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故事挑战赛# 我在莫斯科上学时,中俄民间贸易的前期浪潮已经过去了,留下个各种传说和段子在坊间流传,其中北京倒爷的传说风头无两,他们是最早占据国际列车(北京-莫斯科)优势踏上赴俄旅程的一拨儿人,据说当年在秀水市场里几块钱批发来的项链拿到莫斯科卖掉,够买北京-莫斯科国际列车往返火车票一张,众多商品的巨额的差价让很多北京倒爷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靠勤劳背货赚钱。国际列车总有一些“三不管”地带,于是就诞生了一批以抢劫国际列车上的中国商人为业的群体。这些人里有很多是北京人,一度在国际列车上让人闻风丧胆,据说一个南方女孩在包厢里听到一个男人操北京口音说话,当即就给吓哭了。

“进*场赌**须着西装,但中国人除外”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些在国际列车上作恶多端的北京劫匪被中俄两国警方联合给剿灭了。我认识的一个北京女孩的一个朋友就是第一代的北京倒爷,四十来岁,看着就像是那种北京胡同里的顽主,他说那些劫匪中有些是他的朋友,他之所以没有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是因为他还是有点商业头脑的人,可以靠自己本事赚钱。刚赚到一大笔钱的时候,他也烧得不轻,很大一部分都贡献给了莫斯科的*场赌**,曾有一度他和他的朋友们都特别沉迷于*场赌**,俄罗斯人也发现了中国人在*场赌**上的“价值”,每晚都派专车来接他们这些中国人去*场赌**。本来俄罗斯的娱乐场所对着装都是有一定要求的,譬如男士要穿西装,女士要穿礼服。有一次顽主的一个朋友因为没穿西装被拦在场外,一气之下带领他们都不去了,那家*场赌**的生意立马就不行了,后来*场赌**的老板不得不因此修改了着装规则,还是要求男士西装,但注明中国人可以除外,中国男人穿裤衩进去都行。

顽主和他的朋友们虽然扬眉吐气地重回那家*场赌**,可是很快就把赚到的钱都输光了,这时候他开始痛定思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又开始去赚钱了,而且这回赚到钱的他忽然之间就“顿悟‘,再也不去*场赌**了,虽然每晚*场赌**的大奔专车还会照常到他们楼下来接人,很多中国人也还是会去,但顽主表示:别说拿大奔来接我,就是拿飞机、坦克来接我,我也不去了。*场赌**咱也见识过了,那玩意儿不能当营生。那些继续沉迷赌桌的伙伴,输红了眼就加入到抢劫的行列中。抢劫虽然来钱快,但下场很惨。顽主那些参与国际列车抢劫的朋友们后来都被俄罗斯警方抓了,他们比被中国警方抓的那拨儿人更惨,据说都被打变形了,后来中国警方派人来接洽,劫匪见了国内来的人都痛哭流涕地请求赶紧把他们引渡回国吧,是枪毙是判刑他们都认了,就是不要在这里蹲监狱了。

顽主跟我们说起的这些往事也不知道都是传了几手的内容了,可他依然能说得声情并茂,最后还不忘了庆幸自己幸亏没有去抢劫,虽然勤劳致富很辛苦,有时也会面临被抢劫;也为了逼债赖账的同胞,往人家脑袋上浇过开水;还经历过被俄罗斯的警察抓去暴打,他俄语不好解释不清楚,警察索性拿他当靶子练手,后来他急中生智开始脱衣服,灵感应该来自于北京胡同茬架中的自拍板砖,不能够自残那么脱衣自辱应该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果然等到他脱到只剩下一条*裤内**时,把打他的警察给逗乐了,也就没再接着打他。抛家舍业在异国赚点辛苦钱也是不容易,就为逃过一顿打,他也是各种豁出去了,但比起那些抢劫最后被判了死刑的人,他觉得还辛苦更踏实一些。

俄罗斯人的眼睛对于眼镜有多饥渴?
早期的北京倒爷都是靠自己在国际列车上背货,也是一半的力工活,后来可以发货了,也得全程自己盯着自己卖,非常辛苦,而且他们从批发商手上进货,那些他们热衷倒腾的商品的生产厂家很快也会意识到俄罗斯这个巨大的市场,一旦一手生产商入驻俄罗斯卖货,北京倒爷的优势就不明显了。有一年暑假我在威登翰一个温州眼镜批发商的店里替人代班了两个月,我们老板是一个温州商人,很年轻,长得也算端正。应该小时候吃过一些苦,有一次他跟我说,他是文盲,因为他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扛着挑子出去卖眼镜了,可我看到过他写的字,简直就跟字帖里的一样标准甚至可以说优美,可能有些人苦练字体也是对自己读书太少的一种补偿吧。他家现在是开眼镜工厂的,听别人在背后说他们温州的眼镜成本就是一块钱一撮子眼镜,一撮子怎么也得几十架眼镜吧,到莫斯科批发每只眼镜折合人民币几十到几百元不等。

