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帮人看守歇业的空铺为生的乡下仔,短短数年间,迅速致富,后来还成为十三行的首席行商,这个商界神话创造者,就是地处越秀区普安街的广利行的老板卢观恒。
出身贫寒 中年发迹
卢观恒,原名熙茂。乾隆十一年(1746)出生于广东新会。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只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乡下耕作为生。因家境贫寒,年近40仍未有妻室,卢观恒不甘就此潦倒一生。只身从新会乡下来到广州,帮人看守歇业的空铺。
当年广州一口通商,所有外贸在广州进行,有的外商运货到广州发售,行商将价钱压得很低,外商不忍贱卖,租借卢观恒所看守的空铺储存货物,并订定各货价目,托其代为出售。卢观恒熟悉本地行情,经营有术,兼之空铺做仓库,无本生利,很快将洋货售清,于是,他大得外商信任,外商陆续运洋货到广州,托其代售,卢观恒逐渐致富。
乾隆五十二年( 1787),卢观恒出银13万两与英东印度公司订立茶叶合约,英公司邀万和行商蔡世文出面,与卢观恒共同做成该项买卖。卢观恒由此开始与英东印度公司拉上关系,并与万和行关系密切。以后,卢观恒与英公司有大量的印度棉花交易,成为一直以来与英公司进行该项贸易的主要商人。
乾隆五十七年(1792),海关监督正式发给卢观恒行商执照。外商都称之为茂官,他所创商行名叫广利,行址初在源昌街,后迁普安街。卢观恒扬名立万,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在他的悉心经营下,广利行的业务蓬勃发展,与英公司的贸易越做越大。嘉庆十三年(1808),卢观恒财大气粗,开始垄断一些货品的买卖。
左右逢源 行商之首
生意越做越大,卢观恒在行业中的排名迅速跃升。嘉庆元年(1796)居第三位,次年便跃居第二位。嘉庆十三年(1808)潘有度退休后,卢观恒居首席行商的位置,与怡和行伍秉鉴共同掌管行商事务。
卢观恒是贫苦出身,他深知世道的艰辛,在处理与其他行商的关系时也很尽力维护彼此的利益,照顾遇到困难的同行。卢观恒在充任行商之前多得万和行长蔡世文帮助。后来蔡世文事业陷入低谷,得卢观恒大力支持,蔡世文自杀身亡,他的儿子及其亲属相继逃匿,剩下50万两的欠款,海关监督强迫卢观恒偿还,卢观恒只好继承蔡世文的贸易份额,因此损失了至少4万两银子。
此外,卢观恒帮助同泰行麦觐廷,避免了破产。帮助万源行商李协发,摆脱了困境。
卢观恒为行家提供资助,获得了其他行商的好感,从而也树立在公行中的威信。卢观恒甚至通过联姻方式来巩固其地位,卢观恒次子卢文锦便是行商首富伍秉鉴的侄女婿。十三行后期也就由伍、卢二家所操纵。
卢观恒长期从事外贸,深知外商是米饭班主,所以很注意平衡外商的利益诉求。他主要贸易对象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长期的贸易往来中,卢观恒很注重商业信誉。所以英公司委员会宣称,“多年来委员会和茂官的关系都是很密切的,甚至在他未做行商之前都是如此”。 他们称赞茂官和浩官是“两位可尊敬的商人”。嘉庆十七年(1812年)卢观恒去世,委员会认为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卢观恒与其他行商和外商的关系亲密,基础主要建立在经济利益之上。卢观恒对其他行商的小恩小惠,避免了—些行商破产,这也是基于保护他自己,如果他们破产,卢观恒一样负有连带责任。卢观恒同外商的关系,目的也是为了建立一种长期合作的利益关系。不过,商场如战场,实际上卢观恒与其他行商和外商也处于非常激烈的竞争之中。
斡旋外交 两头受气
十三行行商不仅垄断了清政府的对外贸易,而且兼协助官府办理外交事务,行商必须负责外商缴纳进出口税饷和管理约束外商,同时中外之间来往书信也必须由行商代为转递。卢观恒作为—位重要行商,在中外交涉事件中发挥了—定作用。在挫败英国侵占澳门的图谋中,他也出力不少。
19世纪初,英法两国在远东海面进行了剧烈的争夺,英国兵船以帮助葡人保护澳门为名,企图侵占澳门。1801年5月,英国刺犁巡船未经允许开抵广东洋面,粤海关监督佶山获报后,着令行商转谕该船回国。卢观恒与潘有度等8家行商致函英公司大班未氏哈(RichardHall),内称:“奉关部大人发谕—件,系着弟等通知大班,速饬剌犁巡船克日开行回国,毋任逗留。”
