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刊登于2019年5月《大国之酿》“名人堂”专栏。文/李楠;图/初百全、罗荣(部分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

“只有在书法上,我们才能够看到中国人艺术心灵的极致。”
——林语堂

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米南阳的书法,那么无疑是一个“弯”字。“启功的杆儿,溥杰的尖儿,舒同的圈儿,南阳的弯儿。”浓浓老北京味儿的20个字,形象地概括了当今京城四大书法名家的用笔特征,以及其标致性的书体风格。“南阳弯儿”如同一枚意韵高古的印章,成为米南阳书法艺术上鲜明而苍润的标记。

如果用一个字来概括米南阳的人生,那么大抵也是一个“弯”字。米南阳半生的岁月,就在大时代的洪流中几番峰回路转,弯里有曲折,弯里有意趣,弯里有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大彻大悟,弯出的是艺术的奇拙与生命的哲理。

身为宋代书法大家米芾的嫡传第二十七代世孙,米南阳五岁习书,擅长篆、隶、楷、行、草等各种书体,著名书画泰斗李可染赞其书法“如金铁之刚硬,如烟云之缥缈”;然而在更多维度的视角中,或者我们应当称他传统文化家,他的国画同样具有极高的造诣,工诗文,擅制印,懂中医,通武艺,一口京剧字正腔圆,写相声,唱单弦,拉京胡……各种传统技艺信手拈来,挥洒自如。在他身上,我们似乎可以穿越历史的长河,看到那个曾经钟鸣鼎食、丝竹不断的传统文化浸润的世界,看到那些风流倜傥、惊才绝艳的名士的影子。

与米南阳先生的晤谈,是在他位于北京友谊宾馆的工作室。2019年4月的北京,柳絮杨花漫天如雪,飞过曾经的紫禁城,飞过恢宏的万里长城,也飞过那一城日新月异、一日千里的盛世繁荣。米南阳的艺术生涯,就如这座古老而又时尚的城市,穷半生之力,他都在做着一件事:以古老与新生对话,以书法与时代对话,将传统的东方文化与新兴的现代文明交融于笔墨之间,兼容并蓄,和而不同,使书法这一传承千载的中国艺术具有无比博大的包容性和鲜明的时代感。

“字外功”与“字内功”
米南阳成长于典型的传统文化世家。作为宋代四大家之一米芾的后裔,对于传统文化的坚守与传承,似乎已经成为与生俱来的基因,流淌在这个家族沿袭千年的血脉里。米南阳的父亲米友文是当时北京城里著名的中医,自小便严格教导七个孩子文学、国学、历史及各种传统文化知识。从五岁起,米南阳便拿起毛笔,从临帖开始,踏上了自己追寻书法艺术的道路。习字,背书,作画,练武,唱戏,拉京胡……各种传统文化的洗礼,滋润了米南阳艰苦而丰富的少年时代。

在年少的米南阳和兄弟们的眼中,父亲甚至是一个“不讲理的爸爸”。“小时候父亲在家中的院子里教我练武,在两块20多厘米见方的砖上做小翻,连翻30个也不能出那两块砖的范围,不然就要挨打。”而让他至今谈及仍心有余悸的,便是父亲的那把红木镇尺。每天父亲早上上班之前,便拿着书把兄弟姐妹几个喊到身边,或是医书,或是经史子集,指出他们当天要背诵的段落,然后分别给他们读上一遍,他们必须在这一遍诵读中牢牢记住,如果有谁做不到,左手就将结结实实地挨上一镇尺。晚上父亲下班后,便会检查兄弟几个的功课,必须背到滚瓜烂熟,一气呵成,才算过关,否则便要自己趴下挨板子。

伴随父亲的红木镇尺,米南阳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在采访中,他张口就背起了儿时记忆中的《汤头歌》,没有丝毫思索与停顿;在谈及京剧对书法的启发时,还不时的摆起身段唱上两句,亦是字正腔圆,行云流水;在那“样板戏”普及的年代里,他还曾被专业剧团借去表演过《龙江颂》《奇袭白虎团》中的小翻……那些传统文化的精华,已经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生命里,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