听一个朋友说他最早来莫斯科时曾惊叹于俄罗斯人的眼睛也太好了,街上就没几个戴眼镜的人,后来才知道俄罗斯近视和花眼的人群比率比中国高多了,浅色眼睛更容易视力不好,年级轻轻就又近视又花,只不过在他们这配眼镜的技术难度太高也太贵,大多数人配不起眼镜,近视和花眼也只能自己硬挺着不戴眼镜。中国商人带来的眼镜虽然简易,都是现成度数,无需验光配镜,但胜在实用,可解俄罗斯众多近视花眼们的燃眉之急。我们把眼镜批发给俄罗斯的眼镜商,他们在自己的眼镜店或是眼镜摊上零售给有需求的俄罗斯人,他们基本都是现场试戴一下,哪个度数合适就直接买走。

当年批发眼镜在莫斯科生意好到什么程度呢,虽然我不是很识数很会数钱,但每天都能看到百元的美元现金结款放满一个黑色密码箱,十几万美元应该是有的吧。因为莫斯科经常发生抢劫中国商人的事情,所以我们老板并不会把钱随身带走而是把钱箱子塞进后库房内的眼镜箱子底下。如果丢一次损失也不小,但是可能他天天这样赚钱,也不是特别担心丢一箱子美金,也的确至少我在的时候从没丢过。见他赚钱这么容易,有一次我就好奇地问他:你去过*场赌**吗。他说:“什么*场赌**!我连红场都没去过呢!就住处和市场两点一线。”我说:“你在莫斯科待了三年,都没去过红场?”他说:“那有什么奇怪的。”我说:那你赚那么多钱干嘛?有什么意义呢?他一脸惊异地看我,好像是在说,赚钱还需要什么意义,赚钱本身不就是意义嘛。

温州人血液中流淌着赚钱的欲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去过红场被我鄙视了,过两天老板就去红场了,回来还特意告诉我他昨天去红场了。我问他觉得怎样啊,以为他会讲些景点打卡心得,结果他说:古姆商场(红场旁边最著名的商场)里的那些大牌眼镜,只有一半是正品,剩下的都是我们温州冒牌的,只有我们内行才能分辨出真假。我说:“你去红场就是看眼镜去啦?”他说:“别的我又不感兴趣。”温州老板虽然看着正气凛然不苟言笑,其实并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好像是个白羊座的,他的女朋友很漂亮,给我们看过照片,像李玲玉,在法国做服装,经常跟他抱怨太累了,他就说,累就别干了,我一个人赚钱就够了,但女朋友也是个好强的人,再累也要自己去赚钱不靠男人。赚钱的欲望就像是流淌在温州人的血液中一样。

有一次温州老板国内家人给他寄来一些好吃的,他就在租住的房子里请大家吃饭,本来下班开饭就很晚了,他们男的在饭桌上聊到半夜,话题无非是怎么赚钱,未来要做什么大事。第二天我们老板还兴致勃勃地跟我回顾他们昨晚的话题,我一个也没记住,只能告诉他,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也没兴趣。因为我只是一个临时的代班人员,所以我的工作表现应该也不怎么样。有次一个客户问我一种眼镜怎么卖,我就说了我知道的价格,我们老板在傍边很随口说了另外一个更便宜的价格,我当然觉得贵的价格更赚嘛,所以当客户再次让我确认价格时,我还说了贵的那个价格,等客户走了,老板问我:我刚给你使眼色你没看到吗?我说:我又没看你!(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搞清为什么要说便宜的价格)好像我们老板有那么几次被我的愚蠢气到长舒好几口气才把怒气压制下去,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蒙古女孩考验情比金坚
宽容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难得的是善意。有一次我感冒了咳嗽,温州老板随手就找出药来,然后一手拿着药,一手拿杯水,把药放在我手里,示意我把药放嘴里,然后把水杯递给我,看着我把药咽下去。他在做着一系列动作时更像是一个体恤的医生,不带一丝一毫的暧昧,简直让人心生感动,不是自作多情的那种感动,是两个完全对对方没有暧昧,但又能彼此传递和感受到温情的那种感动。即便我当时的男友也顶多是把药和水给我放桌上,南方男人的那种细腻体贴我是第一次从温州老板身上感受到的,那是一种非功利性的习惯使然,非常自然妥帖。
当时有个做生意的蒙古裔俄罗斯女孩经常来找我们老板,那个女孩有180高,完全是超模的身材,就是长着一张跟历史课本中成吉思汗去了胡子一模一样的脸。她老是抱怨自己没有男朋友,我们老板就说“那把我哥们介绍给你吧,”他们都见过,据说是一个160高的温州男子。蒙古女孩说:不行,他太矮了,你还差不多!(我们老板也就175的样子)老板赶紧说:我不行,我有女朋友了啊!后来我看电视剧《鸡毛飞上天》里的张译和殷桃就想起温州老板和他女友。蒙古女孩有时就撒娇让他请吃饭,他推脱不过时就跟我们交代一下,然后带蒙古女孩吃饭去了。有时隔壁的男孩路过问我:你们老板呢?我说:老板请“成吉思汗”吃饭去了,就把隔壁的男孩笑得够呛。

后来假期结束,我代班的那个女孩回来了,我也就终结了一段卖眼镜的职业生涯,我们老板在跟我告别的时候是这样对我表达“否定”的,他说:“我觉得你就不应该干这样的活,你就不像是一个干这样活的人。”南方人讲话总是这么含蓄,在表达对我工作不太满意之余,依然传递了某种“怜香惜玉”的体恤。像他这种在俄罗斯赚了大钱的温州人,估计回国后会参与上海的温州购房团之类的活动吧,毕竟最早的房价他一两天赚的钱都够买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