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大学入学前军训,在离武汉大约100来公里的孝感花园镇的一个军营里进行的。
记得那时已经是9月中旬了,军训是为期两个星期。因为第一次出远门,又都是陌生人,来这个陌生环境,管理上非常严格,心理上负担很大。本记得我的录取通知书写明是让我去学校报到时是指定班长的,可是到了学校里没有任何人提起这回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到处问明情况,所以就很低落。
等到了军训要结束了,班上、排、连都在挑选优秀学员啊等等,然后自己也都一一落选,于是心理就更失落和压抑了。
军训前结束最后一晚,记得是第二天汇演的人员去排练,教官也去开会了,所以我们留下宿舍的几个没人管理,我自己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之前是不管去哪里都需要教官批准的……记得军营宿舍前面有一个小卖部,(可能是一个军人自己平常也偷着进出军营,也可能是小卖部的人方便自己进出吧),小卖部前面院墙被开了有一个缺口,可以出去军营外面。我看着也没人管,就自己一个人钻出那缺口来到军营外面。
外面都是稻田,和一个小鱼塘,黑乎乎的,只有借助军营里透过来的灯光可以隐约看到个大概。自己勉强摸索着走到鱼塘边,边走边暗自埋怨自己怎么不主动积极性一些,能在军训时就冒出头来,开始一个新的生活呢?想着的时候也开始有些长吁短叹了。
来到鱼塘边,眼睛也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渐渐的能看得更远一些了,突然才发现鱼塘里有一个人,弯着腰在摆弄着一个应该是用蚊帐做滤网、套在两只长竹竿十字交叉而成的十字架四个角上,这种简易的网鱼的工具在农村算是常见的了。
我静静的看了下,没出声,等那人摆弄好,直起身来,看到我了,从水塘里走出来,跟我打招呼。问“你是这军训来的学生是吧”,我笑笑说是,然后问他“有鱼吗”。
男人年纪仿佛约27/28岁吧,典型的一张农民的脸,皮肤黑黝,身材健硕,裤口和袖口都挽到关节以上,走过来跟我并排站着,掏出一支烟给我,见我不抽就自己点着了吸了一口。说“干完农活了,家里饭还没好,就拿出来网网鱼,都是小鱼”。 我随口应付着,大哥反而很健谈,说他之前也当过兵,看着我穿着军训穿的迷彩服,就觉得很亲切,然后问我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忍不住说了起来,本来通知书上写着指定我是班长的,可是报到之后另指定了其他人,所以觉得失望和低落。大哥笑了笑说,该自己的应该主动去问一下,可能别人不知道你想法,以为你不想当呢?再安慰我说,当班长是个机会,回学校了呢也可能能够继续做个学生干部,自己要主动一些等等,不过啊,关键你们还是在学校好好学习,成绩才是第一位…哈哈,大哥自嘲说,他自己没读多少书,很羡慕你们能读大学的人……
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吧,部队里报点军号响起来了,大哥好心提醒我,你该回去了,别被查到了,要挨骂的。我感激的问大哥:”你这还要守着吗?你还没吃饭吧?”大哥说:“我明早五六点才能取这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闲逛,陪你聊聊天开导下你”。我一听非常感动,连忙说谢谢你了谢谢你了。然后转身往缺口走去返回军营。
这事过去了29年、快30年了。大哥的容貌当时本身就没看真切,现在过去这么久,也早已经忘记殆尽了。但是这个事情自己却依然还记得。那大哥现在也已经是50多岁60岁的人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某一天的一个黑夜里,他的好心也确实帮到了一个敏感自卑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