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同年龄段人在一起的时候,唠起下乡的事。我总觉得与下乡到其它地方的同学有许多不同。
一、生活过得不一样
我是老三届,下乡到伊通县,小孤山乡北六里地,一个叫张家岗的地方。那时,挺搞面。全市的上千的学生在同一天,出动几百辆解放牌汽车,敲锣打鼓的欢送下乡。本可以走直道,距离下乡的地方只有一百三十多里地。偏要全部绕道,经过县城再往各乡去。几天前,刚下过大雪。那天,冰天雪地,山路积雪皑皑。坦克车开道,载重四吨的解放牌汽车紧随,红旗招展浩浩荡荡的出发。经县城往各乡去,多绕了好几十里路。坐在货车箱里的我们冻得哆里哆嗦的快要僵了。到乡里,天都大黑了。整个公社的知青聚在公社会议厅里,被分配到各队。生产队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车把式是个老头,大个子,细挑眼。看到他笑眯眯的眼睛都没了,还有些迷茫且惊魂甫定的我们心好像踏实了许多。没多长时候到了目的地,很多老乡等在那里。例行的唱过语录歌,吃起了老乡早已准备好热乎乎的红小豆切糕和炖大豆腐。
这个队叫下洼屯,是由岗下洼地迁到坡上的。这里地处二龙湖下游,洼下雨季往往受淹。头几年,在政府帮助下搬到这里。紧挨张岗大队所在地一队,也就一里多地远。
和别的队不一样的是,这个队清一色的都是干打垒的房子。就是用黄泥和谷草和起来,堆砌起来,外面抹层黄泥,房顶用谷草厚厚的苫上。这屋子住起来冬暖夏凉。别的屯有砖房有草房;有大房有小房,有差别。我们屯几乎要不三间房对面屋;要不两间房,进屋是厨房,里屋对面炕。屋里没啥差别,外观上一样,看不出哪家日子过得好孬。
生产队给我们六个男生,安排到一户只有父子俩的的一户社员家里,南炕住四人,北炕两人和房东父子俩住。还给我们安排一位贫下中农户长教我们做饭。当地主产是谷子、高粱、黄豆,还产些小豆、糜子等杂粮。日常煮小米干饭,捞出米饭剩下的米汤下白菜,是户长给我们打出的样板饭菜。此后几乎天天不换样的吃。在缺油少肉的那个年代,用米汤熬白菜是个好办法,我甚至觉得有创造性。当年,供应我们的只有小米。一年后,我们吃生产队的粮就也有高粱、黄豆等杂粮。可以磨黄米面做粘饼,磨高粱米掺黄豆贴大饼子。有一年,生产队还种了点春小麦,接茬种了乔麦,秋天每人分得虽然不多,但,也有得吃了。
当年,我们住在百姓家。第二年盖起了知青点,队长安排人教我们在房前的空地种菜。我们也和社员一样每人分三分菜地,种豆角、土豆、白菜。
说实在话,下乡几年我们还算是有菜吃粮也够用。比起在家吃供应粮,天天苞米面大饼子不知要强多少倍。
我们下乡的地方土地黑油油的是产粮区,靠种粮当年每天日值就可以分到一块四五,不比当时一般工作挣得少。乡下人顾眼前,当地十五六岁小孩就做半拉子挣工分。上学没几个。
下乡的时候,我们穿的胶皮靰鞡,人家年轻人都是翻毛皮鞋。衣服也都整整齐齐的,丝毫不比我们差,不,是比我们强。
后来,听说别的地方知青生活过得都很艰难,感到我们的确比他们好得多,似乎值得庆幸的吧。
二、我们活干的有点不同
伊通县地处平原。所谓七星落人间,有真山没真水。散落整个县域平地上突兀凸起七座山峰,小孤山是其中最小的一座。几十里的平原上,一座小山孤零零出现在那里。亏得是公社所在地,山周围盖了许多房屋。不然,该多么落寞。 我们屯座落在东辽河中段二龙湖下游,距离二龙湖十余里。洼下有条从湖上淌水冲出的水沟。有两米深,四五米宽,水流绵延不断。然而,最为出奇的是河里没有沙子。这就是没有真水的含义。或许这里的河不能叫河,该叫沟。这里的小米远近闻名,果壮粒实,淘米没沙子。
一座小山,一片平原,隔二三里地不时会有错落的房屋映入人们眼睑。山北六里地是我们下洼屯,又叫董家屯。村里三大姓,除了董姓还有葛姓,葛姓不比董姓少,他们都各是一大家传下来的。还有张姓,是两家张。一家两户是哥俩;一家三户是哥三。哥仨的和张岗子的张家是一家。这个张家哥们好福气。他的父辈很有钱,连嫖带赌的解放前三年把家败个精光。这哥仨成了我们村的仅有的几户贫农。那两大户,都是中农,没大富,但不穷。其他杂姓是他们的姻亲。那么肥沃的土地,正经庄稼人是不会穷的。屯里三四十余户人家,有一百多垧地。一片地,一条垄有的长两里地。