1802年,形势更加紧张,英国兵船六艘,兵员上千,满载枪械炮具,到达伶仃洋面,准备随时在澳门登陆。5月28日,卢观恒、潘有度等致函大班多林文,传达粤海关监督谕令,“速将剌华、花臣、爹力三船,并先到巡船各只,一并催令扬帆回国。” 五月初二日(6月1日),卢、潘等再致函转谕多林文,“速令该那位等船即日移往零丁洋面停泊,毋许一名番梢上岸住宿滋事,仍勒限开行具报。” 6月5日,卢、潘等接到大班信函,内称:“各兵船何日开行,尚未定酌。” 后来,卢、潘等又多次传粤海关监督谕令巡兵各船即扬帆回国。在清政府和澳葡当局强烈反对下,英国兵船才于7月4日全部离开中国海域。
此外,卢观恒在办理中外刑事交涉案件中也被牵连进去。1807年2月23日,英船“海王星号”一群喝醉酒的英国水手在广州滋事,被当地居民殴打。次日,“海王星号”水手手持木棍进行报复,居民则以砖头和石块反击。晚上,码头上的关卡木棚被火烧毁,中国人廖亚登负重伤。
“海王星号”保商是卢观恒,他必须负责。开始他乐观地认为:事件不会发生任何坏的后果,因为已答应送礼物给海关官吏,并负担伤者的医药费,官府答应息事宁人。可是廖亚登因伤重死去,官府强硬起来。3月1日,南海知县下令要保商和英国头目将凶手交出审讯。并把卢观恒扣押。
卢观恒在扣押期间遭到严刑拷打后,愿意悬赏两万银元捉拿凶手。接着,广东当局由南海知县承审此案,由英国委员会代表及行商卢观恒、潘有度到席,对52名英国水手进行审讯,结果认为希恩嫌疑最大,希恩随后被卢观恒和另外两位行商由澳门押回广州。经过卢观恒的疏通,此案最后以英人罚款了结。但卢观恒在这过程中花费大量金钱疏通关节,令他连连叫苦。
在中外贸易交涉中,由于利益所在,卢观恒也时常偏袒外商。1810年1月16日夜,靖远街工人黄亚胜在猪巷被英人委林、晏多尼、百力剌刺杀。2月23日粤海关监督常显谕卢观恒、伍敦元:“转饬该国大班交出凶手,”“如敢稍有蒙袒,以致凶夷漏网,在该商等固应一体严办。” 但其凶手早已逃之夭夭,海关监督常显拟禁止英国大班回国。但卢观恒等却为大班剌佛求情,并担保具结, 让剌佛获得执照回国,此案不了了之,卢观恒在此中实际上是讨好英商。
不堪重负 逐渐衰败
卢观恒虽然表面上富极一时,但也不堪重负担。清政府对行商的豪取巧夺,让他颇感压力。“海上星号”事件是最明显的例子,这也是他事业的转折点,自此,他陷入经济拮据。另外,各种以河工,军饷为名的捐输名目繁多。1808年,两广总督吴熊光因饬调官兵用银,卢观恒捐助1万两, 1811年,南河漫口,挑河筑坝要工,卢观恒等义捐银60万两。
另外,分摊商欠也是卢观恒的一个重要负担。1780年经广东巡抚李湖奏准,由行商从外国进口货中征收3%作为行佣,用以偿还破产行商的欠饷和欠债。 行佣的设置是正式确定行商分摊商欠的开始。卢观恒作为一位主要行商,此项支出不少。
1796年,在行商中位居第三位的而益行石中和破产,其债务达60万两,由其他行商分6年还清。广利行偿还其第二、三期商欠就分别达23826两、15391两。1810年,会隆行郑崇谦和达成行倪秉发宣告破产,各欠债106万多两和近50万两,由其他行商分10年还清。广利行偿还其第五、六期商欠分别是21826.172两和15107.890两。
除此之外,公益文化事业的捐款也花费了卢观恒不少的钱财。1806年,广州发生粮荒,卢观恒同潘有度等各捐25000元,以便从印度购米赈济灾民。1808年,英公司大班刺佛由小吕宋载十个小儿传牛痘种至广州。卢观恒、伍敦元、潘有度一起合捐数千金给洋行会馆,支持传种。 同年,为清理修浚广州西关各濠渠,西关绅士何太清、钟启韶等向洋行巨商卢观恒、潘有度等发起集资,成立了“清濠公所”,后在此基础上建成有名的文澜书院。
另外卢观恒又以田七百余亩,捐充石头村卢族义学义仓经费。以田地四五百亩捐新会全县义学义仓经费;清末新会官立中学堂、西南公立两等小学堂、县城公立两等小学堂、东北公立景贤高等小学堂的常年办学经费,都是卢观恒捐田五百余亩的田租收入之所得。
卢观恒还捐资修筑天河围、周郡、横江三围。
总之,清政府的各种勒索、摊派及公益事业的捐款等花费了卢观恒不少钱财,再加上买田置地、奢侈享受更使他经济越来越拮据。因此,卢观恒曾多次申请退休,却未获得批准,直到1812年12月20日去世。
卢观恒去世后,其子文锦、文蔚(继光)先后主持广利行务,直到*片鸦**战争后公行解散,卢氏子孙仍在广州经营茶行。不过,当年广利行的风光已经不再。
信息来源:(摘自越秀区《越秀商业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