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求婚第二天外出,我待嫁4个月,却等来他与别人盛大婚礼

未婚夫求婚第二天外出,我待嫁4个月,却等来他与别人盛大婚礼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侬灵 | 禁止转载

1

都说皇都的凝香居里开了两姝奇花,一姝善舞,一姝能歌。

凝香居的老板曾放话四海,就算有人肯出金山银海,也绝不会将两人给抛出。

不过短短几年,凭着两人卓尔不凡的才貌,便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为了答谢这两姝奇花,他特意为她们盖了两座精致阁楼,一曰追音轩,一曰寻影阁。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他说:“舞杨,歌桃,有了你们,我又何愁千金不来呢?”

繁国,永丰八年,秋。

暮色还未完全压透,整个皇都便升入了新的灯火之中。

人争趋夜市,月自浴秋江。

凝香居临芽江而建,一到夜间,千万盏灯花齐放江面,仿若星落平野,夕阳点裂。站在阁中远眺之下,都城煌煌,人声沸沸,好一派鼎盛乾坤之景。

而今日,为凝香居最喧阗(tián)的时候。

正是是双姝之一的歌桃出阁选客之时,所有皇都的达官贵胄富贾名商都集聚在了此地,只为一睹其人的风姿。

更甚,被选中的客人能销得美人一夜风流,这岂不让人为之心荡神驰?

歌桃和舞杨名动繁国,有许多远在它城的仰慕者在其开阁之日都会闻声前来。有时候,来得晚了,还约不到好的位子,只能在凝香居外面的江边流连,企图于散场后从他人口中对双姝的所述来一饱耳福。

舞杨和歌桃出阁之日不多,一个月一次,前者定在初一,后者是十五。

恰逢今夜十五,月圆如轮,转在芽江之上。江水清泠,被秋色染出几丝寒凉。

还不到未时,整个凝香居里便已是人山人海。众人都在翘首盼望着,三楼雅阁之中那个绝美的身影拨开珠帘款款而来。

然而,时光悄逝中,一捱便到了申时。那熟悉的雅厢之处,却迟迟不见佳人撩帘的素手。

顿时,人群渐渐如炸,各种抱怨声如瓢泼红雨,落在这凝香居的大堂里。

“都等了快两个时辰,歌桃怎么还不出来呢?”

“对啊!我还是从弭城赶过来的,今天若是见不到歌桃姑娘,看我不找人抄了这破地方!”

“老子在这里散金无数,就是为了一览舞杨和歌桃两位姑娘的芳容。如果今天见不到她们,看我不让这凝香居变成一片废墟。”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楼内骤然安静了许多。

“你们都别说了,歌桃姑娘今晚有事不能来,由舞杨姑娘代为出场。”话是在三楼的雅阁处响起的,那里正该是歌桃出场的地方。

众人循声望去,见站在上面的是凝香居的老板,不由都静默了下来。但随即,响起的是更为激烈的不满。

“虽说舞杨姑娘也是绝代风姿,让尔等仰慕已久。但说好了今天不是歌桃姑娘出场的么,你们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

这话听来,明显就有些聚众闹事的意味了。

站在高处的老板皱了皱眉,本想回话些什么。没料到下面人群经此一闹,像爆竹的引线一点,各有言辞,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场面又恢复到了原先样子。

“是啊!我今天可是花了好几百两银子,只是为了听听歌桃姑娘那林籁般的声音。就算今天来的是舞杨姑娘,那也不行!”

诸如此类的话语多不胜举,场面一时有些难以控制。

“你今天若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那明晚的凝香居休想开业!”有的开始咄咄逼人了。

最后,楼上的老板清了清嗓子,慢言慢语道:“歌桃姑娘,被霍英将军带走了。你们要见她,便去将军府吧!”

霍英将军这个名字一出,众人噤若寒蝉,再无谁敢置半言。

2

相较于皇都的彩灯飘摇人影相攒,将军府却是清默的。在此月夜,只亮了几束孤灯,透着些许寂凉的意味。而这座府邸的主人霍英,亦是出了名的喜静,不铺张不华丽。无论人前人后,都给人沉默低谦的印象。

很多人都暗地里说,这个兵法天才,其实是个呆子。

刚进府里的歌桃可不这么想。

她无故被霍英招来,心中疑团百结。从别人对霍英的评述来判断,此人应该是不喜烟花之地的,今日怎么会无端百事地找上门来,说要她作陪?

