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围一些未到过大理的人,竟然都对大理人民路抱着关于中国式文艺复兴的甜腻的臆想。人民路当然好,纵容了本地人干爽的念想和外来客古怪的期待——比如前些年那则房东和租客矛盾激化时不用武斗用文斗的诙谐轶事;比如真的有诗人在大丽路东搞了块菜地,然后到人民路摆摊,一头挑着菜,一头挑着自己的诗集。但这种毫无章法的幽默不宜过度诠释,只适合抱着轻巧的心思。说不定哪天,就被一些活蹦乱跳的诗和人撞得心砰砰。
前几个月在人民路上段新张的喜舍清奢酒店,就和这条不循规矩的路做了一次神奇的*绑捆**。先不提瘦竹掩映下的青色门头和推门后的豁然有洞天,就只说那面巨幅壁画,在层叠的青瓦白墙建筑里,吞吐出活色生香的斑斓野性,着实让人先是一惊,再是从心里笑出声。

壁画叫做《舍喜舍悲图》,出自壁画艺术家文那之手。这位女画师好满世界乱窜,画不同的墙,在墙上创造成千上百的神仙精怪。去法餐厅画壁画,她就把罗勒、肉豆蔻、月桂叶、迷迭香都变成精;去火锅店画壁画,她就把鱼丸、豆腐、宽粉、猪脑都化成怪——反正山海和香料都能成为神仙,色彩浓烈,造型诡异,却透着单纯无害的憨态。据说,她最大的野心是把自己创造出来的所有的神仙编成一本《文那经》(我猜,那很有可能是lifestyle版的《山海经》丫)。

最牛逼的是,文那画壁画,无论多大的墙面,都不打草稿,依照一地一景,现场编当地的神仙灵兽。喜舍的这一副,50平米大,"她搭好架子,爬上去从主神的眼睛就开始画"。住在喜舍的那天,我特意去细细看那副画。云朵挨着云朵酣睡,花木格外绚烂繁盛,主神似在假寐,而其他小怪或喜或嗔,有趣得紧。这么说,女画师的不羁处自有细密柔情还真的颇有大理之风。

而喜舍的其他公共区域,避开了浓艳,以空灵意境为主。比如前院映出壁画倒影的碧池枯荷,比如藤、竹、陶和谐共处的后院,比如气质清朗的画廊,再比如大堂里质地粗粝的石台和餐厅里线条简洁的竹椅。禅意之处在于这些空间的贯通。院落与院落,院落与大堂间是曲径与石板;餐厅也挂着画,一路拾级而上连着画廊;入口处的熏香呼应着大堂的那缕烟;出口是埋入星空的顶楼露台。至于21间各有玄机的客房,我最喜欢街景房,把这家酒店的怪力乱神和禅意一并纳入,长什么样,留点悬念给你。

而最妙的还是喜舍的夜晚。风平浪静的水面和植物让人念及夜里会不会活起来的各路神仙。爱哈雷胜过生意开张的摄影师,喝得酣畅在晌午的柿子树下醒来的歌手,眼神蹊跷心里却预谋踏平欧亚大陆的地摊客,着装嬉皮却在海派风格的深夜食堂点一碗桂花粥的怪咖……在大理可能遇不到庄重的神,却能碰上这些稀奇古怪的仙,看到两个月亮,打一个性情中人的喷嚏。

喜舍的主人也是个性情主人。他请我喝酒,提到酒店名来自*藏西**途中,后来发现竟与星云大师的《喜舍》同名,也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了。"舍"读第三声时,是"于诸众生心生欢喜,是名大喜,自舍己乐施于人,是名大舍"; "舍"读第四声时,是"一间喜悦的屋舍 "。英文名他想了很久,开始叫"sharing house",最后叫"sheering house",我觉得直白又奇谐。而其实,对于投诸了太多心思的喜舍,他反而没有说太多。他和他的老友们,用了一个晚上的大部分时间,和我讲了他们去南极的故事。那天晚上,我居然梦到南极亮晶晶的冰和冰层间结网的蜘蛛。在梦里,我还问自己:南极有蜘蛛吗?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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