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洪江古商城位于湖南省怀化市洪江管理区。洪江区前身为湖南省洪江市，20世纪90年代末与黔阳县合并组建新的县级洪江市（市治驻黔城镇），旋即设立县级洪江管理区（治所为新民路原洪江市政府驻地），由怀化市管辖，与新的洪江市实行市、区分治。
湘西
一个在影视作品中巫风尤盛的神秘地带
一个在文艺作品中充满诗意的静谧边城
似乎各种影像媒介都在努力为湘西附魅
那如何能知道湘西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湘西
就记录在那一个个湘西古城里
它们是湘西历史文化遗存所在
其中，位于湘西重心地区的洪江古商城
城市面貌、建筑形态保持完整
是一座商贸导向下自发营建的城邑
也是湘西地区传统集镇商贸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洪江古商城
是了解湘西的重要窗口
（请横屏观看，位于洪江区沅巫两水交汇处的犁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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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洪江，起于五溪之地
传说中上古时期有两大部落联盟
一支是蚩尤带领的九黎部落
生活在黄淮和江淮一带（所以又称淮夷）
一支是黄帝、炎帝带领的炎黄部落
生活在中原（主要指黄河中下游）
淮夷不断向西扩张势力
多次与炎黄部落发生冲突
最终战败于河北省涿鹿县（涿鹿之战）
淮夷大部分被炎黄部落吞并
少部分南迁
南迁的这支即为“三苗”
（三苗南迁路线示意图，制图：中国人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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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苗部落在与中原的摩擦争斗中
不断向西南、深山处迁徙
迁徙途中
他们发现了一处宝地
沅江流域，或称之为五溪地区
（请横屏观看，沅江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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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三面皆有屏障
北为武陵山，南为雪峰山
西南侧是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的分水岭之一——苗岭
整体地势从东北向西南逐步抬升
是从平原到高原的过渡地带
高山环抱之间，还有林立的中低山岭、缓丘
山丛林立、地形破碎、易于躲避
（五溪地区、沅江流域图，制图：中国人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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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
这里受到亚热带季风的影响，降水充沛
充足的水源补给赋予了沅江切山造地的能力
它及它的支流纵横在五溪山地之间
塑造出了五大河谷盆地
沅麻盆地、安洪盆地、芷怀盆地、溆浦盆地、渠阳盆地
值得一提的是
“五溪”正是得名于沅江的五条支流
这充分说明了当地人对沅江造地能力的认可
（沅江河谷遥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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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盆地由河流侵蚀堆积而成
沿着峡谷平缓展布
条件尤以沅水中游的安洪盆地为佳
安洪盆地位于五溪地区的中心地带、沅水的中游
这一段沅江河床展宽、流速放缓
河谷两岸冲积平原面积宽阔、地势平坦
是五溪的重心地区
（请横屏观看，航拍洪江古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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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地区原来生活着濮僚（后主要分化为侗、壮族）和百越
三苗从江淮地区经洞庭湖沿着沅水河谷迁入后不久
西北部巴人也在北方部族的挤压下向五溪迁移
移民的进入加快了五溪地区集镇的发展
南方称这样的商贸市场为“墟”
墟场的兴起
意味着五溪地区的移民很快融入了当地生活
并为这片新的居所注入了活力
（溆浦雪峰山、隆回虎形山的花瑶在洪江生活了200年，当年住在古商城青山界、高坡街一带。花瑶的礼仪习俗形成于洪江。明洪武元年（1368年）迁往溆浦和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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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国到秦汉
五溪地区不再是边民的孤岛
商贸的萌芽带动了五溪与中原王朝的沟通
中央政权把这里纳入管理范围
部分士人有感于五溪地区的偏僻难行
称呼生活在五溪地区的少数民族为“五溪蛮”
后来，从汉中通往巴蜀的交通要道开辟
中原与滇黔之间的交流多经巴蜀
带来了巴蜀地区的发展
而一度开化发达的五溪地区
再度受困于两侧封闭、仅容纵向通行的走廊地形
重新归于沉寂
（请横屏观看，洪江嵩云山国家森林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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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洪江古商城，因“沅”而兴
很长的时期内
中央政权对五溪态度起伏不定
当国家统一、国力强盛
就纵向深入，广设州县
当国力衰弱、政权衰微时
就羁縻而治，任其发展
导致了五溪经济、政治、文化发展的滞后
但反过来想，又保持了这里的原生性
安居于此的多民族形成了多源的文化层次
也为后来洪江古商城的兴起奠定了兼容并蓄的文化基础
宋元以后，尤其是明朝时期
一切出现了转机
政府为了加强与滇黔的联系
再次把目光聚焦在了
“西南咽喉”位置上的五溪地区
（虚线圆处为五溪地区与第三阶梯的相对位置关系，制图：中国人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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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溪地处雪峰山和武陵山之间
