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日本,动漫、AV等几个关键词几乎会立马蹦出来。
以手冢治虫、宫崎骏等名家为代表的动漫漫画产业每年产值近3万亿日元,约占日本GDP的0.6%。
哪怕有些登不上台面的AV行业,每年的产值也超过了700亿美元,隐在暗处的风俗业每日巅峰营收更是超过150亿日元。
从这些数据来看,娱乐产业在日本是极为繁荣的。
可对日本经济学家大前研一而言,这些繁荣只是表面,若要他形容日本,“低欲望”会是他的关键词。

在2015年,大前研一的《低欲望*会:社**丧失大志的时代》横空出世,将经历90年代经济危机后的日本称作低欲望社会。
不愿消费、不愿结婚、不愿社交、不愿出人头地,甚至对性也没了多少兴趣成为了日本新一代的特征。
在大前研一的笔触下,日本社会表面的华美袍子被剥了下来,只留得一身僵硬待死的虱子。

欲使其灭亡
日本陷入低欲望社会是有原因,而原因之一便是他们的欲望曾无限膨胀过。
在上个世纪的五十六年代,日本经济以每年10%的增长速度迎来了腾飞。
“日本奇迹”之下是无限膨胀的消费。
在城市化进程下,一个个传统日本家族式家庭分化为无数个小家庭,无数新的消费就此衍生。
随着“家电全面化”时代的到来,无数冰箱、空调、洗衣机涌入日本人的房间,疯狂消费让日本民众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而当时间进入七八十年代,日本则一跃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将英国挤下台去,牢牢占据了海外债权第一大国的位置。

新的成长轨迹带来了金融与房地产行业的急速膨胀,而这种膨胀则让每一个民众手中钱财数量急速增加,拥有更多可支配收入的日本人一时间蜂拥进入世界各大旅游胜地,世界各地都能看见日本人的影子。
一大堆炒房客也带着闲钱飞遍全球,在80年代,洛杉矶中心城区的房产有近半握在日本人手中,夏威夷收到的国外投资更是有96%都来自日本。
“日本游客的钞票能买下整个美国”也成为了流传甚广的经典话语。
这种购买力并不局限于民众,在企业方面,日本各大企业也在这一时期开始了大量并购。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便是1989年日本三菱公司买下了美国国家的象征——洛克菲勒中心,索尼也在那时趁势收购美国娱乐巨头哥伦比亚影片公司。

在1985年到1990年这5年里,日本企业发动了超过20起大型海外并购事件,其中收购金额最低的都有500亿日元。
若要描述当时日本人在世界各地的行为,一个买买买便足够了。
然而这种疯狂却在迈入90年年代后戛然而止。
在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前夕,日本国民个人金融资金超过了1000万亿日元,然而这一切随后都成了空。
大起大落后,日本人收起了曾经膨胀的心,无论是低迷的经济氛围,还是可支配收入的降低,都让日本人对未来充满了悲观,在求自保的心态下,低欲望社会就此到来。
与一般意义上的卧薪尝胆过苦日子不同,日本民众并未因低迷而激起奋斗之心。

虽然曾经的神话成为过往,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三十年经济发展积蓄下的物质基础并未凭空消失,他们不再能如过去那般疯狂消费,但是佛系生活却完全没问题。
在丰裕物质条件下长大的年轻一*开代**始展露出不拼不抢,注重个人生活的特征。
同时经济低迷与人口老龄化的同时到来让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悲观,牢牢守住手中余财成为了日本民众的选择。
“日本年轻人没有欲望,因为他们没有体验过有无限希望的高度成长时代或是泡沫经济时代,只经历过通货紧缩、不景气的黑暗时代,从懂事起就对未来充满不安,薪资一直是冻涨、降低的状态,因此不出门、不消费、不结婚生子,尽量减少人生风险,这已经成了基本性格。”
大前研一的话直白揭露了低欲望社会下的日本民众心态。
而这种消费萎靡下的低欲望甚至延伸到日本民众的性态度上。

