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年底门头沟京西矿务局到北京中学招工,专招高二的,我们学校也有,我没报,因为我爸爸就是在矿上工作,知道矿工又吃苦又危险。D报了名,不久就批了下来,D成了木城涧煤矿一名下井挖煤的矿工。话说两头,矿工虽然辛苦又多少有些危险但挣的多,那时候一般的学徒工月工资也就40来块钱,而矿工如果出满勤的话每月少说也得有100多块钱。那时候这是个大多数人干一辈子也挣不到的数。
D家兄弟姐妹五个,他是老大,爸爸是自来水公司的科长,妈妈是家庭主妇,估计家里也不是那么富余。那时候家里的老大早早的挣钱帮家里是非常普遍的现象,起码可以减轻父母的负担。人有了钱气派就是不一样,从矿上回来D出手很大方,而且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拿出大前门的香烟让我也抽。那时候大前门烟3毛6一盒,头一次抽就把我难受坏了,头晕噁心,直想吐,再抽就没事了,接着再抽就有瘾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抽烟都是很帅的一件事,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有种带入感,比如你和人聊天说事,点上一颗烟立马就进入了情境;再比如你正抽着烟遇上了紧急情况,你把烟头一扔,就表示你的决断和新的投入。我这一抽就抽了四十多年。有一年我带学生出游,半路上休息,我在路边抽烟,歇了一会儿司机说“走吧?”,我说“走!”,说完把烟头一扔招呼大家上车。多少年以后我那拨学生还说呢“老师,您扔烟头那动作真帅”。直到2015年我才把烟戒掉。
D在矿上干得怎么样我没问过,这不是我那个年龄关心的事。不过我觉得差不了,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有文化明事理懂规矩又有见机行事的机灵劲儿,别说是在矿上,在哪儿都肯定是百里挑一的。果然没干几年D就被送到*党**校学习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调到了全国总工会的煤矿工会,这是后话。
我看D上了班挣了钱前途有了着落心里当然很羡慕,也很佩服他的决断,于是就和班里四个同学商量了一下,在学校革委会开了一张证明到内燃机总厂学工去了。吃不着干的喝点稀的,喝不着稀的闻点香味也行,这总比整天混日子強。
内燃机总厂生产北京吉普212的发动机,BJ212不仅是我们国家最早的国产越野车,也是全中国最能续命的车型。甚至在全世界最长寿汽车的排行榜上都占有一席之地。北京吉普212诞生于1965年,这在当时的中国还算是最先进的技术。到如今已经持续生产了55年,听说还在继续。
我们四个来内燃机总厂学工也是机缘巧合。春天的时候我们在香山路的一家农机厂学工,带我们干活的师傅姓苏,她丈夫就是内燃机总厂的。我们在农机厂干的是研气门儿的活,拆开旧发动机,清理干净积碳后用双手来回搓一个抹了抛光粉的气阀,什么时候磨得密闭不漏气了为止。我估计搁现在这种破气缸早报废不要了。
内燃机总厂在双井靠北一些的位置,是个特别大的工厂,它对面好象是北京齿轮厂,光华木材厂,总之路两边黑压压的都是工厂。我从北京站口骑车往东一直到大北窖,就是现在的国贸,再往南,感觉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厂里还是挺欢迎我们的,还在厂里给我们安排了宿舍,听说有文件要求工厂要欢迎学生们去。
我被分配给孙师傅,就是农机厂苏师傅的丈夫孙师傅,开龙门铣的。用吊车把毛坯的气缸缸体固定在龙门铣床上,一按电钮就开始铣,这一铣小半天就算过去了。孙师傅三十多岁,话不多但学生味还挺浓,机械工业学校毕业的。在所有的师傅中孙师傅是最信任徒弟的,没几天他就把所有的流程都交给我去做,当然每步都是在他检查认可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