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被别人欺负,我和校霸在一起了。
高考后,我立马消失得无影无影。
让他再也找不到我。
后来他把我关在别墅里,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小蜡烛。

1
我被几个男生逼到教室的墙角。
看着他们把作业本撕碎,手一扬,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结婚喽!」
他们拍着手,发出怪异的叫声。
跟我一起被欺负的男生长得瘦小,不爱学习,也不爱跟人说话,袖口常年有鼻涕痕迹。
我刚进学校时,就看到他在操场轮流扇耳光。
我偷偷告诉班主任,班主任把那些人批评几句就了事。
后来他们知道是我告的状,
我也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他们尤其喜欢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欺负。
「不是喜欢告状吗?」
「那就一起当苦命鸳鸯吧哈哈!」
班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早自习预备铃响,江时晏踏着铃声进教室。
他冷冷往我这边瞅一眼,
把黑色阿迪单肩包往课桌上一摔,说:
「无聊。」
2
欺负我的人看到他来,一哄而散。
上去一口一个「晏哥」地喊着。
迎接阵势堪比欢迎领导视察。
江时晏没有欺负过我,但是欺负我的人都是他的小弟。
不对。
好像整个学校都对他言听计从。
我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碎纸,如果地面不干净,被老师发现端倪,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而我早就知道,老师,并不能保护我。
自习铃声响后,班主任贾义进来,脸色极不好看。
他敲敲黑板擦:「502 宿舍,全部站起来!」
宿舍八个人起立。
「502 宿舍昨晚熄灯后说话,扣 2 分,全校通报批评。」
「熄灯后说什么话,白天说不够吗!」
「行,其他先坐下,舍长今天站着听课。」
又是一阵挪凳子的声音,七个人都坐下了。
只有我站着。
尽管她们用书挡着脸。
我还是看到了她们,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曾经反驳过班主任:违反宿舍纪律的不是我,为什么要罚我?
他说:「你是舍长,管不好当然是你的责任!」
我说:「那我不当了。」
「舍长是每个宿舍投票选出来的,公平公正,你说不当就不当?」
她们故意选我,然后肆无忌惮地违反纪律。
反正受罚的不是她们。
后桌的女生举手。
「老师,秦筝挡着黑板,我看不到板书了。」
班主任不悦地瞅我一眼。
「秦筝,拿着书到后面站着去。」
3
好学生往往受到老师的偏爱,我在班里成绩前三名,却是个例外。
好像自打我告状以后,班主任就不喜欢我了。
站一节课,腿好酸。
好不容易挨到课间,我终于能回到课桌上休息一会儿。
李晴一个跨步拦住我。
「老师让你在教室后面站一天,没让你回座位。」
我烦闷地推她一把:「闪开!」
「哎呀!」
她这一倒,正好撞到了江时晏。
江时晏正拿着杯子喝水,呛了一口。
白皙的脸微微泛红。
半杯水洒出来,名贵的衣服湿透了一大块。
他生得面容清俊,个子高挑,家庭条件又好,但为人桀骜不驯,性格阴晴不定,班里的很多女生对他又爱又怕。
李晴见状立刻吓傻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秦筝,大家都看到了,是秦筝推我的对吧?」
江时晏垂着眼帘,一句话不说。
他不说话的样子更吓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晴的几个好朋友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也有人对我幸灾乐祸。
我低声道:「不好意思。」
我也怕极了,再说这事确实有我的不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一直傻傻地站着,仿佛等着命运的宣判。
李晴比我有眼力劲儿,连忙借来纸巾,蹲下身子给他擦衣服。
她弯着双膝,从后面看上去就像跪着。
足见虔诚。
江时晏手腕一翻,杯口朝下。
剩下的半杯水都倒在李晴的头上。
李晴惨白着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江时晏眉心微皱,好像还不满意。
「晏哥。」
旁边有人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特意提前拧开了瓶盖。
江时晏接过,一整瓶矿泉水便倒在了李晴头上。
脸上、头发上被浇了个透。
很多水直接顺着后领口灌进衣服里。
李晴紧闭着眼睛,身体颤抖得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江时晏把空瓶往刚才那个同学的怀里一抛,精准无误。
嫌弃地说:「滚吧。」
李晴一直死死咬着唇,连声都不敢出。
一身狼狈地回座位上后,才忍不住哭起来。
江时晏甚至没正眼看她。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吓得几乎不敢呼吸。
不知道谁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到江时晏身上。
4
我对他一直是能避则避,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江时晏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高差下,我显得像只老鹰面前的小鸡仔。
楚楚可怜。
「对、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拿回去洗干净,可不可以?」
旁边的男同学火上浇油:「秦筝,你知道晏哥的衣服多贵吗?你那脏手配吗?」
「就是,晏哥洁癖,不让旁人碰他的东西。」
我垂着脑袋,看见有人递过来几张纸巾。
那只手生得白净漂亮,骨节纤长,竟一时想不起,班里有谁的手能长得这么好看。
顺着手臂望上去,却是江时晏那张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帮我擦干。」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嗯……好。」
我抓着纸巾,小心翼翼又毫无章法地给他擦起衣服。
他喜欢打篮球,所以经常穿着运动速干衣,这种料子不吸水,所以被浸湿了一大片,从前胸一直延伸到腹部。
他就这样站着,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头顶。
周围静得可怕,好像突然没有其他同学的声音了。
我局促难安,哪里也不敢看,隔着薄薄的衣料,与他的上半身碰触。
肌肉紧实,手感不错的样子,腰也很细。
他会不会突然往我头上倒水?
