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满楼
1944年,19岁的岭南大学毕业生陈香梅加入了中央通讯社昆明分社,成为社里第一位战地女记者。
作为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写一篇关于第14航空队司令官、飞虎将军陈纳德的专访。
之所以如此,也许是因为社里知道陈香梅的父亲、时任旧金山领事的陈应荣和陈纳德是朋友、而其叔父也同属空军吧!
然而,这场采访却改变了陈香梅的人生。多年后,陈香梅在回忆录中说:
第一次采访陈纳德时,在这位大名鼎鼎的空战英雄面前,她好不惊惶,都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不过,好在陈纳德将军很体贴照顾,才让采访得以顺利进行。
而在这时,陈纳德的宠物犬小佐尔也跑进来了,它在陈香梅身边嗅了一遍后,就在她的脚边躺下来了。陈纳德大笑道:“佐尔对人有先见之明,它似乎对你很友善呢!”

采访结束当晚,陈香梅在姐姐面前不停地调换形容词来夸奖陈纳德,姐姐微笑着问她:
“你是不是爱上了这个飞虎将军?”
陈香梅连忙答道:“我只是崇敬他以及他为中国所做的事。”
此后,陈香梅关于陈纳德和第14航空队的报道不时地刊登在昆明、重庆的报刊上。而在接受采访的过程中,两人的关系也在不断拉近。
抗战结束后,陈纳德返回美国。临行前,他对前来道别的陈香梅说:
“这里也许不是最好的道别处。”接着,他又充满自信地说:“我会回来的!”

年轻时的陈香梅
当年年底,陈纳德真的信守诺言,重返中国。在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陈纳德告诉陈香梅:“安娜,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已经是一个自由人了。”
陈香梅听后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的太太……”
陈纳德说:“是的,我们离婚了,因为我们早就各自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就在这晚,陈纳德向陈香梅表示了爱意。
然而,在各种压力之下,陈香梅并没有马上答应陈纳德。两人在交往了一段时间后,她鼓起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在上海的外祖父母。不出意料,后者立刻表示反对。
陈香梅出身名门,其外祖父廖凤舒是革命元老廖仲恺的亲兄弟,曾出任古巴大使等职,外祖母则是旧金山土生土长的华侨。
廖凤舒的态度很坚定,当年他旧反对陈香梅的母亲与英国人恋爱,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何况两人年龄相差悬殊。
他说:“我们家族中还从来没有人与外国人结过婚,我不希望你在这方面成为第一个。”
但在最终,老人还是答应请陈纳德来家中做客。之后,陈纳德用自己的韧劲和毅力证明了他对陈香梅的挚爱,尤其在陪老人打桥牌的问题上。

1947年12月21日, 陈纳德与陈香梅在虹桥美华村5号举行婚礼,著名外交家叶公超为证婚人。
当日,陈香梅身着知名设计师绿屋夫人的白色婚纱,陈纳德则穿着笔挺的美国空军将军制服。那年,陈香梅22岁,陈纳德54岁。
婚前,陈香梅的父亲陈应荣曾问她:
“你们年龄相差那么大,如果陈纳德过世了,你还很年轻,怎么办?”
陈香梅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只要跟他在一起,五年、十年我都愿意,我宁可要轰轰烈烈而短暂的炽热爱情,也不愿意一辈子过平平淡淡没有涟漪的生活。”
陈纳德是中国抗战史上的传奇人物,也是国人心中义薄云天的空中大侠,陈香梅与他的结合,或许正应了那句“美人爱英雄”的老话吧!
在共同生活了11年后,陈纳德于1958年7月因肺癌离世,终年67岁。

在回忆录《一千个春天》里,陈香梅写到陈纳德病危时,她为他写信说:
“我不知如何向你说出,我爱你如许之深。
我们的生命恰似两条溪水,互相汇流,流成一条江河。我们根深蒂固地愿偕白首,只为我们的爱不仅是表面上的美好,而是灵魂的真实。
亲爱的,我真情地、深深地、完整地爱你,一如你之爱我。”
陈纳德很快回信说:
“倘若我必须过早地离去,我将仰赖你的爱心,抚育、引领并教导我们的女儿,令她们以先人为荣耀,并过着诚实、光荣的生活。
我也将仰赖于你,保存我留给你的财产,希望你们都将有安逸的生活,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已在你身上获得丰富的幸福,了解与挚爱,远胜世上许多男人。
我是如此的幸运,上帝在我晚年还这般仁慈地对待我。”

陈纳德去世后,陈香梅满怀悲痛地写道:
“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怀念他,需要他。爱情临到你身上时,你从来不会觉得它十全十美,等有朝一日爱情突然离你远去时,任何事、任何人也改变不了它的时候,回忆会使失去的爱情变得分外的美好,陪伴着你直到永远。”
在独居的岁月中,有不少人怀着各种目的向陈香梅求婚,但都被陈香梅婉言拒绝了:“我要葬在阿灵顿军人公墓陈纳德将军的身旁,不能改名换姓。”
直到四十多年后,年逾九旬的陈香梅接受记者采访时仍表示:“我们的婚姻虽然短暂,但却刻骨铭心。”
陈纳德去世那年,陈香梅33岁,她带着还未满10岁的两个女儿陈美丽和陈美华移居美国华盛顿。
在这里,陈香梅从头开始,孤身奋斗,并牢牢站住了脚跟,成为沟通中美、两岸的功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