干农活,三大气。春耕,夏锄,秋收。清明过后,天刚蒙蒙亮,打头就喊出工。种小麦,种土豆。片不大,活不重。种谷子、黄豆时就不一样了。一付犁两匹马,后面跟着扶犁的,踩格子的,点种的。之后还有赶滚子压地的。在垄沟里一走就是三小时,起早贪黑,一天要走十了个小时,人困马乏。夏锄更累了,用锄头给谷子、黄豆间苗要有技术。给谷子叫间苗,给黄豆叫扒拉苗。豆子刚破土,要把那层土拔了掉同时把苗间了。这个活要技术,而且白天长了,也要干到天黑。干这些活都是打头的在前面,其他人在后面跟着。他干到哪,大家跟到哪。我们跟不上,人家地头休息了,我们还没完。打头的铲下一垄,我们刚铲完上一垄。后来,打头的照顾我户女生,让八名女同学在打头的前面铲,之后是打头的,再后是我们和所有社员。我户女同学成了打头的打头。八名女知青一字形在前面排开,田野上展现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多么仁慈的打头的,时不时的望一望,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彩虹。女知青轻松不少,打头的心里也舒服很多。他更精神抖擞了。
打头的是生产队的领导,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我们十八九岁,他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农村人结婚早,他已结婚并有俩小孩了。他精力旺盛不知疲倦,闲暇时或得空还时常到我们住的房东家窜门,经常给我们讲他的创业史。他多么的能干,如何从一无所有到娶妻生子,媳妇还会唱二人转。我们全户在房东家开伙,每到这时全体知青都在。男的赞许,女的表扬,他也美滋滋的兴奋起来觉得自己好高大。只要有女同学在,他精神头就十足。有时,感到得到女同学青睐,更会兴高采烈飘飘然起来。
秋收时,活就更累了。割谷子,割黄豆,每人六根垄。割起来头不抬腰不挺的就听到刷、刷、刷的声音。一眼望不到头,一弯腰抬不起头。割下的不管是谷子还是黄豆,还有高粱玉米都是粒满杆壮,沉甸甸的。割不动,也抱不动,两条腿象灌了铅,步子都迈不动。
其实,还有一项活更累。冬季的时候,劳动力每隔一星期左右能出一天工,将积攒的粪从堆上刨下来,装车送到地里。到了春天,要把粪滤到垄沟里。就是把粪撒到垄沟里。装一滤粪筐,拎起来再均匀撒到地垄沟里,也是上趟子活。打头的或临时打头的领着一溜烟的跑,还要均匀将粪撒下去,那是真累得五迷三道的,一条垄,二里地,跑到头,你迷糊不迷糊?何况,有我们知青在,屯里青年更是尥蹶子似的跑。那是真累呀。
我们干的活比大多地方的知青要累得多,这也许是我们和别地方的不同。
三、场院粮垛堆成山
我们去的时候刚赶上庄稼全部拉到场院,开始打场。场院黄橙橙的谷子;红彤彤的高粱;枝壮夹鼓的大豆一垛垛堆得象小山。那才是真正的丰收景象。生产队有三十多匹骡子和马,还有七八头牛和两头驴。队部还有两挂马车。牛种地,骡子、马拉车,驴拉磨。场院里,用骡子和马拉石滚子压庄稼杆棵。铺地的杆棵,赶着牲口转圈的压。压下粮食传成堆。人们再拿木掀顺风朝天扬,吹出泥土。析分出的粮食堆,装袋扛入仓库。一时间,赶的赶,扬的扬,装的装,扛的扛,人欢马叫,轰轰烈烈好不热闹。
春节时,队里赶着两辆马车送我们回家,都是三拉一架的马车,那时堪比现在的奔驰。沿途看到往我们家乡围里这边的丘陵山区,生产队的场院小的可怜。我们那得有五六个大。打的粮食可不止五六倍多。
四、男知青的差别真大
我们户十四人,男六;女八。女的分到两户老乡家住,吃饭在我们住的地方。收工后,包括打头的一些年轻人隔三差五的来。一帮学生初来乍到挺新鲜,还能经常遇到女同学。户长好歹是我们头,挺受待见。户长,个子不高挺壮实。长得端庄,五观清秀。特别是会说话,唠南扯北的,不会掉到地上。还有一个差不多有一米九的同学,细挑的高,我们叫他大个子。身大力不亏,干活不打怵,能扛起一百八十斤粮食。能干好吃自顾自。再一个是官二代,当然,我们小城市下乡的哪里有什么大官。但,小官也是官。小官二代以二代自居觉得自己有一定地位。说是官,就是地方上的小国营企业的一个中层,后来当厂长使大劲是个科级干部。平时,好摇头晃脑,象腰里别个枪,甩头扭腚的。可是,偏偏同学和社员都不太理会,为此,他常愤愤然。还有个姐弟俩和她们的表妹亲戚三人在我们户。和户长是邻居,且人多势力壮,搁户里管生活。再就是勾子和我。勾子矮矮的个子,身体也结实。初见人,特别热络。他和姐仨里除弟弟外那俩姐妹不是我班同学。人家是亲戚在一起,他是他父亲托付户长照顾,奔户长来的。说起来,他比户长还大不止一岁。这六个人里,户长和大个子在家里是老疙瘩。户长是家里重心,父母兄姐都宠着;大个子和母亲在哥哥家,有老妈惦记。生委和勾子是独生子。生委上有俩姐,下有一妹,在家里备受优待。勾子和他掌鞋的爹爷俩过。官二代和我是家里的长子。他好歹还有个姐姐,我则是四个弟妹的兄长。没人管,没人问的。
