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广州
1920年 12月 17日,陈独秀怀抱着“改造广州社会”的“无穷希望” 乘船赴广州,同来的有上海*党**组织成员袁振英、李季。他们经香港,于 12月 26日抵达广州 ,先入住大东酒店,不久搬至泰康路太平沙附近的回龙里九曲巷 11号二楼,并为寓所起名叫看云楼。陈独秀在广州生活、工作至 1921年 9月离穗返沪,共九个多月时间。早在陈独秀来广州前,以《新青年》杂志为代表的新文化运动影响到广州,陈独秀、李大钊等成为瞩目人物。《广东中华新报》记者杨匏安也较早宣传马克思主义。他们宣传新文化、俄国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的论著都受到进步青年和知识分子的欢迎,被争相传阅研讨。当地也出版了多种新书刊,至 1920年下半年,广州当日的报纸就有十多家。北京“五四”反帝爱国运动爆发后,在广东青年学生中引起强烈反响,纷纷举行*会集**、*课罢**,并联合社会各阶层,开展*制抵**日货的斗争,声援北京学生的爱国行动。斗争坚持了半年以上,锻炼了广大群众,涌现了一批先进分子,为广东*党**组织的建立准备了思想基础和组织基础。
陈独秀到广州后,受到社会各界人士欢迎 。时任《新民国报》记者的陈伯衡当时就参加了欢迎陈独秀来粤的活动,《新民国报》发表文章表示欢迎,还登载了陈独秀关于教育方面的计划。陈独秀利用陈炯明委任的广东教育委员会委员长职务,主要做了三项工作:
(一)创新教育,开启民智
1920年 11月初,陈独秀接陈炯明电,请其去粤主持教育,提倡新思想,发展新文化。陈独秀提出办教育的三个条件:即教育独立,不受行政干涉;以广东全省收入十分之一作教育经费;行政措施保证教育工作。陈炯明“保证决以全省岁入十分之一以上为教育经费,无论如何,决不短发” 。
在得到陈炯明的保证后,陈独秀抵达广州,随即开展宣传新教育思想活动,他指出:“新教育是注重在改良社会,不专在造成个人的伟大。 ”就是着眼于整个社会,而不是造就少数几个人。他提出改革教育计划的三大纲,即未成年教育、成年教育、专门教育,要建立全面的教育系统,对人才从小到大进行培养。强调“刷新教育,必先收罗人才。大学所在即人才所在,故须先行建设大学” 。1921年 1月初,陈独秀再向陈炯明提出刷新教育、加强管理的三个方案:《广东全省教育委员会组织法》、《全省学校系统图》、《每年教育经费概算表》。均得到孙中山、陈炯明的支持。 1921年 1月,陈独秀派袁振英任广东省立一中校长,并支持袁首创中学男女同校,却受到广东省教育会会长汪精卫等守旧派人士的强烈反对。据袁振英回忆:“陈独秀告诉我,汪精卫不同意男女同校,你可据理前往与之论争。”经过辩论,理由在袁振英一边,取得胜利。于是省立一中带头实行男女同校,招收女生插班生,为全国之冠。接着,广州执信女中也实行男女同校,招收男生插班生。从此,陈独秀在广州支持首创的中学男女生同校,逐步影响全国。陈独秀还主张先办广东大学,培养人才。此外,他注重知识的普及。他深入到理发工人中去,参加他们成立的工会大会,并发表讲话,说:“工人的知识比较缺乏,故
求知识,是今日工人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我现在想在广州设立许多劳动补习学校,令工人有求知识的地方,我希望诸君将来肯匀出一点时间入劳动学校学习。”不久,理发工会补习学校开学,陈独秀亲到学校作指导。
(二)广泛宣传新文化和马克思主义,唤起民众
陈独秀到广州,各界人士慕名而来,纷纷请他撰稿和去演讲。陈独秀的日程是“逐日排满”。据记载,单是 1921年 1月间,陈独秀到广州各类学校就发表了七次大型演说。他运用马克思主义和唯物主义的理论,分析和阐明了有关社会主义、教育、劳动运动、人生观、妇女解放等问题。他撰写了大量的政论文章,在《广东群报》、《新青年》、《民国日报》、《曙光》、《劳动与妇女》等报刊上发表。据不完全统计,他在广州这段时间共发表 40多篇文章,这些文章大多是短小精干的短文,被陈公博评为“犀利无比”。他的主要观点是:
