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爱 (87版的红楼梦里的薛宝钗)

说人人皆爱《红楼梦》或许有些夸张了,世界上恐怕不存在一本人人都喜欢的书,正如世界上不存在一个人人都喜欢的人一样。

但我相信看过,并爱上《红楼梦》的人,心里都会有这种想法——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确实需要看看这本书。

《红楼梦》有多伟大已经无需赘述了,单看那些围绕这本书展开的红学研究就可窥得几分。这本《刘心武妙品红楼梦》便是一本深入研究《红楼梦》人物及其背景的集大成之作。

红楼梦高情商薛宝钗,梦回红楼梦薛宝钗

《红楼梦》本身并不难读,但由于作者曹雪芹在其中加入了众多的暗喻、伏笔,再加上时移世易,我们寻常人对于小说中的背景也很难读透,这会在很大程度上让我们无法读懂《红楼梦》背后的深意,甚至会错解这本小说。

正因为《红楼梦》中存在太多有意思,值得深思的谜,因此我们确实需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读懂这本书,《刘心武妙品红楼梦》显然可以成为我们走进《红楼梦》的引路者。

当然,值得指出的是,《刘心武妙品红楼梦》只是作者刘心武对于《红楼梦》的研究与理解,作者也在书里面多次强调书中观点只是一家之言。

因此在我看来,这本书的观点只是代表着作者对《红楼梦》一书的理解,作者并非是要说服我们,甚至作者也欢迎不同的声音,我们大可以反驳书里面的一些结论,当然前提是有理有据。

作为一套大部头,《刘心武妙品红楼梦》对《红楼梦》中的许多主要人物做了深入的研究与探秘,可读性非常强。坦白说,书里面我最感兴趣的部分是作者对于薛宝钗的品读,看完之后学到了很多,但同时也有不少不同的见解。

01.

可堪识我薛宝钗

《红楼梦》中的女性形象多不胜数,而且各具风致。宝钗在其中的分量绝对不算轻,因此关于她的研究也非常多,而且这些研究的观点也基本一致,端庄自持,八面玲珑,符合儒家思想对于女子以及妻子的要求,这是很多读者以及红学家们眼中的宝钗。

但事实上我个人并不赞同这一点。宝钗真的符合儒家思想对于女子的要求甚至束缚吗?小说里宝钗曾服用一味药“冷香丸”,刘心武在研究中认为这可以视作是宝钗压抑自我的一种表现。这个观点确实很妙。

不过我们要知道,压抑自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再端庄自持,也总会有女儿家娇羞细腻的一面。这一点往往被很多人忽视了,因此会有人认为,宝钗所有行为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认为宝钗圆滑而又世故。

在我看来,这种想法或许是对《红楼梦》的一种误读,《红楼梦》之所以伟大,有一个原因在于书里面几乎没有脸谱化的人物,也就是说书里面每个人都是立体而又复杂的。用白先勇先生的话来说,曹雪芹是带着一种悲悯来完成这本书的,因此作者下笔时不存在偏见,就连赵姨娘这样不讨人喜欢的角色,曹公依旧没有把她作为反派来写,因此,将宝钗视作反派,更是无稽之谈了。

说回宝钗,她真的符合儒家思想对女子的严苛要求吗?我想不是,书里面有一个情节,经常被提起,但又往往被忽视。

红楼梦高情商薛宝钗,梦回红楼梦薛宝钗

《红楼梦》第四十回众人玩斗牙牌游戏时,黛玉一时不察说了《牡丹亭》里的一句话,要知道在当时,女子是不允许看这些闲书的。

因此之后宝钗私下找来黛玉,说了一通道理来点醒黛玉。很多人认为这一情节恰恰可以证明宝钗是封建制度的卫道士,严格遵守规矩体统。

但我们细想一下,宝钗怎么能敏锐地凭借一句诗,察觉黛玉看“*书禁**”呢?答案很显然,宝钗其实也看过《牡丹亭》。

试问,如果宝钗真如一些红学家认为的一般,是谨记儒家思想,严格压抑自我的人,那她为什么会“知法犯法”,去看《牡丹亭》这类的书呢?

如果说这个情节还不足以说明宝钗内心和黛玉一样,也有“离经叛道”因子的话,那下面这个例子恐怕是更直接的证明。

02.

