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本书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专门给大家讲一讲“账户”的那点事儿。“账户”,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经常见到的一个词。翻开鼓鼓囊囊的钱包,不管里边有钱没钱,总少不了三五张银行卡,它们各有各的用途,工资卡、住房公积金卡,还有不同商业银行发行的附带着各种优惠功能的定制卡。
而这些卡,自然都是在银行开户办的。咱们常说的“开户”,其实就是“开设账户”。这种在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一种“账户”。
虽然我们时不时都有使用银行账户的机会,比如在手机银行或支付宝里转个账、收个款,但不见得每个人,都能说清楚“账户”的来龙去脉。
《账户:新经济与新金融之路》这本书,就是以“账户”为中心,来探讨当代宏观经济的演化。作者叫周子衡,是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副研究员。在这本书里,他从经济学、会计学、财政学、法学、信息学等角度,分析了“账户”的形态与特点。而他最终要告诉我们的是,账户,将在未来,成为整个经济社会变革的策源地和风暴眼,一场关于账户的革命,正在悄然展开。
事实上,账户是一个会计概念,简单来讲,就是在会计工作中,为了反映有关单位的经济活动情况及其结果,而对其所有经济业务所作的一种分类记录。
会计的起源很早,但真正现代意义上的会计,却是基于“复式簿记法”。而“账户”,正是“复式簿记法”的前提。
“复式簿记法”这种会计核算系统,是欧洲文艺复兴时代的产物,是最早流行于佛罗伦萨的记账形式,当时仅限于记录债权、债务,后来,逐渐扩大到商品和现金。
而比较完备的“威尼斯簿记法”,则在债权、债务、商品、现金之外,还设立了“损益”和“资本”账户。卢卡·帕乔利在1494年出版的《算术、几何、比与比例知识》一书中,对“威尼斯簿记法”加以改进,形成了以“会计表格”和“账簿”为物质形态的“复式簿记法”。

著名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万历十五年》中认为,一个稳定和成熟的商业社会,就需要有计算和记录整个社会资源的能力。在20世纪80年代,黄仁宇的这种观点,在历史研究上可是一大突破,因而,这本书深受历史学专业人士,以及不同层次业余爱好者的喜爱。
如果你对明代经济史不怎么熟悉的话,可以想想《红色警报》《帝国时代》之类的即时战略型游戏。这些游戏模拟的国家经济建设、军事设施建设和攻城略地的战斗组织过程中,玩家考虑的核心战略问题,就是如何平衡财富生产与战斗力输出的关系,这种平衡,就需要一定的宏观计算能力。
遗憾的是,万历十五年的中国,不像游戏那样,可以自动统计各种数据,尽管当时在经济生活中,已经有大量借贷关系,却没有形成“账户”的概念,因而,也没能产生“复式簿记法”。所以明代的国家管理,不能形成账目化、数字化的管理。按黄仁宇的观点,当时落后的管理,不利于财富的积累,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明朝的衰落。
所以在当今社会,国家需要全盘计算和记录国内资产和负债的总量规模、结构,以及国际经济关系中的收入和支出,就像玩那种战略型游戏一样,对全国的财富及总体经济实力,有宏观的评估。这种宏观数据,当然是由微观的、基层的“账户”加总而得到。
因此,账户,是国家进行管理和调控,必不可少的一个因素。

当然,我们普通老百姓平常最熟悉的还是“个人账户”。比如说我们要网购,那么我们就需要先在购物网站,注册一个网络账户,然后把个人银行账户与之绑定,接着,还得把自己银行账户里的钱,向网络账户里“充值”,这是一个从线下向线上的“兑换”。这就有点像公交卡、学校食堂的饭卡那种先充值后消费的模式。
而电商网站,实质上就是“收银台”的角色。它的不同之处,只在于电商平台不发行公交卡、饭卡之类的实体的预付款凭据,它只是在这个平台上建立一个网络资金账户。
而卖家呢,则需要把自己网络账户中收到的钱,从银行账户“提现”,这是一个从线上向线下的“兑换”。
电商平台作为一个巨大的记账系统,实时记录各个账户的“资金”进出状况。像那种9块9包邮的商铺,一天卖几万件小商品,这样的交易量,如果每一笔交易都通过银行收款,对银行来说,处理的压力就非常大了。
所以,为了提高效率,所有在网络上完成的交易,完全是记账式的交易,买家与卖家之间,并不需要用自己的银行账户直接进行收付款,而是像在商场里通过收银台进行记账交易那样,网络交易中的记账凭证,就是各自账户内的收付信息。
买卖双方,只要通过电商平台,将各自网络账户内的余额,向各自的银行账户结算,就可以了。这种记账式的结算,不但大大提高了交易效率,也让个人账户的活跃度变得更高,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重要性也不断上升。
回想POS机在各种消费网点普遍推行的时候,就让我们惊叹过。刷卡消费简直太方便了,省了带现金的麻烦,既不怕数错钱、找错钱,也不怕收到*币假**。可紧接着,这个奇妙的移动支付时代,又有了网络账户和各种各样的手机快捷支付方式,这下就更方便了,连银行卡都可以不用带在身上了。路边小摊上买个水果,拿着手机扫一扫,嘀的一声,交易就完成了。就像十多年前玄幻小说中天马行空的情节,想象的“异世界”里那些方便省心的金融系统设定,简直就是随身带了个小银行。