但对方身份尊贵,大权在握,别说让她陪一个晚上,就算是一辈子也只能任命听之。

虽然不懂对方为何会出此一举,但小心行事总是没错的。她知道霍英不喜华贵,因此特意只穿了一身素白莲衣,乌发简单地盘了起来,略施薄粉,黛眉轻扫,不敢有太过浓丽的妆容。

被侍女带到霍英的寝房前时,她的心蓦然一紧,瞬地往上提了提。

那个引路的侍女稍稍欠身,道:“将军就在里面,姑娘请进吧,奴女就先行告退了。”

她颔首,示意她离开。在身后的脚步声远去之时,她的心跳还未完全平复,手心里已是捏了一层汗。她深吸口气,决定调整好心情再推门。

他会不会知道我到了呢?她想。

但又随即摇头,里面的灯虽然昏黄,但也亮了一室,常年习武的他怕是早已发现了窗边这个人影吧!只是也明白她心情的复杂,所以便没开口唤她进来。

想到此处,她紧绷的心弦稍微一松,或许这位将军只是寡言了些,还是体谅人的呢!

如此,她又在月下徘徊了片刻,里面的人也没开口。虽然心潮还未平复,但不知道里面一股什么样的力量突然传了过来,吸引她推开了房门。

她其实,还是隐隐期待着能见到这位将军的。据说,是个兵甲天才,一生下来,从未打过败仗。

在她心中,这样的男人,已是定义成了英雄。

推开门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案几,而要见的人,正坐在旁边的红木椅上低头专心致志地拭着手中的青锋宝剑。

看得出,他用的是上好的丝绸帕子,他很爱手中的这把剑。直到几番擦拭下来,剑身透着寒光凛冽,他才缓缓将其入鞘,望了过来。

“你来了!”

他的一身戎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因此,她一直在看着他。看他擦剑时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看他面部的轮廓仿若刀刻般映在剑光里。

她脑海里忽然跃出这样的一个画面,他日疆场之上,眼前这个人高头大马,提剑斩敌,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刚想到这里,他说话了,歌桃的思绪不得不跟回现实,面部带着一种奇异的嫣红,点头,轻咬了一个字,“嗯。”

他望着她半响,情绪间似有所不满,“你不该穿这一身白裙的。”

歌桃有些不解,但还是低头,慎慎而言,“如此的话,将军不喜欢,那在下去换了就是。”说罢,便转身要出门。

然而,她又被对方叫住,“算了!既然穿了,又何必呢?”

“那将军的意思是?”歌桃把心中的迷雾阐述了出来。

眼前一身戎装的男子摇了摇头,“明日我便要出兵征讨南祁,白色东西不吉利。”

她先是一惊,知道自己不该有太多过问,便拈出一朵笑容,“将军攻无不克,屡战屡胜,还需要信这些么?”

他沉默了半响,才道出一句,“南祁屡屡来患我边境,如果不趁早除掉,他日必定会重危南疆,扰我子民,你不懂。”

听到这些无异于国家机密的东西,她很诧异,但也没有多说,只是问了句安守本分的话,“那将军叫在下前来是?”

霍英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剑,待伸直身子时,态度冷却,“你觉得我在这大晚上的叫你一个风尘女子来是有何事?”

此话一出,如同在她的心里头下了一层霜。

但毕竟也是久经风月的人,她的面上只是闪过一丝难言的尴尬,随后又挂上了笑容,“既然如此的话,只要将军出得起价钱,那歌桃便以身伺候了。”

“不是红牌么?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给卖出了?”霍英反问了一句。

她坚持笑着,“只要将军肯出得起价钱。”

“呵……”一声冷笑终于从他口中溢出,四个字随即倾压上来,“败柳残荷。”

3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剖白。那个男人坐在案几前,擦剑。依然是昨夜的那身戎装,依然昨夜的那把剑,依然是昨夜那专注的神情。

她看得心头思绪百转,但没有开口。

他似乎知道她已醒来,说了句,“银两我自会给凝香居送去,车马也已备好,你用过早膳后便离开将军府吧!”

歌桃默默地起床,觉得有些冷,快速地穿好衣服后,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叫我来?”

虽然她是风月女子,但觉得自己有权力知道此事。她不是不知道他有条件找比她更好的女子,名门闺秀,甚至是皇家千金都可以,只要他想要。

“想你歌桃在皇都名声赫赫,我只不过是你众多追随者中的一员罢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过,这解释倒也合理。

然而,她听闻却是想都没想地说了句,“叫一个烟花女子,也不怕折了你大将军的身份?”