作为传承千年的书法世家,米家子弟的书法天分似乎与生俱来,然而无论在艺术上还是在人生上,父亲培养米南阳兄弟姐妹几个的核心却是,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来。从最初拿起毛笔,米南阳习书的轨迹便是一个不断探寻自己艺术之路的过程。从颜真卿到柳公权,从欧阳询到赵孟頫,从苏轼到黄庭坚,他临遍各大名家的碑帖。这个过程被其总结为“专攻一家,兼蓄百家,自成一家。”行家称赞“自成一家”的米氏书体“有颜真卿之刚硬,柳公权之俊俏,含王羲之之秀颀,又不失米南宫之潇洒”。

米南阳清晰地记得,最初接触书法,父亲就教导他,书法到了最后,拼的是修养。这里的修养最主要的便是文化修养、文学修养,有人把这些叫做书法的“字外功”,而父亲则拍着桌子对米南阳说,这本身就是“字内功”。诗词歌赋,本身就是书法所表现的内容,曲艺武功,丰富了书法的韵律形态,经史国学,赋予了书法更深邃而旷古的哲思与情怀。唯有具备了如此丰富而博大的内涵,书法这一艺术形式,才能承载起中国人的性灵皈依。

无非艺术与信仰
1964年,18岁的米南阳进入北京友谊宾馆工作,担任团总支书记,多才多艺的他,很快成为年轻一代中稍露圭角者。进入人生第一个巅峰的他,却很快被一场时代的狂涛反转——在那场浩劫中,米南阳被遣送到*疆新**挖煤,进行劳动改造。那是米南阳人生中最艰难而凶险的时刻。井下挖煤的工作不仅艰辛,还充满着危险。曾经刚才还打着招呼聊着天的哥们,很可能一转眼便没了。曾经有一次,米南阳在井下不慎从17.5米的高处失足坠落,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武术功底,他在坠落过程中拼命挣扎,想撑住周围的井壁,虽然因为速度太快没能成功,却减缓了坠落的速度,万幸的是,落地之处是一堆松软的煤末子,这才让他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这样大难不死的经历,在*疆新**7年的时间里,米南阳先后经历了11次。那些日子里,他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看惯了生命之轻。他记得自己遍体鳞伤被扔在后山,靠着同乡的帮助才从严寒和狼口中逃脱性命,也记得与自己在戈壁一起挖土方时转瞬间被黄土吞噬的12个同伴。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都已成为米南阳不想触碰的往事。支撑人走过炼狱而涅槃的,无非艺术与信仰。*疆新**的7年中,米南阳依然每天坚持写日记,在日记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活下来。而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也没有放弃对书法的热爱。没有纸笔,他就以手指当笔,以心血为墨,稍有空闲便在桌子、地上、墙壁上,随处写写画画,潜心练字。

在这样的坚持与磨炼中,米南阳终于迎来了新一轮黎明的曙光。1972年,周总理亲自指示给米南阳平反。初回北京,米南阳便到荣宝斋去看望爷爷,他无比清晰地记得当初的一幕,爷爷看着他,问道:“回来了。多大了?”“二十七。”没想到爷爷说:“回来也没用了。20-27岁是人最长知识长本事的时候,你却荒废了,回来又有什么用?”长辈的否定,比那艰辛的七年更让米南阳感到痛苦和懊丧。就在这时,爷爷身边一位名叫陈仰山的老人一把拉住了米南阳。他只问了一句话:“有没有决心找回这七年?”米南阳想也不想,便点头说有决心。于是老先生告诫他,七年里不许谈恋爱,不许有任何应酬,从头开始,把失去的七年找回来。这番话有如春日的第一声惊雷,惊醒了迷茫中的米南阳。从那之后,他便真的“封门”,将自己关进了一间6平方米的“小小画室”。在那间画室里,他忍住最初的委屈,将自己重新清零,从头开始学中医,读经史,背诗文,习字,画画,就如儿时父亲严格到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一样。