账户的一个重要作用是交易,而网络账户,则把交易扩展到了24小时。这意味着什么呢?
回顾过去几百年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从工业革命以后,人类摆脱了时间对生产的限制,实现了一天24小时的连续生产。这种连续的生产状态,推动着相关的市场周期、交易周期、结算周期向一个“时间标准”集中,这个时间标准,就是“账期”。
随着24小时连续生产的逐步稳定,生产管理制度日趋成熟,近现代企业运营与管理的重心,渐渐从生产性转向财务性。工业经济体系下成长起来的企业账户体系,逐步与金融体系结合成为一体。企业账户体系,成为整个工业经济体系的货币基础,越是大型企业,对账户体系的依赖程度就越高。
相对而言,小企业的账目管理能力较弱,因而限制了账户规模。对于家庭和个人,传统的金融账户有各种限制条件,大量的个人账户活跃度不足,甚至有相当数量的“睡眠账户”。
而在此之前,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网络账户,会成为彻底激活小企业和个人账户的关键环节。电商网站的大规模促销活动中,销售额从突破一亿,到几十亿,到几百亿。因为24小时的账户交易,在交易时间上是无缝的,完全突破了实体店铺的营业时间。所以24小时之内,网络账户可以容纳数以亿计的商家与客户的交易平台,完成数以百亿计的商品交易,这就标志着从“无限制生产”向“无限制交易”的拓展。而支撑这种网络支付体系的,就是网络账户。
这种账户化的支付手段,使经济运转的重心开始向小企业、家庭、个人倾斜。于是呢,个人与家庭,就成了经济体系中最具有活力的部分,他们的在线时间更长,可以不断地把银行账户中的钱,“充值”到网络账户中,这个充值过程,就是把货币资源向线上搬迁的过程。这些行为,就成为网络经济的货币基础,也是货币数字化的自发过程。
之前,如果我们要表达对金钱的豁达态度或者不屑,也许会说,“那不就是一些数字嘛”。是的,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些钱,就真成“数字”了。如果能够只在线上发行货币,而不再进行线下与线上的兑换,那么线上发行的货币,可就成为真正的“数字货币”了。

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甚至把这种“数字”,上升到了“数据”的高度。
“数据主义认为,宇宙由数据流组成,任何现象和实体的价值,就在于对数据处理的贡献。”“对于政府、企业和一般消费者来说,数据主义,提供了突破性的技术和强大的新力量。”
事实上,会计“账户”,也就是一种账户主体经济活动的“信息流”。数字化时代,只是把会计师手写的账簿,升级为电脑按程序自动记录的“电子账簿”了。
经济学家们,其实设想过“完美货币”,在他们的认知里,“完美货币”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不会出现真假混淆,要让真钞无法被仿制;第二,任一货币都是独立的、唯一的,都是能够被追踪记录的,所以不会丢失或消失;第三,货币的总量是确定的。
这种“完美货币”的设想,显然只能以记账货币的形式存在,而不是以实物货币的形式存在。数字货币是记账货币,它仅仅存在于相应的网络账户体系内,不是实物,也无须实物,只是一套记账系统。数字货币的发行,并不需要某个中心来安排,而且它们是加密的货币。而且,它可以在其相应的账户体系内,实现“分布记账”,往往通过区块链技术来实现。
当然,数字货币,也能极大地节省货币发行的成本,还能节省相应的监管成本。它是将货币的身份属性、账户属性数字化,为每一货币的每次流转加盖时间戳,并在全网记录。而它的货币,直接归属于“账户”,间接属于“人”。所以,账户关系的本质,实际上就是货币关系,货币在账户间流转,是货币需求的根本来源。
因此,网络金融的核心问题,就是账户的问题。只有账户体系在整体上成熟与发达了,才能实现各种网络金融账户的联通,使不同性质与不同功能的账户之间,出现有效的竞争与合作。
而账户问题的根本,在于货币。目前的互联网金融,还主要表现为账户规模扩张、性能提升等方面,未来,不同种类的网络金融账户联通以后,网络上的数字货币,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从交易与账户的网络化及数字化往未来看,一场由账户革命引发的新经济与新金融之路,正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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