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1

时不时会接到这样的“友情帮忙”请求:

“让你们公司的设计师帮我设计个logo嘛!很简单的,几分钟就搞定了。”

“帮我小孩或公司想个名字嘛,我知道你最有才了,几秒钟就能想出来。”

“这个活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策划,你给点创意嘛,我知道你奇思妙想最多了。”

“帮我写篇文章嘛。很短的,换你几分钟就能写出来了。”

“帮我转载一下这篇文章或帮忙推广一下我这款产品嘛。你那么多粉丝,而且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每次听到这种提议,我都很抓狂。

假设我开的是一个超市,有熟人来了,人家可能都不愿免费带走一个棒棒糖,大家可能都会自觉地付给我五毛钱。

棒棒糖是可见、可触的东西,人们能想象得到,进货需要成本。

但是,如果你开的是一个只出智力成果的公司、运营着一个自媒体,你的产能是“隐形”的、无法被真实触碰的,很多人就觉得:反正就是转转脑子的事情,你怎么还好意思提钱?

可是,亲爱的,别人就是靠这个卖钱的。你让别人免费做这些,跟从人家从自家超市里免费拿东西给你有什么不同呢?

你知道吗?你嘴里“随便一个logo”,到底需要花费设计师多少个工作时间?

设计师们要看很多个设计方案,找寻灵感和套路,接着不停查找、搜集素材,然后打开设计软件,一点点设计线条、择取颜色……要重复多少这样的劳动,才能呈现给你一个你认为简单的结果?

平面设计还好,如果是空间设计,设计师光实地测量、建模,都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财力。最后,设计师交给你的成果只是一张图,但人家是在背后做了很多的准备工作才能把这张图拿出来的。

帮你想名字、想创意、写文章,最后给你呈现的可能只有两个字、一个点子、一段文字,但人家背后要花多少工夫?人家得先花时间研究你的需求、背景、特性、方案,去看看其他相似案例都是怎么做的,接着在海量素材中,择取、组合成一个最适合你需求的名字、点子、文章。你知道这么简单的工作,到底耗费人家多少时间和脑力成本吗?

博主运营自己的自媒体,不知道花了多少个日夜、码了多少字才吸引来这些粉丝。粉丝关注博主,也不一定就很想看你的那条信息。博主发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风险,如果核实信息真假的成本太高,没人愿意帮你推广的。更何况,博主有时候已经成为一种谋生职业了。

如果这些事儿真的有那么简单,真的就是“随便做一下”就能做成,为何你自己不亲自来呢?

别人脑子里存储的知识、经验、技能,就是人家的谋生工具、傍身本事。每一项技能的背后,都不知道要学多少年、练习多少次。技能有高低,但越是技能高的人,背后越是下了很多苦功夫的。

就拿一个律师来说,他们在某个方面比较懂行,也是埋头苦读出来的,也是实干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跟某个领域的法律问题死磕,不就是为了能多赚点钱嘛。

如果你让人家免费帮你做这些事情,相当于是让人家把原本可以拿来赚钱的时间、精力拿来伺候你,可是你又能给到人家什么东西呢?

你说做好了请人家吃饭,可这年头谁还稀罕一顿饭呢?除非你在那顿饭上,能给人家提供更有价值的资源,不然人家跟你出来吃顿饭,浪费的还是自己的时间。

人和人之间的交情,不该拿去这样用。

懂得换位思考的人,永远不会要求别人拿谋生技能为自己提供免费服务(资源互换、对方资源的情况除外)。

你可以让一个卖衣服的人送你一斤苹果,却不该让人家送你一件衣服。

你可以叫一个做财务的人请你吃一顿饭,却不能让人家免费帮你记账。

你可以叫一个律师开车送你一程,却不能叫人家免费给你提供法律咨询或帮你打官司。

你可以叫一个老师做个蛋糕送给你,却不能叫人家免费辅导你小孩。

你可以让一个画家陪你出来喝酒,却不能叫人家免费画一幅画送给你。

你可以叫一个歌手现场来一段相声,却不能叫人家现场为你唱一首歌。

你可以叫一个文字工作者教你说英语,却不能叫人家免费帮你写文章。

前者是情分,是人家用“非核心技能”以及“自己拥有的多余的资源”与你建立交情,桩桩件件都能体现人家的心意。

后者是人家赖以生存的技能。简而言之,后者是人家的工作,是能给人家带来收入的。让人家拿工作时间为你提供免费服务,本质上,跟你从人家开的超市里免费拿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2

我发现,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这东西你有,我想要,那我就管你要。你要是不给,说明你不大方。

小时候,我们村里有个婶婶就是这样的。

她时不时就跑来我们家菜地里转悠,对着我妈说:“哎呀,你家这包心菜(或者豌豆、蚕豆之类的),长得可真好啊。这么大一片田,全都是。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啊。你看你们家这么多,吃都吃不完,给我摘一点好吧?”

