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家庭观念里，一直有这么一句话，叫作“家丑不能外扬”，有什么事我们自己消化就好了，别让别人看笑话，这是脸面上的事儿，中国人都好面儿嘛。但有这么一出戏突然反其道而行之，要的就是“家丑外扬”。
8月31日起，由顾威导演的前苏联剧作家A·盖利曼的《家丑外扬》将再次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上演。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许是这部作品带给观众的第一感受。但除此以外，这或许更是一出审视人性的自我反思课。在ME TOO 运动大行其道的今天，很多女性都在争取平等，而殊不知像性侵一样，也有很多男性饱受不平等之苦，这出戏大抵可以管窥一二。
认识娜塔莎，男人不自杀
“戏剧，有时不太像现实生活；
生活，往往比戏剧更是戏剧。”
观看“人艺”实验剧场上演苏联剧作家A·盖利曼的作品《家丑外扬》（顾威导演，张万昆饰演丈夫安德列、吴珊珊饰演妻子娜塔莎）的时候，刚刚被一则网络消息打蒙，惊骇不已，一位拥有巨额资产的程序员被前妻威逼胁迫，无奈之下走向绝路。从女子索要的天价财产上看，其贪狠歹毒之心乃旷世无双。
因此，社会舆论为之哗然，人肉搜索为此弥漫，吐槽者众，直闹得沸沸扬扬。这就是为什么，接下来，在这部剧的研讨会上，我内心情绪翻滚，脱口而出——“认识娜塔莎，男人不自杀”。
是的，娜塔莎呀，娜塔莎，当我们在说——“认识娜塔莎，男人不自杀”的时候，我们冤枉了她，又没有太冤枉她。
不见舞台上，张万昆演绎的男主角——丈夫安德列那副可怜兮兮的惨样！他在很长时间里是双膝跪在地上与妻子——即“集中营”的女管家说话，如同太监“小李子（李莲英）”奴颜婢膝地跪在清王朝垂帘听政、一言九鼎的“一代暴君”慈禧太后的面前，不断唱喏，不断作揖叩头。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丈夫安德列甘愿如此卑微，把自己本来高贵的头颅埋进了泥土之中，怯怯生生、战战兢兢地仰视“天尊”，对“圣旨”洗耳恭听，却得不到妻子娜塔莎的半点同情、些许怜悯。她自始至终端坐或蜷曲在沙发和座椅上，一脸的怒容不消，发狠不迭……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阴雨天尚有转晴的时候，但是，你要想感动“集中营”的女看守，让她大发慈悲与善心，未免有些太幼稚了。因为她是绝不会被感动的，只能被感染，比如被“名利和物欲综合征的流感病菌”所感染，还比如被“财富妄想症”和“社会地位攀附病”的不治顽疾所控制、折磨……
总之，苏联剧作家盖利曼的身手不凡，他为人类戏剧史的画廊上，增添了一幅生动传神的“家庭女暴君”的人物肖像画。这一形象，真的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记得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戏剧《玩偶之家》吧，那是在描写女性权利丧失，失去平等，所谓“娜拉出走”。娜拉从家庭愤而出走，是去寻找自己失却的尊严与应有的人格。然而，我们似乎也可以将此剧——《家丑外扬》中女主角娜塔莎，视为娜拉的反面，即娜塔莎是“被出走”，而受害者是男性，是丈夫安德列。
的确，正是了不起的苏联剧作家盖利曼，将“女性软*力暴**”的社会普遍问题尖锐的提出，并且用类似“海豚音”的尖厉声调宣告其存在。只不过“海豚音”是一种花色趣味的高音唱法，而话剧的文学脚本是一种流光溢彩的语言艺术。
同样不简单的，是中国话剧导演顾威，他挑选剧本的眼光与舞台调度的手法同样独特、老到。还必须赞赏“人艺”实力派演员张万坤、吴珊珊的口条结实、有力，他们两人在两个钟点支撑起一台戏，而且，轰隆隆……轰隆隆……说了足足有一火车的话……让我们不得不慨叹，做一个好演员，真要有超越常人的好记性。
让我们继续“女性软*力暴**”的话题。
一般来说，*器武**的先进性往往能够决定战争胜负。这一点，尤其为现代战争所印证。越是容颜姣好、身材窈窕的女性，越是具有软*力暴**的强大火力和*伤杀**性。
女性，作为性感*弹炸**是分级别的，如同海战中的驱逐舰与巡洋舰的航速和火力配置有所区别。显然，剧中的娜塔莎——这一人物，在两性“对垒”时，属于现代化的先进*器武**，具有雷达跟踪与舰载导弹的垂直发射系统，很容易就能发现并击中目标。
在女性软*力暴**实施独裁统治的家庭中，情况是相同的，都是一样的残酷。可以说，是一样的温柔残暴，一样的情感绑架，一样的践踏人性。社会上，有一种不公开的“家丑”，即看不见的“奴役”与“残害”。那就是社会法律不追究或难以追究和审判的人类社会的死角——叫做“家庭式的奥斯维辛集中营”。