送我上青云

《红楼梦》里的诗词是这本书的一大特点,书里面的诗并非是作者炫耀文采,很多诗词都为之后的情节埋下了伏笔,同时也能暗示出书中不同人物的性格。

宝钗是书里面才情甚高的女子,即便是和黛玉相比,恐怕也未必逊色。小说里宝钗曾写过一句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在我看来,这句诗正是宝钗“离经叛道”的有力证明。

宝钗作的这句诗总让我想起中学时学过的另一首诗,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是刘禹锡的《秋词》,一首很有名的诗。之所以有名,原因在于刘禹锡将旁人眼中寂寥的秋天写得朝气磅礴,充满力量。

宝钗所作的这两句诗同样如此,很多人都听过这句诗,但大家知不知道这句诗说的是什么呢?看过《红楼梦》的人应该知道,它描写的是柳絮,一种无根无住,随风漂泊的东西。小说第七十回,红楼诸艳吟诵柳絮诗,多数人的基调都很悲凉,迎合了柳絮“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的悲凉属性。

唯独宝钗独树一帜,写出了如此气势磅礴的一句诗,意思很明显,宝钗向往的是高天青云,扶摇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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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刘心武妙品红楼梦》当中,刘心武将这句诗解读为宝钗想要借助婚姻实现“上青云”的目的,进宫,或是退而求其次,嫁给宝玉。我无法断然否认这种观点,但在我看来,用这种想法解读这句诗,格局未免小了一些。

难道女子只能借助男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吗?即便是在封建社会,这种想法恐怕也不是所有女性的观点吧,更何况宝钗还是一个向来高傲的女子,即便她平时表现得八面玲珑,但还是会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出真实的自我。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是宝钗的抱负和野心,这种抱负甚至超过了很多男儿,在那个女性为卑的时代,宝钗的这种抱负无疑是“离经叛道”的,因此我会认为,宝钗确实很理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封建社会的卫道士,她在某种程度上和黛玉一样,骨子里流着反叛的血液。

03.

为宝钗辩诬

从很早开始,红学研究就有一种“扬黛抑钗”的论调,在这一论调之下,宝钗甚至被打成了反派。那些厌恶宝钗的人往往会举出下面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宝钗滴翠亭“诬陷”黛玉。

这一情节发生在第二十七回,宝钗在滴翠亭无意间窥破了宝玉奴婢小红的秘闻,为了避免被发现,宝钗最终用黛玉做了筏子,遮掩了过去。

很多人因此觉得宝钗心机深沉,无端诬陷黛玉。

然而我觉得这种想法未免有些过火。原因有二。

首先宝钗并没有诬陷黛玉的动机,宝钗确实聪明,但我们纵观全局,宝钗从来没有用自身的才智去给被人使过绊子。

第二,关于宝钗的行为,书里面直白地写出了,这一计叫做“金蝉脱壳”,而不是“祸水东引”,也就是说宝钗的想法是撇清自己,而不是嫁祸黛玉。之所以借了黛玉之名,原因书里面也写到了,因为宝钗之前就是要往黛玉处去的。

因此以这个情节来说宝钗阴狠,在我看来并不充分。当然宝钗用黛玉来撇清自己的做法确实不妥。

除了滴翠亭事件之外,厌恶宝钗的人还经常提到第二个例子,宝钗漠视金钏儿之死。

小说第三十二回,金钏儿含冤投井,宝钗对此却非常冷漠,甚至直言金钏儿是个“糊涂人”,有人因此觉得宝钗冷血。

事实上小说中还有一处相似的描写,在后文尤三姐自尽之后,宝钗表现得同样很冷漠。这难道不能说明宝钗冷血吗?事实上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完整地看完整个情节。

看过小说的人会知道,不管是金钏儿还是尤三姐,宝钗冷漠相向都是为了同一个原因——安慰他人。

宝钗对于金钏儿的“冷血言论”发生在她安慰王夫人之时,对尤三姐的言论则发生在她安慰薛姨妈之时。设身处地地考虑,为了安慰长者,宝钗似乎只能故作无情。这种无情未必是宝钗的真心,或许只是宝钗为了安慰别人的权宜之计。试想一下,你有没有为了安慰家人朋友,而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呢?

不管是滴翠亭事件,还是宝钗对于他人的冷血态度,要想从这些情节中看出宝钗的为人,我们必须将人物和事件放到小说的背景当中,我一直认为,脱离背景去评判一个人无异于耍流氓。隔着千百年的光阴,以当下的价值观去评判古人的行为同样非常荒谬。

当然上面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而已。

由于《红楼梦》后四十回遗失,因此我们无法准确得知宝钗最终的结局如何。但书里面那首《终身误》却让我遗憾非常:

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 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在曹公眼里,宝钗乃是“山中高士”,因此比起用圆滑二字来形容宝钗,我更愿意用“通透”二字,宝钗为人正如雪一般晶莹通透。

小说里宝钗用一句“送我上青云”道出了自身的抱负,然而她最终却降落在了肮脏的贾府,我曾多次想宝钗如果是一个男人多好,这样她的人生就会多出很多可能性,她的人生就不会落得个“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