“不碍事。”他也不多言。

歌桃突然想看看他生气的模样,这些年来,追她的哪个不是权贵名流,虽然地位不比这位将军,但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的。

唯独这个,让她有种异样感,又有些压制的屈辱。

她又问:“你不是大将军吗?想要女人多得是,又何必折辱在下呢?”

霍英抬头,缓缓凝向她,眼底里漫布了阴云气息,“这些,是你不该过问的。”完话后,颜色有所缓和,“还有,回去告诉你老板,以后你不必开阁了。别跟我说那么多,他自己知道怎么做的。”

“若我能大功告捷,回来便娶你。”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来得太突然,让歌桃根本就理不清心中的情绪。

最后,她笑道:“怎么,将军打算对小女子负责?”

他没有说话。

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眼前这个人敲定的事情,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违逆吧?

她自小便生活在凝香居,习惯了那样的歌舞升平。现在,听得他这般说法,心头又滋生出别样的情绪来,“将军这,恐怕有些突然了吧?”

“怎么?嫁给我你还不乐意了?”霍英反问道。

她已察觉出他眉目间的愠怒,不敢贸贸然拂其逆鳞,只得低头应承,“能嫁给将军,是小女三生修来的福气。”

在她之前,他是没有娶过夫人的。虽然已到而立之年,早该成家了,可这位舔血一生的人,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然而今天,却……她心里头有着太多的不解,却又不好过问。

不过,久在烟花之地,虽然追随者众多,但是说要将她娶回家做妻子,却没几个愿意的,顶多,也是妾室而已。若是能做上这位将军的正室,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呢!

她不敢往深处想,凭着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将军突然出此一举,必有蹊跷。

但是,她只能遵从。

接着,他又道:“如果三个月后,我没回来的话,你便自己来将军府等我。这边的一切,我已打点。”

从这话可以判断,娶她的决定并不是临时起意。或许,在她没来之前便已有此意。难怪,从他刚才的言辞中看不出半点波澜。

“当然,你若在将军府待不习惯的话,也可以来南疆看我。”他道,“只要你开口,我将军府的管事便会安排下属,护送你前来。”

这一切太突兀,就算是她纵横风月多年,心里的承受能力也开始无法负荷。

“将军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可别说是因为爱上了我,我们不过一面之缘而已,这些我可不太相信。”

“若我说是呢?”他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却让她脸颊一热,瞬间垂下了头。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水眸,低声道:“如此,那妾身便在家恭候将军凯旋了。”

4

三个月后,歌桃已住到了将军府,但等的那个人却迟迟不见音讯。只是,从南疆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个常胜将军在面对敌国的金甲兵团时,节节败退,损兵无数,南疆国土已是飘摇欲坠。

她决定去看他。

十天后,她人已到了边防阵营,望着尸骨飘零凄怆寒凉的战场,她急切地穿过人群,想要看到他的身影。在属下领着她到他所在的营地时,她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

人群中,霍英看到身着大红衫子的她跑了过来,并不意外,待她站定时道:“你来了!”言毕,示意下属带她进帐篷休憩。

她的心情无法平静下来,这边士气大挫,伤员惨重,他的心痛,可想而知。

有人指着她问:“将军,这位是?”

“我的夫人。”霍英道。

她的出现,无疑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眼前一亮。那一身大红衫子冶艳绽放着,肃风猎猎,就像一朵*粟罂**般,又仿佛,这冰寒天地里最后的一线希望。

他正低声跟身边的下属说着什么,完话后,领她进了阵营,“天气冷,你不该来的。这里有火,你先烤烤!”

“你呢?”火光一窜一窜的,映在她美丽的面庞上。

霍英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明天要去一趟敌营,有些事情今晚得和属下们商定。战争不能继续下去了,若再打下去,这边关地区迟早会民不聊生的。”

“不行。”她下意识地阻止,“你这样一去凶多吉少,对方是鸿门之宴,你不能去。”继而,定定道,“你已是我的夫君,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他没回话,但眸中坚决的意味明显。

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挡他的行动,便道:“那好,我陪你同去。”

霍英的目光急速地掠过他,意味复杂,良久才点头,“这样也好。”

其实说是去谈判,不如多点讲和的意味。在南祁太子的眼中,这繁国是微不足道的。

一到对方的军营中,歌桃便感受到来自南祁将士们那不同程度的轻蔑。这种轻蔑,不是送给她的,而是送给她身边的人,那位繁国的不败将军霍英。

对方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割城二十座,便休战。

二十座城池,几乎要了繁国的小半个南疆。他正值血气方刚,如何肯同意这样的屈辱之事?

