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 大理人民路的故事
图文 | 老黑 出品
年轻时四处流窜，走过一些地方；发现所到的城市，几乎都有一条街叫“人民路”。每个城市的人民路都不一样，最知名、最文艺的，可能要数大理的人民路了。我是在回大理两个月后走进人民路的，那时，大理的人民路被称为“最后的理想国”、“乌托邦”。
人民路地处大理古城中心区域，以东西走向，从洱海门缓坡上行，连接了叶榆路、广武路、复兴路、博爱路；继续往古城西方也即苍山方向行走，就走出古城，到214国道了。路两边是白族民居，老院子、小商铺和小胡同；还有一些摆地摊的。
听朋友说，早前的人民路确实是属于人民的。那时候路上行人不多，摆摊的更少。他可以开着车子到某餐馆门口，不下车就叫一碗饵丝带走。后来人民路上有了地摊客，不过人民路还是属于人民的，摆摊的人不为谋利，纯粹图好玩。《杂字》的创始人女贼在《人民路太小，本该装不下你的人生》中，描述过这种状态，“（摆摊）不过是大家相互捧场，你买我的我买你的，卖走的东西后来后悔，又找人赎了回来。”
我走近人民路的时候，摆摊的人明显多了，但是“图好玩”的成分还在。我有几个贪玩的朋友也曾在此摆过摊；同样贪玩的我，甚至和他们一起去摆摊，体验生活。友人摆摊时，找好一块地方，把私藏的东西悉数摆出，就算开卖了。见人打招呼，“嘿，吃了吗”；有人询价，则一顿乱聊。有时被吆喝着去找谁或者上哪里坐坐，就把“可以远观，谢绝购买”的告示放在摊前，拍屁股走人，丢摊不看，去玩要紧。
那时候，地摊还没有成“界”，我也忘了不必“体验生活”，所以经常和摆摊的朋友玩。等地摊界崛起，地摊金领层出不穷的时候，我才想起王小波说过的话，“人要想受罪，实在很容易，在家里也可以拿头往门框上碰。既然痛苦是这样简便易寻，所以似乎用不着特别去体验。”我就很少去地摊界混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人民路出现了越来越多摆摊的人。早期纯手工、玩原创的人，摆淘宝货、义乌产所排挤，各种*藏西**、尼泊尔的饰品，大理“原创”明信片，手镯、项链、鸡血藤……几乎你能想到的东西，在人民路上都有人卖，而且动不动号称手工，原创。
人民路表面上看越来越热闹，事实上逐渐成为假货、赝品充斥的地方。我和小军偶过人民路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看到，小军的摄影作品被人制作成明信片在兜售，而他们依然打着“原创”的旗号。
早期热爱人民路的人们，慢慢淡出人民路，甚至远走清迈；人民路没有了人民。终于，人民路成为了我所说的“屌丝天堂”，到处是艺术家。我因为头发长在下巴上，害怕被人误会为艺术家，经常绕道而行。
人民路开始鸡犬不宁。下午起床的地摊*党**倾巢而出，到处占地、抢地盘，准备摆摊，难免争吵、甚至打架。花圈戴在头上的，床单裹在腿上的，海娜爬在臂上的，铃铛挂在脚上的，采编挂在发上的，珠子坠在脖上的……形形色色的地摊*党**各显神通。饭点了，叫个炒饭、要碗饵丝，来份七彩土豆，对付着就过去了。
人民路白天堵，从路旁两排的地摊，发展成路旁加路中间三排。晚上闹，管它挣没挣钱，用两瓶啤酒，就开始兜售*藏西**故事、印度传奇。不管周边是民居还是学校，不管是否扰民，开始高谈阔论，瞎吼乱唱。等半夜地摊族下班后，一片狼藉，烟头、瓜子壳，还有啤酒瓶、玻璃渣。
第二天，下午起床，重复昨天的生活。
有一次，家母从山里出来探我，大理古城地方不大，很快就逛完了。我带着母亲，走过人民路。母亲是非常传统的乡下妇女，看着满大街奇形怪状的地摊客，百思不得其解。问我说，摆摊卖货的人比赶街（gai）的人还多，那么多卖东西的人，也不见有人买，他们是怎么讨生活的；一个个看着年纪轻轻，不讨媳妇、不嫁人，他们的父母不管吗？