人生当尽欢
在2018年,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根据统计,在2017年的日本出生人口创下了1899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低值,仅有946060人出生,相较2016年降低了30918人。
用于衡量生育水平的常用指标总和生育率(一个人口群体的各年龄别妇女生育率的总和)则仅有1.43,这个数值已经连续两年下降了。
而厚生劳动省也告知了民众这组数据的意义:日本人口将在2053年跌破1亿,同时其中超过40%的人都是年龄超过65岁的高龄人口。
而在2015年的统计分析中,2053年时日本预测人口原本为1.27亿,这意味着低欲望带来的影响远超人们的想象。
鉴于低欲望社会下不婚不育的重大影响,人们对日本青少年的性观念进行了一次分析。

自日本性教育社会1974年成立以来,该协会每6年都会对15到24岁的日本青少年做一次全国性调查。
至今持续8届的行动,让日本性教育协会手握超过4.2万名日本青少年的调查资料。
这份维持40多年,从日本24个地区,包括5个大城市、16个中型城市、3个町村中分层抽样的调查结果可以说代表了日本年轻一代对性最真实的态度。
在分析中,日本年轻一代对性最显著的特征便是青少年对性的兴趣正在逐步降低。
虽然日本青少年对性的兴趣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在初中阶段,日本男女对性感兴趣的比例是46.2%和 28.9%,而到了高中这组数据则会飙升至76.9%和42.9%,到了大学则会更进一步到达93.2%和68.6%。
但是这种兴趣却远不如他们的长辈们。

在20世纪80年代的繁荣时期,日本青少年对性的兴趣逐年上涨,并在90年代达到高值,然而在泡沫破灭后,年轻人的这种兴趣迅速下滑。
相较于1999年的数据,在第8次调查中,日本高中男生的兴趣比之前降低了16.1%,女生的兴趣更是大幅降低了36.1%。
哪怕是对性最感兴趣的大学期间,当代日本青少年男女的兴趣也分别降低了6.2和22.3个百分点。
在日本这样娱乐产业极度发达的国家里,日本青少年却对性不感兴趣了。
相较于性兴趣的降低,另一组数据更是让日本人对低欲望社会的担忧更甚。
在调查青少年对性的态度问卷中,自从经济危机后,青少年们的态度便发生了转变,对性持负面态度的青少年呈现增多之势。

在90年代后,仅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日本青少年认为性是快乐,选择性不快乐的人也有5%的比例,对很多日本青少年而言,性正如他们的消费欲一般变得不再重要。
而这一趋势在进入千禧年后更是变得更为恐怖。
从2005年的调查开始,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认同人数进一步降低,不认同的比例则逐年增加。
在2017年的调查中,认同性是快乐的日本青少年仅有14.7%,不认同的比例则完成反转,达到了16.5%。
而与这组数据相对的,认为性羞耻的青少年比例在逐步下降,上个世纪维持在35%的性羞耻人群在2017年时便仅占比8.2%。

这组对比足以说明日本青少年不认同性的快乐并非因为无知或者羞耻,而是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在恋爱调查中,日本青少年恋爱情况有着低龄化与普遍性特征。
相比上个世纪80年代,在2017年的调查中,有过恋爱经历的初中男生比例上涨了15.6个百分点,女生比例则上涨了13.9%,分别占比27%与29.2%。
在高中和大学时期,如今的日本青少年恋爱人群则基本稳定在五成与七成。
然而让人诧异的是,在恋爱比例大大增加的日本青少年中,他们的*行为性**比例却在降低。
在千禧年以前,有过接吻的日本青少年比例高达七成,男女比例分别为72.9%和73.3%,然而到了2017年,这个比例则降到了五成,男女分别为59.1%与54.3%,降幅十分明显。