她陪着霍英坐在席列的尾端,偷偷眄(miǎn)了一眼他的神色。清俊的面庞,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

坐在最正方的是南祁的太子,以及那个传闻为女蛮的朝宁公主。她一身白色铠甲,英眉俊目,不输于世间任何男儿。

此时,她正玩味地看着霍英,“若是你们不同意这个条件也行,本公主倒有一个想法,不知霍将军肯不肯听?”

霍英只是点了点头。

“都说霍将军的剑术举世无双,朝宁愿意向霍将军讨教几招。若是霍将军胜了,南祁便撤兵贵国,保证五年之内不再来犯。”

这是一个很划得来的赌局,但是朝宁公主的枪法在南祁已是名声响亮,并不逊色于霍英。

坐在主位的太子连忙喝止,“朝宁,此等国家大事,你休得胡闹!”

“哥哥,你放心吧!我朝宁活了二十年,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那位女蛮公主倒是颇为自信。

这或许是个转机,虽然对方实力摆明,就算输了想要反悔也奈不了她何。而且,若是这么一战,霍英败了的话,那对方开出的条件,可就不止二十座城池了。

但是,这唯一的一线生机,霍英是不想错过的。

他抬起了头,“如此的话,那便只有得罪了。”

5

霍英与朝宁的比赛直到傍晚还未分出胜负,而两人已是多处带伤,各呈力竭之势。朝宁的性子刚烈,太子几番想要派人前去帮助,都被其阻止。

直到月色爬上苍穹,野火四起,眼见朝宁身上又添了新伤,太子实在忍不住站出去阻止了。

他宣布的比赛结果倒也公平,“打成平手,胜负未分。”

然而,刚刚平定下来的朝宁却对着霍英一抱拳,诚意恳恳,“我输了,霍将军,我输了。因为,你跟我交手时,只用了一只手。”

“你一介女儿身,我与你比武本是不该,安有全力出击的道理?像公主这样的女子,真担得起‘巾帼’两字。”霍英淡淡道,看得出来,他身上的伤,比朝宁公主更甚之。

歌桃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忽然有种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命里良人的感觉。从刚才的比赛来看,至少,他的人格是挺拔的,就像他的名字,英姿勃发。

虽然朝宁公主主动认了输,但是被太子一个笑容给掩饰了过去,“你们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接着,他态度明显友善,“几位若不嫌弃,不如在蔽营用了晚膳再走?还有谈判的事情,我们可以细细商量。”

霍英答应了。

但一顿晚饭下来,让歌桃得出的结论是,谈判的结果模棱两可。倒是朝宁公主,很乐意多看霍英将军几眼。

她看到朝宁看霍英的那种目光,浑身不自在。其实她没注意的是,她的一身绝艳红裙,早已把太子的视线给定格。

回到营地,霍英送她入帐篷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皇都呢?”

她想都没想便道:“等你一起。”

“这里天寒苦冷,我怕你的身子受不住。”他眼中闪现出一点关切的色彩,“你还是早些回皇都去吧!”

歌桃想了想,道:“也是,我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早点回皇都。毕竟,那边没有战火。”

他不置可否。

她转目向他,神色坚定如锤,“那好,看到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再过几天我便回去,我在将军府等你归来。”

他忽然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漫不经心地走到炉火旁。

“今天那个朝宁公主,似乎很喜欢将军呢!”她有意无意道,想从眼角的余光瞥出他有什么神情变化,却见对方依然沉默着。

接着,她又抛出另外的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才好,将军若娶了朝宁公主,那南疆的安宁就有望了。”

他的神色一振,没有太大的惊愕,转而是更为深沉的色彩。

“虽然将军说要娶我,但是我自知是配不上您这样的人。如果您能娶朝宁,我也是不会反对的。”

歌桃在试探,在今日看到敌方的公主频频明送秋波时,机警如霍英,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很想知道他的态度,虽然说来有些无关己事。毕竟她要做的,只是听命于他而已。

