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飛/整理
《瓦尔登湖》在19世纪美国文学中,被公认为最受读者欢迎的非虚构作品。

图片来源网络共享
大雪深深地覆盖着幼松点染的大地,我的小屋所在的小山坡,似乎在说: 前进吧!大自然并没有提问,对我们凡夫俗子的提问一概不予回答。她老早就下过决心了。“啊,王子,我们两眼钦慕地在凝思默想,将这宇宙间奇妙多变的景象传达给灵魂。毫无疑问,黑夜掩盖了这光辉的创造的一部分;然而,白昼来了,给我们显示了这一杰作,从大地一直延伸到浩茫的苍穹。”
然后,该是我忙早上的活儿去了。首先,我拿了一把斧头和提桶,外出找水去,但愿不是在做梦吧。度过一个寒冷的雪夜以后,找水还真少不得有一根占卜杖才好。平日里湖面水波荡漾,对一丝儿微风都很敏感,常常映现出闪光和倒影;但一到每年冬天,湖里冰凌结得很坚实,深达一英尺或者一英尺半,就算是最沉重的马车都能承受得住;也许大雪覆盖得跟冰凌一般深,你很难识别是在湖上还是在平地上。像周围群山中的土拨鼠,它闭着眼进入冬眠,可以长达三个月或者三个月以上。站在大雪覆盖的平原上,好似在群山中的一块草场,我先要穿过一英尺深的雪地,接下来是一英尺厚的冰凌,在我的脚下开一个窗口,跪了下来喝水,俯瞰水下鱼儿们宁静的厅堂,那儿充满了柔和的亮光,好像透过一块磨砂玻璃窗照进去的,亮闪闪的细沙湖底和夏天的时候一模一样;在这里,常年水波不兴,始终是一片静谧,就像黄昏时琥珀色的天空,这倒是跟水中居民的冷静而又和顺的气质息息相通。天空在我们的脚下,也在我们的头上。
雾沉沉的天气里,我沿湖溜达,有时看到一些比较粗犷的渔夫所采用的原始方式,我觉得倒是挺有趣。冰凌上有好多个小窟窿,各自相距四五杆远,离湖岸也有那么远吧,也许他就把一些桤树枝搁在小窟窿上面,把钓线的一头拴在一根树枝上,以免被拉下水去,再在冰凌一英尺多远处,将松散的钓线挂在桤木的一根树枝上,上面系一片干枯的橡树叶子,只要这钓线被拽了下去,就说明鱼儿已上钩了。这些桤木树枝在迷雾中时隐时现,间距相等,你沿湖溜达,走过一半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了。

图片来源网络共享
啊,瓦尔登湖的狗鱼!我看见它们躺在冰凌上时,或者,我从渔夫在冰凌上开凿小小的一眼井里看到它们的稀世之美,常常使我惊异不已,仿佛它们是寓言里的神秘之鱼,在市街上,乃至于树林子里都是见不着的,而且在我们康科德的生活中,也像见不着阿拉伯半岛一模一样。它们具有一种亮丽夺目、超凡脱俗的美,这种美使它们与灰白色的鳕鱼和黑鳕相比,竟有天壤之别,可后两种鱼在我们市街上却是响当当的。它们没有松树那么绿,也没有岩石那么灰,更没有苍穹那么蓝,依我看,它们的色彩,很可能是举世无双,像花朵,像宝石,它们俨然珍珠,是瓦尔登湖水中生物凝结的晶核或者水晶。不消说,它们是地地道道的瓦尔登湖;在这个动物王国中,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个小小瓦尔登,好一个瓦尔登派。令人吃惊的是它们却在这儿被人逮住——这种金翠色大鱼原本畅游于泱泱深水之中,远离瓦尔登大路上辚辚声响的驮畜、轻便马车和铃儿叮当响的雪橇。这种鱼我在市场上从来没见到过;如果上市的话,它管保吸引住人们的眼球。它们只消身子痉挛似的扭动几下子,立时抖掉它们湿漉漉的鬼相,就像一个凡夫俗子,虽然时限未到,却已进入了天堂。
1月间,天气依然寒冷,冰雪既厚又坚实,深谋远虑的地主已从村子里来到湖上凿冰,为的是准备夏天冰镇饮料用的冰块。这些凿冰的都是一拨快活的人,有说有笑,干活有如玩儿似的。每当我来到他们中间时,他们倒是常常邀我站在下面拉锯,跟他们一块儿锯冰来着。
瓦尔登湖的冰凌,像湖水一样,近看是绿的,但远看却是美丽的蓝色,与四分之一英里开外河上的白色冰凌,别的一些湖里,仅仅是淡绿的冰凌,一眼就能区别开来。

图片来源网络共享
冰凌是沉思中最耐人寻味的主题。凿冰人告诉我,说他们有一些冰块在富来喜湖的冰库里储存已有五年之久,至今依然十分完好。一桶水缘何很快就会发臭,而结了冰,却可以永远保持甘美呢?人们常说,这就好比是情感与理智之间的差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