不会倒开水吧?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渐渐地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纸巾也换了好几张。
「你还要擦多久?」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吓得手上险些失了力道。
我后退两步,恰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遭。
他侧过头,看着别的方向,说:「好了。」
我吃惊地望着他。
就这样算了?
不打我?
不把我浇成落汤鸡?
看热闹的同学也满脸震惊之色。
5
很快到了上课时间。
历史老师问李晴怎么弄的。
她说,洗拖把的时候不小心,被水龙头呲了一身。
历史老师说,以后小心一点。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能逃过这一劫,虽说给他擦了,但是纸巾不能把衣服上的水全部擦干,穿在身上不舒服。
江时晏坐在第三排中间,还穿着那件外套上课。
其实换成正常人的话,肯定把外套脱下来,这样才能干得快。
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晚自习结束后,我无精打采地准备回宿舍。
走到楼梯口,被江时晏拦住了去路。
他歪歪头,神色倨傲:「不是说给我洗衣服吗?」
「啊?」
他的外套早就干了,而且看他今上午的意思,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再说,我知道了他有洁癖。
他近前一步,近乎逼问:「到底洗不洗?」
「洗,洗。」
我连忙应道。
他把穿了一天都没嫌弃的衣服,当着我的面快速脱下来,扔到我手上。
扬起单肩包垮在右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真就抱着他的衣服回了宿舍。
衣服是连夜洗的,洗得超认真,就连晾衣服时都分外小心,生怕宿舍的破墙皮蹭脏了他的衣裳。
第二天一早就干了,我起床先收好衣服,叠好放在干净的袋子里。
洗漱完后,就带着衣服直奔教室。
等到江时晏来,我第一时间就把衣服捧到他面前。
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
我和江时晏都睁大了眼睛。
外套像被人泄愤似的,剪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
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
江时晏的脸顷刻间变了颜色。
我慌了,吓得赶紧把衣服塞回袋子里。
6
江时晏盯着袋子,好像被我蠢笑了。
「嘶,你是不愿面对现实吗?」
「我、我不知道这怎么回事,我昨晚真的洗、洗好了,放袋子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真的我发誓,我没有剪、剪你的衣服……」
我双腿发软,快要哭出来了。
江时晏换了个姿势,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你结巴?」
「没有!」
这次回答地干脆利落。
江时晏又嗤笑一声。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舍友早上趁着我洗漱的时候,故意剪坏衣服。
我一边委屈,一边对她们恨得牙痒痒。
「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的衣服,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你件新的。」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起哄了。
「赔?你赔得起吗?」
「也不看看自己穷酸那样儿,整天穿校服,连件拿得出手的衣裳都没有。」
说这句话的是我的舍友宋雨欣,她破天荒今天早进教室,好像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江时晏手上灵活地转着笔,脸色却阴沉地可怕。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钱?」他问。
