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性买了五件衣服,一次性买了三双鞋,买了很早之前就想买的智能插座,一次性吃了五十多块钱的肯德基,在还有枕头但枕头有些睡塌了的情况下花了四十多买了新枕头。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只是我想做,我需要。但更深层还是因为家里人的刺激。前几天因为租房门锁的原因跟妈妈就聊到了我买的二手洗衣机,在我已经买回来,已经告诉他们的情况下,他们又一次说我买的洗衣机太大了,应该买一个小一点的洗衣机,省水又省电。每天上完班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洗刚刚好。我就说我想买一个大一点的洗衣机,一周洗一次衣服容量刚刚好,再小就洗不下了。然后她说衣服放一周都臭了,都发霉了。不可否认,她的言辞绝对夸大了,因为上一次我们在讨论租房冰箱的问题时,她说她租的房子冰箱离墙有半米远,当然不会这么远,当然她也不会理解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如果攒一周的衣服衣服会发霉,我绝不会攒一周。可这件事情让我崩溃了,甚至情绪有些失控。
从我上学开始,我基本上只有两身衣服,一身这周穿,一身下周穿,用他们的话来说刚好够换洗。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只有一身能够穿出去的衣服,回家的时候穿一身不用出门去见人的旧衣服,用周末的两天把衣服洗好晾干净下周再穿。那个时候我很尴尬,我甚至在担心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一学期都没有换过衣服。我永远也忘不了初二那年中午吃饭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过去,用一种很隐晦很和蔼的语气跟我说,让我换一件裤子,怎么总是穿一条裤子,虽然那个时候是我买了两条不同款式同一种颜色的裤子换着穿。后来我记得那周回家后,我从我妈的衣柜中翻箱倒柜翻出一件她不穿的运动裤,裤腰松的厉害,我每次都要使劲用绳子把它绑起来。再后来我再也没穿过那两条裤子,再也没穿过粉色的衣服,即使我心里爱粉色爱的要命,直到大学快毕业才买了一件粉色的卫衣。后来我很爱买黑色的衣服,一身黑,裤子,衣服,鞋子。一方面是因为黑色显瘦,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很胖,特别的自卑,其实后来想想也没有那么胖,另一方面是因为黑色没那么扎眼,不会让别人注意到。我喜欢五彩斑斓的衣服,我喜欢白色的衣服,我喜欢我喜欢一种颜色就一直穿同一色系衣服的感觉,而这些都在我压抑,释放,自卑的求学生涯中深深地埋在心里。所以当我听到我妈说出一周不洗衣服都臭了的话时,我一瞬间被刺痛了,好像这两年我好不容易糊上的外壳被人轻而易举的撕碎了。我知道我爸重男轻女,虽然他总是不承认,但我妈重男轻女这件事情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
上小学的时候,她因为家里盖房子,因为在外面养弟弟花销很大的原因回来了一年。我很开心,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跟妈妈在一起生活,虽然我还是跟爷爷奶奶挤在那张土炕上。回顾我的成长历程,我很感谢他们把我送到城里去上学,尽管是因为一些无奈的理由,尽管他们每年只寄回来学费。
有妈妈照顾是什么感觉,我只有从电视上,从与同学的谈话中知道。在我弟弟长得像当时的我这么大以前,我一直用我妈就是不会照顾孩子来说服我自己。我想象中的妈妈会帮我收拾下一周上学去拿的衣服,会替我洗衣服,而不是告诉我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衣服要自己收拾。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妈替我弟收拾上学要拿的东西,我不会在现在还将这件事情翻出来回味,耿耿于怀。在我长大后想起的每一件童年的事情,都是我新一轮痛苦的养料。我很想忽略掉这些事情,只想他们对我好的事情。可是控制自己的大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对我其实挺好的,会特意为我买肉,会带我去吃好吃的。我还记得妈妈回来那一年,我支气管炎又犯了,打了很多吊瓶都治不好,她为了治好我的病为我蒸花椒梨,为我炒蜂蜜核桃泡水。因为他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父母,所以我只能挣扎与痛苦中不停地消磨自己,最后只能归结于都是没钱。
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大一我咬着牙从生活费里省出来两百多买了几件衣服,后面基本上都是衣服穿坏了才买。四年大学,我所有的衣服都没有填满学校的那个小衣柜。因为没有钱,因为舍不得。我一直知道家里没有多少钱,所以我舍不得花钱。但是我又放不下该死的自尊心,向学校申请国励志,因为国励志需要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赤裸裸地摆在所有申请人和评选人的面前。大学里我每多花一分钱都在愧疚,直到我知道我爸在家里是怎么为他花钱的。但我还是舍不得啊,家里的钱都是妈妈在外面辛辛苦苦赚的,而这两年光景又不好,我爸还因为生病每个月都要花一两千块钱看病,即使我知道他花这些钱就是图个心安,就是上当受骗。
可就是在家里这种条件的情况下,他们都可以一学期花一千多的补课费送弟弟到城里去补作文。我忘不了我初三的时候因为英语不好班主任要求我补课,我补了一学期后面问他要钱时他指责我的样子。后来第二学期班主任再要求我去补课我没去,她在课堂上针对我的样子,软刀子,刀刀磨得人疼。后来高考结束后,他听别人说谁谁家的孩子补课上了哪个学校,我心里在冷笑,一学期五百的课你嫌贵,难道一节两百的课你就愿意?果然在他听到别人花了多少钱补课后便默不做声了。
这一两年,或许是自我意识觉醒了,他再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都会呛他,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心里好笑又难过。放假的时候,总听我奶奶说我弟弟因为长得胖没什么衣服了,我给他买了一件棉衣,衣服有些瑕疵,我本来想说把它退了重新买,他们不让,结果那件衣服质量并不怎么好,得,白浪费钱。然后我爸就把他带到城里去买衣服,还问我去不去。我当然不想去,去了又是我替我弟挑衣服买衣服的一天。后来他们回来了,买了好几身衣服,估计花了不少钱,因为我爸嘴里不离的就是衣服花了不少钱。我很羡慕,甚至是嫉妒。在我还担心他像我小时候因为没衣服穿而自卑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买了好几身。而我小时候除了给我买外面那张皮,里面从没人管过。我把一件保暖内衣穿的都掉皮了,小了也没人给我买,后来他们还拿这件事情取笑我。我因为这件事情小小地发过一次脾气,他说当时叫你去你不去,现在又不满意。呵呵,当时是叫我去城里,没说给我买衣服,就算买,现在一件女装棉衣一二百,我买了你肯定不愿意。高中的时候过年买棉衣,我都特别的胆战心惊。因为棉衣贵,他总是装作很豁达的样子,付钱后又满脸的不高兴。那时候我很希望他发一次脾气,这样我就有理由不买了,可他没有,他总是给我脸色看。后来上大学我就不买了,我宁愿不穿也不愿意面对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满怀愧疚地拿着我的衣服回家。
时间从来都不是治愈痛苦的良药,能随着时间遗忘的都是我生命中快乐的瞬间,而那些让我痛苦的,即使短暂的遗忘了,也会在某一瞬间浮上脑海,将我拉入泥潭。我真想回到小时候,因为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地生活。长大不仅会关注身边的痛苦,还会将小时候不懂的痛苦全都拉出来,咀嚼、回味。我对他们很不满,可我会因为这种不满带来愧疚感,是我要的太多。
这次买这些东西虽然花了不到一千,可让我觉得很快乐,我因为赚钱而快乐,因为花钱而快乐。以前他们没有给我的,以后我都要慢慢地补给我自己,希望我可以做一个自私而又快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