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期以来,海外代购药品屡禁不绝,一边是国家食药总局三令五申,提醒消费者不要海外代购药品,以免威胁生命健康,另一边是中国药品尤其是抗癌药价格高居不下,在与邻国印度形成数十倍差价的情况下,到印度代购药品已蔚然成风。
私贩海外低价药,有罪!

46岁的陆勇是江苏无锡一家针织品出口企业的老板。2002年,陆勇被检查出患有慢粒白血病,后偶然得知印度抗癌药团购价仅200元,比国家批准药品每盒便宜2万元,且药效几乎相同,就推荐给病友,帮助了上千名病友购买药物。
陆勇从网上买了信用卡,用于与印度公司进行交易往来。还曾帮印度公司做过4次病友交流会。作为答谢,印度公司为陆勇免费提供药物,从2010年至今,已经为他免费提供一万多元药物。
2013年8月下旬,湖南省沅江市公安局在查办一网络银行卡贩卖团伙时,将曾购买信用卡的陆勇抓获。2014年3月19日,陆勇被取保候审,7月21日,沅江市检察院以妨害信用卡罪、销售假药罪对陆勇提起公诉。目前,此案已进入法院审理阶段。
未获药监部门审批,假药!

刑法修正案八规定,只要具有主观故意生产、销售假药的行为,即构成犯罪,不管是否牟利,是否发生实际人身伤害。同时,最高法司法解释称,是否是假药应按照有关药品管理法规认定,药品管理法规规定*私走**未经国内审批、许可的药即认定为假药。
印度仿制瑞士“格列卫”抗癌药,可使国内慢粒白血病患者每月省去2万多元药费。但这种仿制药品并未获得国内药监部门的审批,属于“假药”。
承办此案的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罗剑称,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要没有通过药监部门的审核,就算是真药,也会当假药处理,因为药品未获得国家许可。陆勇把未经国家许可的药品向国内推广,为方便印度公司销售,还从网上购买信用卡提供给该公司,因此被检方认定犯有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和销售假药罪。根据法律规定,为销售假药者提供账号,以销售假药罪的共犯论处。
国家制度困境
药品专利强制许可制度,指在国家出现紧急状态时或为了公共利益,对取得专利权的药品,可以不经专利权人的同意,由政府授予、许可其他企业使用。
在印度,拒绝药品注册为专利药和允许本土企业强制性仿制是政府杀手锏。1970年出台的专利法让大批印度药企仿制国外受专利保护的药品,法律规定“在无法获得、支付不起或不能适当提供的情况下,本地企业可以向印度知识产权局申请强制许可,获得强制许可的国内企业可以生产和销售仿制药品。” 对于印度来说,专利法的实施有利于本国仿制药行业发展,却大大损害了西方各大制药巨头的利益。但由于印度的药品费用低廉,国际上一些慈善公益组织支持印度仿制药业的存在,甚至一些国家政府也公然购买印度的非专利药品。
在中国,呼吁效仿印度,引进“强制许可”概念的呼声已久,但呼声的背后也有是否会因此伤害企业创新热情的担忧。实际上,国家知识产权局2003年即颁布《专利实施强制许可办法》,2005年又颁布《涉及公共健康问题的专利实施强制许可办法》。但国内药企申请强制许可的积极性不高,主要是药品审批手续复杂,过程漫长。由于中国知识产权侵权成本低,维权成本高,许多国内仿制药生产企业宁愿选择不经许可,这样成本更低。更何况,强制许可仅仅是不需要获得专利许可,仍然要支付费用。
美版私贩国外药物案例

陆勇的故事不仅仅产于中国,美国电影《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早就将一样的桥段搬上银幕,电影根据罗恩·伍德鲁夫的真实经历改编,主人公是艾滋患者,被医院下达了仅剩30天的死亡通知,FDA(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唯一合法批准上市的艾滋治疗药物不仅无益反而加重病情,为了活下去,主人公开始自己研究世界各地可以治疗艾滋的替代药,并成立俱乐部, “*私走**”给同病相怜的国内病人,从而走上了对抗FDA及制药商的道路。
单就法律适用而言,伍德鲁夫的行为显然是违法的。当然,法官对伍德鲁夫的遭遇和抗争给予了充分的同情,但整个医疗卫生法律制度不能因此而崩溃,所以伍德罗夫败诉了,但获得了给自己用药的权利。陆勇的案件正在审理中,希望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得到完善,不要让百姓在“情”与“法”之间纠结。
专家观点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阮齐林
法学界普遍认为,目前关于药品管理的法规至少存在两个问题。第一,药品管理法是行政法规,而不是涉及行政犯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法律效果问题,所以它的要求很低,违反了则属于行政违法,但最高法的司法解释把它等同于刑事违法,这属于法律效应的扩大化。第二,在一些国家得到许可的药品,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我国药监部门的批准文号,就被认定为假药,这其实是一种行政违法行为。当然,相关法律出台时,受到了当时历史条件的局限。但现实的情况是,外国先进的药、物美价廉的药,不许可就不许进来,谁把它弄进来就涉嫌销售假药,实质上给我国患者求医问药人为增添了障碍。秉着法律维护公平正义的原则,应当考虑对相关法律予以完善。此外,阮齐林建议,如果有人涉嫌参与销售未经许可的进口药,但没有患者因药品质量问题对其进行起诉,亦没有造成社会危害,法院应当从轻处理。
中国医院协会副秘书长庄一强
中国内地药价比国外贵是普遍现象,这反映出中国进口药品的虚高定价。中国进口药品都有一个进口关税,加上中间流通环节的成本,所以价格就高。印度仿制药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仿制药不需要研发费用或支付专利使用费用。陆勇购买的印度仿制药在药监部门眼中就是假药,是因为药品研发者在中国已注册专利,目前还在专利保护期,中国不会批准印度版的仿制药销售。
凤凰《财知道》特约经济学家胡释之
1、帮人治病的真药成了有罪的假药,很荒唐;2、只要没有获得批文一律算假药,这是在保护某些部门的审批权;3、法律不保护受害者反制造受害者,权威何在。
《京华时报》特约评论员欧阳晨雨
与其让不幸的患者为“情”与“法”的取舍煎熬,不如调整现有政策。应认真考量国外做法,酌情拓展药品专利强制许可范围,让民众享受更多福祉。