北京的垂柳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七年时光倏忽,再度走出“小小画室”之时,米南阳已是34岁的而立之年。1979年是一个孕育着新生的年代,改革的春风中,一批传统的中国老字号开始焕发出新的光芒,其中便包括了五芳斋。五芳斋是王府井最显眼的老字号之一,有着200多年的历史,十年浩劫期间,五芳斋匾额损毁,经营者想重新找人题字做匾额,几经周折后,经人介绍找到了米南阳。

“我当时最初的感觉是这三个字非常难写,‘五’字笔划太少,‘芳’字居中,‘斋’字笔划又太多。要写好非常不容易。”米南阳回忆。作为自己“找回七年”后的第一幅书法作品,这个高难度的命题无疑给了他极大的挑战。“越不好写的字,写好了就越漂亮。”连想都没想,他铺上纸,落笔挥毫,“五芳斋”三个大字一气呵成。将生命的历练与思考融入笔墨之间,七年“闭关”后,米南阳的第一幅作品一鸣惊人。

“五芳斋”匾额制好后,父亲专门步行去王府井看这块匾,先后去了三次,最后一次回来时,突然对米南阳说了一句:“真不错”。在米南阳的震惊与激动中,父亲提醒并要求他:“接踵而来一定会有很多人找你题匾,不要再题了,不要题滥了。”事实很快证明了父亲判断的精准。有了“五芳斋”这幅成名之作,上门请米南阳题匾的人络绎不绝,遵循父亲的提点,米南阳很快冷静下来,除了几个特殊的匾额外,其他都一律婉言谢绝。于最繁华处后退一步,转一个弯,让自己“空”下来,“静”下来,才能看到更高的天,更远的路,更广角之下的风景。经历了七年又一个七年的淬炼,米南阳更加沉淀下来,追求书法艺术更博大而深远的境界。

落笔任逍遥
在米南阳看来,一个书法家不断突破提升自己艺术境界的过程,实质上便是书法创新的过程。而在他的艺术生涯中,自始至终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不断创新。这种创新体现在作品的题材上。米南阳一直主张,写别人的作品,首先要真正领会作品的内涵。“比如写诗,首先必须把诗通读下来,通背下来,通讲下来,读懂这首诗并融入自己独到的理解,再动笔去写,才能写出自己与众不同的内容与风貌。”而更多时候,他更喜欢写自己创作的作品。得益于扎实的文化修养,米南阳在诗词上也颇有造诣。他有一首诗集,里面全都是自己的手稿。用自己独有的书体,承载自己独创的内容。在他看来,这才是完整的属于自己的艺术。

书法家米南阳先生(左一)与《非遗之美》总策划姚*民泽**先生(右一)
在这一点上,米南阳与他的好友、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不谋而合。有一次米南阳在启功先生家做客,恰逢有人来请启功题一幅对联。启功先生看了对方的对联后,幽默而委婉地谢绝了对方。待对方离开后,他转身对米南阳说:“南阳,记住了,以后给咱出词的,不能写,他出词便是小看咱,认为咱肚里没词。”

米南阳曾经读到当代著名书法家费新我先生的一篇文章,谈及因右手致残改用左手习字,没想到反出新意,反出奇拙。拙是书法家们追求的一种自然朴实的境界,米南阳看了文章后,抱着几分好奇与探索之趣,尝试左手写字。由于汉字笔画的书写顺序大多是以适应右手写字为标准,左手写字时难免视线受限,只有“往前涩着推”,没想到却推出了与右手书字完全不同的质感。这一发现让米南阳很是欣喜,便想到在同一幅作品上用左右手交替书写。“虎跃龙腾”便是米南阳左右笔书法的代表作。一幅作品中,“虎”与“龙”为右笔,“跃”与“腾”为左笔,两种字迹放在一起,既有质感上微妙的参差跳跃,又完美谐调统一,如果不是那块用以定性的“南阳左右笔”之印,让人甚至无从查觉这是一幅双手同书之作。