由女性主谋、发起、策划并实施的——这种常常是针对异*伴侣性**的施虐，是性别施暴、精神施暴、情感施暴，被*害迫**者的身上没有伤痕与伤疤，而心底却有着积久不散、不为人知的隐痛和隐忧。而最无解、最为糟糕的是，法律几乎无法介入其中，无法干预，而社会慈善协会和慈善人士要想提供援手，也无能为力，因为无从下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于今，更有不少人说（大多是女性观点），家庭成员之间、男女伴侣之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常闻言：“在家里、尤其是对女人，不要讲理”。于是，娜塔莎对丈夫的颐指气使、耳提面命便有了理论根据，而安德列的低声下气、忍辱负重也就再没了出头之日……
“认识娜塔莎，男人不自杀”。
——这只是我要说的前一句话。
后一句话，也很重要：
“认识安德列，活着不分裂”。
人格分裂症，也叫“解离症”，是一个医学名词，我们俗称为——双重人格、多重人格。它指一种人格障碍，当一个人，其自我的整体性遭到破坏，从而导致敏感多疑，且极易产生羞愧感与耻辱感。患者中，男性多余女性。有位叫做罗逊特的精神病学家于1975年统计，此种分裂样人格障碍者，约占正常人群的7.5%。
医学家还指出，这类患者在临床中并不常见，却常常出现于戏剧或小说中。这不，还真让医学家给说中了！那位整日焦躁不安、心神不定、疑神疑鬼、畏首畏尾的戏剧中人——安德列出现在“人艺”实验剧场的舞台上了。他也的确病得不轻呢！
在医学的临床不常出现的人，在话剧小剧场上出现，既节省了医疗成本（现在看病花费不小），也起到了治愈众多潜在患者的积极作用。因为，观众正可以通过话剧编导和演员不自觉的、无意识地“对症下药”，进而取得无病预防、有病治疗的“体检”与“诊治”。况且，在我们古老的中医理论中，有“治未病”一说。
我们相信，对于轻度抑郁症与轻度人格分裂的患者来说，这样一部话剧《家丑外扬》足以在娱乐、游戏的过程中，起到愉悦身心、解压消闷的心理医疗之“疗效”，而心理健康者则可以变得更加健康。可以说，除却戏剧舞台，我们很少能见到像安德列——这般跪地求饶而求之不得的倒霉催的“孩子”。男人到老，在他真正爱的女人面前，都不过是一个贪吃又贪玩的“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争气的话，会把一些像样的食物带回家。
我们从电视屏幕“动物世界”中，看到在原野、丛林的狮子、豹子的生活。在它们两性相爱的整个过程里，并不存在单纯的“*爱性**”之外的“非分之想”。母狮子、母豹子，并不会因为自己委身于异性而另有所图。它们在交配时，只是出于天性，没有天性以外的心思与算计。但是，我们自诩为世上万物之灵长的人类呢，我们在自己的天性与血性之外，实在是负载、附加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们常常以“*爱性**”为诱饵或陷阱，从中营私谋利，做一些为狮子和豹子们所不齿的事情。虽然，剧中台词，只是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一句，娜塔莎是主动和安德列上床的，但是，我还是扑捉到这关键的“一句”的内涵和分量。这就是说，我们不禁要问：娜塔莎是真的出于爱的激情难以遏制才“飞蛾扑火”的吗？！——这一点，很重要，非常重要。在安德列叙述往事的口吻中，我们好像找不到两性之间——人间挚爱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第一次”，即坠入爱河的美好体验和动情追忆……
好像夫妻二人，从相识到走入婚姻，再到生子育子，从始至终的交往，都有一些“设计”或“布局”的味道存在，给人的感觉也怪怪的，至少不太正常……
世界上，通过婚姻而组建的家庭以亿万计，哪有什么家丑呢，也就更不怕家事外扬。倘若缔结连理的男女二人至真至诚、至情至性地做人，何时不快，何事不美？！
（原载于《北京人艺》2017年第4期 撰稿 彭俐 ；摄影 李*光春**）
家丑外扬
编剧：［苏］Ａ．盖利曼
译者：郭家申
导演：顾威
制作人：杨鹏
舞美设计：杨文勇
灯光设计：郑鹏飞
服装设计：吕衍良
效果设计：胡萌
化妆设计：李晓晨
道具设计：董柔
演员：张万昆、吴珊珊
演出信息
演出时间：2018年8月31日--9月17日
（周二休息）19:30
演出地点：北京人艺实验剧场
票 价：280元、120元
学生票价：60元
（凭本人学生证入场）
剧场夜幕中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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