如果我妈委婉地回绝:“这还没到可以收割的时候呢,再让它们长大一些。”

她一定会接上:“我不嫌弃的。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你瞧,如果不给,反倒显我们小气了。

有好几次,我都想回复她:“抱歉,我们真就这么小气。”

这事儿也让我想起下图中这位网友。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他给我发邮件,要求我免费赠他两本签名书。

这事儿我一直很想吐槽:出版方给作者赠送的书只有不到10册,作者送送亲戚朋友就没了。想要更多,作者也得花钱购买。可在大家的意识里,作者“天然”就拥有“天量的书籍库存”。于是,作者辛辛苦苦写书出来(出书真的不赚钱,每卖出去一本作者能拿五毛就不错了),还得自掏腰包买书给别人看。若是平日里跟作者有交情,作者买本书送你也没啥,可这是陌生人啊。

我回复他,谢谢你的喜欢,但我这人是这样的,我再喜欢街口大妈做的包子,也不会要求人家送我两个,除非人家愿意主动送。人家就是靠卖包子吃饭的,我觉得每个人的劳动价值都应该被尊重……

结果他拿郑渊洁来跟我比了,我心想那你咋不跟天天给偶像打赏的粉丝比。后来我没再说话,因为怕对方更来劲。其实,我好想怂恿他跑去跟周杰伦要一张演唱会门票,祝他成功。

时不时,我也会收到这样的留言:“我看过你一篇关于婚外情的文章,现在找不到了,请你找我下吧!”

我说:作者找自己写的文章,也需要花很多时间的。写得越多,找起来越麻烦。您自助吧,谢谢您啦。

该网友就有点失望:自己写的文章,怎么可能难找呢?我是你的粉丝呀。

我:………

如果文章像是超市的商品、药店的药品一样,是陈列在货架上出售的,那我或许可以跑回去找找看……免费的、公开的文章,还让人找给你……这是有多脸大,才会理直气壮提出这种请求?有些文章,我自己想找,花半个小时,可能都找不到。作者找文章也是要花时间的。

就包括情感咨询这事儿,也有很多伸手*党**。

一开始,我也抱着救苦救难的精神,充当陌生网友的免费情绪垃圾桶和开解员,可后来,我发现这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你真挚给出的建议,人家完全没有当回事。最重要的,对方骚扰起你来,会没完没了,反倒搞得像是我欠了对方钱似的——大概是因为在整个过程中,TA不需要付出任何的代价。

随着工作越来越忙,找我求助的网友越来越多,我干脆发表声明:作为一个每天只够睡五个小时的“拼命三娘”,即使恰巧有空休息了,我也想去陪陪孩子或者单纯休息下。如果您信任我,希望我拿出专门的时间为您提供咨询服务,请付费。

我没因此赚到钱,但世界顿时变清净了许多。

上个月,我遇到一个比较奇葩的网友。

她加了我的微信后,开口就是这样:我看你的号挺适合推广我这款产品的。我们合作吧。

我问:怎么合作?

她回答:你帮我推广产品。你的粉丝购买的话,我给TA们打个折,这也算是你给他们发福利了。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心想:大姐,你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我们的号是挺适合推广你这款产品,但你兜里的钱也挺适合到我钱包里的。

更雷人的是我收到的这条评论。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别人想要的“别人的东西”,可能只是一点菜、一点东西、一点无偿劳动,这人倒好,直接让人给他生孩子。女人在他眼里,一个个都是行走的子宫,而且还得是免费的。

真的只能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3

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很难有不求人的时候。

作为从中国社会最底层爬出来的农村妇女,过去那么多年的时光里,我遇到过无数次需要求人帮忙的时刻,可是,后来我慢慢明白:求人这事儿,愿意帮你的人不需要你说多,不愿意帮你的人你说再多也没用。