作为传统的乡下汉子，母亲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反正我听说地摊族有发达了的，日进斗金；也听说有些摆摊的吃了上顿无下顿，哪里有铺哪里睡。我只是听说而已，没有亲见，真假难辨。
随着地摊族的日渐壮大，问题越来越多，抢地盘争吵，扰民，影响学生，污染环境……主管部门开始出动城管，整治人民路。就是那一次，大理人民路的新闻，成为了头条。
事情越闹越大，地摊族趁国庆的时候，联合起来，*行游***威示**。喊着口含，从人民路，到玉洱路，顺着复兴路，再回人民路，搞得沸沸扬扬。事情的起因，听说是头几天晚上，地摊族在摆摊的时候被城管打了。而据事态发展的速度和有序性，很多人说，这是有预谋的一次活动。
早前的说法是，在某天晚上，地摊族照旧出摊，把地摊摆在了学校门口，城管让他们收摊。言语不和，推搡着，就打起来了。派出所还扣了几个人。于是有了后面的*行游**活动。
在一些媒体的报道中，地摊族还原了事情的经过。他们在学校门口摆摊，城管前后来了三次，让他们收摊。到第四次的时候，双方终于爆发了。按既定计划，拍照，发微博，网络上到处是大理城管打人的新闻。
到此为止，他们的计划都很顺利。
“城管”在中国一直是个被诟病的词语，我看过的有关城管的新闻中，所有舆论都是同情被打者，一边倒的讨伐城管、咒骂城管。这一次，地摊族的计划落空了，舆论没有偏向他们；反而一致的让他们“滚出大理”。这也是我看到舆论支持城管的唯一一次。
一些地摊客大言不惭的说，“没有了人民路的摆摊客，大理什么都不是。”更多的地摊客说“大理死了”；而且那两天，这种说法已成刷屏之势。我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动态：
“摆摊可能潇洒，可我是个传统的乡下汉子，以我的智商，理解不了他们。曾经，在人民路上摆摊是一种生活方式，出售的都是自己珍爱的手工货、小摆件，售出了舍不得还想办法买回来。如今的人民路，满地多是成堆的某宝货、义乌产，更不论那些恶劣、低下的各种奇葩行为。我见过很多有关城管的新闻和舆论事件，只有大理的城管和整治是深得人心的。像女贼所说，人民路很小，装不下你的人生。我本山人，笑点很低，人民路一直是人民路，大理依然是大理，一帮屌丝，说什么死了。人民路已死，你们各奔东西，对大理有任何影响么；她依然那么美，那么有趣。”
当读书无用论重新抬头的时候，有人立马出来辟谣，“不是读书无用，是你没用”。当在人生的道路上找不到方向，动不动说“一路向西去大理”的时候，有人适时端出永平黄焖鸡（没有汤，不是心灵鸡汤），告诉你“你缺的不是大理，而是生活”。我想补充一句，大理不会死，会死的是人。你来或者不来，大理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走或者不走，大理还在那里，不生不灭。
关于老黑：
云南大理人氏，老黑影像志创始人，*今条头日**、搜狐、企鹅（原腾讯）、一点资讯、凤凰、网易、微信等媒体公众平台达人。中国国家地理资深会员，独立摄影师，#大理·老黑影像机构# 创始人、负责人。喜欢饮酒、作乐，游走、拍照，读书、写字、吃茶、吼歌。自由撰稿和照相之人，现居大理。微博：老黑影像志 微信：laoheikezhan 公众号：老黑影像志（laohei-kez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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