上世纪90年代初,北京首都机场高速公路通车前,有人请启功先生为高速入口处仿古的门楼题字,启功先生考虑再三,最终向对方推荐了米南阳。理由是,米南阳功底深厚,治学严谨,能够与古典门楼对话,同时他的字大胆创新,具备很强的时代感,和现代化的高速公路也能完美融合。米南阳没有辜负启功先生的这份信任,“国门第一路”五个大字,大气磅礴、风流豪迈,既彰显出刚硬凛然的中华风骨,又不失文人雅士的艺术情怀。
正如启功先生所评价,时代感是米南阳书法中的一大特色。作为一门古老的传统中国艺术,如何使书法既传承历史,继承并发扬先人的成就,又与时代紧密结合,体现出符合当代文化的美学特质和人文内涵,这是米南阳的书学之路、艺术之路上一直追寻并探索的课题。他这样总结自己的艺术追求:“首先传统的东西要扎实,第二就是要有时代的风貌,第三个是要具备个人的特点。”
经过了生命的历练与艺术的探索,米南阳的书法境界日臻高远,形成了自己卓而不同的艺术风格。他的书法作品,既有自由奔放的情态,又有笔墨震荡的意趣,明明是静态的黑白墨迹,却能让人读出春暖花开的色调,读出与时代共鸣的动感与韵律。而作为他艺术符号的“南阳弯儿”便是这一切的集中体现。
所谓“南阳弯儿”,是指米南阳书法作品中,一些竖、捺等较长的笔划,在书写中会处理出若干个流畅的曲折,使得笔划如同舞动的绸带,如波涛,似烟云,牵动人触发情绪上的共鸣。而这一“弯儿”,对米南阳而言,便是情怀最自然的流淌,“写到那里时觉得情绪到了,就有了这样的效果,是一种飘逸的动感。”米南阳说,“南阳弯儿”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的流露,让读者虽然没有见到过他写字,却通过这一“弯儿”,“如见挥毫之时”。

技可进乎道
曾经父亲担心米南阳多题,滥题,在创作“五芳斋”之后要求他暂时停止题匾,米南阳遵从照做了。而当自己的艺术风格日益成熟,厚积薄发的他终于锋芒绽放,迎来了书法创作的井喷时刻。
米南阳的书法厚重拙扑,又不失灵动飘逸,尤其适合题写各种匾额,正因如此,匾额成为了米南阳书法艺术的重要载体。从人民大会堂的咏梅厅、吟竹厅、倚松厅,到中南海、钓鱼台国宾馆、民族饭店、友谊宾馆、西华门、五台山万佛阁、前门饭店,再到双安商场、京广中心、隆福寺小吃店……走在北京街头,不经意间就能看到米南阳题写的匾额,成为繁华都市中一道生动鲜明的古典文化风景。
而在米南阳的自我定位中,接地气一直是他追求的方向,因此他也从不拒绝书法作品在更多领域的传播与应用。《中国计算机报》《中国经营报》《海口晚报》等国内知名报刊刊名均出自他的手笔;中央电视台《中国文艺》《走进西部》等栏目的题标由他题写;《方世玉》《好男好女》《亮剑》等几十部家喻户晓的影视剧片名是他所创作,就连孩子们所喜爱的动画片《米老鼠与唐老鸭》那颇具创意的片名,也是他书法创新路上灵光一现的神来之笔……
“最近有朋友建议,让我把我所题的匾集中起来做个书法展。”米南阳笑着说,为什么不呢?于是,他把这些作品上传到微信朋友圈,并命名为“每日一匾”。但是发了几天之后他便发现这样不行——这些年来的作品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只是匾额,每天一幅也要发上几年。于是,“每日一匾”变成了“每日一版”,足见米南阳作品流传之广。
而在这些众多的作品中,他最中意的,往往是那些建立在长期丰润的文化滋养之上的神来之笔。数年之前,香港字画市场上曾经曝出一则新闻,一位书法家所写的一个“和”字,被人出价50万港元,只因为这个“和”字左上角的一撇,俨然是一只回首遥望的和平鸽。更神奇的是,这只和平鸽不仅形似,就连那种宁静而包容的普世性温暖也在这黑白的笔墨间活灵活现,意落于形,形中有境,以形喻字,达到了形神合一之境。

