015年下降了1.6个百分点。二是部分自动化程度较高的企业有所回归。由于机器人在生产中的广泛应用,导致日企国内外人工成本差距不断缩小,卡西欧手表、佳能相机、资生堂、狮王等自动化程度较高且深受海外消费者信赖的“日本制造”企业纷纷宣布将在日本本土设立工厂。
这个时期,日本供应链主要政策:一是降低国内企业税率。随着法人实际税率的降低,日本国内营商环境得到改善。根据2016年度的税制改革,全国和地方的法人实际税率在2016年度为29.97%,2018年度为29.74%。二是推动多边合作协议谈判。TPP、CPTPP、EPA等一系列多边协定在降低关税、推进服务、投资自由化、海关手续便利化等方面采取了许多措施,推动日本国内投资环境优化,提高了日本本地生产比例。比如,根据日欧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日本对欧盟出口乘用车的关税将在协议生效8年后完全取消,这也是日本汽车厂商纷纷考虑把汽车生产迁回本土的主要原因。三是实行超宽松货币政策。日元汇率维持在相对低位,增加了本土出口优势。
04
增强韧性阶段(2020年至今)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对各国产业链供应链造成严重冲击,日企在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方面频频施策,以适应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大变局。主要表现:一是通过数字化平台提升产业链韧性。如,日本某公司以钣金加工和切削加工为主营业务,为提升供应链效率建立了网上订货平台,在疫情中该公司仅用一周时间便与100多家公司合作,满足了医疗器械厂商的零部件供应。二是加强全球供应链分散布局。日本佳能提出,会在中国继续拥有相关产能,但也会在包括越南、泰国、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建立生产线。三是依托先进制造能力灵活转换生产。部分企业转产防疫物资,比如,夏普过去一直生产大型LCD面板和组装电视,由于该公司机器设备具有很高的卫生标准,在疫情期间转产改为生产口罩。
这个时期,日本政府的供应链政策要点:一是斥资鼓励建设多元化供应链。为减少对单一国家的供应链依赖,日本发布“海外供应链多元化支援事业”计划,支持海外企业建立多地域分布的生产基地,并补贴建筑、设备购置和设备改造等费用。这一政策实际上是“中国+1”的加强版。2020年,日本政府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很快宣布将斥资总计22亿美元,帮助本国企业撤离中国回流日本,并提供2.2亿美元帮助那些计划从中国迁往其他国家的企业。二是牵头组建供应链联盟。
与印度、澳大利亚正式启动供应链联盟,致力于畅通贸易手续,支援面向生产基地多元化的设备投资等。三是加强重要物资储备。实施了“稀有金属储备对策项目”,加强对特定国家依赖度高、难以替代的稀有金属的国家储备;实施了“有助于供应链强韧化的技术开发与实证事业”,以减少供应中断风险高的*土稀**使用量,以及与供应链韧性相关的技术开发。四是加强重要产品的本土制造。日本发布《半导体战略》,提出发挥日本在半导体设备生产、材料加工等方面的基础优势,吸引海外半导体企业到日本设厂;设立“为实施供应链对策、促进国内投资事业费的补助金”,针对对外依赖度较高的产业或者涉及国民健康的产业,在国内投资设厂时给予一定的设备补贴。
启示及建议
密切跟踪日本供应链政策动态。 日本是我国重要的外资来源国和贸易合作伙伴,在基础材料、基础元器件、高端装备等领域与我国有千丝万缕的供应链合作关系,日本产业链供应链的布局和变化,可能对我国产业链供应链稳定造成一定的影响。我们建议:一是加强对日本产业链供应链政策的跟踪研判,充分调动相关专家智库、行业协会、高校及科研院所等资源,定期梳理分析日本相关的政策文件,为我国相关部门进行行业管理、企业进行市场和技术决策提供参考。二是密切跟踪日本在中国企业的动态,协助其解决产供销、产学研等问题,鼓励日资企业与我国中小企业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三是充分利用中日邦交正常化50周年的契机,加强两国技术交流、产业合作,鼓励日本高技能人才来中国兼职,支持新材料、半导体、机床等领域的日本企业来中国投资设厂。

确保产业链供应链关键环节留在国内。 从20年来日本制造业白皮书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和企业的产业链供应链战略随着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不断进行调整,经历了多个发展阶段。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进入深度调整期,我国应借鉴日本做法,切实增强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建议:一是确保产业链核心环节留在国内,推动重点产业链梳理分析,明确产业链核心环节、重点企业、重要项目、主要布局,加大对核心环节的要素、市场保障力度,防止重要产业核心环节外迁。
二是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对于产业链上缺失的关键环节,鼓励上中下游企业组建联合体协同创新。三是支持关键产业链企业建设“母工厂”。鼓励对外投资的企业在国内设立“母工厂”,把技术研发、人才培育等核心环节留在国内,支持海外“子工厂”收益回流用于“母工厂”再创新。四是支持沿海地区富余产能向中西部腹地转移。
建立全球多元化供应链体系。 20世纪80年代以来,日本一直致力于构建全亚洲范围内的多元化供应链体系,以应对日美贸易战、日元升值、国内劳动力成本过高等问题。随着国际分工格局调整,应建立符合我国国情的多元化供应链体系。建议:一是发挥“一带一路”“RCEP”等多边合作机制作用,通过联合出海、借船出海等方式,支持我国企业在相关国家投资布局。二是加强国际投资、贸易的标准和规则制定。积极参与WTO改革进程,加强中国与日本、韩国、南亚、西亚等周边国家投资或贸易协定的谈判,不断发挥中国的作用和影响力。三是加强与关键技术国家的交流合作。通过与意大利、瑞典、荷兰等关键技术国家签订政府间协议,推动技术和产业交流合作。适时编制及更新《对外投资国别产业指引》,鼓励企业参照《指引》开展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