这里是我国第三级阶梯向第二级阶梯的过渡地带
海拔从50米过渡到2000米
高山骈列，中低山岭和缓丘散布其间
河谷平原和山间盆地星罗棋布
属于“大山含小山、大盆地套小盆地”的复合型封闭地形
（请横屏观看，神嵩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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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丛林立间，水道的存在就是天然的通道
指引了地域力量传输、延伸的方向
或是以经济物资为载体，或是以文化为载体
山区的交流和往来紧紧围绕着水道展开
（来码头赶集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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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到五溪地区来看
就是所有社会生产活动都紧紧围绕着沅江展开
沅江，以一线之隙连接两地：
一头是富庶的长江中下游平原
另一头是矿产、林木资源丰富的西南山地
洪江水运优势突出，素有“七省通衢”之称
（沅江流域的通航干线，制图：中国人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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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具体分析沅江全流域的通航能力
可以明确地看到这里的航道网：
主轴，清水江—沅江，从贵州黔东南到湖南怀化后往东北方向连接洞庭湖
支线1，辰水，从贵州铜仁至湖南浦市后汇入主轴
支线2，㵲水（沅江干流上游），穿越黔东南和铜仁与沅江在黔阳古城交汇汇入主轴
支线3，巫水、渠水，从长江、珠江分水岭发源后汇入主轴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水道
就是清水江与巫水
（巫水河上的拉拉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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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河向西连通云贵高原
巫水向南连通广西
两条水道交汇之地
正是商贸来往、物资集散、文化交流的重要节点
从聚居地、村落，到集市、商埠、市镇
洪江古商城一步步自发形成，应运而生
（老照片：大大小小的船排汇集在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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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大水也。”
巫水与沅江在此交汇
沅江水量大增，能行大帆船
当地人把这个自发形成的市镇命名为“洪江”
（来旅游的人们可以乘坐小船领略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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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此地，既有屏障、又是通衢：
它地处雪峰山区
沅江沿着溆浦—靖州断裂带切割雪峰造山带
塑造了天然的屏障
沅江在与㵲水交汇后水量大增
加上河谷展宽、落差减小
行到洪江时水量充足、流速放缓、河面开阔
通航条件极佳
沅江到此拐过90度转头北上
并在下游处绕过岩性坚硬地块形成S弯
流速大大降低
状似“河山太极”的沅江大拐弯
成就了全流域都极为难得的天然良港
上游集齐的木材、桐油、白蜡等物资都汇集到此
改制成大木排或装卸到大帆船上
沿沅江运往长江干流
（请横屏观看：沅江大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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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水上交通条件如此优越
为何怀化成为了五溪地区的政治中心所在
而非洪江？
正是由于这里的地形
虽是通衢
但东西两列雪峰山主脉的阻隔
把它的辐射范围限定在狭长的河谷之内
难有回旋余地
因此从政治管控辐射范围来看
芷怀盆地是更优的选择
所以怀化承担了地区政治、文化、军事中心的要务
而洪江
在历史上更多地扮演商业重镇的角色
五溪地区有水道但却少良港
洪江恰恰弥补了这一点
（炮步桥码头的早晨，渔民们正在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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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的商业辉煌到何种地步？
“洪江是湘西的中心，通常有’小重庆’的称呼”
沈从文先生这样记录他见到的洪江
那时的洪江码头林立、船舶如织
街上的行商坐贾熙熙攘攘
穿梭于高大气派的商贸建筑之间
热闹的场景比之《清明上河图》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通滇黔粤蜀，下达荆扬，舟楫往来，商贾辐辏，
百物共集，洵边邑之货薮，四达之通衢也。”
（巨幅油画：烟雨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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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西南门户，洪江商业走向腾飞
进入平稳发展时期后
洪江作为通衢的重要性一下就凸显了出来
它是中原与西南边民沟通的重要驿站
是西南与中原互通有无的商贸中心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黔湘水道查勘报告》记载:
“沅江航运上游以洪江为中心，下游以常德为枢纽。洪江当巫水之口。上距黔阳三十五公里，水流平稳，便于停泊。上游各货昔均汇集于是，分别转运，近虽因湘黔公路贯通，一部分客运改由陆运，而黔省重要出产之桐油、木材，仍非在此汇聚转运不可。”
（请横屏观看，电视剧《一代洪商》里的洪江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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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古商城