但是,她忍不住想知道,霍英对那个朝宁公主的态度。而且,现在那个公主对他突然的友好,无异于雪中送炭。若是这亲能和的话,这南疆之地,也该归还宁静了。

她与他不过见了两次面,对他的感觉,虽不说撕心裂肺,但还是在乎的。往日只能闻之声名,但今天一见,此人确实担得起将军的称号,乃真男儿大丈夫。

女人一生要找的,无非也就是这么一个归宿而已。

她在等着霍英回话,但等了许久,却只等了一句,“你奔波多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她不再追问此事,在心中已有了答案,他动摇了,蓦地觉得心底一凉,亦不再说话。

“今晚我营中还有要事,就不到此处休息了!”他说完这句,本欲离开此地。

歌桃捕捉到他眼底的那丝躲避,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将军,其实你的心意我能理解。虽然我是一介烟花女子,却也明白,丈夫生于世,理应定国安邦。你若是想娶朝宁公主,便娶吧!”

“而且……”她顿了顿,才道,“我们两的相遇,以及开始。我都觉得甚为荒谬!在见到将军之前,我不曾听闻过,你是贪图美色之人。所以,将军说的娶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毕竟,门当户对,我们之间的身份差别太过悬殊。

“若我是一般良家女子也就罢了,偏偏生于烟尘,这样的女人大多数是没有好结局的。但是,我相信将军的为人。我也相信将军,你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霍英什么都没有说,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6

一周后,她又回了皇都。临行前,霍英去了敌营,没来送她。

战火稍微有遏制之势,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下一次的蓄势待发呢?

前行的一晚,那个征战四方的将军睡在她的怀中,像个孩子般的睡颜,有轻微的鼻鼾声。她抚摸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详,想把这一刻延伸至永恒。

这种安详的感觉,就像有了一个家。

家?

她自小被卖到凝香居,一天到晚的生活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凝香居的老板有着长远目光,经过多年风霜终于把她这块上等的璞玉打造了出来,一上市,艳惊八方。自此,她流连在各个权贵之间,表面风光,其中的隐忍艰辛,没有人能清楚。

这么多年,能在她心底里呼唤出温暖的屡屡是那个字,家。

这种感觉,时光越蔓延,便越是清晰。

一室暖黄中,她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在他的额上轻轻啜了一下。

回到皇都后,她将凝香居的东西都搬到了将军府,决定此生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她站在已然空了一半的听音轩中,觉得内心惘然,但前路已铺,只能继续前行下去。

忽而,闻得窗外落歌声,她伸出娇首,看见那个与她齐名皇都的女子舞杨在清清婉婉地唱着:

“东边一棵柳树,西边一颗柳树,南边一棵柳树,北边一棵柳树,纵有柳丝千万条,怎能绾得行人住?”

“山前鸣杜宇,山后鸣杜宇,山上鸣杜宇,山下鸣杜宇,行不得也,哥哥——不如归去!”

舞杨的歌声远不如她,却唱得别有凄清。

此番一别,怕是很难相见了。

看得出来,凝香居的老板对她很有“留恋”,在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前来相送。

两人虽说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但如今到了分别之时,看在金钱的面子上,或多或少有几分不舍。然而,这老板表现出来的是更多的幽怨,“你一走,我们凝香居便倒下了半边天吶!”

“不是还有舞杨么?”她一声啭(zhuàn)笑,别有娇俏。

老板大摇其头,“那哪行哟!你也知道,那丫头性子高傲得很,不止能舞还能武,谁奈何得了她?你也知道,她我迟早是留不住的。届时我们凝香居的生意,便难做喽!”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

“丫头,虽然你是被卖到我们凝香居的。但是,这么些年来,我怎么培养你你也是知道的。以后若是做了将军夫人,还望多多关照呐!”

老板毕竟是精明的生意人,知道歌桃留不住,便开始给自己美言铺后路。

两年前的往事霍然直闯心头,她面上一冷,但还是连忙点了头,“那是自然。”忽而又不解,“老板,其实我自知不能多言,但是忍不住想知道。放走我,你从霍英将军那里得到了什么吗?”

“将军对你是真情实意的,只要我开的条件,基本都答应了。只是,你也知道,对方位高权重,我不好太过狮子大开口。万一把他惹毛了,我这小楼便也不要开业了!”