这些人家里,有的父亲是劳模;有的是当官的。有掌鞋的;还有哥哥是市委的。个顶个是贫下中农出身。唯独人们看到的是我父亲确是地主家庭出身。且长年病休在家,完全丧失了社交能力,和身体也不好的母亲一起勉力维持一家生活。人们看不到的是我父亲也是一名建国前参加工作的革命干部。没错,我父亲是地主子弟,我是子弟的儿子也被看做地主出身。可想而知,那个年代人家有条件在我面前挺胸凹肚。勾子和官二代时不时的还会敲打我几下。个别的年轻社员也会煞有介事的问我出身,我心虚的无言以对。户里户外我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苟且着。
户长学过武术,浑身肌肉发达匀称,会摔跤。平时并不显山露水的。可会的不显,显的不会,初到没几天,过节,吃饭时有女生在,勾子嘚瑟起来。好像弄了一点酒,刚喝,他就醉了。当然是装的。六个男的我个子不矮,但,最瘦弱。无缘无故的和我支把起来,我应对着也支乎着。我没趴下,他也感到索然无味,松开了手。我这才明白他父亲为啥让他奔户长来。
户长有时和生委唠摔跤,随随便便的我顺风听了一枝半叶。官二代用嘴签搭就算了,有一回还动上了手和我支把。我就用耳朵捎来的一知半解,一个别子把他撂倒了。起来后,还倒驴不倒架的撂话说“要收拾你,就得找人。”好像他身后有千军万马似的。之后,耀武扬威的气势小了些,消停了。
五、受欢迎的女知青
说来不奇怪,这个屯是十里八村的富裕屯,不止通过姻亲关系往里迁户的,男婚女嫁的也不少。适令青年,尤其男的还挺多。几年里娶亲的不少,其中就有三户娶亲的是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他们婚姻组合说不奇怪也不奇怪,说怪也挺怪的。一户是房东家十七岁的年小个矮儿子娶了他堂嫂异地年长个高的妹妹;一户是穷地方瘸腿美女嫁给大令丑男;一户是外迁来富农家庭出身的高壮帅男娶了个他乡丑八怪。可能是缺媒婆吧,小青年娶媳妇还是挺难的。房东在葛家排行老九,四十七八的年纪,膝下就一个独生子。儿子个矮,在队里做半拉子。但是,家庭属条件好,娶的媳妇个高,样貌也好。瘸腿姑娘除了腿瘸外样貌很漂亮,嫁的那个男的不止年龄大,而且样貌怪异,脸长的额凸下巴兜的。也是男方生活条件好,女方才将就的。富农家的其实不是儿子。他家也是爷俩,老头是他叔叔。老头一辈子没结婚,可能也是因为成分。他怕了,极力为侄子娶媳妇,哪怕是很磕碜。娶的胖头胖脑的媳妇侄子不满意也忍了。但,兴致毫无,平时爱答不理。
我们来了,久旱逢甘霖,一下来了八个大美女,天天在他们眼前晃。青年的眼睛都晃直了,他们年长的父母也相跟着撒目。时常背后议论,这个身板壮,屁股大,好生养,那个能干活;也有说哪个漂亮,哪个会说话,会来事的。
去那儿隔年春征兵。没几天,传来公社其他屯有两个被招兵青年跑了。那个年代我们眼里当兵极其荣耀,女的找当兵对象让人羡慕,竟然有不愿意的,让我们惊诧了。消息传来我们议论纷纷,女知青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和知青来往频繁的年轻人的守家在地闭塞思维受到冲击,一潭平静的水面起了微澜。不久,屯里脱颖而出两名青年光荣入伍。一名是外来户家的回乡知青;一名是人称“大身板”当地户葛家老五家的老二。一个带点文化气息;一个人高马大,相貌堂堂。走之前,饶有兴致的来知青住的房东家和我们唠嗑。回乡知青面对我们男女知青时,表现出一种三分踌躇,七分意犹未尽。大身板则志得气满信心倍增的样子。
然而,善其始,未能善其终。回乡知青去不久给我们户来了一封信,有一种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状态。后来,不知为什么三年后退伍返了乡。大身板走不久给我户一女知青来信让其给织毛衣。其间,肯定有含义。女的不好推辞,给织了。至此,他就想多了。整日想入非非的无心在部队上干,不到两年就被退伍。此时,我户女同学已被招工回市。后来去找了几次,均未见。此后,单相思愈发不可收拾。每天东走西逛,无所事事。据说过了些年悄然而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