我低声道:「八百。」
「我的衣服两千多,你拿得出来吗?」
我妈一个月才挣两千多,每次给我一个月生活费,问她要这么多钱,她会打死我的。
「那你给我八百吧。」
他手上继续转着圆珠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剩下的就当我给你的补课费,下次期末考试我要考前三十名。」
「好。」
生怕他反悔,我一口答应。
这已经比预想的结果好太多了。
我当即就把八百块钱给了他,饭卡里只剩十几块,这个月吃饭都成问题了。
「晏哥,怎么突然想学习了呀?」别人跟他打趣。
江时晏将课本重重一放:
「期末考不上前三十,我妈要断了我的零花钱。」
7
中午去食堂,我买一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吃剩的带回去。
食堂有免费的粥,不限量供应。
吕小卉悄悄借我一百块钱,千叮万嘱,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性格内向,现在很少跟我说话了,我被欺负时,她只敢远远地看着。
我明白,她怕像我一样被孤立报复。她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晚自习时,我的七个室友们一起迟到了。
她们戴着渔夫帽、钟形帽、宽檐帽、针织包头帽……
款式不一,颜色各异。
看来是去逛衣帽店了。
有时真的很羡慕她们,她们不仅吃喝不愁,还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追求时尚。
班主任在后门观察了一会儿纪律,才从正门进来。
「你们几个,在教室戴什么帽子?给我全摘下来!」
她们面面相觑,在班主任的威逼下,不情不愿地摘下帽子。
「吁……」
班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有些同学笑得拍桌子。
班主任重重敲了几下黑板,才让教室重归安静。
她们七个,全部剃了光头。
班主任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她们的理由一致:
期中成绩不好,剃光头惩罚自己,督促自己进步。
班主任扯扯唇角:「有学习压力是对的,但……大可不必。」
由于她们过于吸引同学们的注意力,班主任又让她们把帽子戴上了。
我有时怀疑,这样蹩脚的理由,班主任竟然信了?
晚上回到宿舍,望着六个光亮亮的脑袋。
扎马尾辫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宿舍这晚很安静,没有当着我的面故意指桑骂槐,也没有在熄灯后讨论八卦。
好像每个人都成了哑巴。
她们用我看不懂的眼神传递信息,诡异极了。
就连宋雨欣今晚为什么没回宿舍,也没人提。
次日我起得晚些,心想反正手头没钱,就没吃早饭。
江时晏破天荒地来早了,竟然在座位上看书。
我放书包时,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样东西。
热乎乎的。
「谁的早餐放这里了?」
我问已经来了的同学,没人应声。
许久后,那个一直低头看书的人开口了。
「没人要,就是你的呗。」
江时晏连头都没抬,还把课本翻了一页。
仿佛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8
我打开保温袋,里面有小笼包、茶叶蛋、烤肠,还有一盒牛奶。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似乎在召唤我。
昨天中午到晚上只吃了一个馒头,根本不顶饿,古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诚不欺我。
我狼吞虎咽,全部干掉。
江时晏又翻了一页书,窗外的海棠树刚开花,细碎的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头发上,显得更加……发黄。
他好像还笑了一下。
宋雨欣今天没来上课,一连请了三天假。
江时晏突然热爱学习起来,几乎霸占了我所有的课间,他说可以请我吃饭作为补偿。
他以前不在学校吃,特意去办了饭卡,里面冲了五千块钱。
每个中午、晚上,我都像小跟班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