因木而起，因油而兴
1、木材
洪江汇集的木材按流域分可为两种：
一种为“大河木”
产自沅江上游
如清水河输送来的黔东南地区的“苗木”
渠水输送来的广西的“广木”和“州木”
一种为“小河木”(又称溪木)
产自于湖南城步、绥宁和会同东部的巫水沿岸
（洪江的木材来源，制图：中国人文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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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水量小、河道窄
各种木材编成小排后顺流而下
在洪江汇集
洪江木商收到小排后会对它进行标记
他们以本商行的名字或者其中的一个字制作成
外形类似斧子的标志
称为“斧记”
打嵌在木排上
再雇工把小排改扎成更大的“洪排”
放往下游
“材木之坚美，乘流东下，达洞庭、绝长江而济吴越。”
（据《洪江育婴小识》记载）
打上“斧记”的木排就不会在运输中混淆。
（木商行的“斧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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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洪油
油桐
原产于我国
在我国几乎全国各地均有分布
油桐的种子可以榨油
制成的桐油在空气中氧化能形成致密的漆膜
（榨制成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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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清朝）四川省的桐油产量全国最高
湖南的桐油产量仅次于四川
但是品质极其优良
其中洪江的“洪油”名冠世界
沅江流域多为山地
耕地稀少
不利于农作物的栽种
但非常适宜油桐生长
整个湘西沿山种桐
自上而下、井然而列
伞形桐树、比比皆是
（油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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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时期
湖南洪江经营洪油的商号有
张积昌、高灿顺、恒源永、庆元丰等十几家
业内翘楚“八大油号”均集中在洪江
其产量为湖南省总产量的1/3强
“洪江成为湘西南和湘黔边境的桐油集散中心，
省内极少销售,几全数经常德、岳州(今湖南岳阳)出口。”
桐油也成了“市场经济之核心”
“洪油”之所以能做到声名在外、冠绝世界
除了湘黔产区油桐的品质过硬外
还在于洪江油商的制油技术
早在康熙时期
洪江油商从制作工艺入手
进一步改革配方和榨油程序
炼制成了一种新的油品
可长年保持流动状
虽隆冬而不凝固
根据产地命名为“洪油”
（图为电视剧《一代洪商》重现当年榨油作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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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油主要采用水路运输
使用油篓、木桶装油
用木帆船运输
油桶运输到常德之后再换大帆船
转销到汉口、镇江、上海等地
还出口远销美国、韩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加坡
驰名中外
（洪油在制作过程中，道道工序严把质量关，最后经过检验师检验合格后，用木制的圆桶包装。用特制的材料进行裱糊、密封，可以防止洪油渗漏。桶外贴有品牌商标和生产商号，每桶重68.5市斤，净油60市斤。图为工人正在给外销美国的桶装洪油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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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极必衰
洪油爆发式的兴盛及其军事上的用途
反倒成了击垮洪江油商的灾祸
抗战时期
桐油在军工上的价值被重视
它的优良特性使其成为军工业不可或缺的涂料来源
美国在尝试自己种植油桐失败后
便从中国大量进口桐油
除了美国外，德国、英国等也争相购买中国桐油
桐油的军事储备属性凸显了出来
为了维护安全
中国开始控制桐油的出口
恰在这个关口
因国民政府的官员敲诈勒索而闹出了
“八大油商运油资敌案”
虽然此案最后得以平反
但各大油号老板均已心力交瘁
（电视剧《一代洪商》中重现当年的油坊与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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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之后
各大油号虽保留一定的固定资产
但是洪油业的经营状况已大不如以前
洪江油业后来经历了公私合营、内部经营、市场化经营
因原料缺乏、水运衰弱、替代品出现等因素
加上向市场化转轨的道路上经营不善
最终走向落幕
（沅江上各类船只和排筏在作业，这种繁忙景象一直延续到21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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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土
洪江是自发形成的商业型城邑
整个市镇的生活紧紧围绕商贸展开
居民也基本都是从事商业及其配套的上下游产业的
整个洪江少有政权组织
最出名的就是咸丰五年（1855年）洪江设立的征税部门
——“厘金局”
（征税部门“厘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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厘金局是为了收取百货、*片鸦**税而设立的
清朝时，湖南省单从洪江一地收到的*片鸦**税
占了全省*片鸦**税的1/4
到了民国，贵州3/4*片鸦**通过洪江转销
兴盛时年销量达4万担以上
当时洪江上缴的*片鸦**税占了近全省的一半
受益于五溪地区的屏障地形
*片鸦**业在洪江出现了畸形的繁荣
全洪江曾有多达200家烟馆
生意兴隆
也带动了*楼青**等其他产业的兴旺
（余家冲的*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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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镖局、银号、会馆等衍生配套产业