而我们能不能得到帮助,有时候并不取决于你争取得多努力,而只在于:你是否具有让别人帮你的价值。

说到底,能帮我们自己的,唯有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我开始有了这样一种自觉:不咬牙坚持到最后关头决不开口求人。甚至会在潜意识里,把被照顾和被关怀当成是人生的失败。如果一定要求人,那我用的是“交换思维”而不是“乞求思维”。

什么是“交换思维”?即,我承认,很多事情我单靠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完成的,我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但是,所有的“借助”都需要等价偿还。还那不如就在一开始,就让别人意识到我的价值所在,相信我也能对他们有所帮助,并且,在事后积极兑现。

2015年大S上《康熙来了》,与妹妹聊起当年的事时一度忍不住泪奔,她说小S生第一胎时,抽血检查被告知生下不健康的小孩的机率很高。

小S心急如焚,大S竟做出大胆举动祈祷上天:“拜托,一定要让我妹妹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如果徐家,一定要有一个不健康的孩子的话,我愿意生这个小孩”。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大S说自己许愿一直很灵,是因为她许愿的思维不是乞求,而是交换。

为了挽救爱犬的生命,她拿自己不再杀生作交换;为了让妹妹生出健康的孩子,她拿自己的孩子作交换。

我们普通人到庙里,可能就只愿意花一炷香的钱、跪下磕一个头,就恨不能许下一千零一个宏大的愿望。很多人根本没有想过,我们向*佛神**祈求保佑的时候,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许愿这事儿是玄学,对我们的人生没太多指导意义,但是大S的这种交换思维,却很值得我们学习。

一个人若是想让别人帮自己,在提要求之前,至少应该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下:这样的请求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太为难?会不会陷对方于不仁不义,甚至有违规风险?我平时又为对方做了什么,现在提这样的请求是不是太唐突?

帮助你,消耗的是别人的时间、精力以及其他的成本,因为对方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照顾和陪伴,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对方花几个小时帮你解决问题,花去的可能是TA陪伴家人、赚钱、学习积累甚至只是单纯休息的时间。你要懂得感恩,并且给予别人相应的回报。

你要真的想让那个人在关键时候拔钱相助,平时就要注重跟人家培养感情,让人家觉得你这个人值得帮。而且,钱借了要切记按时归还。

我们提倡“互帮互助”,这四个字的重点不是“帮助”,不是有能力单方面去帮助没能力的,而是“互相”的“互”。说白了就是双方有来有往、互相帮忙。

就像是一个情分储蓄罐,你往里头存钱,需要用的时候去取,才有东西可以取。

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要承担,每个人占有的资源对自己而言都是很宝贵的,包括在很多人看来根本不值钱的“时间资源”“智慧资源”。

而人和人相处,很多时候用对自己价值不那么大的资源去换取对别人而言价值没那么大的资源。钱,只是交换的媒介。

比方说,一个果农有一万斤苹果,苹果对他而言不是稀缺品,但棉花对他而言是稀缺品,那他就可以用自己的苹果去换取棉农的棉花。对于棉农而言,拿自己不稀缺的棉花换到了自己稀缺的苹果,也很开心。人类为了量化交换行为,才发明了通用货币。

这一点,体现在“帮忙”方面也是一样的。

在你看来,别人拥有的苹果多,给你一个只是“随便帮个忙”的问题,可问题是:苹果也是人家辛苦种出来的,他们是准备拿去市场上交换钱的。你想要,那你要么给人家点自己种的棉花,要么给钱……只想着拿到别人的苹果,却不付出任何或不表态付出任何,确实就不懂得换位思考了。

人生在世,谁活得容易呢?各有各的不容易。

有时候,一想到别人的难处,就不忍心再给他人添太多麻烦。

而交换思维,说到底就是“换位思考”,几乎适用于所有的领域。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交换来的,而不是乞求来的。若是用乞求的姿态去获取想要的东西,可能会得不偿失。

出来拿,迟早是要还的。

以上。

“哦天!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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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晏凌羊,80后,情感专栏作者,新女性主义作者,中国作协会员。著有畅销书《那些让你痛苦的,终有一天你会笑着说出来》《愿你放得下过往,配得起将来》《愿你有*途征**,也有退路》《我离婚了》《有你的江湖不寂寞——金庸武侠小说的另类解读》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13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微信公众号:晏凌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