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老家的村庄几乎都有土坯砌成的烟炕,一个村子差不多有七八个,用于烤制烟叶。烟炕一般都是几家一起合建,一是盖烟炕成本比较高,二是每家几亩地的烟叶一次塞不满烟炕,三是一炕烟烤成需要几天,看火烧炕是个体力活,一家也忙不过来。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烟叶几乎是每个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所以一个*家庄**家户户都种植烟叶,一家人从育苗到收成需要几个月的操劳。春天育苗时需要在塑料棚里,一钵一钵的下烟种,保持好温度和湿度,这样烟苗会长的比较肥厚,有利于后期的成长。等到栽种时,用铲子把烟叶钵一个个起到箩筐里,或者码在架子车上拉到地里,同时还要放上两个桶水,然后打烟垄刨烟坑,栽种的坑里还要施肥和浇水。那个时候地里没有水井,需要一桶一桶的去干渠里挑水去浇,几亩地的烟叶栽种下来腰都要疼很长时间。
比起栽种烟叶时的繁琐,后期的打理、采摘、烤制才是最漫长和难熬的过程。烟叶成熟的季节适逢盛夏暑天,打药、扣杈、薅草、打烟叶,都是在炎热的夏天进行,且不说劳作的艰辛,单是那烟油现在想起都会难受一阵子。烟叶成熟时会分泌一种油脂,在田间劳作时,需要在一人多高蒲扇大的烟叶丛中穿梭,烟油会沾在头发上,皮肤上,衣服上,黑腻腻的一层,特别难洗,一遍遍的打肥皂都洗不干净,还需要用洗衣粉去揉搓。
打烟叶时候,为了赶时间也是趁凉快,天不亮就拉着架子车下地了,路边的野草和烟叶上都满是露水,人一进入烟地里,便会被露水浸湿衣服,贴在身上特别难受,但烟油会沾的少些当然比在太阳底下摘烟叶舒服多了。如果早上打不完烟叶,赶在太阳出来时候,钻在密不透风的烟叶垄子里,就会眼发花、头发蒙、嗓子眼发干、脸上的汗辣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那种滋味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打好的烟叶用架子车拖回家,找个阴凉的地方堆放,然后就是系烟的过程了。抱一捆两米来长的烟杆、一团团纤细的麻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忙碌开了。我最擅长的就是系烟,把烟杆的一头戳在山墙上的洞里,另一端则架在自己腿上,找个小伙伴坐在旁边一撮撮递给我,我左手捏烟、右手绾绳、上下一转,十来分钟就系好一杆烟叶,等把一车的烟叶都系好,就可以拿到烟炕去炕了。
炕烟的过程需要几天时间,一般都需要有经验的老把式去操作,一炕烟烤制的好坏全在经验上,有时候把握不好烤出来的烟叶色泽都会受影响,还会有麻点,影响后期的销售,所以这期间小孩子是从不去添乱的。等到烟叶炕好,一点点的从烟杆上卸下来,就开始拣烟的过程了。按烟叶销售时的等级分拣,有上一、上二、中三、中四…等等,因为时间久远具体的等级细分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家里的烟叶分拣好后扎好把打好捆,用家里的粗布床单包好送去乡里的烟站排队去卖。当然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坐在拉烟叶的架子车上,等着父亲卖烟后给买几个小甜瓜或者一碗胡辣汤。
如今,村子里种植烟叶的几乎没有了,老一辈炕烟的手艺估计也失传了,村里那些土烟炕也在风吹雨打不复存在了,但是种烟的往事却深深地刻在了我记忆里,成为我难以忘却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