马太效应是商业世界的进化论
哪里市场活跃，哪里就会有更多样、更频繁的商贸活动
洪江也是如此
桐油、木材、烟土三大产业的繁荣
推动了整个交易市场的蓬勃发展
“川楚之丹砂、白蜡，洪白之膏油……
连樯大艑溯波而上，瑰货骈积，率倚花布为大宗。
百工技艺之流，襁至而辐辏，地窄人众，至辟山湮谷。”
洪江成为了当时西南的大都会
洪江云集了大批的商人贩卖峒茶（私茶）
规模大到影响了朝廷的茶马互市
明英宗时期有官员奏请惩治湖南私茶
可见当时茶叶贸易的兴盛
江右（今江西）商人控制着洪江药材买卖
他们设立收购点收购药材
然后转运出省牟利
（喝茶看戏是当地人最爱的娱乐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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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商业的发展、地区的兴盛
伴随着大量汉族人口的迁入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到洪江发展
民族融合也在这里加快了进程
明清时期，外地商贾云集
汉、苗、侗、瑶等多民族在洪江和平相处、安居乐业
共同建设了这个“西南大都会”
多民族混居的气质在洪商身上体现无遗
他们既有少数民族的勇敢无畏
又有汉民族的家国情怀
（洪江保留了相当多的原生态明清风格的商号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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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多是以“泛江湖，涉道途，多游南北”
的行商形式来到洪江
（老照片：20世纪30年代补瓷器的手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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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他们不在洪江居住
而是往返于收购、集散、贸易地区
随着洪江商贸规模效应的扩大
很大一部分行商开始在洪江定居
成为了坐商
历史上许许多多集镇的繁荣都源于大批坐商的聚集
清代中期
洪江成立了“五府十八帮”行会组织
商帮负责人管理帮内的事宜。
至民国时期
洪江超过1/3的人口从商
全国有20多个省市的商贾聚居于此（以江西人为主）
90%的居民是外籍人口
（清朝汛把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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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往日商贸的喧嚣已去
但古建记住了那段历史
洪江支柱产业桐油的衰落
也意味着去洪江掘金的时代已过
喧嚣落幕
商贸之城的格局完好保存了下来
成为研究西南传统商贸活动、商品经济最好的样本
（邻里街坊们摆席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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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从成为民族走廊后形成的草市
到明朝时成为湘黔边境的大市镇
清朝时的西南大都会
民国时湘西的中心和全省重要商埠之一
洪江的城市规划一直处于自发自然的生长状态
并没有受到自上而下的整体控制和规划
（太平宫又称武宝馆，是雍正年间邵阳商人在洪江建的同乡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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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洪江并非县城
大小事务都由当地商帮或者行业会馆出面管理
就像群集了几个大型的企业的园区
是极为罕见的纯商业城市形态
洪江的三大支柱产业均形成了专业的商帮
湖北帮经营木材业
江西帮经营桐油业
贵州帮经营烟土业
其他大大小小的商帮也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产业
商帮之上，有各地“会馆”
会馆，完全是洪江移民城市的特性造就的
在洪江经商的各商帮来自全国五湖四海
他们以籍贯为信号寻找到文化认同感和归属感
聚薪成火，自发集结成了“十大会馆”
“十大会馆”是当时洪江实际意义上的管理部门，威信很高
社会治安和市场管理的一应事宜都由各会馆管辖
（洪江古商城景区复原的“徽州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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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洪江的社会结构一样
洪江的城市结构也是完全围绕着商业展开的
洪江是五溪地区、沅江流域最重要的港口城市
它的城市布局顺着山势从低到高
从水道、码头、街道到建筑，逐层往上抬升直到老鸦坡
（由低到高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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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江自西往东流
巫水从南往北流
俯瞰两水呈90度垂直交汇
水道沿岸井然有序排布着码头
沅江沿岸的码头连接着各省会馆
方便行商往来
巫水沿岸的码头连接着街巷
方便商品集散
（洪江码头及各行业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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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的城市结构虽然未经历自上而下的管控、设计
却形成了井然有序的有机整体
依照点、线、面的框架展开：
点状码头
按照行业合理布局、沿江依次排列
线性街道
“七冲八巷九条街“
沿着地势呈放射状展开网络
面状古建筑群
高墙窄窗的窨子屋排列紧凑、设计合理
时至今日
洪江古商城完好保存了380多栋明、清古建筑
堪称古建博物馆
（窨子屋的深巷与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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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至此的洪商汲取了当地人的智慧