第一,宣传劳动神圣,劳动创造世界。“天地乃劳动者开辟出来的”。大凡以体力脑力做工的,一概都是劳力的运动。脑力和体力是同一个阶级。知识分子要与体力劳动者结合,“共同进行,把资本家推倒,打破雇主与被雇主,不生分别,没有阶级,便可做成社会上种种改造的事业”。因此,他希望广州青年要做贫苦劳动者的朋友,不要做官僚资本家的佣奴。 4月 14日,在广州的广东工会联合会机关报《劳动》周刊创刊。他以“独秀”署名写发刊词,阐明劳动创造世界的真理。
第二,认为军人有新旧之别。新军人与旧军人根本不同的是有两大信条:“一是要做社会公有的军人,不做个人私有的军人”;“二是要做生产力的军人,不做单纯浪费的军人”。这是针对当时旧军人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而提出的,认为中国祸乱的根源在于军阀割据。“武人割据是中国唯一的乱源”。故他反对所谓“联省自治”。
第三,宣传妇女解放与劳动者解放一致的观点。指出,只有实行社会主义,劳动者与妇女才能获得真正解放。
第四,宣传社会主义。先后在公立法政学校和广东高师作了两次重要讲演,题目分别为《社会主义批评》、《关于社会主义问题》。着重讲解为什么要讲社会主义;为什么能讲社会主义;应该讲何种社会主义。指出“社会主义”有五派: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工团主义、行会社会主义。“只有俄国的共产主义在名义上、在实质上,都真是马格斯主义”。认为“中国不但有讲社会主义底可能,而且有急于讲社会主义底必要”。中国应该采用共产主义的主张。他还指出社会主义在中国应该如何进行。 1923年 5月 12日,陈独秀在广东高师发表第一次讲演:《我们为什么相信社会主义》;后来又发表第二次讲演:《我们相信何种社会主义》;6月 20日发表第三次讲演:《社会主义如何在中国开始进行》。系统地论述了人类社会进化的历史“证明社会主义是今后必走的路”,而在各种社会主义中,“马克思派的科学社会主义为最好”;社会主义如何在中国开始进行,“首先要做*倒打**军阀*倒打**帝国主义的国民革命”。
第五,主张无产阶级*政专**,批判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在广东传播较早,尤其在工人中较有影响。陈独秀对社会主义的宣传,强调了无产阶级*政专**的历史必然性,引起无政府主义者区声白的反驳。陈由此与区展开关于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论战,彼此以书信往复,先后在《广东群报》上发表六封信讨论。 1921年 8月,陈以《讨论无政府主义》为题,将这些信件在《新青年》杂志上全文发表。陈还在该杂志上写文章,题为《中国式的无政府主义》、《下品的无政府*党**》,批判无政府主义者宣扬绝对自由的虚无主义。实际上,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在*翻推**旧社会的问题上主张是一致的,两者有共同点。分歧在于,*翻推**旧社会之后,要不要建立新的社会制度以及建立什么社会制度的问题上。 1922年 5月,陈独秀在上海新青年社接待无政府主义者黄凌霜来访,指出无政府主义者与共产主义者,都是今天改造社会之健将,只可联合并进,不可分离排挤。由此可见,陈独秀与无政府主义的主张尽管有所不同,但仍认为共产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应联合而不应分裂。