这个“和”字,正是米南阳书法生涯中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在他看来,这样的作品,是神意所到,天然偶得。后来不断有人出高价请他再写一个,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样的作品不能和钱扯上关系,因为它只能是建立在长期艺术修养和文化修养之上的偶得,刻意去写,即便写得出,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也不会再有原来的那种浑然天成之感了。”
这种“偶得”的奇迹,米南阳称之为“天意”,是对于艺术家天道酬勤的馈赠。而他也是幸运的。1996年的中国书画精品拍卖会上,他写的一个“佛”字,以6万元的高价落槌,原因是竞拍者中有人惊诧地发现,“佛”字当中竟然隐藏着一尊合掌观音,从而使作品充满了神圣而虔诚的意境。从创作和拍卖时间上来看,这一“佛”字开创了后来书法家“以形显佛”创作方法的先河。不久之后,米南阳哥哥的岳父偶然间观察到,南阳之前写给他的“福寿康宁”中的“福”字,上端两笔就如两位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老夫妻,更精妙的是,夫下有田,妻下有衣,男耕女织,幸福美满,完美诠释出“福”字所蕴含的内涵与哲思。
幸运的是,记者现场见证了这一妙笔天成的过程。在采访快要结束时,恰逢《非遗之美》栏目总策划姚*民泽**登门求字,请米南阳先生为一场非遗保护与传承活动题写墨宝。米南阳不假思索当场挥毫,当作品完成之时,众人在品评中突然惊觉,“非遗”的“非”字,如同舞者手执长练凌空旋转,赫然是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惊鸿而舞,美不胜收。

早在上世纪80年代,米南阳便以一幅《精气神》荣获日本“东邦书展”唯一一个最高荣誉奖,在以淡墨书法为美学追求的日本书画届,米南阳却凭着重笔重墨脱颖而出,此后更是实现了国际书法金奖五连冠。他的作品多次被国家领导人作为国礼赠送给美国前总统布什、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韩国前总统金大中、意大利前总统钱皮等国际友人,成为沟通中国与世界文化艺术的桥梁。
书者,如也
在米南阳的履历上,从不缺少荣誉,1995年获“特邀名家精品华人艺术作品大展”金奖,1996年获两岸三地书法金奖;2004年获“炎黄杯”国际书画邀请展金奖;2010年世界华人精英大会,作为全球文化艺术界唯一代表荣获“全球华人最具影响力人物奖”;2014年被英国皇家艺术研究院、世界文艺家联合会授予“中英艺术交流形象大使”,同时授予“世界文化名人”称号,入编《大型国际艺术交流人物辞典》和《世界名人录》……而米南阳本人,却一直伫立于作品与荣誉的背后,只有当转过那个曲折的弯,才能与那个真实而鲜活的他对话。