他这回答得倒算实诚。

“那霍英将军还跟你说了什么吗?”歌桃觉得这些都不是自己想知道的,便问出具体,“那天我出阁之时,他为何会让你把我送去将军府呢?在此之前,我敢肯定,我没见过他。”

“谁知道呢?这些人的心思岂是我们摸得透的?说不定是你名声播得太响,他心动了呢!”老板胡乱地猜测着。

名声播得响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楼下花园里唱歌的那位,为何偏偏是她?

平日里,她鲜少出阁,生活所需之品都有下人打点,应该是没机会见那位将军的面才是。

为什么?那天晚上,却偏偏选中了她?这是这段日子以来,漫布在她心头的一个疑云。

“你管那么多作甚!只要以后将军对你好,就行了!”

她讪讪然一笑,“那自然是。”

窗外的歌声还在飘来,停留在最后那四个字上——不如归去。

归去。

7

她在将军府等了霍英将近四个月。

人是被她等回来了,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之时,她看到了外面的双马齐鸣。那人一身战装,旁边与之比肩的女人散发出不输男儿的风姿。

她认识那个女子,是敌国的朝宁公主。她清楚地听到他说,“朝宁,我们到家了。”

我们到家了。

抬眸中,她看到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尘埃,投了过来。忽然一种兵败城破的感觉席卷心头,她丢盔弃甲,匆匆逃离了此地。

回到房间后,她没有出门。她不想见霍英,不敢见朝宁。

一种两年前被强行*身卖**的屈辱感又包围了她,她觉得自己无法见人。

直到晚上,霍英来看她。

她脸色不豫,强打精神开了房门,嘴角绽放出一支习惯性的笑容来,“将军,你来了。”

霍英似乎很不喜欢她这样的笑容,看得眉头一皱,别开了目光。

“将军,这么晚了来我的房间,有什么事吗?”

她在变相地赶他走。

因为,她很不想以现在的自己去面对他。就像一枚被砸开的坚果,任凭之前的外表有多坚强,都有种伪装的成分。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是何种感情,心头有所动,但这应该不是爱情。只是迷恋那一晚,他带给她的,家的错觉。

然而现在,他却带了别人回来,说我们到家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刺,根根扎在了她的心中,让她觉得自己狼狈不堪。

他望她半响,道:“我跟朝宁要成亲了,你是知道情况的。这几个月,若不是朝宁,我国将失去大半国土,而我,也将会成为繁国永远的罪人。我不想那样!现下里,唯一的方法就是,和亲。

“若是保不住南疆,皇上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死了倒也无所谓,日后这南疆国土,恐怕也就永无宁日了,我只能这么做!”

“嗯。”她低着头,应了这么一个字,遂又道,“你和朝宁公主本来就是琴瑟之和,在一起又能换得天下太平,自是好的。”

除了这些,她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

他却摇了摇头,眼眸里似乎吞吐着一些难言之隐。

她霍然明白了过来,“将军是要我走么?没关系的,朝宁贵为公主,又绝艺天下,自是不肯屈尊与别的女子共同下嫁一个夫君。而我又是红尘女子,本来就配不上将军,更遑论与你白头了,我现在就离开将军府。”

话说得顺口,眼底里却有一丝仓皇。她不想在这座府邸多待一刻钟,她从始至终,也不是这里的人。

“你等等,其实我来,还有一个事……”霍英欲言又止。

她接触到他的目光,难得看见里面有这么隐晦的东西,心里头又是别有滋味。

他正视过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对着她,“其实,南祁那边休战只是朝宁一个人同意了,太子并没有同意。这几个月的短暂安宁,也是朝宁和我在全力周旋。”

“你说这些,我一个弱女子,能帮到什么吗?”她问。

霍英低下了眼眸,迅速道:“太子说,休战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拿你交换。”

歌桃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只感觉身子发软,几乎要坐不住凳子。

她霍的站了起来,大声质问,有些失态,“霍英,你不是号称不败神话吗?怎么到了南祁,就兵败如山倒呢?我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而已,繁国给了我什么?我凭什么为此牺牲自己……”

她似乎在瞬间明白了更多,朝前两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你是从一开始就算计了的吗?说什么想娶我爱我之类的,是把我心甘情愿地骗去南疆,*诱色**敌国太子吗?霍英,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送过去呢!非得让我对你滋生出感情之后再这样,你居然这样对我……”

他不做言,隐忍地看着她。

最后,她低下头来,神情倔强,如同凌风傲梅。

“我告诉你,你别想。你这么对我,换做寻常女子肯定恨之入骨了,虽然繁国没给我什么,但毕竟养育我多年。我告诉你,我若是离开这里去了南祁,必定会在那太子耳边吹风,让他攻打繁国。

“所以,别逼我。现在你爱娶谁便娶谁去!我从来都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我没理由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霍英有些接不上话。

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耳语,“可是,你那个晚上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就算我是一个红尘女子,你认为你可以自己玩过,再拿去敌国使用美人计吗?霍英,你太狠了!”