第六,主张中国革命靠自己的力量来搞。第一次提出要摸索中国的革命道路。主张革命要靠自己的力量尽力而为,不要用第三国际的钱。拿人家的钱,就要跟人家走。并指出,中国的无产阶级革命还早得很,可能要一百年上下。在回沪船上,陈独秀对包惠僧说:共产主义在中国怎样进行,还要摸索;*产党共**首先要信仰马克思主义,其次要发动工人,建立无产阶级*政专**。针对马林傲蛮作风和一些做法,他强调:“中国革命一切要我们负责的,所有*党**员都应无报酬的为*党**服务,这是我们所要坚持的立场。 ”
(三)建立广州*党**组织,使广州成为继上海、北京之后建立地方*党**组织的重要地方
陈独秀到广州后,以他为中心,迅速汇聚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物,如谭平山、陈公博、谭植棠和省立甲工学生阮啸仙、周其鉴、刘尔崧、张善铭以及杨匏安等,他们一起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商议建立*党**的组织。谭平山曾说过,陈独秀到广州不久就找到他,叫他任广东教育行政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委托他筹划*产党共**在广州的组织。
陈独秀也先后与米诺尔、别斯林(均为俄国共产主义者)和广州的无政府主义者区声白、梁冰弦、刘石心、谭祖荫等联系,研究*党**的组织问题。在此前即 1920年 9月,米诺尔、别斯林从天津来广州,以苏俄政府代表的名义建立俄国通讯社,并与区声白、梁冰弦等七个无政府主义者于是年底成立了*产党共**。这个组织成立后,出版了《劳动者》杂志,在工人中开展工作。对这个组织,《广州*产党共**的报告》认为:“与其称作*产党共**,不如称作无政府主义的*产党共**。 ”(据刘石心、谭祖荫回忆,当时只与两个俄国人有过接触,并没有建立什么组织 )谭平山、陈公博、谭植棠因与他们意见不合,没有参加他们的组织。谭等按陈独秀的函约,第一步先组织了广州社会主义青年团( 1920年下半年),有杨匏安、阮啸仙、刘尔崧等数十人参加。该团因宗旨不够明确,后解体。
1921年 1月,陈独秀把他起草的*党**纲交给区声白、梁冰弦等人讨论,无政府主义者反对必须坚持无产阶级*政专**等条文。经过几次激烈的争论,意见未能统一,无政府主义者便退出*党**组织。而谭平山、陈公博、谭植棠等则赞成陈独秀的主张。于是,着手建立新的*产党共**组织。陈说:“现在孙中山、陈炯明在广州已建立了政府,正是开展民众运动的最好机会。但是,领导民众运动,个人的领导是比不上组织的领导的,就是一个小团体,也担负不起领导民众运动的历史重任,为使广东民众运动获得更大的发展,必须建立一个领导组织。北京、上海各地已有共产主义的组织,名称就叫*产党共**。我的意见,广东也应该建立一个*产党共**的组织,去担负起领导民众运动的任务。”广东*产党共**组织就此成立(*党**的一大后称广东支部),陈公博称为“真正的*产党共**”。初由陈独秀任书记,后谭平山继任,谭植棠任宣传委员,陈公博任组织委员;*党**员有陈独秀、谭平山、陈公博、谭植棠以及原上海*党**组织成员沈弦庐、袁振英、李季连同米诺尔、别斯林等共九人。受上海*党**组织派遣,到广州见陈独秀的包惠僧也参加广州*党**组织活动。
陈独秀在广州继续指导上海发起组的工作。 1921年 3月,他草拟了一个*党**章草案,寄给上海主持工作的李汉俊(上海*党**组织代理书记)。关于*党**组织,建议采取中央集权制。李汉俊也拟了一个草案,寄给陈独秀,他主张地方分权制,与陈发生了争执。李汉俊愤而辞去代理书记职务,改由李达接任。
旅法*党**小组也是在陈独秀的关心、帮助下成立的。据北京早期*党**员张申府 1977年回忆:周恩来和刘清扬(时在法国)都是我介绍入*党**的,时间约在 1921年 1月或 2月,先介绍刘清扬,然后由我和刘清扬介绍周恩来。当时入*党**手续是和周恩来谈话后,写信向陈独秀(时在广州)报告 。该书还提到, 1921年 2月,赵世炎通过陈独秀的介绍,同张申府接上*党**组织关系。 1921年 4月,陈公培接到陈独秀的信去见张申府,也接上了*党**组织关系。张申府说:于是我和周恩来、刘清扬、赵世炎、陈公培成立了小组。没有正式名称。成立后报告了陈独秀(时在广州) 。