米南阳有一句属于他自己的格言:“在大人物面前我不小,在小人物面前我不大。”他还有两句座右铭:“乐观豁达自在”、“诗品书品画品人品至上,文气才气灵气骨气当先”。大小之间,可以管窥他的处世之道。在米南阳工作室朱砂色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他与各界人士的合影及题词赠字。那些定格在“米南阳时间”里的画面中,有各国政要,有艺术大家,有大师前辈,有书画、曲艺、影视、文学界的当代名流。以书法为引线,很多文艺界知名人士都是米南阳工作室的常客。已故著名导演及表演艺术家谢添、著名演员赵子岳、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马泰、相声大师马季等,在米南阳的影响下都是狂热的书法爱好者,作为好友,当年便常聚于米南阳处习字做书。如今这些故人虽已离世,但米南阳亲手为他们刻制的印章还作为时光与友情的见证,珍藏在他的工作室里。
1993年,荆门市为庆祝建市十周年,举办中国第八届华夏艺林艺术节而兴建了一座由当代文艺名人雕像群组成的“华夏艺林园”,米南阳凭借高超的书法技艺入选。记者在采访米南阳之前,特地请荆门当地的朋友、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罗荣拍摄了一组米南阳雕像的照片,在采访中,米南阳看到这组照片,笑言:“原来咱们是老乡。”米南阳的书法成就举世公认,而少有人知的是,他在绘画上也有相当高的造诣。米南阳的画带有浓郁的文人气质,画风清雅奇丽、变幻无穷,且许多画作都配有他自己创作的诗词,辅以他自制的印章,真正实现诗、书、画、印的完美相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米南阳幼时所习的传统技艺早已成为他一生的爱好,融入他的生命。他爱拉京胡,并且把它当作写字前的热身运动,讲究“握笔如握弓,握弓如握笔”;他爱唱京剧,在采访中,与我们聊起金派花脸与裘派花脸的区别,兴起时站起身就唱上几句,字正腔圆,韵味十足;他爱相声,与相声圈内众多著名演员都是至交好友,自己还时不时就动笔写上几段;他爱美食,友谊宾馆有很多菜式是由他所设计,那些普通的食材在他的手中进行搭配,能够幻化成精美的中国画,配上“梅花欢喜漫天雪”这样的菜名,让美食也能吃出诗情画意……
每当立于案头拿起毛笔时,生活中嬉笑怒骂的恣意,便瞬间变幻为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从第一天握笔到如今,漫长的70余年里,从开始的铺纸研墨,到最后的钦印裁纸,成书的每一个步骤,米南阳都要独自完成。那是他对书法艺术的膜拜,是一种神圣的仪式感。而在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过程中,最为别致的便是研墨。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米南阳每月最大的一笔开销便是买酒,其中的缘由便是,他在研墨时用的不是清水,而是白酒。因为他偶然发现,用白酒研墨不但速度快,而且出来的墨色特别亮,当墨和酒混和后,还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香气,酒墨书香中,整幅作品便更有文化内蕴,酒与书法两种中国传统文化载体之间的奇妙交融,让人仿佛能够穿越历史的时空,回到那个真名士自风流的灿烂时代。从那以后,米南阳的书案上再也没有断过酒。在试过各种香型,众多品种的白酒之后,他渐渐总结出了一条酒墨定律:高度浓香型白酒最适宜研墨,而以“大国浓香”五粮液所研之墨,无论墨香与墨色,更均为其中的翘楚。

米南阳与五粮液的酒墨之缘,始于他的好友,已故著名相声大师马季。一次,马季来向米南阳求字,喜欢五粮液的他当场声明:“我的字要用好酒研墨!我提供五粮液!”没想到的是,五粮液与墨相融后,一时间馨香满室,经久不散。自此,米南阳便把五粮液作为他顶级酒书的“标配”,以酒气见才气,以酒香蕴书香。
“我的老祖宗在米公祠,从米南宫到现在,这么多代,对书法的研习从未间断过。”或许在这个家族的身上,我们还能看到中国传统文化世代相传的缩影。米南阳也如儿时父亲教导自己一般严格教导着儿孙。米南阳的儿子米湃6岁起,便写得一手好字,年仅4岁的小孙子,如今也能将《汤头歌》《医学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在他们身上,满目都是米家风范,是从米芾至今米家世代子弟的影子。

清代文学家刘熙载讲“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行走在书法之路上,米南阳一直在传承着中国传统文化艺术,却与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从未有过隔阂。也许,正是因为有了米南阳这样的艺术家们的情怀与追寻,那些蕴藏在时光里的中华古老文明才能以无比开放的姿态,如此自如、自然而自在地流淌过不同的或繁华或沉默的,或纷乱或安宁的年代,记录着时代沧海桑田变迁的年轮,滋养着一辈辈中华儿女的灵魂,一代又一代在人类文明史中光华熠熠,历久弥新。也许,这正是传统文化创新的真正意义,是米南阳这样的艺术家们源于书法而又高于书法的贡献。
(责任编辑/姚*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