沿用“窨子屋”的形式修建房屋
窨子屋是四方形多层建筑
外围高墙四合
内部木质结构
（窨子屋又有“印子屋”一称，从空中俯瞰如同一颗方正的印章，摄影师：王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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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窨子屋的外墙装饰朴实
罕见雕花纹饰
主要起到防火、防风、防盗的功能
颇为符合洪商“实用为主”“因地制宜”的价值取向
部分公共建筑修建了张扬醒目的封火墙
如会馆、祠堂等
（每逢农历初一、十五，人们会在古巷中的土地庙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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窨子屋的屋顶从四周向内倾斜形成天井
既能吸纳阳光又能捕获雨水
另有一种覆盖着琉璃瓦的干天井
主要用于通风、采光
这些挤挤挨挨、复杂如迷宫般的窨子屋
是洪江商业腾飞的见证者
（覆盖着琉璃瓦的干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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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古商城
它是沅江流域集镇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也是现代商业社会的雏形
即使由于公路和铁路的挤压，水运衰退，航道渠化
现在的洪江归于平静
它仍传承着商业大都会的那份骄傲
（航拍窨子屋，摄影师：王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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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民以食为天
越是便捷、富裕的地方
越是重视饮食文化
因此
一个地方若是传统美食种类丰富、源远流长
也折射着这座城市的富裕和繁华
（柚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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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不吃酸，走路打捞蹿。”
这是侗、苗、瑶等少数民族在洪江饮食文化上留下的烙印
“酸腌”文化从远古渔猎时期流传下来，在洪江传承至今
利用乳酸菌对坏菌的抑制来储存食物
释放出的游离氨基酸、小肽等呈味物更增添了食品的风味
长时间保存食材又能增添风味的方式
除了“酸”，还有“腊”
洪江木业的发达在美食上也有体现
用产于本地的桃、梨等果木，或其他硬木发烟
木材的纤维素和木质素热解后产生的风味物质
赋予了腊味新的生命
（腊肉、腊肠、腊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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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也是洪江的饮食特色
洪江耕地稀缺，土质、环境更适宜糯米的种植
因此从原住民到移民都适应了糯米类的饮食
糍粑、血粑、桐叶粑、油炸泡茶、灯盏粑
花样繁多、应接不暇
（下图分别是：桐叶粑、血粑、泡茶、灯盏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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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行走于洪江的多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贾巨富
为了留住客人，餐饮业必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留下了众多工艺复杂、滋味奇佳的经典菜式
如血粑鸭
掺入鸭血制作的糯米血肠
佐以洪江特制的甜酱
炒制当地仔鸭
好吃到何种地步？被誉为“湘西第一菜”
（血粑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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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洪江鸡茸
鸡胸肉加上些许猪五花，用刀背细细剁成茸状
掺入些细碎的马蹄增加口感
以文火熬制
繁复费时，是宴请贵宾时才制作的菜式
（洪江鸡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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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江的饮食文化之所以丰富
正是来源于它兼容并蓄的城市文化底色
既传承了当地原住民对食材的处理和烹制手法
又吸纳了五湖四海迁入的商人带来的家乡口味
博采众长，融合出了多样的洪江饮食文化
（下图分别是：米豆腐、鸭子粉、猪油饼、芝麻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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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散居到聚居、从村落到集市、城邑
洪江古商城形成的每一步
都是湘西乃至西南地区发展的缩影
我们解读的
并不仅仅是洪江古商城
更是我国西南发展历程中重要的一环
以小见大
足见我国多民族杂居、交流互通的社会形式由来已久
并且可见我们血浓于水的民族向心力、文化认同感从何而来
这同气连枝、一体互通的“风土”
正是我们存异、但求同的“人情”社会的基石
中国人文地理「城市系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一个地方的自然地理环境影响着这个地方生活着的人
要对某个区域有更加宏观的认识
就要从这里的“风土”出发
于此才能衡量当地的“人情”
并产生文化共鸣
本文创作团队中国人文地理
撰文：青阳
图片：黄文胜、李冬和、沈忠、卓雅、
郭承皓、冯海峻、龙继明、范洪等
地图：郭敏
设计：中国人文地理图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