陈独秀在广州还指导了中国*产党共**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上海、北京、广州、武汉、长沙、济南和旅法、旅日共产主义小组先后建立后,召开全国统一的代表大会就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是年 6月 3日,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马林来华,到达上海,催促召开*共中**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为此,李汉俊等函电交驰,屡催陈独秀及广东代表赴沪参加“一大”。陈独秀在谭植棠家召集广东*党**员开会,表示自己不能去沪,因兼广东大学预科校长,正争取一笔款子修建校舍,遂指派陈公博和包惠僧出席“一大”。陈独秀为大会起草了一份*党**纲,写了一封致各代表的信及向大会提出关于组织与工作的四点意见,要求大会在讨论*党**纲*党**章时予以注意:(1)*党**员的发展与教育;(2)*党**的组织原则;(3)*党**的纪律;(4)群众工作。
是年 7月 23日,中国*产党共**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召开,标志着中国*产党共**的正式成立。会议在陈独秀缺席的情况下,推选陈独秀为中央局书记,并讨论了陈独秀所拟的*党**纲。广东支部代表陈公博、陈
独秀指派的代表包惠僧出席了“一大”。*党**的“一大”后,广东支部决定发展*党**员,扩大*党**组织,先后吸收阮啸仙、刘尔崧、杨匏安、冯菊坡、王寒烬、罗绮园、杨章浦、黄裕谦、郭植生、梁复然、陈适曦、张善铭、谭天度等入*党**。
与此同时,*党**组织大力开展宣传工作,积极培养革命骨干。一是以《广东群报》为机关报,大量转载上海《*产党共**》月刊文章和刊登陈独秀、李大钊、李达、谭平山、陈望道、沈雁冰、李季、瞿秋白等理论先驱的文章。上海新青年杂志社迁到广州昌兴路 26号出版。二是成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除*党**小组成员外,吸收了一批高、中等学校学生参加,有会员 80多人。三是陈独秀利用教育委员会委员长的职权,创办了“宣讲员养成所”,任命陈公博为所长。办校的目的是为了宣传和普及马克思主义,造就未来开展群众工作的干部。陈独秀有时也到该校讲课。四是举办“注音字母教导团”,指定张毅汉为主任。由陈独秀、谭平山、谭植棠等授课,学员多是广州中、小学教师。五是举办广州机器工人补习学校,旨在提高工人的文化水平和思想觉悟,由谭天度和黄裕谦任班主任。六是办“俄语学校”,由米诺尔及其夫人任教,引导学生研究马克思主义和十月革命。所有这些,都为广东宣传马克思主义,为创建和发展广东*党**团组织培养干部,起了重大作用。
此外,在*共中**广东支部的领导下,开展重建广东社会主义青年团工作。 1922年 3月 14日,广东社会主义青年团正式成立大会召开,赴会者 3000余人。全省团员 500多人,是全国团员最多的地方。共产国际在华工作全权代表利金在是年 5月 20日一份致共产国际的报告中称:“在广州青年团已发展成为一个很大的合法组织,约有团员 800名。”*党**团活动的大力开展,引起利金对广州的重视。他在同一份报告上建议:“在中国,有一些正在探索前进的地方共产主义小组,至少在北京、上海和广州的三个共产主义小组中,完全有必要设东方部的全权代表。 ” 1923年 6月,广州又成立团的外围组织——新学生社,创办《新学生》半月刊。新学生社组织后来遍及全省,成为广东*党**、团组织的得力助手。当时,“称北京、上海、广州是中国社会主义运动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