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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几年前经历了徒步雨崩那段让人不堪的往事,很长一段里时间我一直沉浸在迷失原始深林的余悸中,那个远去的暗夜,我倦缩在雨崩大雨滂沱的灌木丛中遥望着飞来寺的灯光,象条绝望的老狗。时至如今,我仍然对当时将我从黑暗中引领出来的善良的人充满了感激,怀念着那一束由远及近的光。十几年过去了,在毫无预兆的时光碎片里,不经意间浮现的卡瓦格博的光影在梦的深处若隐若现,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信守了户外徒步的黄金律条:永远只走大路。这律条似乎可以运用在各种场合并加以引深,比如:任何时候都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每当有人眉飞色舞地跟我说起登山,我总是想起很早时候看过一场电影里演绎的各种惊险的场景,我的朋友圈里不缺各路大神们在晒登顶雪山后照片,他们都是我膜拜的偶像,仅仅膜拜而已,我没有仿效的冲动,我在尝试代入的瞬间心里满是焦虑,那一场令我渴望将自己套进一只大塑料袋的雨太让我记忆深刻了,雨打在脸上是痛的滋味,传说中GORETEX在雨水冲刷下不如一片塑料薄膜。几年以后,当又淋了另一场“雨”后,我的潜意识里更有了“安享”的坦然,去*妈的他**人生宽度,老子现在就是要四平八稳的安逸。
登哈巴雪山的想法纯粹是个偶然,有个朋友在群里发了自己第三次登顶哈巴雪山的造型,漫天大雪中的他驻着雪镐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由于拍摄角度奇巧,一米六八的他硬是拍出了一米八八的伟岸。我想也没想随手转给坐在身边看美剧的儿子,他翻了一下说:“很好玩,我也可以试试。”我本意只是让他看个新鲜,接了句:“是不错,咱们先规划规划。”没想到他接着说:“我可以马上安排起来,反正现在没工作。”我看他认真的样子就想反悔:“这样,先计划一下,真的去我陪你到大本营,你去登,我在大本营等你。”他斜了我一眼:“要上就一起上。”
今年研究生毕业后,他渡过了短暂的快乐时光,接下来陷入了简历海投的泥潭,好不容易挤进优衣库终面也被太君客气地送出了门,最让他气愤的是为了加分,买了套优衣库的西装,这套西装让他看上去象个典型的社畜。除此之外,他和LV也有一面之缘,仅仅一面而已。我查了下资料,今年LV的管培是二万份简历筛选25人,差不多千分之一,用谁不是用?今年大学生待就业人数官方给出的大数据是一千万加一百万海外留学生,一些以前招人卡到985、211的公司,今年也是清北复交起步,不是说革命形势大好不是小好么?难道把我家漏了?我们好歹也是社会主义基石啊。
父子俩人上次一起出行还是在2012年,我们自驾川西到青海,穿越了祁连山到甘肃,在他青春的梦想里,漫长的自驾更像是一种折磨,以至在色达又一次经历了高反之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愤怒:“我*妈的他**希望的旅行不是这样的,我就想在丽江喝喝茶晒晒太阳。”我瞪了他一眼:“*他妈你**的骂谁?”他不吭气了。当然,有想法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他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的旅行方式,高中毕业以后,他一边打理着代购,一边在外游荡。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象一枚脱离地球引力游离在外太空的卫星,发回来的信号相当微弱:我在甲米。我在普吉。会说中文的饭店都是杀猪的!我在跳伞。交通费很贵!我凭片言只语勾勒出他的路线,很好奇他为什么从琅勃拉邦突然又迂回到吉隆坡,明明再走几步就可以回国了。当他扎着脏辫,皮肤黑得象在东南亚砍了一年甘蔗,穿着万荣地摊上买的裙裤,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机场那一刻,我承认他的勇敢超出了我的想象。在车上他以过来人的口吻,毫不避讳地告诉我,泰国芭堤雅的那场成人秀把他看吐了,我明白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他的兄弟。
这是一篇正经的游记。还是回到正题,哈巴雪山。
丽江的机场四面环山,起降此处的飞机在这里都免费提供阿富汗起降方式的体验,这种大开大合虽然刺激,但是也会勾起人对一些不好事件的回忆。我一直觉得火车是最好的旅行方式,安稳扎实,且走且看。在选择飞机和火车上我们达成了共识,但是在具体是绿皮还是动车细节上出现了分歧,我的建议是绿皮硬卧,住店的钱都省了。这几年捣鼓轻奢服装让他说话有了底气,他觉得动车轻松。谁拍板谁付钱,他拍板。
既然他出钱了该我出力。我从一篇感情充沛的游记中找到了一位哈巴村本地向导的电话。加了他微信之后我给他打了一堆问题等待他确认,反馈回来的语音是个好听的女声,她软绵绵地告诉我她是向导的顾客,他们正在爬山,向导不识字,要求我直接语音。现代社会有一种奇怪的偏见,长得越丑的水果越甜,而越没有文化的人似乎越淳朴,受这种社会心理的暗示,我很容易接受了他的信任,双方敲定了彼此认可的费用。
常规的哈巴雪山登山行程是第一天丽江出发到哈巴村住店,第二天哈巴村到大本营,第三天冲顶后返回哈巴村,第四天到丽江。一座5396米海拔的雪山,我并不认为有多大的难度。
我们在丽江盘桓了两日,本来计划在丽江三天的高原适应期,小子言辞闪烁间有压缩时间的心思,丽江休整的三天改为了两天。这两天,我们在古城街头东游西逛,我隔三差五的发些小视频到群里共享,一直对我们这趟登山持慎重的态度的“球”在语音里听出了我的大喘气,他建议先是尝试性登一下,再考虑是否决定冲顶,我找来一张十月长假哈巴雪山上人群的照片让他住了嘴。即使如此,他还是给我搞来了一辆车。
阳光灿烂的丽江古城到处张贴着客栈转让的启示。疫情之下这座旅游城市努力卖弄着残存的风情,同样,每一位到达这里的人依然很快进入角色。晚上,我们在一家面馆里看到两男的笑嘻嘻将两喝醉的女人挽走了,两位三分醉的女人使出了醉意十分的踉跄。面馆老板看到我的笑意使劲冲我眨眼睛。我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走入孤寂的暗巷。
计划的又一次改变得益于那天早上鸡丝米线店的邂逅。坐在我们边上深圳先生善意的提醒我们,明天(21号)才是攀登哈巴雪山的良辰吉时,他出示了一张风况变化图,那张图中明显标识着第二天的风是这一周内的最小值。而他们一行止步于前天的四千九的大风。听君一席话,我们放下碗筷直奔客栈收拾行李。
从丽江到哈巴村147公里,我开了三个小时。向导站在路边等我们,脚下放着三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透过有限的缝隙我看到里面装着红萝卜青菜和肉,这是给我们准备的菜。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登山勒。向导比照片上小了一圈,但比照片上显得诚恳。他是彝族,在哈巴村的靠山而居的七个民族里,他们住得最高,在没有开发旅游之前,彝族主要种荞麦,收成后用骡子将荞麦驮下来和汉族换白米。“一百五十斤荞麦换那么一点白米。”他用手比划出一口碗的样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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