“太子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最终,他丢下了这句话,便出去了。

8

五天后,霍英将军大婚,听说是娶了敌国的公主。

消息一出,举国动容,前来贺礼者不少,包括圣上亲临。

这场婚礼办得空前壮丽,给将军府的各处抹上了大红色彩,其中,包括她的房间。她看着轩窗上贴着的大红喜字,觉得格外扎眼。

这场婚礼举行了整整三天,据说那个戎马一生的将军跟那个敌国新娘携手围着皇都的大街小巷游巡了三天。举国欢腾,一派喜气瑞祥。

她本想离开这里,但是一出府,发现四周都是人潮喧嚣,根本水泄不通。歌舞也是昼夜不休,到处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她只好把时间缓下,决定等此事过了之后再离开。

他以前不是不喜喧哗的吗?

她把自己在房间关了整整三天,直到最后那天晚上,房门被人推开。她抬起头来,是他,瞬间冷下了一张脸。

他明显喝了酒,面色带红,进门之后,却不忘掩上房门。

“你如果是来问我那个事情想好没有,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你的婚礼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讽刺,常胜将军,谢谢你让我冷醒,是歌桃高攀了!”她先发制人。

然而,他似乎根本不是前来说此事,踉跄几步,在她身边坐下,蓦然说了句,“其实我是喜欢你的,我知道你们凝香居有两个奇女子,但是另外一个女孩我连名字都记不住。

“我有一次出战归来,正是傍晚,系马芽江边。忽然听到对面的小楼里传来歌声,清润得就像泉水一般,瞬间就把我所有的疲惫感都洗去了。我没见过你,但我知道是你,歌桃。”

她只感觉到身子一僵。

他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的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就好了。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叫你来将军府。那天晚上也是纯粹地想抱着你,听你的声音,哪怕是说话都可以。只是后来想到让你去敌国军营,是在见到你的容貌开始。

“你太美了,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的,于是,我才带你去了敌国的阵营。如果他们的公主没有看上我,太子也没有看上你的话,我一定会娶你的……我一早就想要娶你了!”

她完全接不上话,心情万般不是滋味。

“可是我身为一国的将军,不能安邦已是上负圣意下愧黎民。现在,只要能让南疆平定下来,别说是一场政治婚姻了,就算是要我这颗项上人头也不在话下。”

他的一腔热血赤诚,让她看得心痛。

说到此,他缓缓抬起头来,抚摸着她的面颊。

“我已经娶了朝宁,就不能对不起她。歌桃,你走吧!我已经跟朝宁商量过了,她遵循我的意见。只要我愿意,便跟我率兵南下,与南祁抗衡。加上她,我们的胜算又大了许多。这南祁,你不愿意的话,那就不去也罢!”

他满含无奈地说:“歌桃,你走吧!”

“嗯,我会离开将军府的。将军,你打算何时再往南征?”她垂下眼睑问。

他道:“你离开之日,便是我出征之时。”

“我想明日就走,我记得我的家乡是北方的,那里虽然贫瘠荒凉,但我想回去看看。”

她顺势扶住欲倒的他,让他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有朝宁公主那样的女子在将军身边,我很放心。将军,此别关山路远,再无相逢之日,我们都要珍重!”

他沉默着许久说了一个字,“好。”

复又提了个要求,“你能再唱一次歌给我听吗?”

她轻启贝齿,歌声清润,如同陌上新露:

“东边一株杨柳树,西边一株杨柳树,南边一株杨柳树,北边一株杨柳树。纵有柳丝千万条,也绾不得征鞍住。”

“南山叫鹧鸪,北山叫杜宇。一个叫‘行不得也哥哥’,一个叫‘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将军,缘分到了,我将赴往新的命程,把你忘记,也请你把我忘记。

翌日一早,霍英醒来的时候,床边空冷佳人香,昨夜之种种,恍然若梦。

但他明白,她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原标题:《妾往北归,君又南征》,作者:侬灵。文章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