既因为没钱吃饭,更因为不敢拒绝他。
他打饭不用排队,别人会自动给他让出最前面的位置。
他每次都打很多菜,专挑贵的吃,还嫌弃食堂手艺太差,每次都倒掉很多。
我曾小声嘀咕过一句太浪费,被他一瞪,立马闭嘴了。
后来他打的饭量少了些。
「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他的眼睛亮亮的。
跟他相处久了,我从开始战战兢兢不敢主动说话,到现在敢说几句话了。
「我弄坏了你的外套,给你补课是应该的,不好意思麻烦你给我光给我买饭。」
他突然变得不高兴,放下筷子不吃了。
「外套明明不是你弄坏的,为什么要赖在自己身上?」
「你还有钱吃饭吗?」
「喜欢啃馒头?」
我被他一连串的话问住了。
是啊,外套明明不是我弄坏的。
我一直自责,为什么那天早上不把他的外套看好,给了舍友下手的机会。
自责太久了,竟把责任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
而江时晏,什么都知道。
他不吃饭,我也不敢吃了,弱弱地放下筷子。
他瞪我一眼,抬下巴示意:「这次不嫌浪费了?吃。」
我又赶紧拿起筷子。
9
在我拒绝他捎早饭后,江时晏把饭卡扔给我了。
他也不早来了,又改回踏着铃声进教室。
宋雨欣回学校了,额头上缠着绷带,戴着帽子,也剃了光头。
据她自己讲,是在外面被电动车撞的。
可住校生不能随便离校,她是在某个课间突然请假离开的,所以一定是在学校受了伤。
她为了陷害我,剪坏江时晏的衣服,江时晏怎么可能饶过他。
我记得宋雨欣好像讽刺过我,整天穿校服。
结果她也穿起了校服。
上课时穿着正常的校服。
下课或者没有老师在的自习课,她会换上另一件校服,后面画了一只大乌龟。
同学们哈哈大笑。
以前欺负我的那群人,开始欺负她。
宿舍八个人轮流值日,室友每次都在我值日的那天故意制造一地狼藉,洗手间的垃圾每次都让我去倒。
现在被孤立的人、被群体欺负的人、被逼着倒洗手间垃圾的人,成了宋雨欣。
同学对我的态度明显转变,开始跟我做朋友。
瞧着他们的嘴脸,我觉得更加讨厌。
宋雨欣有个好朋友叫胡君琪,俩人平时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撩男生,一起说我的坏话,一起怂恿男生欺负我,买了新衣服也要换着穿。
要不是宿舍管得严,俩人甚至想挤在一起睡。
胡君琪是 501 宿舍 8 号床,我是 502 宿舍 1 号床,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俩肯定能分到一个宿舍。
所以她们也就格外看我不顺眼。
中午从食堂出来,江时晏让我跟着他往食堂后面走。
那是食堂运菜的路,这个点没人往那里去。
转眼已是初夏,初见暑气,校园里的海棠树长满了叶子。
宋雨欣和胡君琪被几个高个的男生围着。
她们强忍泪水,互相扇对方耳光。
江时晏侧首问我:
「爽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在给我出气吗?
说实话,很解气。
但也很害怕。
万一哪天我惹怒了江时晏,我会得到比她们狠一千倍的报复。
我只想安静地学习,高考考出好成绩,逃离这个魔鬼环伺的地狱。
去我理想的大学——P 大。
10
暑假有夏令营活动,我们班去雁鸣山。
这里山水环绕,风景秀丽,同学们三两结队,我习惯一个人跟在队伍最后面。
吕小卉本想跟我一起,我不动声色地把她避开了。
我以夏令营为借口问我妈多要了一百块,昨晚还了她。
期末考试江时晏考了二十八名,他的目标达到了,我也完成了任务,我们之间的约定已经结束。
没有江时晏让我狐假虎威,那些同学还会欺负我,我不想牵连吕小卉。
几个女生在湖边玩闹一阵后离去,我才在湖边蹲下,抱膝看里面的小鱼。
我向来谨慎,确定蹲的地方是安全的。
但是有人在后面使劲推了我一把。
湖边土质湿滑松软,我两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滑了,身体失重前倾,一头栽了下去。
虽是夏天,山上的湖水冰凉刺骨。
我不会游泳,极大的恐慌下,记不起这种情况下应该屏住呼吸还是怎样,只是本能地挣扎。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参加高考,还没拿到 P 大的录取通知书。
妈妈要是听到我的死讯,她该怎么办?
