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家庄日报9月17日7版
赵县泥沟丝弦是一种散发着泥土芳香的地方剧种,被列入石家庄市第四批非遗名录。往昔,赵州乡间就有“纺花织布唱秧歌,耪地扶犁哼丝弦”的俚语。而泥沟人对丝弦的热爱,就仿佛三秦大地上人们爱秦腔,已经达到了极致。而这种地方戏,对活跃农村的精神文化生活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和影响。
□本报记者 杨惠玲
通讯员 赵志勇 文/图
在赵县泥沟村,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小树林中有一座老年间留下来的戏台子。也许,三百年前泥沟村的丝弦艺人就是在这里学戏和演出的。尽管岁月的冲刷把戏台变成了小小的土丘,但喜欢丝弦的泥沟人,仍愿意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在这个土丘上练着基本功,毫不含糊。这座古老的戏台,见证了泥沟丝弦的兴衰。
当年为了糊口,泥沟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唱丝弦的,爱戏成为泥沟村一种独特的乡俗。正因为泥沟人对丝弦刻骨铭心的爱,民间就有了“泥沟不嫌臊,出门唱着丝弦调”的调侃。
泥沟剧团不用请“外援”
泥沟村的村名很有趣。相传,古时候有一条河叫泥王河,自北向南流经赵县的许多村庄,因该村临河而居,便取名泥沟。光绪年间的《赵州志》已把该村记载为“泥沟”。
我们来到泥沟村的时候,村里的丝弦剧团正在紧张地排演。在村委会的东侧,就是刚刚搭建的大戏台,一台传统戏正在热火朝天地上演着。几十号演员中,生旦净末丑每个行当都有。坐在舞台一侧的文武场,也全部都是本村的艺人。泥沟丝弦剧团不用请“外援”,这一点最值得泥沟人骄傲,因为当地好多剧团的演员都是东村一个西村俩凑起来的,独独泥沟村是个例外。
泥沟丝弦以高亢嘹亮、粗犷苍劲、韵味细腻委婉、真假声结合巧妙著称,故有“三里地外听丝弦”的说法。泥沟人也自豪地放言:“泥沟村唱戏,梨村都听得见!”
泥沟村人为什么这么喜欢丝弦呢?这是有缘由的。
先说说石家庄市丝弦戏的著名演员“赵州红”何凤祥。1957年,石家庄市丝弦剧团进京时,“赵州红”和刘砚芳在中南海怀仁堂合演的丝弦折子戏《扯伞》受到许多中央领导人的称赞。“赵州红”何凤祥自幼拜丝弦花脸艺人何老鹏为师,而何老鹏正是泥沟村人。泥沟丝弦的传承人张洒小的父亲张金夺,先是跟何老鹏的弟子张小椅、田文长学戏,后到石家庄和平丝弦剧团拜何凤祥为师。
泥沟村的老人们回忆,丝弦戏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最红火的时候,村里能登台的演员就有七八十人之多,20多个戏箱,光“箱官儿”就有四五人。每到农闲时节演出,接戏的村子都要派20多辆胶皮大车来接箱、接演员。凤冠、官帽装在帽笼里靠人挑肩担,拉箱的马车载着演员们和行李卷浩浩荡荡就出了村,场面十分壮观。泥沟丝弦不但能演《煤山》《金铃记》《调寇》《纪阳关》等20余出传统大戏,而且还能排演新剧目,如《看闺女》《审椅子》《牛栏春暖》《一袋高粱种》等脍炙人口的现代戏。每到一地,泥沟丝弦都备受欢迎。多少年过去了,剧团的老演员还对这些“小插曲”记忆犹新,津津乐道。
“草根艺术家”受追捧
73岁的张洒小,出生在梨园世家,是泥沟丝弦的传承人。他12岁就跟随父亲学戏,攻须生。可以说是在舞台上长起来的。
张洒小唱了几十年的丝弦,他扮相俊朗、嗓音宏亮、表演洒脱细腻,拿手戏有《拔桩撅》《下河东》《赵二社篡位》等。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丝弦后继乏人,泥沟丝弦剧团解散了,一些艺人被迫改行。张洒小心里像刀剜般难受,他不忍心丢下自己热爱的家乡戏,开始着手组织散失的丝弦艺人搭班唱戏,或唱唱乡村庙会,或走走喇叭班。尽管经历了风风雨雨,艰难度日,张洒小都没丢掉丝弦,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天不唱戏就跟少吃了一顿饭一样。”
泥沟丝弦的唱腔全部音域在两个八度,下八度用真声演唱、上八度用假声。最后一字以六至十二度向上大跳,尾腔翻高的唱法使丝弦戏的地方色彩更为浓郁和突出。板式有一腔分三板,头、二、三板,老调、宫腔、越调、垛腔等。乐队伴奏的乐器有板胡、笙、笛、琵琶、板鼓、战鼓、大锣、铙钹、手锣等。
泥沟丝弦剧团除了到赵县的东杨村、北轮城、停住头、西何庄等村子演出,也经常受宁晋、赞皇、栾城、藁城、柏乡、故城、晋州等地邀请交流演出。“如果正月初二去演戏,到二月底才能回村。”张洒小说。
在没有演出任务的时候,剧团的艺人们也经常凑在一起过把戏瘾。他们或到村南旧戏台那里,或在农家院里,只要鼓点一起,好戏的乡亲们便会蜂拥而至,大姑娘、小媳妇、老头儿、老太太们围坐一起,观看自己的“草根艺术家”表演。每当这个时候,张洒小他们都唱得十分卖力,“你方唱罢我登场”,争抢着亮相,就像乡村舞台上举办的一场丝弦演唱大赛。而观看的乡亲们,越发起劲地鼓掌、喝彩。
在泥沟村,我们还听到这样一个顺口溜:“泥沟丝弦戏,不给钱也去。没有戏台就着地,没有戏衣自费哩。”由此可见,泥沟人对丝弦的爱已经深深地爱到了骨子里。
演出结束之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开个会,总结演出的成败得失。有时为了一个细节,他们也会争得面红耳赤,这种对艺术的认真精神很是令人感动。
希望乡土戏发扬光大
泥沟村的村民们对自己的草根剧团厚爱有加。只要剧团在村里搭台唱戏,都要自发地为剧团凑钱,五十、一百、二百,能尽多大力就尽多大的力。
春节是农民们最空闲的时节,但对于泥沟丝弦剧团来说,却是最忙碌的。有一年春节,剧团的演员们自己凑钱购置了新戏装,他们决定让热爱丝弦的乡亲们,在家门口尽享“过大年,看大戏”的欢乐。“那年从正月初三到初七,俺们整整唱了五天。”张洒小说,初六那天,天空飘起了雪花,但一点儿也不影响台上台下的热情,一出传统剧目《樊梨花征西》让父老乡亲过足了戏瘾。为此,乡亲们自发为剧团集资3000元表示感谢。
泥沟村*党**支部书记张换林说,泥沟丝弦有着悠久的历史,再加上村民们对丝弦的热爱,村里打算建一个丝弦展室、修建剧场,“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想以丝弦文化为基础申报文化村,目的就是将我们泥沟丝弦发扬光大,同时让村民们的文化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离开泥沟村的时候,已经是曲终人散。空荡荡的戏台上,只有张洒小在收拾着零散的演出器具。作为泥沟丝弦的传承人,张洒小或许在想着明天的演出,或许在思考着泥沟丝弦的未来…
来自:赵州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