而日本青少年存在直接*行为性**比例也同样呈现下降趋势。
在2005年的调查中,有过*行为性**的男女生的比例达到高值,分别为62.1%和61.7%,然而在2017年,这两组数据则分别下降了15.1%与25%。
纵观性观念与*行为性**的下滑趋势,可以明显发现,日本年轻一代的欲望低到了谷底。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年轻一代性观念的下滑趋势是要早于*行为性**的。
这种内心低欲望早于行为低欲望的特征,意味着他们是先感受到了什么,然后才调整的行为。
而他们态度转变的节点便是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

当幸福来敲门
日本青少年们仅仅是未经历成年世界柴米油盐的人,若将调查扩大至成人,日本社会的低欲望特征可能会更为明显。
在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与人口问题研究所的2015年调查中,超过50岁而未婚的男女比例分别为23.4%、14.1%,均为有史以来的最高值,这意味着有四分之一的日本男性终生未娶,超过七分之一的日本女性终生未嫁。
而在18-34岁的日本民众调查中,有超过42.9%与39.2%的日本男女认为没有遇到理想对象便不结婚。
在这个年龄群体中,有69.8%的男性和59.1%的女性如今没有交往对象,在36-39岁的细分调查中,则有26%的男性和33.4%的女性从未有过性经验。
相较不婚人群的低欲望,哪怕身处婚姻中的日本民众也未能拥有幸福。

在2020年的调查中,当年有193253日本人离婚,相当于每一千次婚姻便有一对新人离婚,其中婚姻仅维持了5年的人占比32.5%,5到10年的则占据五分之一,结婚30年以上才离婚的则仅有6.2%。
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近20年调查中,超过20年离婚的夫妻逐年呈现上升趋势,在退休后离婚的夫妻比例也逐年增加。
这一现象与90年代的经济危机关系很大。
在长期的经济萧条中,日本企业无法维持过往可观的利润,同时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降低也让过往日本引以为豪的终身雇佣制走向了末路。
一大批日本中小企业开始改变过去的模式,用不拿奖金、不买社保的非正式员工去替代过往开支极大的终身员工。

从1988年开始算起,日本的非正式员工在30年间暴涨了2.9倍,在2018年达到了惊人的2156万。
而数量的暴涨下,这批员工还有着年轻化、工资低、用工不稳定等特征。
在日清基础研究所的调查中,在30到34岁这样的中坚群体中,非正式员工平均年收入仅为251.4万日元,而正式员工则几乎是其的一倍。
可以说用工制度的改变让一大批日本民众陷入了困境,过往追寻幸福的组建家庭,在压力下渐渐变成了迫于压力的搭伙过日子。
当退休后拥有基本收入了,原本凑合生活的夫妻选择离婚也情有可原。
这种经济上的低自主也让日本未婚人群对婚姻进一步说了拜。

日本社会学家高桥征仁将低欲望的原因归结为“风险”。
他的“风险说”认为,在日本经济低迷期成长起来的日本年轻一代对未来有着极大的风险意识。
他们安于现状,追求个体封闭都源于对风险的恐惧,他们宁愿呆在可能不大舒服但自己熟悉的环境中。
这一观点在数据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证实,在2004年时有超过71.3%的日本民众愿意去往海外工作,而到了2013年,这一比例则跌至41.7%。
当这种风险意识落到人际关系上,便变成了人们首先考虑的不是能获得多少快乐,而是能规避多少麻烦。

正是因为这种“风险化”,日本年轻一代才不愿担负起恋爱与婚姻的压力,选择独自安好,并呈现出了逐年上涨的不愿消费、不愿结婚等低欲望趋势。
日本有着繁荣的娱乐产业,声色犬马里有人左拥右抱,挥洒钞票,有人蹲在角落,默默打扫客人留下的呕吐物。
繁荣是真的,可繁荣却不是属于每个个体的。
当幸福敲响大门,人们却选择避之不及时,或许这种幸福便不是个体的幸福了。

信息来源:
中国经济周刊《日本失去的25年:只因进入低欲望社会?》
中国青年研究《日本“无欲世代”的群体画像和成因探析》
世界知识《不合理的游戏*会:社**日本低欲望社会的新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