湖水灌入我的鼻子、嘴巴、耳朵……
好难受。
好绝望……
后来,我呛出一口水,朦胧视线中,看到了江时晏的脸。
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塌了,头发上滴答着水,嘴唇红红的,两只手还放在我身上。
神色瞬间从慌乱转为惊喜。
「终于醒了!」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脑子「嗡」得一声,上半身被他拉起,紧紧抱在怀里。
「太好了,秦筝醒了!」
我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木然地扫过周围关切的目光,班主任和同学把我和江时晏紧紧围在中间。
好像难得有这么一刻,我是被所有人关心的。
「江时晏,你先放开秦筝,这样她不舒服。」班主任连忙道。
「好。」江时晏连忙松开,又将我仔细看了一遍。
班主任从背后扶我一把,几个女生也过来搭手,我浑身冷得打哆嗦。
江时晏急道:「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我已经打了 120,我们先下山,不然救护车开不上来。」班主任道、
江时晏不由分说将我打横抱起,脚步飞快地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山路不好走,他走得踉跄,还是把后面跟着的人甩了很远。
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下颌线,是一道漂亮而不失英气的弧线。
路途遥远,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身上全都湿着,他跳进湖中把我救上来,给我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我的头越发昏沉,在睡过去之前说了声「谢谢」。
11
我妈被班主任召唤来,在医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光安慰她就耗费了我巨大精力。
班主任虽然平时对我不怎样,但发生这样的事,他也吓坏了,关心和担心都发自肺腑,也批评我为何这么不小心。
趁着我妈不在时,我才开口。
「老师,有人从后面推我,我要报警。」
「谁推你?」
「不知道,但是可以查。」我想了想:「很多同学三五结对,可以互相作证,看看谁落单了,就可以缩小范围。」
班主任反驳我:「你既然没看到,怎么确定是我们班的同学?景区还有别人。」
「即便像你说的,缩小范围就一定能找到人吗?难道不会有人作伪证?落单的就要蒙受不白之冤吗?」
他神色严厉。
「没有证据,警察来也无可奈何。秦筝,这件事老师不希望你闹大。」
班主任就是不想担责任,但他说的不无道理,我没看到是谁,也没有任何证据。
这时我才发现门开着,江时晏抱臂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
夕阳斜斜照在宽长的甬道。
江时晏出现得频率太高,我妈也觉得不对劲。
我解释道:「这是我们班长,代表班里来看我的,这些果篮啊补品啊,花的都是班费。」
幸亏江时晏没有戳穿我的谎言,只是朝我瞪眼。
三天后,我检查没什么问题,出院直接回学校了,我妈被我撵回了家。
但我还要每天去校医务室打吊瓶。
VIP 病房单间有床有沙发有桌椅,环境清幽。
我左手打针,右手写作业,努力到感动自己。
一到饭点,江时晏就提着东西来了。
他笑道:「现在你妈不在,不用躲着我了吧?」
「谁躲着你了?」
我第一次怼他,虽然很小声。
他最近对我的态度过于热切,我很不习惯这种亲密。
他在床边紧挨着我坐下,似笑非笑:「秦筝,你就是在躲着我。」
「那天给你做人工呼吸,害羞了?」
我侧头避过他越来越近的脸。
「掌握必要的自救和救人知识真的有用,非常谢谢你,我以后也要多学一些救命常识。」
我回答得一本正经,但过快的语速暴露了紧张。
江时晏低笑几声。
我在心里祈祷:你别说,别说,只要不摆到明面上,咱们以后就能当正常的同学相处。
吊瓶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在静得过分的房间里,仿佛能隔着细管听见滴落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秦筝,你别跟我装。我的意思这么明显,你不会感觉不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朵。
我脑子里紧紧绷着的弦,瞬间断了。
12
他强制掰过我的双肩,迫使我抬头看他的脸。
「做我女朋友。」
「……啊?」
「做我女朋友。」
他理所当然地重复,狐疑地看着我:「难道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我还没想好措辞,江时晏便捏住我的下巴,五官在我面前逐渐放大。
他睫毛很长,如蝶翼般轻轻颤着,越凑越近。
我慌了,抗拒时牵动了手上的针。
「嘶……」
血液倒流进针管,染红了好长一段。
江时晏急忙喊来大夫,做了简单处理后离开。
他满脸写着不悦,看上去很颓败。
「讨厌我,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对不起,我……我……」
他伸出食指,抵在我的唇前:「我不想听。」
「吃饭。」
他把保温盒里的东西如数家珍地摆好:
「江风楼的脆皮鸭,每次去都要排队;番茄牛腩汤,我家保姆做得最拿手的;阳澄湖大闸蟹,今早空运来的……」
那都是我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不仅价格昂贵,弄到也要花费很多精力。
对我来说,要不起的东西,就不要。
我承不了他的情。
「你快吃啊。」
「老师说过,高中不能早恋!」
同时开口,尴尬死了。
江时晏递筷子的动作停留在半空,突然笑了出来。
「干嘛这么倔,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吃完再拒绝我也行啊。」
螃蟹壳被剥开,露出金灿灿的黄,他用勺子取出蟹黄蟹肉,又娴熟地用小工具把螃蟹腿里的肉推出来,整齐地摆在食盒上。
他笑吟吟地捧到我面前:「不会剥,总会吃吧?」
我正要拒绝。
江时晏顷刻间变了脸色,阴沉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