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姨喝除草剂了,在人民医院急救。你赶快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
昨天还见到了大姨,她还挺好的,怎么就喝除草剂呢?来不及多问,赶紧驱车接上止不住哭的母亲,一起赶往人民医院。
在人民医院的内科病房里,我们见到了穿着病号服躺在病房上的大姨,大姨脸色苍白,一缕白发无力地垂在脸颊上,我母亲强忍泪水,上前拉起大姨的手,轻唤:“大姐。”,大姨睁开眼睛看了看我们,挣扎着想坐起来,微笑着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怎么来了?我没事的。”,我母亲赶紧制止了她。
母亲曾引以为傲地告诉我,大姨年轻时很漂亮,是方圆百里的美女。外公外婆对漂亮的大姨宝贝的很,从舍不得让她干地里的农活。大姨整天待在家里,绣花做女工,她做的手工讲究,绣的花活龙活现,十分精美,附近娶媳妇嫁女儿的人家,都慕名找她做婚嫁衣被。
一晃大姨到了出嫁的年纪,虽有许多人家提亲,但外公外婆舍不得大姨留在农村,就托在镇上的亲戚给大姨寻了门亲事,那家母亲寡居,带着三个儿子,家庭条件不好。介绍给大姨的是那家的二儿子,二儿子个子不高,为人忠厚老实,在镇上编织厂上班,会编各种竹篓,竹篮等。
外公外婆认为大姨父虽家贫,人长的不好,但是镇上人,又有手艺,大姨嫁过去,总比在农村强,就欣然答应了。
大姨嫁过去后,作为工人家属是安排工作的,但因为大姨不识字,所以一直没有全适的工作。
后来,大姨接连生了五个孩子,就更没有时间出去上班了,全家靠大姨父一人的工资,生活很是困苦,我的记忆里,大姨经常穿着带衬丁的衣服。
外公外婆经常送米、油、面,接济他们。我母亲也会时不时送些土特产,每年春节前送年货好像成了惯例。有一年年关,我生病了,母亲因为要照顾我,就没有送年货去,据说,大姨家那年春节就没有吃上糯米圆子。
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了工作,纷纷组织了各自的家庭,大姨困苦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轻松跟大姨父安度晚年了。
大姨和大姨父同廿共苦几十年,相敬如宾,一辈子也没有红过脸吵过架,大姨和我母亲说起大姨父时,都称呼“你二哥。”,从没直接叫过大姨父名字。两人出门都是形影不离。
每次去大姨家,都会看到姨父坐在堂屋编着竹器和大姨说笑。姨父在家干活很少出去串门,大姨就把外面邻居的趣事带回来分享,大姨父也把自己干活时,在收音机里听到的奇闻说给大姨。
看到大姨老两口终于苦尽甘来,老年幸福,我们都很为他们高兴。
姨父年轻时就喜欢抽香烟,家里困难,他就自己买烟丝用白纸裏起来抽,时间长了难免咳嗽,岁数大了,咳的更厉害了。大姨不放心打电话给表哥,让表哥带大姨父到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大姨父得了肺癌。
虽然表哥表姐带他看了多所医院,但大姨父还是在确诊一年后丢下悲痛欲望的大姨,撒手人寰了。
大姨父去世后,表哥表姐把大姨接到他们家轮流住,但大姨喜欢清静。不久后就回到镇上自己的家。
面对空荡荡的院子,缺少了姨父的欢声笑语,大姨形单影只,每天郁郁寡欢。为了排挤对大姨父的思念,大姨除了在家吃饭睡觉,以前爱清静的大姨,总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
有一次早晨,大姨起床时头晕目眩,摔倒在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醒过来。表姐听说后带她到医院,医生说是,岁数大了,是眩晕症,起床时不要那么快坐起来。
我母亲很担心,说:“你大姨和大姨父一辈子唠叨惯了,从没有离开过,现在剩她一人,子女也不在身边,她更寂寞了,哪天一个人在家突然头晕摔死了也没人知道。”。
不久后,大姨真的出事了,她早晨起床后,喝止咳糖浆时,错把一瓶百草枯当成止咳糖浆喝了。
百草枯是剧毒,虽经医生全力抢救,她的生命还是在慢慢消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她好像活明白了,对我母亲说,“我好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再节约了。”。
大姨死后,表嫂们在整理她遗物时,发现了一个绣花的布口袋,大家打开那只口袋,里面一个绒布小袋子,再打开看时,里面有两个玉手镯,是街头经常卖的假货,十元两只。所有在场的人眼睛都红了。除了假手镯,还有用纸裹了很多层的现金,一共八千元。五个子女平分了那八千元钱,一人分得一千多块。那是她们母亲省吃俭用 一辈子的积蓄。
大姨死后,成了镇上的名人,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纷纷议论大姨是想大姨父自杀的,说大姨是顾及子女的名声,所以,精心设计了错喝除草剂这件事。
但斯人已去,真相也无从查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